Episode 3. 契約

1.

隨着肺部進水的不適感，我的身體急遽變得沉重，我感到自己正被重重輾壓着吸進某處。至少剛纔看準了時機墜落，眼下我還沒被咬成碎片，但也絕對不能在這裏失去意識。

打起精神，再撐一會兒就行了。

我想盡辦法蜷縮起身子屏住呼吸，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直到我的手在黑暗中觸碰到一堵溼軟牆體，這纔好不容易能吸上一口氣。

「咳、嗚嘔！」

嗆咳好幾回，嘔出一堆江水後，我艱難地平緩呼吸。幸虧體力值升上十等，我才能免於在與水面衝撞時直接斷氣，但全身上下的大小挫傷仍火辣辣地發疼。

我慢慢調整呼吸，避免自己陷入恐慌，同時打開手機。我原本擔心它會在墜落時破碎故障，所幸液晶面板正常地發出光芒。之前忍痛犧牲荷包購買具有防水性能的手機，真是萬幸。

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一亮起，周邊的景象隱隱約約映入眼簾。不算狹窄的胃壁空間裏，四處漂浮着鋼筋和混凝土碎塊，間或夾雜着魔人的殘肢。魚龍的胃臟內部，遠比我想象的更噁心。

「該死。」

劉衆赫毫無遲疑將我扔下橋的表情仍歷歷在目。雖然早有預期，但實際被他擺上一道還是頗受衝擊。

想成爲他的夥伴，就必須在這種狀況下生還。他是這個意思吧？

我並非無法理解他。

夥伴，對劉衆赫來說，這個名詞的意義之重非比尋常。自從他第一次迴歸失敗以來，他就無法結交真正意義上的「夥伴」。

身爲迴歸者，鮮少有人能跟得上他驚人的成長幅度，因此他總是單槍匹馬地面對所有難關，甚至被奉爲救世主，受到景仰，也自然變得孤獨。對於劉衆赫而言，人類若非部下即是敵人。

因此，這是他給我的考驗。若想與他平起平坐，就必須獨自解決這點程度的問題。

當然，以上不過是我站在劉衆赫立場的揣測罷了。

「對夥伴還真好啊，你這心理變態的臭小子。」

我用狗爬式七手八腳遊向一塊漂浮在水上的大塊保麗龍板，勉強將身體撐了上去。胃裏翻天覆地的熱辣雖然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但現在開始纔是正題。我閉上雙眼叫出紀錄，確認剛剛墜落時耳邊響起的訊息提示音。

［任務失敗。］

［開始進行任務結算。］

鬼怪的語氣帶着真心的讚歎。

「你覺得那些星座進入頻道的目的是什麼？」

［如你所說，支線任務即使失敗，只要支付Coin還是能夠存活下來。］

「因爲我任務失敗了，你必須收取Coin作爲代價吧。」

「最近做實況節目很無趣吧？星座們花錢鬥內都很小氣啊。」

「如果有個頻道，能夠同時滿足『尋找遊戲』和『尋找化身』的需求，會怎麼樣呢？」

［是這樣沒錯。］

嘩啦啦，魚龍的胃壁緩緩蠕動起來，引發小小的波瀾。看來海怪正往某處移動着。我打開手機，開始計時。

從現在開始的對話讓星座們聽到可沒有好處，我用嘴形朝鼻荊悄悄示意。

「我想你大概誤會了，我可從沒說過要你『贊助』我。」

我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小子在跟我獅子大開口。「太多了啦。」

「不用那麼緊張，其實都是你知道的情報，不過是複習一下，讓你再好好回想而已。」

「鼻荊，你不想成爲『鬼怪之王』嗎？」

「如果是要付出性命，失敗結果的字段應該會顯示『死亡』，不可能只標註三個問號。這不就代表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我叫你殺了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選擇點頭認同。］

「簡單跟你說吧，我想和你的頻道締結專屬契約。」

［……什麼？］

［哈哈，真是可惜，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鬼怪鼻荊，和我締結契約吧。我會讓你成爲鬼怪之王。」

「不是嗎？」我反問道。

［……］

［很博學多聞嘛，不過說這麼多做什麼？星座們的訂閱目的和契約有什麼關係？］

鼻荊的角陣陣發顫。它的反應也是合情合理，畢竟一介平凡人類不可能知道星星直播（Star Stream）系統的相關信息。

鬼怪用小小的手掌掩住雙眼笑了起來，周圍的空氣也隨之扭曲。

「當然，我是在等你。」

鼻荊就這樣放聲大笑了好一陣，纔再度說道。

「那你就殺了我吧。」

「看你好像聽不懂人話，你的韓文模式沒問題吧？」

［咦？］

「你不是要從我這裏拿走Coin嗎？」

鼻荊猶豫片刻，結束了頻道串流。

［我的頻道？］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說了什麼，但區區一個人類竟敢提出『直播契約』？還是個連背後星都沒有的小蟲子？］

我看也別再逗它玩了，慢慢進入重點吧。

［……咦？］

其實我的話也不是毫無破綻。任務訊息中「任務失敗」一欄顯示問號，僅代表無法得知失敗時的懲處，收取Coin作爲代價只不過是臆測。即使如此，我仍有十成十的把握，因爲我對任務劇情早已瞭如指掌。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你，一個平凡人類，怎麼會知道星流放送的事？］

［支付5,100 Coin，我就饒你一命，讓你繼續苟延殘喘。］

星星直播系統，又被稱爲「星流放送」，簡單來說就是以全宇宙爲對象的實況轉播節目。訂閱者是那些位於遙遠銀河頂端的星座們，演出者是像我這樣的人類。而身爲兩者之間橋樑的實況主，就是在我眼前的鬼怪。

但我可不是什麼平凡人類。

鬼怪停滯半刻，接着點了點頭。

若說臉上的表情也能出現裂痕，肯定就是它那副模樣。鬼怪鼻荊的臉第一次籠罩上困惑的神色。

［你在說些——］

［哈，哈哈哈哈哈！你瘋了！好個瘋人類！在你拒絕所有星座贊助的時候我就該看出來的！］

［哈哈，還真是讓人不爽。我說你現在是想……］

［少數星座對您的存在抱持疑慮。］

［慢着，你是說要跟我締結『直播契約』？］

空中啪一聲亮起了光芒，鬼怪也現出身影。雖然單看錶情沒辦法確知這傢伙內心的想法，但明顯能看得出它一臉興致盎然。我泰然自若地接過話題。此刻要是在氣勢上矮人一截，那隻會落得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

收到的訊息着實不少，尤其是對我展示了稱號的星座們給予的鬥內讓我眼前一亮，恐怕是因爲我和劉衆赫的最後一段對話吧。

我確認着手上持有的Coin。

鬼怪絲毫未察已經被我牽着鼻子走，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但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親自和劉衆赫打過交道後，我確實體悟到，就算齊天大聖是最上級的背後星，單靠一個星座仍難以望其項背。我需要的是超越背後星的其他選項。而且就在這個地方，我將會獲得些許端倪。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豪爽的發言點頭贊同。］

等星座們一從頻道離開，鼻荊就露出了本色。

［正是在下。話說你一點也不驚訝呢？］

「……鬼怪？」

［沒錯，真是驚人。僅憑那點線索就能推敲出這些事情，不愧是受到星座們關注的化身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鬼怪像個腦袋不靈光的學生般張口結舌。所以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我爲了這個下級鬼怪召開的特級講座。

「下級鬼怪鼻荊，實況主的工作還過得去嗎？」

［哈哈，你這人類真夠無厘頭。］

鼻荊一臉茫然，好不容易纔回過神來。

直播契約原本是鬼怪和星座們之間簽定的合約。星座們讓自己的化身固定上特定頻道，鬼怪則會收取該化身所賺取的部分Coin作爲手續費。化身本人基本上無法插手這份契約的簽訂，因爲和星座簽約的化身，說好聽點是獲得贊助，本質上來說和背後星的奴隸沒兩樣。

「我問你，想不想超越獨腳或吉達，成爲魑魅魍魎之中最厲害的實況主？」

［扣除頻道使用手續費100 Coin。］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區區一個人類怎麼會知道……］

［喂！我說你……］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這不是重點。」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計劃眼前爲之一亮。］

「因此，若是想成爲星星直播裏有名的頻道，至少必須百分之百滿足其中一個集團的需求。簡單來說，要不就認真玩遊戲，充實遊戲內容；要不就協助找出有希望的贊助對象。總之必須將其一經營到最好。」

［#BI-7623頻道已關閉。］

［雖然不曉得你是怎麼知道星流放送，但我無法接受你的提議。因爲我是鬼怪，不是星座，無法成爲你的背後星。］

［……什麼Coin？］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輕率的發言感到失望。］

「沒錯。」

「因爲我知道你會來。」

「正因爲我沒有背後星，纔有締約的價值。」

它陰惻惻地說道，周身的殺氣隨之喧囂而上。即使是下級鬼怪，其強大仍是一般人類無可比擬的。但若我會因這點小事而退縮，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做出提議了。

鬼怪把一對小小的角頂到我眼前，可愛得讓人無法相信這是不久前爆破人類頭顱的妖魔鬼怪。

2.

「先把頻道暫時關掉再來談吧？」

［嗯哼，聽起來怎麼像是你在等我出現？］

「你下不了手吧？」

「你要多少？」

我一條條地讀着星座的訊息並回收Coin，忽然感到有些遺憾。若是在第一次背後星選擇時好好選個星座，大概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吧。

［什麼？］

「我很清楚你不過是隻弱小無用的鬼怪。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頻道』。」

「訂閱星星直播的星座，大致上可以分爲兩種類型。一種是到處轉換頻道找樂子的『尋找遊戲』團體，另一種則是想找能和自己簽約的『尋找化身』團體，對吧？」

半空中響起啪滋滋滋的聲響，一個嗓音隨之傳來。

鬼怪一動也不動。這是當然的，畢竟這小子因爲我的關係嚐到了不少甜頭。要是它真的打算殺我，一開始就沒必要特地跑來這裏見我。對這傢伙來說，我要不在這裏死裏逃生，要不至少死得悲慘壯烈。

鬼怪的臉色大變。

根據《滅活法》的描述，魚龍在攝取食物三個小時左右會開始分泌胃酸。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哈哈哈，真是有趣。］

［呵呵，那你就乖乖受死吧。就算收取Coin，要收多少也是由我作主。不服氣的話，你可以直接死在這裏啊。］

［……閉嘴，趕快說重點。］

［持有Coin：5,100 C。］

鬼怪一字形的眉毛大大扭曲。看來我必須趕緊結束挑釁，迴歸正題。

「給了這麼多提示還不懂，怪不得你的訂閱數到現在還沒破百。」

［哼，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收你的命？］

［你說什麼？這根本不可能，就算做得到也只是曇花一現。］

事實上，鼻荊的話並沒有錯。不可能同時滿足所有星座的理由，正是因爲「尋找化身」集團的存在。那些目的着重在尋找化身的星座們，不管出現多麼有趣的化身，只要一結束背後星選擇環節，就會轉換頻道。

因此「尋找化身」團體的星座，無論如何都只是難以迴流的時限性顧客。

「你說的是『背後星選擇』正常進行的情況。」

［什麼？］

「若是出現一個沒有和任何星座締結契約的化身，會怎麼樣呢？另外，如果那個化身展現出的能力，比其他擁有背後星的化身更加卓越呢？」

以強力的存在本身吸引星座們的注意，加上這個化身一直未選擇背後星，那「尋找化身」的團體也不會離開頻道，而是會持續訂閱。

［你之所以沒選擇背後星，難道就是爲了……？］

「對，沒錯。」

［哈……這還真有意思。］

鼻荊拍案叫絕似地笑了起來。

［沒有背後星的最強化身……如果真有這種存在，那成爲星星直播最強頻道就不只是夢想了。但這種化身不可能存在。］

「你真的這樣想？」

［我承認你很不簡單，從初期就吸引了衆多星座矚目。託你的福，我也嚐到不少甜頭。但做夢也該有限度，你纔剛經歷那些事，還沒清醒過來嗎？平凡的人類，絕對不可能贏過擁有背後星的化身，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可不好說。」

［你已經錯失機會了。看看你的樣子，連不是主線的支線任務都解不了，小命也岌岌可危，還有哪個星座願意爲你這種傢伙下工夫。］

「真的沒有嗎？」

［……？］

「我想現在那些星座應該已經鬧翻天了吧？祂們沒有吵着要你趕快打開頻道？」

鼻荊一語不發。

［少數星座懷疑實況提供特權！］

「啊，等等，你必須幫我一件事。」要是讓它就這麼走掉就頭痛了，還有件事情一定要確認清楚。

「不管怎麼樣，只要我完成這個任務，應該就能充分證明我擁有締結契約的能力，不是嗎？」

系統干預。這是隻有能夠干涉任務進行的鬼怪才擁有的絕對干預技能。

這麼看來，「第四面牆」不僅能夠阻擋偵查技能，甚至連鬼怪的干涉都能阻隔。如果這件事屬實，那包含我自己在內，整個《滅活法》中大概都不存在任何看得到我的特性窗口的人。

我稍微伸展身體並站起身來，因爲寒冷而逐漸僵硬的身體發出一陣喀喀悲鳴。鼻荊依舊是一臉不明就裏的呆樣。

「說了要你趕緊準備了吧？」

任務失敗：死亡

［少數星座對實況的公平性表示質疑！］

［開什麼開，到底有什麼——］

我一邊關掉彈出來的廣告窗口，一邊思索着。

事實上，我也不確定我看不到特性窗口是否真的是因爲系統錯誤，但如果是鬼怪，至少能看出些端倪。萬一連它也無法得到結論，那也算是有所收穫。

鬼怪望着我的眼神有些改變，我彷佛聽得見它吞嚥口水的聲音。鼻荊正陷入苦惱之中。反正，現在相信我一次它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它會怎麼做呢？

「我說修不好就算了啊。」

與第五個主線任務之後出現的災難巨獸相比，魚龍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海怪」等級的魚龍對於任務初期的化身來說，也與那些災難巨獸無異。

［你先等一下。］

緊接着空中出現了耀眼的電流，透明的窗口很快浮現眼前。

［剛剛只是服務器發生了一點錯誤，才暫時關閉直播！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難易度： A+

在半空中白費工夫的鬼怪動作一滯。

［……商品搜尋鍵在右下角。］

「我身上好像有些系統錯誤，幫我修正一下。」

［這太荒謬了……怎麼會連我也不知道的事情都……］

「到底開不開啦。」

「沒問題。」

分類：隱藏

鬼怪包袱。我終於打開了這該死的世界裏的「現金商店」。

［狂妄自大……我也差不多要開頻道了，你就努力試試看吧。］

［總之，先進行任務失敗的結算。如果你能支付我5,100 Coin……］

［這個任務的難易度是A+，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完成？］

時間限制：10天

在《滅活法》的世界裏，Coin的用途大致分爲兩種。一是投資在體力或肌力等綜合能力值上，用以提升等級。另外一種，就是在「鬼怪包袱」及各種商店中使用，即通用貨幣。

［……竟然真是如此，我都搞不清楚到底我們兩個究竟誰纔是鬼怪了。］

［……又有什麼事？］鼻荊有些煩躁地說道。

魚龍的胃裏江水湧動，掀起小小的波濤。鼻荊再次開口的時候，波紋已經漸漸平息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是使用鬼怪包袱的化身們都有背後星。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不能使用鬼怪包袱，可沒有這種規定。」

「不知道也不奇怪，畢竟你是下級鬼怪嘛。」

［今日特價！300%成長禮包，比他人飛速提升！］

「打開鬼怪包袱。」

3.

鬼怪的嘴因爲驚訝而扭曲了起來。不同於由鬼怪主控的主線任務與支線任務，隱藏任務最大的特色，即是在滿足特定條件後就會自動觸發。

［這、這個！這個！］

［那可不行，我可是鬼怪鼻荊，以鬼怪的名譽如果無法解決這個狀況——］

［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啊，那個啊……可惡，等等，星座大人們，拜託拜託，請大人們冷靜點。］

我看着眼前的情況，大致有了想法。「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星座們進入頻道。］

成功條件：請擊殺魚龍「海怪」，並從魚龍腹中逃脫。

「胡說什麼啊？我又沒失敗。」

「沒錯。」

「我打不開特性窗口。」

「從現在起，我就讓你見識我能做到什麼。所以你只要乖乖閉嘴，照我說的去做就對了。我都說了會讓你成爲『鬼怪之王』，不是嗎？」

「現在差不多也該滿足條件了。」

［夠、夠了！你到底是……］

［您收到了隱藏任務！］

＋

我翻看商品目錄好一陣子，忍不住瞥向鬼怪，「喂，現在開放購買的商品只有這些？應該有搜尋功能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若想徹底打倒魚龍，我必然需要鬼怪包袱中販賣的某些商品。

［鬼怪『鼻荊』嘗試對您進行『系統干預』。］

有意思，真是充當騙子的完美條件。

［#BI-7623頻道已開啓。］

下一刻，半空中噴濺出點點火花，鬼怪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我看了看時間。被魚龍吞噬已經過了整整一小時，不能繼續拖拖拉拉了。

「大家應該都好奇得快瘋了吧？那個膽敢跟『迴歸者』對峙的瘋子到底是誰？他真的是『先知』嗎？真的能預見未來嗎？如果真的能預見未來，他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讓自己被魚龍吞下肚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好吧，可以讓你使用。不過，在實況規範上只有頻道開放時才能使用鬼怪包袱，可以吧？］

鼻荊一臉呆滯地連連搖頭，繼續說道。

不知道它誤觸了什麼，鼻荊像是觸電一般放聲驚叫，原本皮膚上雪白蓬鬆的絨毛被烤得一片焦黑。

［不可能，怎麼會有能夠阻隔系統干預的防護牆……？］

目前在鬼怪頭頂上閃耀着的星星數量大約有二十來個，幾乎沒有任何星座中途離席，看來星座們相當關注我的行動。當然，並非所有星座都以善意去解讀眼前的事態。

［等、等等！我一定可以！呃、呃呃，這東西，如果我這樣弄？］

［沒有背後星的化身無法使用鬼怪包袱……］

獎勵：9,000 Coin

鼻荊的瞳孔飛速轉動。

［不是，什麼特權？哎呀，星座大人，我只是個鬼怪，如果做出那種事，我會馬上被消滅的。大人們應該都知道實況主的誓言是很重要的啊？］

［現金直購！您的新手化身專屬，新手禮包只要2,500 Coin！］

以各種組合禮包爲首的無數Coin商品出現在眼前。鬼怪包袱裏的廣告都是針對培養化身的星座，這是當然的，原本使用鬼怪包袱的主要客羣就是星座。

［不滿意您的化身特性嗎？不用擔心！讓特性隨機變換的『隨機特性寶箱』全新上市！］

鬼怪充滿疑心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在空中比劃着，嘟嘟囔囔起來。

［你說什麼？］

「不行就算了。」

〈隱藏任務—海怪屠殺者〉

［你說系統錯誤？］

鼻荊用略帶陰鬱的眼神注視着任務畫面，接着嚴厲地瞥了我一眼，開口問道。

［……咦？］

「算了吧，不行就別弄了。再幫我一個忙。」

鬼怪從懷裏掏出規則手冊逐條確認，好一陣子沒有作聲。

從再次開啓頻道的一瞬間，鼻荊就這樣汗流浹背地不停解釋着。

接着，空中跳出了訊息。

［怎麼可能？系統不可能出錯，任務系統是完美無缺的。］

「鬼怪包袱。」

「打開頻道吧，快開始了。」

《滅活法》中共有三種任務類型，推進主要劇情線的主線任務、負責瑣碎事件的支線任務，以及必須滿足特殊條件纔會開放的隱藏任務。

「那等任務完成之後，再來協商契約條件。」

「先幫幫我吧？」

［很好，如果你真的能成功完成這個任務，我就答應跟你簽約。］

「就叫你幫我看看啊。」

這並非無法預見的情況。因爲在直播串流未開啓的情況下開始了隱藏任務，甚至還打開了鬼怪包袱，若祂們毫不驚訝纔是異常。

＋

「謝啦。」我把手足無措的鬼怪撇在一邊，按下藏在組合包窗口下方的放大鏡圖標。

［已啓動商品搜尋功能。］

［商品搜尋單日限制5回，額外使用搜尋時每回花費100 Coin。］

無論人類還是鬼怪，做生意都真是精明。

免費搜尋次數共五次。要購買我所需的材料，只要兩次就很充裕。我還有三次的搜尋額度。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策略感到好奇。］

是啊，肯定很好奇。那就擦亮眼睛等着看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反感地注視着您的所有行動。］

覺得不順眼那就別看啊。

我看着搜尋字段開口說道：「搜尋商品『古代龍』。」

［搜尋結果共3項。］

＋

＊古代龍的心臟：庫存？

＊古代龍的骨頭：庫存1

＊古代龍的角：庫存1

＋

我接着點選了「古代龍的心臟」。

＋

〈道具信息〉

名稱：古代龍的心臟

石豬的尖刺會對海獸種的體液產生反應，進而生長。

＋

［哼哼，你就自己好好加油吧。但願你有故事的庇佑啦。］

竟連「大惡魔的眼珠」都已售罄，這些星座們的手速果真不一般。它的要價高達一百萬Coin，即使有庫存我也買不起。此時看來，有贊助者還是令人羨慕。此刻，獲得「大惡魔的眼珠」的化身，應該正在初期的任務裏大展身手、急速成長吧。

「我還會買其他東西嘛，幫我找找現在我說的商品吧。」

［吸收了魚龍的力量，體力微幅上升！］

［……總覺得你在說謊。］

我和記憶中的目錄慢慢對照着。魚龍的獵物、海獸種之一的錘子海馬，以及海獸種的天敵石豬……不會錯，若是想要攻略魚龍，這肯定是最划算的組合。

［少數星座感到無聊。］

［少數星座對您的生存力感到讚歎！］

發出亮光的鼻荊一消失，四周立刻又變得陰暗。雖然還能依靠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但必須儘可能節約用電。一片漆黑中，只有石豬的尖刺隱約發出幽微的光芒，暫時只能依靠這光線行動。

接着，尖刺終於將噴出口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我使出適當的力道，嘗試着刺向魚龍的胃壁。

……沒時間了，照計劃上吧。

接着又過了整整一小時。

但我撐下來了。憑藉着對自己的堅定信念，我終於堅持了過來。

看着腳底下滾滾翻湧的腐蝕液，我再度抓緊了手中攀附的尖刺。能做的都做了，現在開始，就是意志力的比拼。

［受到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影響，緩解部分疼痛。］

嘩啦啦、嘩嘩、淅瀝、淅瀝瀝……

＊大惡魔的眼珠：庫存0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200 Coin。］

「就說了只是隨口喊個像樣的名字嘛。」

好不容易喘了口氣，我又從腰間拔出一根尖刺，同樣抹上錘子海馬的黏液，找到另一個消化液噴出口將之堵上。

除此之外，我也額外搜尋了幾個商品名稱。

石豬的刺其中一端比較粗厚，越往另一端越是尖銳鋒利。長度約達一公尺，這長度用來穿刺物品正合適。

就在這時，胃臟上方許多小小的窟窿張開了口，洞口噗咻一聲吐出了黏滑的液體。

＋

我簡短地點了點頭，趕緊開始準備工作。先將上衣脫下在腰際打了個結，將尖刺插進衣物的縫隙固定好，再將袋子一一系在腰間。

看着尖刺在黑暗中發出的微弱光芒，我確定自己活下來了。透過胃壁緩緩冷卻的溫度，也能確實感受到這傢伙的生命正逐漸流逝。

感到飢餓的時候，我就用舌尖舔舐尖刺尾端凝結的濃縮液。這些流出的濃縮液裏，含有從魚龍全身吸收的生命力。提前喝下海馬的黏液，也是爲了能夠安全吸收這些濃縮液體。

結果，搜尋的六個商品之中我能負擔的只剩下「白清罡氣」，但即使是它也索價一萬Coin，眼下只能先放進購物車了。

「多謝建議，我就買這些。」

［……不是我想多嘴，不過要不要參考一下別的？比如『月影劍法』，這東西原價8,000 Coin，現在買的話我可以算你4,000 Coin喔。不如買這個，應該對完成任務更有幫助吧？］

［嗯，那我走啦，我可不能只跟着你一個。那邊好像也發生了一些事，挺有意思的樣子。］

＊錘子海馬的黏液：庫存124

［嘖，那我不是做白工嗎？］

4.

「嘎啊啊啊啊——！」

上吧。

精確調整角度，我將尖刺往消化液的噴出口揮去。這是我目前擁有的肌力所能發揮的最大力量了。

鼻荊雖然一臉不滿意的神色，還是很快幫我結了帳。

＋

＊古代龍的角：庫存1

果真斷貨了嗎？我摸着下巴思索。商品目錄窗口的另一邊，方纔忙於應付星座們的鼻荊正詫異地望着我。

現在只剩下一根尖刺和兩袋黏液了。我將全身上下的皮膚表面和衣服都塗滿了黏液，並將剩餘的黏液一口氣全倒進喉嚨裏。

［您花費了800 Coin。］

價格：1,500,000 Coin

我用同樣的方法緩慢而確實地堵住了三個噴出口。雖然周圍還有幾個比較小的孔洞，但消化液的排出量並不多。我調整着呼吸，解開上衣，緊緊地纏繞捆綁在尖刺末端。

說明：擁有古代龍「伊格納修斯」魔力的心臟。擁有接近無限的魔力，成功移植心臟時將獲得「地獄火」屬性。

「喀啊啊啊啊啊啊——！」

＋

最後的存活者，只有一方。

我說出了幾個品名。不久之後，在我眼前出現了商品目錄。

滋滋滋滋！

經過五分鐘之後，整個魚龍胃臟開始出現劇烈的震動。

這段空白期間，個性急躁的星座一個接一個離開頻道。此刻我看不到鼻荊的表情，說不定它也已開始感到焦躁。

因爲事先塗抹了黏液，能抵抗消化液的尖刺吸收着它周圍的體液，在魚龍身上正式紮根。這些石豬的尖刺將會不斷成長蔓延，直到魚龍完全失去生命。

不是我死，就是這傢伙先沒命。

這代表魚龍的消化作用已經開始了。魚龍的消化液迅速混合進江水裏，逐漸腐蝕了鋼筋和混凝土塊，開始侵蝕我腳下站立之地。

等級：SSS

「好喔。」

［少數星座對您的執着表示讚歎。］

庫存：商品已售罄

當！感覺像是刺在彈力十足的橡膠壁上，尖刺直接彈了開來。果然，以我的肌力等級，想要刺穿魚龍的胃臟絕非易事，使用技能的結果應該也大同小異。

我從腰間拔出一支尖刺，嘗試着揮動幾下。大概是因爲身上沒有「武器鍛鍊」或「萬兵化身」這類提升熟練度的技能，感覺長刺並不是很稱手。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00 Coin。］

該開始了。

唰啦啦！消化液與尖刺猛烈碰撞，四處噴濺開來，腐蝕了我手臂的肌膚。劇烈的疼痛陣陣傳來，但我仍未停止。此時只要有一丁點的失誤，一切就結束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不是開了什麼外掛吧？你怎麼會曉得那些用搜尋功能才能找到的商品？］

＋

「咳！」鹹溼腥臭的味道糾纏在舌尖，但總比沒命要好。比起接下來將面對的災難，這點苦味算得了什麼。

魚龍發出痛苦的鳴嘯。翻滾蠕動的胃壁之間，血管一根根突出暴起，情況正如預想。堵住了噴出口的那些尖刺，正在血管的縫隙中擠壓穿刺，開始生長。我回想起《滅活法》裏的文句。

「我只是隨便喊一個酷炫的名字啊。」

喀噠、喀噠噠噠。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錘子海馬的黏液。我用手沾滿散發着可疑味道的深藍色液體，從長刺的末端開始，慎重地將黏液塗到尖刺上，像是刮鬍子時往臉上抹刮鬍泡般謹慎而仔細。就像刮鬍泡能保護皮膚不受刮鬍刀劃傷，這黏液則能保護尖刺不受消化液侵蝕。

往上、往下、往右、往左。雖然還是差強人意，但目前已經能順利操作這些尖刺了，且尖刺的表面有些粗糙，手握住後不會輕易滑動。

＊白清罡氣：庫存1

在黑暗中，一些閃爍着光芒的粉末狀物質逐漸凝聚，接着憑空出現了四支細長的尖刺和四個裝有黏液的袋子。

＊石豬的尖刺：庫存17

［天啊，你怎麼會知道『古代龍』的信息？］

「嗚呃呃！」一個被胃臟內懸浮物包圍的魔人發出一陣怪叫，伴隨着滋滋滋的聲響，魔人的皮膚表面被燒灼腐蝕。

解決了一個。

我無法確知究竟過了多久時間。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全身肌肉僵直得幾乎不聽使喚。

［相關商品搜尋完畢。］

［事到如今，你就算後悔也不能退貨，聽到沒？］

我從漂浮的保麗龍板上奮力一躍，伸手捉住胃壁上的突起，接着像是在攀巖般，一步步往胃壁上方攀爬而去。嘩啦啦不斷流瀉出消化液的孔洞就在我的上方。我用嘴銜住尖刺，伸手解開了腰際的口袋。

我聳了聳肩。原本在《滅活法》之中，這顆心臟也是有主人的。如果我沒有記錯，這顆心臟的主人目前在意大利。他也是個運氣超好的傢伙，多虧他的背後星是個鑽石湯匙

[28]

。

「反正現在也買不起，就是隨便看看。」

「這你沒必要知道。」

［夠是夠了……你打算拿這些雜七雜八的道具做什麼？］

「我要四袋黏液、四支尖刺，給你八百Coin就夠了吧？」

「知道啦。」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韌性感到讚歎。］

［什麼，你不買嗎？］

雖然沒有立即提升體力等級的效果，但我猜測當我逃出魚龍腹中時，至少能夠提升兩等左右。這也是在初期不使用Coin就能確保體力數值的小技巧。

……果然，這不是夢。

流動的思緒有如小說中的文句般掠過腦際。

我真的能做到嗎？

我不過是個平凡的讀者。

又不是主角。

雖然彷佛下一秒我就會驚叫着從棉被中醒來，但無論我怎麼用力眨眼，都沒有奇蹟出現。

我忽然想到……不知道媽媽是不是安好。

應該沒事吧，畢竟不是別人，而是「媽媽」啊。

每當底部的腐蝕液退去，我就會稍微閉眼休息，在冰冷的江水透過魚龍口腔進入胃部的時候，又會立刻清醒。

終於，魚龍的消化作用停止了。溫熱着我背部的胃臟溫度急遽下降，擁有強韌彈性的胃壁也逐漸僵化。我終於得以確知，這傢伙死了。

［……真是了不起。］

漆黑之中，明亮的電流聚攏。鼻荊維持着模糊的形體，飄浮在半空中。

［竟然能想到這樣利用石豬的尖刺，真是出乎意料。星座大人們，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鼻荊看着發出微光的石豬尖刺，接着說道。

［石豬主要棲息於海岸邊，是獵捕小型海獸種爲食的生物。它們會把尖刺刺進獵物的表皮下紮根，讓獵物流血致死。竟然想到用這個來堵住消化液的噴出口……」

鼻荊的瞳孔發亮、炯炯有神，但它的目光並未朝向我，它所說的話也並不是爲了我所做的說明。

［極少數星座露出滿足的微笑，彷佛早有所知。］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00 Coin。］

［少數星座直到這時才瞭解您的行爲。］

4.甲方與乙方同意共享簽訂直播契約所獲得的利潤，其比例由雙方協議決定。

————

［體力等級提升！］

［慢着，在那之前我們先談一談吧？］

無論如何，我做到了。我感覺全身洋溢着喜悅的充實感，也多了幾分自信。

［什麼？這是在我們這一行的基本結算比例……］

九千Coin再追加一千Coin啊，真是可觀的收穫。

鼻荊現在也厭倦了對我追根究底，順從地說道。

隨着鬼怪的一番話，某處依稀傳來廣告的聲響。

「過了多久？」

［可惡，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你是說簽名用印？這種事只要雙方口頭同意就可以了，因爲直播契約是靈魂誓約——］

……

「很快就會有人想要的，交換物品我只接受『折斷的信念』。」

————

我一說完，鼻荊就一臉鬱悶地看着我。

［初次狩獵7級海獸種成就已達成。］

看着已經播放一輪的廣告再次播出，我直覺地猜到了鼻荊想說些什麼。

「……真諷刺。」

「……」

我用僅剩的一根尖刺砸碎胃壁，在魚龍的軀幹內部慢慢前進。沒多久，一顆晶瑩剔透、散發出晶藍色光芒的魚龍核心出現在我眼前。

這小子還想裝蒜，那可是最重要的部分啊。鼻荊稍微遲疑了一下，彷佛大發慈悲般地說道。

1.化身金獨子（以下簡稱甲方）在完成所有任務或本人死亡前，必須與鬼怪鼻荊（以下簡稱乙方）締結專屬契約。

————

［隱藏任務已結束。］

多虧我搏命演出這場生存大戲，加上額外獲得的五百Coin，總收入是一萬零五百Coin，遠遠超越了原定目標。

這個也達到了預期的效果。鼻荊下降到我的身邊，摸着我被燒灼得焦黑的皮膚繼續說道。

魚龍之核。

這是在七級以上的海獸種身上才能發現的以太核心。若將它加工之後攝取，是不須耗費Coin也能提升魔力等級的珍稀物品。

2.甲方在完成所有任務或本人死亡前，不得選擇背後星。

我看着空中浮現的透明窗口，開始閱讀契約書內容。

［哦，這麼快就開始自言自語啦？］

「我要賣掉這個。」

［啊，啊啊，哈哈，對吼。］

「條件呢？」

確認星座們的視線轉移之後，鼻荊來到我身邊。

［你真不錯耶？一個優秀的化身，自言自語是必要的。雖然也有些星座不喜歡太刻意的舉動，不過一般來說……」

我仔細地閱讀到契約的最後一條，原以爲它會欺負我一無所知，在條款上耍花招，不過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

「……我是甲方

[29]

？」

全新任務開放特典，優惠禮包八千八百Coin……

「好，然後我要購買的商品是——」

「這應該會違背實況主的誓言吧？」

［嗯，原本還有點拿不定主意，但看完這次的任務，我有點信心了。反正就試看看吧，不管有什麼事，我多少能幫你一點忙。］

［你真是……］

這一條也在預料之中。

————

［獲得獎勵9,000 Coin。］

［加上這些黏液……魚龍的獵物、錘子海馬的黏液竟有這種效果，這點連我都不知道。］

比預期花費了更多時間，其實我原先的目標是兩天……不過，迴歸第四次的劉衆赫爲了獵殺魚龍也花了四天，這個速度不算太慢。

［嗯？你要買東西？］

［吸收了魚龍的力量，體力微幅上升！］

［少數星座對您的博學多聞感到讚歎。］

我忽略了星座們的訊息，喝下最後的濃縮液。

［你自己看看吧。］

「那給我獎勵吧。」

［……對。］

［呼……真是了不起的生存故事。星座們的反應也很熱烈。］

10.甲方與乙方如有違本契約，則依照「星星直播」律法，消滅處置。

在鼻荊忙着打開鬼怪包袱的時候，我觀察着緊緊嵌合在胃臟上的尖刺。隨着胃壁逐漸僵化，以尖刺爲中心形成深深的龜裂。變得脆弱的胃壁，現在以我的肌力也能輕易擊碎。

［呼……隨你愛怎麼樣吧。所以你想賣多少？］

————

「來談談契約吧？」

鼻荊一邊說着，一邊再次調高了廣告的音量。

［星座們抱怨這種事下次要自言自語，讓祂們知道。］

這只是海怪等級的魚龍，它的核心狀態也極爲優良。我小心翼翼地切除包圍着魚龍核心的肉塊，往外走了出來，鼻荊正無言以對地看着我。

〈直播契約同意書〉

————

［折斷的信念？真的有人擁有那種東西嗎……算了，反正我上傳了。］

「當然不是要賣給你，幫我放到鬼怪拍賣上。」

「我是說分潤比例。」

鼻荊一邊嘟囔個不停，一邊將物品上傳到鬼怪拍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它的慾望相當單純，這傢伙比我想象中更好說話。

［啊，當然不能真的幫你，說說罷了。你會跟我簽約吧？］

［獲得成就獎勵1,000 Coin。］

［體力Lv.11→體力Lv.12。］

［哈哈，人類不都很喜歡當甲方嗎？反正那個一點意義也沒有，繼續看吧。］

［臭小子。］

3.甲方只能在乙方的頻道進行活動。

「手機沒電了。」

所有的直播契約都是以這種形式簽訂的。星座們讓化身上鬼怪的頻道，再按照比例收取從其他星座那裏得到的贊助金。通常是這樣沒錯。

鬼怪沒有關掉頻道，只能用廣告阻絕星座們的視線和聽覺。畢竟接下來我們要談的話，若是讓星座們聽見可沒什麼好處。

「不收Coin，我打算以物易物。」

在鼻荊嘟嘟囔囔的時候，我的眼前跳出了獎勵訊息。

「廢話少說，幫我打開鬼怪包袱吧。」

［四天。我可是一直心驚膽跳呢，你連過了多久都不曉得啊？］

而我的皮膚也本該在接觸到魚龍的消化液後被腐蝕。代替鼻荊的說明，我開口說道：「錘子海馬的黏液對消化液具有抵抗效果。由於經常遭到魚龍獵食，所以錘子海馬才進化成這樣。」

我看着預先放進購物車裏的「白清罡氣」，果然，目前還沒有人買走它。大部分的星座其實都不瞭解Coin商品的真實效能，尤其在收費過高的鬼怪包袱裏，價格高昂並不代表就是好東西。

雖然只是只鬼怪，但它居然連契約書都漂漂亮亮地準備好了。

準確來說，除了其中一點。我開口說道：「少了很重要的部分。」

「還不是你不太清楚我才幫忙講解。現在都說明完了吧？」

「要買些東西，也有東西要賣。」

［星座們因冗長的廣告感到不悅。］

［喂喂，解釋是我的工作欸……］

［哈哈，星座大人們，大家看得滿意嗎？我們先進廣告，下個任務馬上開始！」

真是奇異的經歷。整整二十八年之間，對我半點幫助也沒有的虛構故事，竟然讓平凡的我變得如此不同凡響。

「你當我是冤大頭嗎？不可能。」

我只是個平凡人，擁有的能力也不卓越。縱使如此，也不代表我只能循規蹈矩，無法達成非凡的成就。

［可惡，這樣我得先切掉廣告纔行。星座大人們請稍等喔，我稍微調整音量。］

［五五分，怎麼樣？不過，我就讓你免了本來要支付的頻道手續費。啊，你知道結算方式吧？以後你所收到的贊助金，我們就照比例拆帳。舉例來說，如果你收到100 Coin，那就由你拿50、我拿50這樣。］

［持有Coin：14,800 C。］

「我可是沒有背後星的化身耶。況且，星座要鬥內沒有背後星的化身，都必須支付鬼怪更高額的手續費。你應該早就靠我嚐到了不少甜頭吧？」

鼻荊的下巴慢慢掉了下來，但我可不管它擺出什麼神色。

「我十你零。你收手續費就夠了，我一毛錢都不會分你。」

［什麼？你在說什麼不象話的……不、不然你七我三怎麼樣？］

比例一下子就大大砍半，但我可沒打算妥協。

「我十你零。」

［你也太扯了！那是什麼荒謬的比例——］

「不要拉倒，那我就去別的頻道。最近吉達那小子好像很紅，看來得跟它談一談了。」

［……你八我二，我不可能再讓步了。］

「我十你零。」

［……］

此時鼻荊的表情變得極具威脅，強烈的威壓感像是隨時要把我的腦袋炸開。但我很清楚，這傢伙絕不可能放棄這份契約。因爲對它而言，我的存在是它最後的機會。

「廣告快播完囉，沒看到星座都在抱怨了嗎？」

最後，鼻荊放棄似地舉起了雙手。

［該死，好啦。這樣你就願意簽約了吧？］

哎呀，比我想象中還要輕易投降，我本來打算退讓到九比一的……說不定它在我背後，比我預計的還多吞了不少黑錢。真可惡啊。

「嗯，不過還有一點。」

［什麼？又怎麼了？］

「你得另外支付我締約金啊，五千Coin交出來。」

鼻荊的表情瞬間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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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

［你真的是……］

廣告很快結束了，星座們再度回到頻道。我拍拍鬼怪泄了氣的肩膀說道：「好，那現在也該出去啦。」

29　韓國商業文化中，主導契約書訂立及簽署的強勢一方爲「甲方」，較爲被動弱勢者爲「乙方」。此用法也衍生於形容各種社會階級不平等的狀況。

［已締結〈直播契約〉。］

［您已獲得締約金5,000 Coin。］

28　韓國以各種材質的湯匙來比喻與生俱來的社會階層，如白金、鑽石、金、銀、銅、土、塑料等。

我不禁咧嘴一笑。「甲方」之所以被稱作「甲方」，人類又爲何如此迷戀這個位置，我這就親自以身相告，這該死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