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記掛你的人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6萬 字
謹獻給身在世界盡頭,再也沒有故事可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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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一年又三百六十四天前,你消失的那一天,首爾發生了異象。
本來因任務被指定爲閉鎖空間的首爾再度開放,原本光化門所在的位置,憑空出現了比整座汝矣島面積還大的平原和城市。
——第七十三號魔界。
人們至今依然這樣稱呼那片土地,彷彿即便魔王已經消失了很久,那裏的人們依舊盼望着魔王從未缺席。
「打倒勾結鬼怪的魔王,收復首爾!」
有人稱你爲十惡不赦的魔王。
「讓我們歌頌守護着朝鮮半島的救贖者。」
有些人推崇你爲救世主。
但對某些人而言,你既不是救贖者,也不是魔王。
他們只是單純地記得記憶中的你。
「我現在到底幾歲了啊?」
天空中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李智慧抬頭仰望天空,口中嘀咕着。
「流承,你幾歲了?」
申流承望着海雲臺的海岸,吹來的海風溼漉漉的。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確定我又長大兩歲了。」
兩名少女眺望着大海,陷入良久的沉思。
關於某個人的思念若是延伸得太長,世上的一切看似都成了那人的殘跡。
「那些星座都沒有聯繫嗎?」
一陣嗡嗡聲響,成羣的昆蟲從遠處飛來。
「生意還行吧?」
「不如叫孔弼鬥漢堡,豈不是響亮多了。」
雖然他本來就相當在意這件事,不過現在越來越變本加厲。
「哼,我回去又能做什麼,肯定又讓我當看門的。」
「這是我用這次獲得的經驗值讓它進化的『不會折斷的信念之角』。」
李智慧聽着兩人的對話,帶着一臉「又開始啦」的無奈神情,往後躺平在海岸邊。
李智慧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蹊蹺。
隨之出現的是一個少年的身影,那個少年始終像崇奉神明一般,死忠地追隨着你。此刻的他騎在巨大的金龜子背上,擺出一副希臘英雄般的姿態。
見狀,坐在孔弼鬥對面的女人不由得開口問道:「鬼怪包袱沒有賣生髮水嗎?」
「對了,昨天尚雅姐姐有打電話給我。」
「比之前好多了,因爲其他店家也撐不下去。用Coin結帳就行,您給我十Coin就好。」
「你不回工業區看看嗎?」
「你會去吧?」
「去年還不是沒半點消息。」
「兩週年很快就要到了,大家不是說好,每年都要聚一聚嗎?說不定,這次他真的會回來呢。」
「再這樣下去,你就要把碰到的怪獸全都收服起來了。」
借你的話形容,她的氣質活脫脫就像「從某部小說裏跑出來的女主角」,走到哪都人見人愛,能讓衆人心悅誠服的那種人。
「那個,劉尚雅小姐,我們店下個月要推出新的套餐,方便借用尚雅小姐的名字來宣傳嗎?」
在你離開之後,某人對自己的頭頂變得敏感了。
「三十七。」
申流承向海獸種伸出手,使用「高級多元交流感知」交談之後,還順手用「馴獸」馴服了它。不過一轉眼工夫,小魷魚已經緊貼在申流承的掌心,纏繞起腕足。
這是孩子們在你消失後養成的習慣。一有空,他們就抬頭看看天空,一顆一顆地端詳着天上繁星,或許是光線太過耀眼,又或者是天空太過明亮,但他們總在尋找着那顆看不清的星辰。
特別是那顆黑色的隕石。
隕石拖着長長的尾巴迅速遠去。
「我三十八。」
《怪獸蒐集王》是由星星直播的星座「量產品製造者」製作的強打作品,透過蒐集各種怪獸登錄到圖鑑上來提升等級,是一款可即時對戰的蒐集型RPG遊戲。
總之,那星座老頭製作出這款喪心病狂的遊戲,銷售量卻出乎意料地好,流入工業區的報酬也不容小覷。所以,倘若你缺席的這段時間幾乎沒有一個工民挨餓受凍,也可以說是多虧了這款荒腔走板的遊戲吧。
「它是觸手災禍金獨子。」
遠方有某種物體高高墜落,狀似流星。
李吉永露出得意的笑容,撫摸着金龜子的犄角。
女子忍俊不禁,莞爾一笑。
老闆難爲情地轉過頭看向劉尚雅。
路過的海鷗、海邊散落的貝殼,甚至還有隻魷魚般的海獸種被浪花衝上海岸。那隻小個頭的海獸種失去了好幾條腿,呼吸急促地在岸上撲騰掙扎。
孔弼鬥三兩下將整個漢堡塞進嘴裏,將厚重的貝雷帽戴回腦袋上。
「今天有好多隕石喔。」
「就算不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它出現在這裏,又被我看見了。」
這款遊戲的樂趣就在於,唯有實際遭遇過的怪獸才能登錄到圖鑑當中,且只要滿足一定的蒐集率,就可以從自己喜歡的星座手中獲得獎勵。
李智慧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你曾提過的情報。
「那,那隻魷魚又是哪來的?」
「其實我是三十九等啦。」
「差不多該走了。」
「喂,申流承,你現在幾等了?」
「嗯。」
「天知道。」
「謝謝您!」
打從第五個任務結束後,三不五時就會有隕石從天而降,因此李智慧並未放在心上。從大小看來,裏頭似乎沒什麼了不起的道具,縱使包藏着怪獸種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
「您儘管用。」
隕石墜落時有所聞,算不上新鮮事,這次的數量卻多得有些異常。
「你真的認爲那臭小子會回來?」
這家名爲「霸王漢堡」的店面,是附近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餐館了。
「這不是它原本的名字,是你硬要取的吧?」
今天的李智慧對打打殺殺的事特別提不起勁,還不如在這旁觀兩個小朋友鬥嘴來得開心。
李智慧連連咋舌,申流承則瞇起了眼睛。
申流承和李吉永從口袋裏掏出同款手機,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
但他們始終遍尋不着。
「是嗎?」
申流承目不轉睛地看着遊戲裏頭的你,氣鼓鼓地說道:「這明明就跟叔叔的聲音不一樣。」
他們在吵些什麼倒是不言而喻。
「這麼快就蒐集到一百五十種了?你真有兩下子。」
更確切地說,他們多數時間都在仰望着天空。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爭執不下的兩個孩子不知何時也已躺在李智慧身邊,並排望着藍天。
不消說,一定是在玩那個新上市的遊戲——《怪獸蒐集王》。
孔弼鬥起身走向結帳櫃檯,向漢堡店老闆打招呼。
「今年還不知道嘛。」
畢竟你先前已經不告而別兩次又平安回返,這一次,大家依然相信說不定你會若無其事地回來。
然後……你說黑色隕石裏頭有什麼?
孔弼鬥沉默了下來。
頂着一張白皙的臉,身上還是穿着那襲白色大衣,你以微妙的嗓音說出稱讚的話語。
「哪有那種怪獸!」
她可是連災禍都能馴服的人物。
「他們是找誰配音啊?」
「智慧姐,那超大顆的耶。」
九級海獸種,小墨斗魚。
「啊,我也是。」
「沒什麼消息。」
「這又是你從哪弄來的?」
「帥吧?」
申流承目不轉睛地望着少年許久。
「對了,我回來的路上也有練等,我現在四十等了。」
「走吧。」
星星直播存在着各式各樣的隕石,有些隕石藏有道具,也有些孕育着怪獸種。
老闆鞠躬哈腰地將兩人送了出門。
申流承想着關於你的事,翻來覆去地回憶着與你初次碰面的那個瞬間。
李智慧和申流承火速翻身站起,李吉永轉眼間就喚來三頭巨型金龜子,彷彿就等着另外兩個夥伴採取行動。
「他一定會回來的。」
「沒,首爾那邊呢?」
「那是首爾……不對,那是京畿道的方向!」
「我好像第一次看到那種顏色?」
「那又不是大叔。」
其他地區給她什麼稱號不太清楚,但首爾的人都習慣稱她爲「月下神女」。月下也就罷了,神女又是什麼玩意?有些狂熱的星座鎮日幻想着闖蕩武林、快意江湖,這肯定是祂們幫她取的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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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放着那個怪獸種不管,也會有人自己看着辦。
孔弼鬥暗暗心驚,竭力裝得若無其事,答道:「有是有,就是太貴了。而且還得持續使用。」
孔弼鬥二話不說結了帳。畢竟在這種年代,還能喫到一口熱騰騰的漢堡已經令人感激涕零。
「我聽說齊天大聖也爲了脫髮的問題傷透腦筋呢。」
在你消失之後,朝鮮半島的化身個個實力飛漲。縱使只是民間的一般化身,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多半也能完成大部分的支線任務了。
孔弼鬥盯着店名看了好半晌,忍不住沒好氣地向老闆抱怨道:「霸王漢堡到底是誰取的名字啊?什麼霸王漢堡。」
「你是在找碴嗎?」
「他是整個韓國最紅的化身嘛。」
孔弼鬥一走出店門就撇了撇嘴。
「他有徵得霸王的同意嗎?」
「這個口味,他可能不會同意喔。」
兩人隨口說着無厘頭的玩笑話,並肩走着。過去兩人就是這樣才親近了起來,少了這些調劑,近來也有些疏遠。
「在那之後,我還是頭一次跟人聊這麼久。」
雖然他沒有明說是什麼時候,但她很清楚孔弼鬥腦中回想起了哪些日子,畢竟,兩人一同經歷的艱難時刻至今仍歷歷在目。
當時的劉尚雅還很柔弱,孔弼鬥則相當強悍。曾經勢不兩立的兩人攜手抵禦使徒的襲擊,擊退潮水般的怪獸,合力將忠武路死守下來。
很難單單以「過去的時光」這種理由就將那段日子美化成「美好的回憶」,儘管如此,有件事還是無庸置疑。
孔弼鬥和劉尚雅就是在那時成爲了患難與共的夥伴。
「我就是在當時遇見那個臭小子的吧。」
孔弼鬥目光所向之處豎立着一尊你的銅像。
那是第七十三號魔界的魔王,一手握着不會折斷的信念。
近來,你的銅像隨處可見,通常要不是被套上怪異的桂冠,就是被仇視你的反對勢力蓄意破壞,幸好眼前這尊銅像還完好無損。
只不過見到你安然無恙,孔弼鬥似乎不怎麼滿意。
「怎麼看這玩意都做錯了,那個臭小子沒長這麼帥。」
「我覺得做得滿用心的呀。」
「你這小妞就是沒有看男人的眼光。」
劉尚雅安靜地笑了笑,兩人遠遠地就看到劉尚雅停在路邊的S級法拉基尼。
「總之,兩週年紀念,會回來看看吧?」
「要去哪?以後老子就住這裏,我連土地都買好了。」
[5分鐘後開放追加人員入場。]
「我猜,獨子先生應該和其中一名異界神格做了某種交易。」
「這跟當時見過的魔力波長很像,還有那些傳說。」
伴隨着可怕的巨響,附近一帶掀起了殘酷的反噬風暴。
「別亂走,不要一個人莽撞行動。」
「大叔,你待在這休息。」
韓秀英果然也是聽到轟然巨響才一路找來這裏,同時她也接收到了黑色隕石出現的情報。
[星座『西厓一筆』感到好奇。]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向您示警!]
[支線任務已開始!]
在此之前,劉尚雅也見過相似的魔力波長。
[目前限制人數398/400。]
「這個材質,跟之前封閉首爾的圓頂幾乎完全相同。」
在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最後一天,「無名之霧」倏然現身,滿天星座落荒而逃,只剩下一名星座傾力抵擋災禍的那一天。
韓秀英望向劉尚雅。在視線交錯的一瞬間她們便心領神會,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
「而且,出現在這裏頭的八成就是異界神格之一。」
一縷縷不祥的魔力自半球頂端飄散,劉尚雅仔細端詳,那魔力之間還能感受到相當強烈的傳說的力量。
只可惜,仍是慢了一步。
「黑色隕石,應該大部分都是召喚石。」
「大叔!」
那拱頂的形狀,與先前首爾遭到封鎖時一模一樣。
「你曉得怎麼會出現這東西嗎?」
孔弼鬥得意洋洋地環顧着滿目瘡痍的城市,自豪道:「雖然重建還要一段時間,但不用多久,這裏就會發展成大城市,移居到這裏的化身也會越來越多。最重要的是,有我的武裝堡壘坐鎮,防禦戰絕對不成問題。」
反應機敏的劉尚雅果然和她所見略同。
「我早說過,叫你不要當『獨』行俠了吧?」
孔弼鬥話才說到一半,臉色瞬間丕變。周圍的魔力波長霎時扭曲,空中傳來星座的警告。
這種情況相當反常,通常一發生這種異狀,劉衆赫幾乎總是第一個現身的人物。
看着孔弼鬥一臉不明就裏的模樣,劉尚雅揚起一抹笑容。
她微笑着反問道:「我哪有當獨行俠?」
韓秀英伸手碰觸半球。
「我就說嘛,趙鎮哲那混帳東西,我們早該送他去見閻王了。」
韓秀英帶着一臉的不滿出現在她身邊。
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無論他發動技能時再怎麼匆促,單論防禦力,孔弼斗的武裝堡壘應該無可匹敵纔對。
星座的訊息隱隱約約暗潮湧動。
[目前允許加入封閉空間內部!]
整片街區被怪獸種橫掃而過,早已殘破不堪,破碎的路標上寫着「城南」的字樣。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探頭探腦地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韓秀英和劉尚雅分析了半球的型態和質地,魔力波長的靈敏度與強度,甚至連它的不透明度都一一查了個仔細。
「沒有。」
「反正就是不要『獨』斷『獨』行啦。」
目前,這一帶幾乎沒看見任何化身聚集過來。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對碎片散發的魔力感到驚奇!]
不可名狀之渺遠。
但是……
要找出問題所在的地點並不困難,因爲以爆炸源頭爲中心,生成了一個半徑達五百公尺的黑色半球。
孔弼斗轉順便發動了技能,武裝堡壘像是保衛兩人般在周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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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猶豫的必要了。
孔弼鬥本能地伸出了手。
由任務追加的人數限制來看,這明顯是有着大型獎勵的任務,並且,還和異界神格脫不了關係。
「沒關係的,我馬上就回來。」
[星座『海上戰神』強烈向您示警!]
不消說,任憑誰也不願意再次經歷那駭人的時刻。倘若這種大型天災再度降臨,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夠守護朝鮮半島。
劉尚雅好不容易吐了口大氣,看向躺在手裏的碎片,那碎片釋放着奇異的魔力。
但是,劉尚雅也是深深記得你的人。
劉尚雅趕緊將孔弼鬥移動到附近的掩體後方躺平,迅速取出釘在孔弼鬥體內的碎片。她在傷處灑上李雪花提供給大家的緊急傷藥,再用阿拉克涅的蛛絲進行縫合,整個過程前後不到三分鐘。
劉尚雅淺淺一笑,邁開敏捷的步伐奔向爆炸的源頭。
「好像是有隕石掉下來了。」
「那真的是隕石的聲音啊。」
「你還真會開玩笑。」
就在這時,某人一把抓住了劉尚雅的手腕。
「我已經聯繫了京畿聯盟的首長,但對方不接電話。」
「據我所知應該沒有。」
[星座『興武大王』感到不安,不由自主地撕咬着指甲。]
但直到她們完成分析之後好一段時間,依然不見其他夥伴的蹤影。
劉尚雅不用想也知道那隻手的主人是誰。
韓秀英心想,說不定,這是她們的一次機會。
「一定要保重。」
「你爸爸退休啦?」
透過和星雲的聯繫,劉尚雅確定了部分情報。
當時兩人都感覺到了那股魔力波長,與此刻眼前的地煞之氣如此相似。
劉尚雅從那淡然的眼瞳中讀出了對方的不耐,她緩緩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劉尚雅立刻沉着臉站起身。
對這位土財主孔弼鬥而言,這裏想必就是他嶄新的忠武路了,雖然不在首爾市中心,但也是距離首爾最近的首都生活圈。
「我像是在說笑嗎?」
「果然是任務。」
京畿道城南。說起來,這裏確實曾經被人這麼稱呼過。
「沒問題,等你下次過來——」
劉尚雅有些意外,忍不住打量起周遭的街道。
「咳……」
激射而來的碎片瞬間貫穿孔弼斗的身體,讓他坐倒在地。
若只是一般的爆炸,堡壘的高牆根本沒有被擊破的道理,然而——
劉尚雅簡短做了個深呼吸,毫不猶豫地朝半球伸出手。
「目前倖存下來的傢伙,還有誰有能力召喚出這個大塊頭?」
還有五分鐘。
「一起進去吧。」
孔弼鬥選定的這個位置,或許就意味着孔弼鬥與他們的距離也說不定。
韓秀英想起仍有幾個先知像老鼠似地躲藏至今,但其中也沒有吻合的人物。
[星座『禿頭義兵長』勸告您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這裏的地?」
換言之,眼前的事態應該是某人的手筆,而且對方多半就居住在這附近。
[目前內部正在進行支線任務。]
「真像我爸爸回鄉下務農時說的話。」
韓秀英抬頭望着半球的頂部,翻騰的地氣不斷裊裊上升,望眼可知裏頭危機四伏。換作平時,她絕對不會涉足這種險境。
「聯盟呢?這裏屬於京畿聯盟的轄區吧?」
她很清楚孔弼鬥爲什麼這麼說。
[星座『禿頭義兵長』雙眼閃閃發光。]
「應該是。」
[部分星座進入頻道。]
劉尚雅低頭俯視着挽留她的孔弼鬥。
「沒錯。」
難道是因爲這裏發生了不尋常的事件?
她心下忖度,在半球體內出現的存在,說不定對銷聲匿跡的金獨子略知一二,對方或許知道金獨子從星星直播人間蒸發的原因,抑或找回金獨子的方法。
「行。」
「這樣,我就不算『獨』斷『獨』行了吧?」
韓秀英想了想,回答道:「某種意義上來說。」
兩人同時踏入任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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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後,一個曾經高調宣稱等你回來,就要用你送她的長劍讓你身首異處的女人抵達了現場。
「那兩個人真是的,我就算把嘴說破了都不聽勸。」
鄭熙媛揮刀朝着不透明的半球砍了好幾下,接着深深地嘆了口氣。
陪她一起趕到的男人出言安慰道:「不過,幸好她們兩人是一起進去的。」
「這有什麼好慶幸的?」
「喔。」
男人用他大而駑鈍的腦袋努力思索。
這段時間以來,男人始終將你視爲他遺失的彈殼。
「至少有戰友結伴行動,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那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半點戰友的樣子好不好?」
「說到這個,烏列爾大人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好像是伊甸也出了什麼問題。」
自從你消失之後,鄭熙媛就和烏列爾斷了聯繫。
也就是說,萬一大型任務在城南展開,她就必須在失去背後星援手的狀況下獨力作戰。爲了防患於未然,她也接受了兩位超凡座的指導,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伴隨着陣陣嗡嗡聲響,遠處飛來了體型巨大的金龜子。
「不過,這個任務好像不在鬼怪的計劃之中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熙媛悄聲向李智慧道:「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們聊天?」
[所以囉,爲了不讓身在外面的各位感到無聊,這次的任務編排可是相當別出心裁,一定會讓各位享受到充滿趣味的任務,就像搖身一變成爲星座那樣!]
倘若還有一件事勉強稱得上安慰,那就是目前從半球內感受到的氣息還不算特別強烈,只要異界神格尚未完全降臨,他們就有充分的勝算。
異界神格的恐怖,身在此處的一行人都有着深刻的體會,畢竟他們已經有過兩次面對異界神格的經驗。
雖然只有一瞬間,衆人之間掠過一抹冷若冰霜的死寂。
砰乓!砰乓乓!
衆人先是在暗城對抗了食夢者,後來,又在工業區遭遇不可名狀之渺遠。
「沒辦法打破它嗎?」
「就連量產型老爺爺做的遊戲都比它們有趣一百倍。」
彷彿就在等着這句話,一道訊息旋即在空中響起。
孔弼鬥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碎片,上頭隱隱翻湧着不祥的魔氣。
夥伴們同時轉頭望向半球。
「這套說詞我都快聽膩了,它們手上難道有劇本不成?」
「這裏不是高階任務地區,祂沒辦法過來。更何況,當初爲了幫助我們,祂也消耗了很多概然性。」
聽那聲音,來人不是鼻荊或靈奇,也不可能是隻會哇啊亂叫的譬喻。
「只是被隕石碎片砸到了。」
「啊?爲什麼?」
主要原因是,觀察迄今以來各式任務的傾向,支線任務的難易度異常困難的情形其實屈指可數。一路以來,發生大型災難或是大規模屠殺的任務,幾乎都屬於「主線任務」。
「我想應該不是祂,感覺不太一樣。」
申流承抬起頭詢問鄭熙媛。
「賢誠哥,你圖鑑都集滿了嗎?」
「難道要讓我們坐在外頭乾瞪眼嗎?」
「廢話少說。」
「什麼啊,要是進不去,不就不能參加了?」
目前,一行人當中破壞力最強的技能,當屬鄭熙媛的地獄炎火,但既然無法藉助烏列爾的力量,此時鄭熙媛的星痕根本發揮不出正常的威力。
李賢誠也附議似地點了點頭。
衆人各自沉思不語,似乎都已明白了什麼。
「不會折斷的信念之角。」
不過,這種奇蹟無異於癡人說夢。
第一次有你和劉衆赫在場坐鎮,幾經曲折,總算是擊敗了對手,但坦白說,第二回根本算不上戰鬥。面對那種禍患,連星座都紛紛棄頻道而去,更遑論「交戰」了。
「異界?」
鄭熙媛聽着,連連搖頭。
照理來說,本該如此纔對。
加上李智慧、李吉永和申流承三人,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們難得又聚在一塊。
申流承望着烏雲湧動的天空,自言自語道:「它們差不多該出現了。」
「可是,這根本進不去。」
「哇,給我看看?」
除了李智慧。
李智慧鏗鏗鏘鏘地揮着劍,口中嘀咕着。
「排隊?」
儘管無法保證,但這個半球內的存在似乎不是不可名狀之渺遠,不過,肯定和異界神格有所牽連。
此時,諸多化身也察覺到城南市出現了異常狀況,紛紛出現在圓頂周圍。
鄭熙媛柔聲安慰着小朋友們。
「是誰那麼大膽?我幫大叔報仇。」
申流承的聲音微微顫抖,滿是不安。
分類:支線
就連你,也只能選擇以金蟬脫殼之計將整座工業區移送到首爾。
〈支線任務—抵擋異界神格〉
李吉永用力按向圓頂,只聽見滋滋滋一陣作響,一道訊息頓時浮現。
見到衆人不冷不熱的反應,那鬼怪一時有些驚慌,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
[您收到了支線任務!]
「她們兩個先進去了。」
正是那片死亡之霧,從他們身邊帶走了你。
李智慧率先問道:「尚雅姐和秀英姐呢?」
那是繁星的災殃,能夠一舉吞噬整顆行星的「不可名狀之渺遠」。
[正在進行支線任務。]
[目前限制人數400/400。]
「我們也要馬上加入嗎?」
「爲什麼?」
[少數星座迴避着城南市的狀況。]
「這裏一直卡在排隊畫面。」
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響。以爲是師父趕到的李智慧,一回過頭就看到李雪花推着一張醫用輪牀在路旁朝他們揮手。躺在護理牀上的是孔弼鬥,沒了帽子的他露出光禿禿的腦袋,看起來就像躺在嬰兒車裏的巨嬰。
這時,從剛纔就乒乒乓乓敲擊着拱頂的李吉永給衆人潑了桶冷水。
聽着李智慧的追問,沒有人開口回答。
一些化身讀着訊息,口中咕噥着。
[唯有進入封閉空間的化身才能參與該支線任務。]
「我有一百五十種喔。」
「嗯。」
看樣子又來了一個新人鬼怪。
「什麼?怎麼回事?告訴我嘛!」
一行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獨子大叔離開後他們兩個就特別要好,應該是很孤單吧。話說回來,我師父還沒到嗎?」
「如果可以,我其實希望能等衆赫先生趕到,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儘早參加比較保險,畢竟對手容不得我們拖延。」
緊接着,李賢誠發動了粉碎泰山,申流承召喚奇美拉異龍噴發龍息,在衆人的連番攻勢之下,圓頂的牆面依舊毫髮無傷。
見到李賢誠伸出結實的臂膀,李吉永立刻朝他鼓脹的二頭肌揮了記重拳。這似乎是他們的問候方式。兩人簡單招呼之後,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打開《怪獸蒐集王》。
李智慧嬉皮笑臉地說道:「哇嗚,弼斗大叔肚子上破了個大洞。」
「啊,你們來啦?」
「這是什麼鬼?」
李雪花打量着碎片說道:「剛纔我做了成分分析,發現裏頭蘊藏着異界的傳說。」
李智慧瞪大了眼睛。
鄭熙媛沉吟片刻,頷首道:「我想,我知道她們爲什麼決定先進去了。」
「不然,找拓俊京大叔怎麼樣?」
「這裏根本沒辦法召喚艦隊……熙媛姐,你的力量也還沒恢復吧?」
難易度:???
「不知道。我以爲他會出現,但沒看到人。」
「他們不是和夏景一起去修練了嗎?」
[呵、呵呵,既然各位這麼渴望任務,我自然不會視而不見囉。]
「熙媛姐!」
「該死,這種關鍵時刻,師父到底跑哪去了啊?還是我們去拜託大師父跟基里奧斯爺爺出手幫忙?」
一隻巨大的金龜子瞬間出現在李吉永身後,用金色的犄角猛然撞向圓形拱頂的外牆。
「我大概有二十種,你呢?」
「聽起來,確實很像依據守則發佈的序言。」
最後的結論竟是求助無門。除非真的出現奇蹟,突然出現大批傳說級星座願意慷慨出借概然性,那恐怕還有點機會。
+
[啊、啊。]
聞言,鬼怪咧嘴一笑。
聽見麥克風試音的廣播,夥伴們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難道是那個『霧』又出現了?」
「星座?什麼意思?」
[我們朝鮮半島的各位化身日子好像過得很枯燥呢,既然出現了這種出乎意料的劇情發展,那我當然也得好好加把勁囉。]
儘管鬼怪的胡說八道又臭又長,夥伴們也沒有露出半點緊張的神色。
成功條件:請設法阻止即將於城南市封閉區域降臨的異界神格。
時間限制:—
獎勵:保全朝鮮半島任務地區、100,000 Coin、向貢獻度最高的1位化身提供追加獎勵(A級技能選擇權)、???
任務失敗:「異界神格」降臨首都圈
*本任務具有人數限制(最多400人)。
*身在封閉區域外圍的化身可爲封閉區域內的化身加油打氣,獲取聲援獎勵。(黑體)
+
「這也未免太不像話了吧?這真的是支線任務?」
李智慧哭笑不得地抱怨,其他夥伴同樣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再怎麼孱弱,異界神格仍是極爲強大的「神祇」,這些來自異界的外神,可是連那些星座都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那種恐怖的存在在首都圈現身,別說首都圈了,只怕整座朝鮮半島都要一起陪葬。
[請選擇您支持的化身。]
不久後,空中的熒幕顯示出身在封閉區域內的化身。
李智慧焦躁地緊盯着畫面,啃着指甲問道:「大叔之前說,這種時候要怎麼應付纔好?」
鄭熙媛也摩挲着下脣喃喃自語。
「是啊,如果是他的話……」
✦ ✦ ✦
「哇,它們瘋了不成?」
接到支線任務的韓秀英瞠目結舌,下巴都掉了下來。
[目前多數化身都關注着您。]
「紛爭製造者安託士。偏偏上了金獨子那混蛋的當……」
「真是神經病。」
「我改變心意了,我要。」
韓秀英一鼓作氣躍上右側建築物的外牆。
「異界神格雖然可怕,但不是全都擁有同等的位格。那些怪物並非異界神格,而是碎片,一些非常細小的碎片。」
錯不了,那分明是異界神格。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化身們的成長感到欣慰。]
的確,只要不是異界神格的本體出現,憑她們兩人的實力沒有解決不了的對手。再怎麼說,她們也已經遭遇異界神格兩回了。
「喝啊啊啊啊啊!」
「你當時是被誰詛咒?」
[已消滅『無名之輩』的碎片。]
劉尚雅和韓秀英屏氣凝神觀察着前方的情況。
然而,劉尚雅依舊不慌不忙。
[位格較低的詛咒在化身『韓秀英』身上起不了作用。]
當時,你還在首爾,那是在進行第五號任務的時期。
就是替金獨子出頭解決掉宋民宇,纔會無端受罪。韓秀英咬牙切齒,硬生生地嚥下後半句話。
斷垣殘壁間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
「我透過荷米斯的網絡系統見過。」
據此,兩人十分確信。
[傳說『不敗鐵拳』開始講述故事。]
它的每一根觸鬚裏都隱含着不祥的異界神話,正是一舉貫穿了孔弼鬥腹部的那則傳說。
[化身『李智慧』正在爲您加油。]
「那我拿走吧。」
迂迴推進十幾分鍾後,爆炸地點終於出現在眼前。從周圍散落的碎片來看,想必這附近就是隕石主體墜落的地點。
「嗯?不用。」
他們刻苦努力着,爲了不讓相同的錯誤重覆上演。
韓秀英的黑焰形成獨特的紋樣,在她的拳頭上纏繞成指虎的形狀,連綿不斷的正拳接連正中怪物的臉面。蘊含着傳說之力的重拳果然與衆不同,原先氣勢洶洶的怪獸發出淒厲的慘呼,紛紛倒下。
「哇喔,真嚇人。」
怪物被纏成了蠶蛹,只能眼睜睜看着韓秀英從高空直線下墜,將一記重拳狠狠砸向它的天靈蓋。
「至少現在不會互相殘殺了嘛。」
「不過,看起來也跟四級或五級的怪獸種實力相當。」
那些怪物有着獅子般的身形,但原本鬃毛所在之處卻冒出一叢叢的觸鬚。
[化身『韓秀英』是遭受魔王詛咒之身。]
這肯定是與你有關的記憶,或者是你曾經擁有的記憶,雖然不清楚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這分明錯不了。
「你不也是知道這一點才進來的?」
看着巧笑嫣然的劉尚雅,韓秀英滿臉不痛快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轟砰砰砰砰!
看着接連傳來的訊息,韓秀英連連咋舌。
「你也取得了很特別的傳說。」
在沒有你的這段時間,他們沒有一個人遊手好閒、悠哉度日。
她就這樣繞着整棟建築物環狀奔跑,觸鬚的長度也終於到了極限。就在怪物咕嚕嚕嚕地怒吼,打算收回觸鬚的剎那,劉尚雅的飛刀精準割斷了觸鬚的根部。
說時遲那時快,劉尚雅射出的阿拉克涅的蛛絲束縛住前方怪物的腳。
起初,韓秀英還以爲自己一時眼花看錯了,不停斜眼瞥看那個傳說碎片,她有意無意地搶先蒐集散落在那碎片附近的道具,接着瞄了瞄劉尚雅的臉色。
黑焰自韓秀英的拳頭熊熊燃起,瞬間粉碎帶頭衝出的第一隻怪物。
「我送來探路的阿凡達,就在這附近被放倒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
方纔韓秀英想也不想就隨口吐出一個藉口,這時卻回答不上來了,她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總算想到了理由。
「有幾頭應該有二級到三級的程度。動手吧。」
「是嗎?你要用來做什麼?」
【吼喔喔喔喔!】
「管他是什麼,總比被救贖的魔王詛咒好多了。」
這些怪物畢竟有一定的強度,有不少道具還派得上用場,其中也有看似傳說碎片的東西。
「哪來的根據?」
一發現兩人身影,獸羣仰頭齊聲嘶鳴起來。
「應該不會有事。」
眼前可見的個體數約莫十頭有餘。
阿拉克涅的蛛絲緊隨其後,瞬間封鎖了怪物的動作。當然了,那怪物的塊頭大得不像話,光靠蛛絲根本沒辦法解決它。
然而,蛛絲只不過是誘餌。
「我來引開它的注意力,一口氣解決它。」
趁着怪物動彈不得,兩柄飛刀緊接着從她掌心竄出,斬飛了它們的腦袋。噗咻一聲,只見漆黑的鮮血四下噴濺。
「難道現在就很好?」
韓秀英利用黑焰的破壞力,不斷在建築物側面砸出大洞,螺旋狀地沿着建物側壁向上攀爬。那些觸鬚也以毫釐之差在韓秀英身後緊追不捨。
韓秀英和劉尚雅依靠附近大大小小的建築物作爲掩護,掩蔽行蹤逐漸接近地震的震源。越是靠近封閉地區的中央地帶,魔力的濃度也越高,途中她們數度發現倒地不起的化身,但那些人無一例外,都已經斷了氣。
觸鬚旋即暴力砸爛了建築物的下層,瞬間追了上去。
見狀,韓秀英叫了聲好。
「那個,你要不要?」
金獨子好感度判讀事件的真相。
[化身『孔弼鬥』正在爲您加油。]
——如果當時,我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如果當時,我擁有更有利的傳說。
「在那之後好像也沒什麼異常,看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詛咒吧。」
不知不覺間,餘下的怪物只剩一頭,那怪物的體格幾乎有棟小別墅那麼大,只見怪物獅鬃裏冒出的大量觸鬚猛地拍打地面,像長鞭似地朝兩人甩了過來。
「你又動用那個星痕了?」
「至少先發動阿凡達探路吧。」
「知道了。」
[少數星座因爲朝鮮半島化身的武力大喫一驚。]
「就我們兩個人,要是我那麼確定,我哪敢進來啊?」
「就是那裏。」
「這裏有異界神格喔——現在居然明目張膽地公吿出來了呢。」
沒過多久,大批怪物就衝破地面鑽出地表。
若說是任務的怪獸種,它們的外觀未免過於畸形。
哭號聲是從正前方五十米開外的一座破損教堂中傳來的,教堂的外牆覆蓋着怪異的植物觸鬚,似乎已經遭到侵蝕。
[傳說『鋼線巧匠』開始講述故事。]
她們兩人像今天這樣合力作戰的情況本就少之又少,所以兩人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樣的記憶。
他們日復一日地活在失去你的那一天。
「我以後要拿來威脅他。威脅那傢伙,我猜肯定能撈到不少好東西。」
「我早就發動了。」
劉尚雅淺淺地微笑着,說道:「難得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韓秀英一邊回收着無名之輩身上掉落的道具,一邊咒罵。
[將爲擊退『異界神格』貢獻度最高的化身提供追加獎勵。]
韓秀英呼的一聲吹熄拳上的黑焰。
砰轟一聲巨響,黑焰如龍捲風般應聲炸裂,將怪物燒成了焦炭。
[化身『李吉永』正在爲您加油。]
「這該死的詛咒真是煩死人了。」
「當時我們的關係實在不太好。」
「可是,我很需要它耶。」
[獲得額外獎勵3,000 Coin。]
就在韓秀英將手伸向傳說碎片的那一瞬間,劉尚雅同時抓住了她的手。
[『無名之輩』的一部分向外神通報自己的死亡。]
既然發現了源頭,就沒必要再遲疑,兩人同時躍出建築物的牆外。
一時間,兩人展開了微妙的心理戰。
[『無名之輩』追隨的其中一名外神向化身『韓秀英』施加詛咒。]
在手指碰到碎片的剎那,你傻愣愣的臉瞬間浮現在眼前。
「既然你居心不良,那我更不能把它交給你了。」
「你拿走這玩意又要幹嘛?」
「說不定,這是獨子先生非常珍貴的回憶啊,應該好好保管,之後再還給他。」
「搞不好那記憶根本就不重要好嗎。」
「那我自己留着不就好了。」
「喂。」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悄悄爬出來的一隻觸手激射而來,大喫一驚的韓秀英和劉尚雅同時拔出了武器。
然而,那隻觸手的目標並非她們兩人。
「咦?」
觸手一把卷起傳說碎片,往教堂的方向迅速遠去。
沒過多久,教堂裏頭傳出一陣吼喔喔喔喔的吼叫聲,教堂外牆也像野獸的內臟一樣蠕動起來。
韓秀英和劉尚雅目瞪口呆地互看了一眼,彷彿約好了似地一起踹開大門,衝進教堂內部。
正如兩人所料,教堂內部已經受到異教神格的蠶食,那詭譎的光景就像一頭栽進怪異生命體的體內。
「你、你是誰?」
教堂的大廳竟然還站着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那是個中年人,服裝衣着給人一種牧師的印象。
在怪物的肚腸裏頭有個好端端的活人,怎麼看都相當可疑。
「不管你是誰,把金獨子的碎片交出來。」
中年男人怪叫了一聲,一連退開了四、五步,但仍閃避不了韓秀英的攻擊。韓秀英一瞬間拉近距離抓住男子的衣領,對方也很快認出了眼前的人。
「黑、黑焰女帝?」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外號了。我問你,金獨子的碎片在哪裏?」
男子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灼燒着熾烈的憤怒。
男子結結巴巴的聲音,第一次清晰順暢了起來。
韓秀英不假思索地抽出短劍。既然這些化身都還有一口氣在,只要趁現在斬斷那些觸手……
他們只不過需要一個能夠立即宣泄情緒的出口罷了。
[目前滿足記憶量54%。]
誠然,他們會失去家人,並不是因爲你的緣故。
雙方不過短暫接觸,吸收度就增加了一個百分比。
但韓秀英並沒有開口數落男人的態度,因爲,儘管男人咬牙切齒地說着這番話,想必自己也心裏有數。
難道她們要爲了拯救這些人鋌而走險?
韓秀英皺起眉頭,對這個提議頗爲不滿。
「涅巴納不是被金獨子殺了嗎?整個教團都垮臺了,你幹嘛又惹出這種好事。」
[在去除連接的觸手時,若未能在10秒內投入新的祭品,原先的祭品將會死亡。]
韓秀英和劉尚雅向蠶繭伸出手,也幾乎同時毛骨悚然地抽回了手。因爲那些吸盤觸手倏然從繭中鑽出,直襲兩人。
「呃啊啊啊啊。」
「我剛剛好像忘了什麼。」
「你說的到底是誰?」
「這、這就是你們所選擇的道路。」
「不殺,就等着首爾滅亡。」
此外,還有個更嚴峻的問題。
「要、要不是你們……」
觸鬚飛來的方向,驀然響起劉尚雅的聲音。
「該死,這是想怎樣啊。」
「如果是獨子先生就會這麼做。」
「爲了不再犧牲任何人,我已經變得更強了,就算異界神格降臨,我也會阻止祂。」
「咳、咳呃呃……」
劉尚雅的眼中泛起一抹蔚藍的寒光,星雲的力量在她身後隱隱流轉。
「這個任務的目標不就是要阻止異界神格嗎?」
遭到綁架的劉尚雅當時差點受到涅巴納的精神支配,即使是強如怪物的劉衆赫,面對涅巴納也是如臨大敵。
「……看到了。」
好像有某些記憶在轉眼間被抽出,她卻不知道自己丟失了什麼樣的記憶。
「這邊!」
「救了一個人,就勢必有人喪命,你們的所作所爲根本一點意義都——」
「我們全都因爲那個傢伙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珍貴的同伴,要不是你們,要不是救贖的魔王——」
「到底是哪個瘋子,竟敢——」
一望見那對瘋狂的瞳孔,韓秀英霎時明白了。
韓秀英隨手揮動短劍,斬斷了觸鬚,隨着呼嚕嚕嚕的聲響,觸鬚又迅速縮了回去,但韓秀英一臉如臨大敵。
「那位大人又是誰?」
「啊哈,所以你就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目前共獻祭397具化身作爲降臨的『祭品』。]
若不能破壞異界神格寄身的蠶繭,就只剩一個方法能夠阻止祂降臨——那就是阻絕孵化所需的養分。
「我在問你!那個人!到底是誰!」
「所以,你們就召喚了異界神格?」
[該名異界神格需要吸收『記憶』以完成降臨。]
一聽見關鍵字,韓秀英旋即朝劉尚雅使了個眼色,劉尚雅會意,掏出短劍扭頭走向教堂的禮拜室。
男人的嘴脣劇烈顫抖着,眼睛緩緩翻白。
一旦祂獲得解放,首爾必然會灰飛煙滅。
韓秀英終於明白這些人真正的目的。
當然了,上述說的都只是當時的情況。
「金獨子確實沒能拯救所有人,所以,那又怎麼樣?涅巴納答應拯救你們了嗎?涅巴納終究也只是受到任務劇情左右的棋子而已,寄生在他身上,你覺得會有什麼不同?」
韓秀英當然記得這個名字,更不可能忘記。衆人剛從和平之地回來,就發現那傢伙已經佔據了首爾,那歷盡艱難的記憶還恍如昨日。
「開什麼玩笑?爲了救這些傢伙,你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劉尚雅一語不發,韓秀英在她執着的眼中看見了某人熟悉的影子。
韓秀英將這行說明反覆讀了好幾次,鎖緊了眉頭。
第一禮拜室,似乎是這間教堂最大的禮拜空間。
倘若剛纔那個廢話連篇的救贖教徒所言不假,那被抓捕到此地的化身全都是追隨救贖教的教徒。他們不僅對你恨之入骨,更是打算毀滅這個世界,渴望歸屬異界神格的喪心病狂之徒。
這裏的所有人。
「涅、涅巴納大人經常開導我們,比起天上的星座,還有更偉大的存在,只要藉助那些存在的力量,說不定就能找到從任務逃脫的辦法。」
「我恨透了救贖的魔王!身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巴不得把那個該死的救贖的魔王千刀萬剮!」
逃離任務的辦法。
迄今爲止,她們雖然已經進行過各式各樣的任務,但還是首次看到有如此苛刻的附加條件的任務。
依照它的說法,即使她們救出所有被獻祭的人也是白費工夫,因爲只要沒有獻上其他祭品,這些人仍舊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怎麼回是?」
韓秀英喫了一驚,連忙發動黑焰,就在這瞬間,又一隻觸鬚陡然竄出,纏住了中年人的身子。
「降臨之後再解決祂,也不衝突啊。」
劉尚雅指着眼前的訊息,將韓秀英攔了下來。
韓秀英和劉尚雅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等等!」
「什——」
劉尚雅臉色煞白,好幾次試圖開口,卻又咬住了嘴脣。
最終,痛苦難耐的男人終於啜泣着囁嚅道:「涅、涅巴納……」
「呃喔喔喔。」
[吸收到所需的記憶後,神格降臨時,化身將同時獲得解放。]
「你剛剛也看到了吧?」
韓秀英頭也不回地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男人露出醜惡的笑容,繼續說了下去。
蠶繭內是存在於茫茫宇宙中的外神,說得更精準一些,是那名外神的種子。光是面對那異界神格都足以令人精神崩潰,其位格遠遠超過傳說級的星座。
禮拜室的地板上鋪滿了棺材,全都被令人作嘔的臟器覆蓋。棺材裏躺着一個個化身,口中不時溢岀呻吟,顯然全是活生生的人。吸盤般的觸手牢牢吸附在那些人的頭上,讓他們痙攣着翻出眼白。
那中年人喃喃不休,就像在發出詛咒。
「來了,那位大人就要再次復活了!」
「涅巴納?」
「你們玩完了,就算那個神通廣大的救贖的魔王趕回來,也阻止不了這次的降臨。」
「誰……誰要你們救啊?」
「什麼?」
「仔細想想,真的很讓人火大耶。老老實實啥也不幹,乖乖完成任務就已經快累死了,你們還非得親手招來災禍不可嗎?你以爲這是在拍電影啊?憑空冒出一堆怪物和鬼怪,很好玩嗎?能苟延殘喘到今天已經是走了狗屎運,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是靠金獨子掛點好幾次,好不容易纔救了你們——」
「光靠你們的力量召喚不可能成功,是誰幫了你們?」
韓秀英走向那顆繭,它的外觀相當結實,一看就知道無法輕易破壞。蠶繭的表面刻着無數傳說,看來,這個繭應該是將各種五花八門的傳說都一古腦地投注在防禦上了。
一個吸盤纏上他的腦袋,硬生生截斷了中年人的話語。隨着呃喔喔喔的慘叫,某些東西從他的腦中被抽取了出去。
「纔怪,金獨子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男人被韓秀英揪住頭髮,啪啪啪地接連摑了好幾下,眼中很快就噙滿了淚水。那可不是尋常的巴掌,而是凝聚着黑焰的耳光。
禮拜室的正中央有個巨大的蠶繭,三百九十八人的記憶正在不斷流入。
從蠶繭內散發出的不祥之氣,無邊無際。
在韓秀英的厲聲威脅之下,中年人的身軀有氣無力地搖晃着。起初看似驚慌失措的他,臉上卻漸漸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目前『異界神格』正在降臨中。]
就在這時,最後一具棺材裏傳出了聲響。
韓秀英使勁賞了中年男人好幾個巴掌,男人口中發出有如異界神格一般的呻吟,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目前滿足記憶量55%。]
劉尚雅猶豫片刻,說道:「索性讓祂完成降臨,會不會比較好?」
韓秀英輕輕嘆了口氣,鬆手放開男人的頭髮。
意識到劉尚雅在做什麼,韓秀英立刻出言阻攔。
「你該不會要殺光整整三百九十八個人吧。」
「有些棺材裏還有孩子啊。」
而不在場的你,作爲他們傾瀉憤怒的對象,自然再合適不過。
「憑你?你要怎麼阻止?」
韓秀英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先確認降臨的異界神格是何方神聖再說吧。」
「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
「不對,他一定會。」
「他纔不會,那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你知道那個臭小子害我喫了多少苦頭嗎?」
「那麼,秀英小姐怎麼會願意留在那種自私的人身邊?」
韓秀英頓時啞口無言。
劉尚雅接着說道:「但凡擁有力量、但凡還有需要拯救的人,獨子先生就絕對不會逃避。倘若擺在眼前的兩個選項都必須犧牲他人,那他一定會毫不遲疑地選擇第三個選項。」
「還不是因爲第三個選項的報償最高。」
「他只不過是害羞罷了。畢竟他那個人要是不編兩句託辭,就不好意思選擇第三個選項啊。」
韓秀英緩緩閉起雙眼,無數可能的劇情發展在她的眼前輪番顯現,又消失無蹤。
聽從劉尚雅意見的情況、韓秀英堅持自身主張的情況……
最後浮現在她眼前的文句是這樣說的。
爲什麼,金獨子選擇將首爾託付到韓秀英手上?
韓秀英緩緩睜開眼,眼中透出冰冷的氣息。
「那麼,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爲止了。」
兩柄短刃從她腰間出鞘,擦出黑沉沉的火星,深淵的黑焰龍的位格影影綽綽地從她背後飄散開來。
「我會把那些傢伙全殺了。」
聞言,劉尚雅的神色也變得冰冷。
「秀英小姐,你爲什麼老是這個樣子?爲什麼你就是不願意儘量想辦法拯救更多的人?」
「反正我這人就是心腸歹毒,跟某人不一樣。既然那個金獨子都能被稱爲魔王了,我怎麼就不能混個『魔皇』噹噹?」
看着冷言冷語的韓秀英,劉尚雅也擺出了戰鬥的姿態。與此同時,來自奧林帕斯的星痕漸漸籠罩她的全身。
「那我就算殺了你,也要救那些人。」
下一刻。
韓秀英指着上升到百分之七十八的孵化數值,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會殺死『災禍』。」
阿凡達。
韓秀英的身上湧現出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前兆,這就是她一口氣操縱足足三百九十八具阿凡達的代價。
李賢誠用緊繃的語氣說道:「看來,任務沒有限制祂不能離開圓頂。」
噠噠噠噠噠!
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善良的「劉尚雅」,她壓根不可能發自真心地對同屬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刀劍相向。
[因系統異常,頻道暫時關閉。]
準確地說,這些阿凡達與「祭品」的數量相當。
[哈哈,情況變得越來越有趣了!既然事已至此,兩人之中勝利的一方就會將異界神格……]
「如果我儘可能緩慢地交出記憶,或許可以拖延這個狀態也說不定。」
「呃——」
[呃、呃啊啊啊啊!]
「醒啦?」
但韓秀英依舊強撐着意識,她呸出喉間湧上的鮮血,集中心神調整着阿凡達的記憶。
「什麼時候爲了多數犧牲少數變成理所當然的了?神女也有她的想法。」
隨着她一聲令下,韓秀英的阿凡達整齊劃一地摘除祭品身上的吸盤,放在自己頭上。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當她緩緩閉眼又再度睜開時,從她身上流瀉出的魔力開始有了形體,那股魔力很快就幻化出人的形象。
只見觸鬚一把纏住了韓明武的腿,李賢誠連忙用雙手揪住觸鬚,用蠻力將之扯斷。
「真不愧是黑焰女帝!做大事的人就該有這等決斷力!」
劉尚雅愣愣地注視着前方,忽然氣力用盡,向前撲倒在地。
韓秀英讓昏迷的劉尚雅躺在地上,緊盯着包裹着異界神格的蠶繭。
這是你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熙媛小姐,靠我們幾個人擋不住的,拖得越久,人員死傷只會越來越嚴重!」
「熙媛姐!利用它們,應該能進到圓頂內部吧?」
轟隆隆隆。
「北側的防禦被突破了!」
孔弼斗的武裝堡壘發射出強大的火力,牽制了北面的觸鬚。
隨着整座拱頂的大小逐漸膨脹,那些觸手接二連三地爬出封閉空間之外。
「動手吧。」
就和以前的你解決任務的方式沒有兩樣。
「那兩個人都瘋了。」鄭熙媛喃喃自語。
和韓秀英一模一樣的人形迅速超過十具、百具,轉眼便逼近四百具。
「我說了吧,你打不贏我的。」
「神女真是優柔寡斷,如果殺了那些人就能保護首爾,當然要這麼做啊。」
李吉永從金龜子背上一躍而下,指着那些觸手。
既然如此,那她該怎麼做纔好?
申流承和李吉永爲了幫忙疏散周圍的化身,緊急展開「異獸之門」。
竟連負責轉播的鬼怪都慘遭毒手。雖然暫時仰仗着李吉永指揮的金龜子大軍壓制了觸手,但隨着時間推移,他勢必會魔力枯竭。
劉尚雅臉色發白地問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光靠阿凡達,根本撐不了多久。」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堂堂魔界伯爵等級的人物——呃啊啊啊啊!」
觸鬚就這樣將那鬼怪直直地拖進封閉空間之中。
✦ ✦ ✦
「就算體力撐得住,總有一天你會耗盡全部的記憶,如果你把一切都忘了——」
「難得大家又聚在一起了。」一名不請自來的客人感嘆着。
「死不了。」
「說到底,我纔是那個壞女人嘛。」
轟隆隆隆隆。
就算是韓秀英,也沒辦法長時間維持這種瘋狂的行徑,更何況,她還得同時支撐着將近四百具的阿凡達。
雪上加霜的是,連畫面的播放也遭到中斷。
「我是跟去了,但那裏什麼也沒有。」
「賢誠先生,快幫忙擋住那邊!」
「反正你也幫不上忙,快躲遠一點。」
韓秀英嘟囔着接住癱倒的劉尚雅。
這場戰鬥,勝負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那麼該由誰來冒這個險?
鄭熙媛搖了搖頭。
這麼說來,那些被觸鬚擄走的化身確實被拖進了封閉區域內,要是能反過來利用它,闖進拱頂內部並非完全不可能。
灰濛濛的煙塵逐漸散去,只見劉尚雅孤身站在原地。
明知道你不可能聽見,韓秀英仍自顧自地說着。
教堂的石造牆面逐漸崩毀,地面處處都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坑洞,那全是深淵的黑焰龍和奧林帕斯衆神的星痕火力比拼的痕跡。
「時間不多了,遊蕩者應該能趕來,但其他人——」
「不試試怎麼知道?反正這個任務沒有時間限制,就連負責執行的鬼怪都被那傢伙生吞活剝了。」
終於甦醒的劉尚雅踉踉蹌蹌地撐起身子。她注視着韓秀英,很快就掌握了眼前的事態。
不知不覺間,化身們已經分成兩派,一派人馬聲援韓秀英,另一派的化身則支持劉尚雅。
「這種荒腔走板的任務,不可能沒有漏洞。」
她儘可能將記憶不斷分割再分割,比小還要更小。
李賢誠說道:「不能所有人都進去,外面也需要佈置防守的兵力。」
一根根觸鬚向北延伸,不斷纏住到處逃竄的化身,將他們一一拖進拱頂內部。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響起了槍炮的聲音,隆隆作響。
也有少數人湊到一行人身邊,好像想開口問些什麼,但鄭熙媛身上自帶的肅殺之氣太過可怕,那些化身全都在旁察言觀色,不敢輕易發問。
這時,某人踏步上前,堅定地挺身而出。
萬一失手,後果將是萬劫不復。不僅身在此處的祭品要全數陪葬,以半滿的記憶量孵化出來的異界神格,仍會對首爾造成巨大的打擊。
看着畫面中劉尚雅和韓秀英你來我往的激戰,化身全都陷入狂熱。
它的話才說到一半,空中唰唰一響,一條觸鬚迅雷不及掩耳地從封閉空間的頂端竄了出來,猝然纏繞住鬼怪。
✦ ✦ ✦
最終,還是鄭熙媛率先回過神來。
「大家快退後!」
衆目睽睽之下,鬼怪遭到觸手綁架,頻道被迫中止,這前所未見的衝擊性劇情發展讓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是不是該向其他地區請求支援?」
她在腦中想起的是,已經獨自喪命好幾回,卻連一次也不曾喊累的你。
韓秀英從教堂破碎的天花板縫隙中仰望着天空。
「反正你也會記得啊,我所有的豐功偉業。」
這時,一無所知的鬼怪又在空中聒噪地大喊大叫起來。
她吐出一口長氣,和平時一樣嘻嘻一笑。
「你在幹什麼?」
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空中。
「金獨子,我真的心很累耶。」
她心想,如果趁現在直接用黑焰炸了那玩意會怎麼樣?
「拜託,殺掉三百九十八個人算什麼決斷力啊。」
強烈的火花頓時襲捲整座教堂,阿凡達擁有的記憶被瞬間抽乾。
「氣死我了。」
李智慧撇嘴吐槽道:「大叔,你不是說你要去朝鮮,又跑來幹嘛?」
不知道這行不行得通。
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但是,在她理解這個任務的法則之後,韓秀英認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那中年人一身整齊俐落的西裝,梳着油頭,滿臉的風霜憔悴。在任務開始之前,這男人就是你生命中最大的反派角色。
劉尚雅對這樣的韓秀英極度不滿。
這次現身的異界神格,需要吸收人類的記憶才能孵化,若是如此,那祂需要的就非「三百九十八名人類」,而是「三百九十八人份的記憶」。
因爲,韓秀英此刻解決問題的方法……
劉尚雅瞇起眼睛,說道:「既然如此,那還不如——」
「不如喚醒異界神格,跟那傢伙做個交易?」
「什麼?」
「你不就是這麼打算的?你以爲我猜不到啊?」
就算是奧林帕斯衆神,也不可能爲了劉尚雅冒險和異界神格正面抗衡。要是祂們願意出手,當初在不可名狀之渺遠現身的時候,早就義無反顧地伸出援手了。
因此,劉尚雅能夠嘗試的方法必然只有一個。
「我用膝蓋想都知道,你肯定會爲了保護首爾跟異界神格交易,還是以你自己的命爲代價。」
既然金獨子能用類似的方法將魔界工業區完好無損地移送到這裏,那麼,她們就沒有做不到的道理。
劉尚雅搖了搖頭。
「我確實是想與異界神格談條件沒錯,但我也沒那麼善良。」
「所以?」
「說實話,我對拯救首爾這種事沒什麼興趣。」
那麼,你的交易條件是什麼?你又想守護些什麼?
韓秀英並沒有追問。
「我來幫你的忙。」
「幫什麼忙,趕快讓化身逃離這裏。」
「你自己一個人撐不住的。」
「你再固執下去,只會害得我們都被關在這裏。」
「總比你一個人被抓好一點。」
滋滋滋滋,就在這一刻,蠶繭有了異常的反應。
「什麼樣的傳說?」
對於韓秀英這不得了的遠大計劃,申流承露出無言以對的神情。
攻略任務的最終條件是阻止異界神格降臨,因此只要殺光所有祭品,就能確實阻止祂降臨此地。
而異界神格,正貪婪地不斷吞噬着她們的故事。
起初氣呼呼的申流承,在聽完解釋後也露出了異樣的神情。
異界神格沒有回應。
韓秀英大大嘆了口氣,似乎有了結論。
慢慢地,兩人聊起了關於你的話題,有時是韓秀英在說,劉尚雅傾聽;當劉尚雅開口時,韓秀英便安靜下來。
劉尚雅轉頭望着韓秀英,臉色變得比先前還要蒼白。
隨着交談,兩人的記憶緩緩消失,但她們反倒覺得你的模樣越來越鮮明,彷彿彼此的故事逐漸構築成嶄新的記憶,彷彿下一秒你就會活生生地從故事中走出來那般。
[『貪圖記憶的存在』要求追加相關的記憶!]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劉尚雅一邊安慰着怒氣騰騰的申流承,一邊說明了情況——她們此刻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兩人又爲什麼在談論你的故事。
韓秀英詫異地問道:「你給了祂什麼?」
「那麼,就只能儘可能談論他的事,拖延時間了。」
「也就是說,在祂降臨之前,我們都束手無策,所以纔要設法拖延降臨的時間?」
[『貪圖記憶的存在』渴望着特定的記憶!]
「如你所見,我正在設法拖住這個怪物,要是放祂到外頭,那一切就完了。」
「更何況,一口氣消滅四百多具阿凡達,也無法保障秀英小姐的安危。」
「他可能不太挑食吧。」
「我也不怎麼記得啊。」
以蠶繭爲中心奔流而出的陰暗魔力逐漸壓制住韓秀英和劉尚雅。
「這樣啊?」
「你們真的只是聚餐喫了牛肉,這樣而已?」
與你有關的故事。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去了要幹嘛。」
韓秀英的嘴脣輕輕地一張一合。
「會不會祂們異界神格之間口耳相傳,有個特別美味的傳說……」
在兩人對話間,蠶繭仍拼命吸食着記憶。
韓秀英沉思片刻,問道:「關於金獨子,難道這傢伙知道些什麼?」
發現了兩人的申流承激動不已,劈頭就把她們狠狠責備了一頓,韓秀英一臉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但是,我也不知道殺光這些阿凡達,先前被當作祭品的化身能不能安然無恙。畢竟我們沒有任何辦法確認曾經身爲祭品的人,在任務的制約條件下能否平安脫身。」
這麼說來,從剛剛開始,記憶的指數就幾乎沒有上升。
看着蠶繭逐漸轉成火紅,兩人不斷絮絮叨叨聊着關於你的瑣事。記得你,就是持續談論你;不再述說,就無法再將故事延續下去。
「當時是那樣。」
「那到底是什麼鬼啊!」
「滿一週年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聊了很多和獨子先生有關的話題,甚至連衆赫先生都有回來。不過他只是埋頭做菜,沒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成爲作家的時刻——譬如在談論珍視之物時。
「那是?」
「已經兩年了。」
「但是,總有一天,祂還是會降臨對吧?」
「要不然,只給祂你的記憶怎麼樣?我其實都記不太起來了,畢竟我平常也不太會想起那傢伙的事。」
「傳說碎片。」
韓秀英苦惱了一會,緩緩開口道:「金獨子他……」
再怎麼說,韓秀英的阿凡達都是分享她本人記憶製作出來的人偶,一旦大量阿凡達被同時消滅,韓秀英的本體勢必會受到重創。
「沒辦法了,你以後再告訴我金獨子是什麼人吧。」
「確實,我不曾一次消滅那麼多具阿凡達,我也沒把握。不過,反作用力確實不小。」
就這樣,兩人一來一往,使遺落的記憶再度鮮活起來,讓只剩下半邊輪廓的你,模糊朦朧的身影逐漸刻劃出明晰的線條。
「可是,這個怪物只會喫和獨子叔叔有關的記憶?」
「這個嘛,也可以殺光我的阿凡達。」
「如果祂已經知曉,恐怕不會特別貪圖與獨子先生有關的記憶吧。」
「住手,等那傢伙回來的時候,總得有人還記得他纔行吧。」
也是,要是祂真的會回答問題那才奇怪。
「其他人會記得的。」
「真的嗎?」
「真的。」
韓秀英悶不吭聲地垂下雙眼。
不知不覺間,時光飛逝,你離開之後,時間過得比以前還快。
「……」
劉尚雅點了點頭。
倘若記憶總有一天會消失,那一再反覆咀嚼回憶,又是爲了什麼呢?
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回憶,只是某一天的平凡瑣事,你和韓秀英一塊行動的某個尋常日子的尋常感想。
「秀英小姐,去年滿一週年的時候,你沒有回來對吧?」
「應該還要花費很長一段時間,到那時候,基里奧斯跟破天劍聖都能趕回來的。」
「就是如此。」
[『貪圖記憶的存在』渴望着特定的記憶!]
「他八成不知道那是我吧。」
「沒錯。」
「我也很想聽秀英小姐聊一聊。」
「所以剛剛祂才刻意偷走金獨子的傳說?」
在鋪天蓋地的火花之下,韓秀英流着血跪倒在地。就在這時,劉尚雅堅定地走上前去,她像是在盤算着什麼,握起了拳頭。
自從你消失後,韓秀英就連一次也不曾認真地與他人談論過你。
「感覺有點可憐。」
[『貪圖記憶的存在』渴望更深切的記憶!]
周圍的強大壓力逐漸緩和,儘管不明就裏,但異界神格似乎相當滿足。
[『貪圖記憶的存在』渴望更深切的記憶!]
✦ ✦ ✦
祂竟然不要別的,只要求和你有關的記憶。
「這個異界神格,專挑『和金獨子有關的記憶』吞食。」
沒錯,整整兩年。
「之前,我看他滿愛喫衆赫先生做的料理。」
「你們還在留言板吵過架?」
「就是因爲這樣,剛剛我們才一直聊些無關緊要的事啦。」
不久,劉尚雅掌中出現了一小塊傳說碎片,她用力將碎片扔向蠶繭,蠶繭登時泛起白光,吸收了她的記憶。
「那傢伙還喜歡喫什麼?」
「好像是這樣。」
[『貪圖記憶的存在』注視着您。]
那會是真正的你嗎?心中惦念着某一個人,究竟意味着什麼?
「沒錯。」
「不對,我明明有給祂記憶啊!什麼叫更深切的記憶啊!」
「外面早就亂成一團了。沒時間在這裏閒聊了,躺在這裏的這些人又是怎麼回事?」
「我做的烤阿納斯雷塔特莖他也喫得很香啊。」
「要是我還記得的話。」
「你們在這裏!」
韓秀英回頭望着自己的阿凡達,她們一個個頭上頂着吸盤,痛苦萬分。
不知道什麼時候,申流承的身影出現在禮拜室門口。
聽她這麼一說,一旁的劉尚雅也像加柴添火似地朝蠶繭扔出自己的傳說碎片。
[目前共獻祭398具化身作爲降臨的『祭品』。]
✦ ✦ ✦
[在去除連接的觸手時,若未能在10秒內投入新的祭品,原先的祭品將會死亡。]
最終,討論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申流承像得了流感的小雞,看着兩人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終一屁股坐了下來。
「總之,我先把其他化身送到外面。」
她透過異獸之門召喚出許多怪獸,讓它們一一叼起化身送到外頭。或許是因爲韓秀英和劉尚雅仍持續供應着記憶,對於其他化身的脫逃,異界神格似乎並不在意。
「我也可以聊聊獨子叔叔的事嗎?」
「當然,這樣多少能幫我想起一些事。」
申流承一邊思索,一邊咕噥道:「感覺好像來到一場葬禮喔,只是安靜過了頭。」
「像金獨子那樣活過,也算是喜喪了吧。」
「不能讓那個數值上升得太快,對嗎?」
「嗯,所以先儘量回想無足輕重的記憶吧。」
「不重要的記憶……」
三人又沉默下來。雖然只是片刻,這段寂靜卻顯得格外漫長。
發愣的韓秀英冷不防地站起身來。
「我果然還是全部殺掉算了,我這麼辛苦,到底是爲了救誰啊?」
「還是破壞掉蠶繭?要是我們三個人同時發動攻擊,說不定能破壞它。」
劉尚雅也嘀咕着,眼神已有些迷離,她的語速非常快,不太像她平時的語氣。
就在這時,申流承開了口。
「叔叔現在在做什麼呢?」
申流承低頭盯着手上的手機,那眼神就像曾經的你,空虛而迷離。
「這麼快就蒐集到一百五十種了?你真有兩下子。」
「還是番茄?」
她拖着腳步,踉踉蹌蹌地走向那道身影。
[『貪圖記憶的存在』大爲光火!]
「咦?」
劉尚雅迫不及待地開口說道:「獨子先生是公司的小職員,工作踏實勤奮。」
「隨便編一個跟金獨子有關的記憶試試看。」
「《SSSSS級無限迴歸者》。」
儘管韓秀英奮力點燃黑焰,但此刻她再也擠不出絲毫力量,眼見阿凡達一具接着一具消滅,她放聲高喊。
[『貪圖記憶的存在』嚷着味道非常怪異!]
劉尚雅苦笑道:「你來晚了。」
——無論是什麼樣的任務,總有通關的辦法。
✦ ✦ ✦
[『貪圖記憶的存在』連連作嘔。]
劉尚雅緊咬嘴脣,瞪着蛆蟲不放。
在殘餘的魔力全數用罄之前,劉尚雅一遍又一遍射出層層蛛網。
男人低頭看着散落一地的傳說,像是嫌礙事似地踐踏了其中之一。
噗嗤噗嗤,伴隨着怪異的聲響,蠶繭再次抽動起來。
[『貪圖記憶的存在』索求其他的記憶!]
[目前滿足記憶量1.21%。]
剛纔數值分明已經超過百分之七十八,現在記憶量卻是不升反降。
[『貪圖記憶的存在』在痛苦中掙扎。]
蠶繭不知道就這樣吞食了多少虛假的記憶,燒得通紅的蠶繭突然嗚嘔幾聲,將喫下的東西全都吐了滿地。
近似金獨子,卻又不是金獨子的聲音。
如幻象般展開的翅膀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漆黑的長大衣。
韓秀英一邊觀察着蠶繭的狀態,一邊說道:「要是胡言亂語太過頭,祂可能會直接抓狂,還是適當地混雜虛實吧!」
韓秀英大聲嚷道:「你在幹嘛!怎麼亂喂祂東西啊!」
[『貪圖記憶的存在』吞食了記憶。]
劉尚雅的臉色微沉,問道:「……他會做那種事?」
「什麼?」
「安娜卡芙特。」
貪圖記憶的存在仰天哭號,祂看了韓秀英、劉尚雅和申流承三人一眼,匆匆忙忙地竄向空中,彷彿試圖脫離此地,前往其他地方繼續搜刮記憶。
[『貪圖記憶的存在』吞食了記憶。]
[目前滿足記憶量77.5%。]
[化身『劉尚雅』已發動『阿拉克涅的蛛絲』。]
劉衆赫點了點頭。
那段語音,申流承已經反覆聽了好幾遍。
「逮住祂!」
「獨子先生說,希望任務早日結束,他想趕快回去上班。」
申流承猛力將碎片擲向蠶繭,蠶繭一口嚥下碎片,饜足地咂了咂嘴。
[『貪圖記憶的存在』吞食了記憶。]
「獨子先生說呢,他今天會回來我們身邊。」
你總是掛在嘴邊的話語又浮現腦際。
可怕的魔力波以蛆蟲爲中心陣陣翻湧,祂的身軀不斷膨脹,好像要把這裏的一切全都掀飛似的。
無論是多麼孱弱的異界神格,來者壓倒性的武力依舊一擊就將之擊潰。
隨即……
[『貪圖記憶的存在』在痛苦中掙扎。]
[『貪圖記憶的存在』嚐到貫穿宇宙的味道。]
爲了以防萬一,申流承在前方領頭,劉衆赫則負責斷後,保護着她們兩人。
「叔叔曾經學衆赫叔叔打理自己的髮型。」
劉尚雅攙扶着韓秀英,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堂。
「獨子先生之前稱讚智慧真的很漂亮。」
誰都好,只要能了結那個以她們的記憶養大的怪物,無論誰來都好。
[『貪圖記憶的存在』慘叫着脫離任務!]
「等等,既然這樣。」
三個人盯着數值的眼神充滿了疑惑,繼續胡亂編造回憶。
韓秀英高高揚起眉毛。
韓秀英則將她們捏造的回憶組合成虛假的記憶,分送到阿凡達的腦海裏。
看着瞬間下降的記憶量,三個人打鐵趁熱,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獨子先生最喜歡的是——」
「獨子叔叔曾經叫衆赫叔叔去喫土!」
[目前滿足記憶量75.3%。]
【呃啊啊啊啊啊——】
祂挾帶的異界傳說散發着無窮無盡的詭異和不祥,但比起一開始,那存在的力量已縮水了許多。
兩隻漆黑的翅膀伸展開來,被萬丈光芒包裹的刀刃,瞬間將蛆蟲劈成兩半。
「這謊話未免太明顯了吧。」
像是要提供示範,韓秀英看着劉尚雅問道:「之前在公司的時候,你和金獨子搞過曖昧吧?」
申流承震驚地喃喃自語:「……叔叔?」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感覺好像很有趣。」
「有時候,叔叔他……會對着牆壁一個人亂跳舞!」
[『貪圖記憶的存在』拒絕了記憶。]
她的力量不足以施加最後一擊。她封鎖了蛆蟲的行動,也削弱了祂的力量,卻沒有人能給予決定性的打擊。
[『貪圖記憶的存在』嚐到模稜兩可的味道。]
你的原話似乎不是那樣,但這些都無關緊要,反正你總能隨口胡謅似是而非的謊言瞞過那些星座,肯定表達過差不多的高見。
「不會。」
「這還挺像樣的。」
【呃啊啊啊啊啊。】
「真有兩下子。」
像一鍋滾燙的沸水般不斷翻騰的蠶繭猛然膨脹又收縮,開始發出噗嗤撲嗤的聲響。
「真有兩下子。」
「數值降下來了。」
[目前『異界神格』正在降臨中。]
申流承疑惑地緊盯着半空的訊息。
[目前『異界神格』正在降臨中。]
蠶繭在三人眼前爆炸,某種生物自其中甦醒。
申流承忽然張開嘴,像是要施以最後一擊——
不知道就這樣走了多久,遠遠地,他們看見其他夥伴紛紛奔上前來。鄭熙媛、李賢誠、李吉永、李雪花、孔弼鬥,還有韓明武都在。
「什麼?那你……」
[『貪圖記憶的存在』以不完整的狀態強行孵化!]
隨着轟隆隆隆一聲巨響,圓拱天頂徹底崩落,耀眼的螺旋形光束穿破天花板,直接砸向蛆蟲。
《怪獸蒐集王》,金獨子就存在於量產品製造者監製的遊戲當中。
[『貪圖記憶的存在』從蠶繭中逃脫!]
「中級鬼怪保羅。」
一時間,申流承猛然抬起頭來,握緊拳頭,掌心中製造出小小的傳說碎片。
阿拉克涅的蛛絲封鎖了蛆蟲的行動。
「那東西」像極了一隻巨型的蛆。
「咦?」
「該死,申流承!」
漫長的時日中,你埋頭閱讀的小說主角就在那裏。
申流承迅速展開行動,被馴獸操縱的怪獸種不約而同地撲向蛆蟲,但蛆蟲的抵抗也相當頑強。
方纔降低的數值突然又回升了一點點。
魔界懲戒者的目擊談。
無論再怎麼孱弱,祂仍擁有異界神格的力量,區區幾隻中級怪獸種,實在奈何不了祂。
就像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那種記憶一樣。
劉尚雅笑着說道:「不是說很忙嗎,結果大家都來了。」
在消失的圓頂邊界,是一尊在衝擊下斷了翅膀的救贖的魔王銅像。
劉衆赫默默望着那座銅像。
「魯莽的行徑。」
「我知道。」
「要是我沒趕上,你們都死定了。」
「我知道你會來呀。」
劉尚雅同樣抬頭仰望你的銅像。
空中響起了系統訊息音。
[支線任務已結束。]
[該任務的主要貢獻者……]
[多數星座在朝鮮半島化身的活躍下……]
[成功加油助威的化身,可獲得聲援獎勵……]
換作平時,劉尚雅總會細心傾聽那些訊息,但不知爲何,今天的她對那些「獎勵」不太感興趣。
無論誰是主要貢獻者,又有什麼要緊呢?
韓秀英嬌小的肩膀陣陣抽動起來,她哈的一聲呼出一口氣,隨即慌忙抬頭環顧四周。
「異界神格呢?」
「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多虧劉衆赫先生。」
「不願意的話,你也可以繼續自己過日子。」
「話說,我本來想寫一本小說的。」
不僅沒有回來,反而在這個世界消失得更徹底了,隨着時間流逝,你也會繼續被人們所遺忘。
「不算太差。」
那個該死的異界神格將她們的「本傳」捲走潛逃,那故事肯定還在遙遠夜空的某一處。
「不是,我也不是非得寫跟他有關的故事不可。」
「那倒也是。」
「那時,我好像忘記了某件事。」
夜已深沉,午夜已過了很久。
漫長而黑暗的外傳,只要不停書寫,直到某一天,這篇外傳故事茁壯得比消失的本傳更長、更宏大的日子終會到來。
「剛纔。」
「什麼?」
街道成了斷垣殘壁,化身們在痛苦中掙扎,不管看過多少回,她們仍舊習慣不了這樣的風景。
聽着劉尚雅的話,韓秀英眨了眨眼,有氣無力地揚起一個笑容。
劉尚雅歪了歪腦袋。
「我是夜貓子喔。」
「爲什麼?」
「看來是跟金獨子有關的故事吧。」
「……住嗎?」
「你要來跟我們一起住嗎?」
「秀卿阿姨也跟我們住在一起啊。一個人住的話,不是挺麻煩的嗎?」
不過,既然故事已被遺忘,那也無計可施,現在的她,只能寫下與那則失落故事有關的故事而已。
「啊,好像是。」
韓秀英一時半刻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跟我們住在一起,自然就會變正常了。白天努力生活的人,晚上自然就會有睡意啦。」
漫天繁星在遠處逐漸明朗的朦朧晨光下紛紛隱沒,韓秀英望着那道光芒,思索着緩緩張口。
「那傢伙,溜得有夠快。」
「那傢伙拿走了我百分之一的記憶。」
韓秀英無言地看向劉尚雅,劉尚雅也望着她嫣然一笑。
韓秀英輕輕吸了口氣,開始講述故事。
而她還要執行多少任務,才能忘掉這個事實?
蒐集到「異界神格」圖鑑的申流承得意地炫耀,李吉永則一臉羨慕。李賢誠、鄭熙媛和李雪花正在護送受傷的化身前往醫療院所,韓明武和孔弼鬥則埋頭撿拾掉落的道具。還有李智慧,她正忙着尋找消失的劉衆赫。
「你們家的飯菜好喫嗎?」
「剛纔?」
韓秀英正打算臭罵劉衆赫一頓,回頭一看,劉衆赫卻早已消失了身影。
韓秀英盯着隱而未現的星辰旁的黑暗,凝視了許久。
比本傳更早寫好的外傳啊。
「你要寫什麼?」
這一次,你也沒有回來。
坐在金獨子的翅膀上,望着眼前景象的韓秀英尋思着。
「也是,每年把大家找回來,確實挺麻煩的。」
「不過,我感覺你應該會知道。」
「忘了什麼?」
「小說?什麼小說?」
累壞的韓秀英和劉尚雅盯着眼前的景象,不約而同地在金獨子斷掉的翅膀上坐了下來。
「那還挺有意思的。」
「這個故事,謹獻給身在世界盡頭,再也沒有故事可讀的你。」
「那該死的臭小子。」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我知道是什麼,不就不會忘了嗎?」
她遠遠望見一行人正在收拾殘局的身影。
「嗯,我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我也不曉得,我從第一句就忘了。不過,既然那傢伙只會喫跟金獨子有關的記憶——」
——全知讀者視角外傳〈記掛你的人〉完
兩人帶着一模一樣的神情望向天空。那晚的星辰格外清晰,儘管如此,仍舊有一些星星隱隱綽綽。
她在腦中想像着你終於回來,用啞口無言的表情翻閱這篇故事的剎那。
劉尚雅說道:「星星看不太清楚的時候,可以觀察旁邊黑暗的空間,那麼,偶爾就能看見那些看不清的星宿。」
韓秀英呆滯了一會,噗嗤笑了出來,低聲嘟噥着。
「我想到第一句要怎麼寫了。」
「既然忘記本文要寫什麼,那麼,先從外傳寫起不就行了?」
如果你真的在閱讀這段文字,以及它接下來的章句……如果此刻寫下的文句,終有一天能擁有它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