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人的意圖

這天，世界再次被恐懼籠罩。

「暴風龍」維爾德拉復活。

西方聖教會已經對外公佈這項事實。

在那之前自由公會發布來自魔王衆的訊息。

搭上十大魔王變成「八星魔王」的消息，世界各地陷入大混亂。

各國君王面對激變的情勢都傷透腦筋，煩惱該如何對應。

整個世界開始動盪。

西方聖教會內部也不例外，瀰漫平常沒有的危險氣息。

坂口日向結束跟利姆路的對決，時隔數日，跟法爾姆斯王國軍隊同行的雷西姆大主教與他們失聯。

定期報告是不可違的鐵律，他無法回報，表示魔國聯邦侵略戰出了什麼問題。

一收到這個消息，日向立刻決定親自前往魔國聯邦。可是那時卻收到神諭，命她把守大聖堂。

理由在於「暴風龍」維爾德拉復活。

日向正在等用於毀滅魔國聯邦的聖騎士團集合，這道命令迫使她無法出征。

這件事不曉得對雙方來說，是誰比較幸運……

未做任何準備直接跟維爾德拉正面對決，日向肯定會喫敗仗。然而日向已經知道維爾德拉復活，再耍些策略涉足魔國聯邦攻略戰，沒利姆路坐鎮的魔國聯邦可能早就被滅掉了。

日向的目標只有魔國聯邦，並非討伐維爾德拉。她反而可以利用那股力量，簡簡單單辦成這件事。

佔上風的人是日向。

──但前提是不把維爾德拉之後的動向、利姆路的反應考量進去。

總而言之，她避掉對雙方來說最壞的結局。

●

這座都市籠罩在祥和的光芒裏。

如果是在英格拉西亞王國會怎樣？

當時是什麼模樣？

沒什麼好比的，真的只是一點小事罷了。

這情景司空見慣，一點也不突兀。可是就連這種景象，日向都看出差異。

還是唯一一個打敗日向的人。

再也沒有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在那個世界裏，大家都過得很幸福。

表情跟大人一樣，都很滿足。

人人平等，克盡分配到的職責。

話說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政治形態，嚴格說來接近共產主義。

這個社會受到完善規劃，不存在任何競爭，等同實現日向的理想。

競爭會引發紛爭。

大聖堂旁邊設有教育設施，從那可以聽見孩子們的聲音。

那是當然的。

大概是上課快遲到了，數名孩子跑過走廊，朝建築物靠近。

看看那些奔跑的孩子，大家清一色都是同樣的神情。

完善的管理對魯米納斯而言，就像在管理家畜一樣。

腳程快的孩子不夠體貼？不。

社會上不存在弱肉強食，這就是日向嚮往的社會。

兩個國家的性質恰恰相反。

在日向看來，這座聖地無疑是理想鄉。

如果他們像魯貝利歐斯的孩子，手牽手跑過去呢？

從政治形態到主義思想，各領域都呈對照。

當然，早點起來就不會遲到。

將西方諸國乃至於全世界打造成沒有紛爭的和平社會──那是日向遠大的理想。

農地劃分成幾個區塊，各個季節的作物無論什麼時期都能採收。

法皇廳原先就以上位者之姿君臨，能確保國民人人平等。

她開始回想在英格拉西亞王國看過的景象。

他們身爲吸血鬼族，並不會將人類生吞活剝。

一切都如此平等，連西方諸國都望塵莫及。

結界可以阻止所有的外敵入侵，守護這座都市千年之久。

別名「夜魔女王〈Queen of Nightmare〉」，是黑暗王國的女王。

財富分配將促生不公，貧富差距擴大。

這個時候，沒遲到的會嘲笑腳程慢的孩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國民不會捱餓，堪稱世外桃源。

是哪邊不一樣？

而上位者一旦貪腐，被支配的人很難糾正他們。

跑得快的人拉住落後孩童的手。

魯米納斯．瓦倫泰。

雖然被老師罵，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要彌補這些缺點，就是讓神統治。

較有能力的人輔佐較差的人。就像這樣，規劃得妥妥貼貼，國民保證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當食糧的人類愈幸福，血就愈美味。正因如此，此處人們的生活比其他國家更富足。

沒有人捱餓，街上也沒有乞丐。

魔王盛宴翌日。

這個國家的人民自成一國。

她是霸主，貨真價實的魔王。

隨鐘聲起牀，日落而息。

自由之都英格拉西亞，以及不存在矛盾的魯貝利歐斯。

末端的吸血鬼族不敢忤逆真祖魯米納斯，徹底維護這個國家的秩序。

那麼換成這裏，魯貝利歐斯的情況又是如何？

規劃好的社會幸福歸幸福，卻沒有自由可言。

因爲神魯米納斯的真面目是──

缺乏競爭意識，表情都一樣、沒有個人特色。

看在霸主眼裏，人類的價值都一樣。

連陽光都阻隔在外，能自動調節結界內部的亮度。早上光量較多，晚上會變暗。結界內部氣溫終年維持在差距不大的定溫狀態，冬暖夏涼。

魔王──魯米納斯．瓦倫泰。

此外，差別最大的莫過於──孩子們的表情。

這是理想，不夠踏實──日向也這麼認爲。然而幾欲放棄的日向看到了，魯貝利歐斯就是理想的體現。

被祥和的暖意包圍，肅穆的氣氛似乎因此緩和。

日向觀察跟自己擦身而過的人是什麼表情。

英格拉西亞王國跟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兩者有着天壤之別。

高喊平等，卻存在必然的上下關係。

都市居民的祈願化爲現實。

可是，某件事令她有點在意。

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處，依法管理，是人間仙境。

日向走在通往大聖堂的道路上。

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這就是其首都──聖都「盧因」。

這種機制運作得理想至極。

除此之外還講究公平，有能力的人會幫助能力不足的人。

只吸取少量的血液，靠裏頭蘊含的精氣維生。階級高的人甚至不需要吸血，就能永生不死。

這件事每每都讓日向感到困惑。

畢竟那個遲到的孩子也在笑，笑得很尷尬。

這是一個富饒的國度。

要說共產主義最大的弱點在哪裏，就是有支配階級存在吧。

它是受神聖結界守護的聖都。

大家臉上都帶着笑容，神情柔和。

神明之下人人平等──這是詭辯，但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實際情形就是如此，已經維持千年以上。

神──就是以法皇爲代表的法皇廳。

大家肯定會一起遲到，被老師罵吧。

帶着溫和的笑容。

發生在早上，快遲到的孩子鑽過門，臉上浮現笑意。腳程慢的人最後遲到被老師罵。

以神之名，賜他們平等理想的社會。眼前這座聖都就是其完美體現。

然而這麼做，反倒將理想國化爲現實。

「創造沒有紛爭的平等社會」，這是日向的生存意義。

待在這座都市裏，她的心裏總是有疑問。

＊

所有孩子都受一定程度的教育，全體國民都有工作做。

可是，這個世界的現實過於殘酷。

當然，跟他國的外交也由高層全權管理。

每個人都派到合適的工作，負擔職務，善盡他們的職責。

一切都交給「神」安排，落實完全平等。

一口氣吸取大量精氣會出問題，但魯米納斯嚴禁這種行爲。

那孩子是嘲弄遲到的孩童沒錯，卻沒有把對方當笨蛋、看不起他。

該結界歷經長年研究、逐步改善，是最高層級的守護結界。

可是，日向就是會去想。

所以日向深信魯米納斯教是公正的，爲了追求正義加入西方聖教會。將教義當成聖旨，全心全意奉獻，致力於佈教。

她還當上不分貴賤救濟人民的聖騎士，要貫徹她的正義。

恩師井澤靜江的做法太溫吞。

此外，同鄉少年神樂坂優樹想的方案也太夢幻，看在她眼裏不夠踏實。

只想等事情發生再處理，缺乏預防性思維。

人本來就會靠自己的努力克服難關，具互助性質的自由公會算是可圈可點，但他們靠委託報酬支撐，不可能完全公平。

所以日向纔跟恩師靜江拜別。

──若你覺得迷惘，可以向我求助。

雖然靜江曾經這麼說，但日向沒有那個打算。

那是在撒嬌。

要是她繼續倚賴那個人，無法成大事──日向漠然地想着。

………………

…………

……

在這個世界裏，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所以日向一心想變得更強，讓自己所向無敵。

再也不想失去，所以她不看重任何事物。

不跟人交流，只想變強。

加入西方聖教會，僅費一年就當上聖騎士。

不到兩年當上聖騎士團長，還親手打造人稱史上最強的聖騎士團。

（──！）

她這麼說。

是他不好，日向心想。

超越日向的理解範疇，那是超能力。

日向接受試煉，漂亮地通過。

爲那超乎常理的美貌。

喫了敗仗也不會斷裂之劍〈日向〉，變得能屈能伸、更強韌──脫胎換骨。

瀕死的日向爲之震懾。

藍與紅的異色妖瞳閃着詭譎光芒，她冷冷地看着趴伏在地的日向等人。

她賭上性命挑戰那名少女──魯米納斯．瓦倫泰，以敗仗收場，向她投降。

該種族個體數不多，然而在高階魔人裏，他們的戰鬥能力更勝一籌。

「確實，也可以合理懷疑那是假動作。魯米納斯大人對你下達的指令是保衛聖地，不是殲滅入侵者。這項職責應該由我那個不中用的近衛師團擔負才對。」

顯赫貴族路易和羅伊從遠古時期就追隨真祖魯米納斯至今。兩人力量之強自然不在話下，連日向都領教過。

……

對方一席話傳入日向耳裏。同時有溫暖的光灑下，保住日向的命。

那是他們的理想世界。

「你在開玩笑吧？羅伊僞裝成魔王，去參加魔王盛宴不是嗎？」

「怎麼可能。他一看到我就逃之夭夭，害我追丟……」

遙不可及，虛幻飄渺。

「問題可大了。至今爲了讓大家信奉魯米納斯教，才讓羅伊四處作亂構成威脅，如今羅伊死了，人類對我們的教義可能不再虔誠信奉。再說邪龍維爾德拉明明覆活了，朱拉大森林卻安定下來。」

話雖這麼說，日向仍小聲補充：「但魯米納斯大人應該不需要我們擔心──」

（全完了……我做的事根本……）

相較之下羅伊對日向而言，價值跟路邊的石子沒兩樣。

這樣就夠了，日向很滿足。

………………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以前日向曾跟他們對戰過，兩人的實力毋庸置疑。

她獨自一人潛入「內殿」，肅清魔王羅伊和法皇路易這兩個傢伙。但她也受了致命傷，只能在那等死。

可是在教會內部愈爬愈高，她就看得愈清楚。

雖然不太可能辦到，但日向已經下定決心了。

對日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魯米納斯。

還以爲是幻聽，這次傳來一道冷涼的聲音。

魯貝利歐斯法皇──真面目竟然是名爲路易的吸血鬼。

日向毫髮無傷地復活，少女當着她的面說道：

再來是魯米納斯，當神統領一切。

「你也一樣，人類。怎麼能抱着自以爲是的想法死去。正義是什麼？只打擊罪惡不是正義吧。還有，妾身的所作所爲是不是惡，你如此渺小怎麼能隨意判斷？滿足所有的自由意志，天底下不存在這種正義。認爲自己能辦到，這才叫傲慢。不是嗎？」

微渺的正義感。

有魯米納斯纔有公平正義的社會，一旦失去她，秩序就會亂套。

這方面她無話可說。

「給你一星期。你打倒妾身的心腹，應該能通過『七曜試煉』。到時妾身再認真跟你打。」

接着路易透露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得知這個事實，日向怒不可遏。

肌力、耐力、反應速度，這些數值都超越人類數倍，肉體性能優越。除此之外，他還陸續獲得優秀的技能，像是種族固有能力「怪力」、「自動再生」、「影瞬」、「麻痹」、「魅惑」、「威壓」、「變身」等。

換句話說，入侵者夠強──這是日向的解釋。

哥哥以法皇身份活躍於檯面上執牛耳，弟弟當魔王支配黑暗世界。

實力不夠纔會死掉。

（呵呵呵呵，我也到此爲止了嗎？弱者到死還是弱者。可是，我總算消滅一股惡勢力了──）

心腹是對雙胞胎兄弟，路易和羅伊。

要是魯米納斯變成人類的大敵，日向就必須親手將她問斬。

已經看不到的日向，此時耳邊傳來細細的腳步聲。

照理說魔王羅伊跟法皇路易已經死於日向之手，卻因該名少女的力量波動復活。

雖然對路易不好意思，但他被殺也無所謂。

所以時至今日，日向仍持續鍛鍊自我。

昨天晚上。

有人在那等她，是如今已成戰友的法皇路易。

「昨晚，弟弟死了。」

＊

未來可能會跟她對峙也說不定，魯米納斯是日向的目標，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所以日向擔心魯米納斯的安危，其實很不自量力。

跟魔王結盟確保權勢，簡直就是明目張膽把人當白癡。

接着──

心中滿是絕望，當日向的生命之火即將燃盡──

「是真的，日向。有個入侵者你沒殺成，魯米納斯大人還沒回來羅伊就先回來了，他們兩個遇上。」

我並沒有做錯──日向如此深信。

「──不過，只要魯米納斯大人安好，一切都沒問題。」

不論善惡，在她面前都顯得渺小。

「你們兩個，不許丟下妾身死去。」

更驚人的還在後頭，法皇路易就是魔王羅伊．瓦倫泰的雙胞胎哥哥。

就連日向都覺得魔王魯米納斯的實力深不可測，難以預料。

無法拯救所有人，行善必須有所取捨。

不過，就算是這樣……

一切都好滑稽，沒什麼意義。

日向在大聖堂擊退神祕入侵者。

那天晚上她原本跟別人有約，接獲神諭又依令取消所有行程，變更預定計劃。

說到這兒，日向自信地扯嘴一笑。

證據就是──

日向是雙刃劍。

她削減人世間的惡，沒什麼好可恥的。

魯米納斯．瓦倫泰，她曾是真正的魔王。

日向邊答邊想，原因八成出在她沒殺成的史萊姆身上。

現身的是有着一頭閃亮銀髮的美少女。

一生下來，身爲吸血鬼的他就擁有Ｂ級實力。

當着魯貝利歐斯法皇──也就是羅伊兄長的面。

…………

不知不覺間，日向已經抵達目的地。

還「篡奪」導師的能力，獲得超乎想象的力量。

「都吵到妾身的寢室去了。你們到底在幹嘛？」

羅伊以代理人身份當上魔王，那身實力不辱十大魔王之名。

幸好那個夜晚平安落幕，沒有玷污聖地。

身上的霸氣格外強大，就連剛纔和日向上演一場死斗的路易和羅伊相形之下都像嬰孩。

誰都救不了，力量薄弱。

這名少女很有主宰者風範，散發人類管理者應有的威嚴。

所以魯米納斯就垂簾聽政，隱身至「內殿」，不再對外示人。

就算沒人誇獎她，也要貫徹自己的信念。

「但那領頭騎士可是我。不過，竟然被那種三腳貓殺掉，羅伊真沒用。」

「也對──」

爲了維護理想鄉，孜孜不倦的努力與覺悟不可或缺。

還窺見魯米納斯教的真相。

成了神之右手，排除萬難的神劍。

完全是日向的失誤，對此最有自覺的就是日向本人。昨晚的入侵者是她刻意放水，但那個叫利姆路的史萊姆，日向原本就打算徹底消滅他。

（雖然教人難以置信，但他還真的在那種狀況下逃跑。我看他心思好像滿縝密的，沒想到超乎想象呢，利姆路──）

面對敵人利姆路，日向誠實地給予讚美。

「──邪龍的事我不清楚，但森林會安定下來，應該是我放過那隻名叫利姆路的史萊姆使然。」

「嗯。我也自行調查，法爾姆斯王國的大軍確實被滅了。從維爾德拉復活的時期往回推算，也能看出是那個利姆路乾的好事。似乎是棘手的敵人。」

「當初遇到他的時候，他被聖淨化結界捕捉的那瞬間，應該是滅掉他的絕佳機會。」

「是因爲它號稱跟你來自同一個地方，你才手下留情嗎？」

「怎麼可能。魯米納斯大人跟那隻史萊姆的目的並不一致。我能理解他想表達的，但放着不管會打亂計劃。所以我纔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打算滅掉那座城鎮……」

「天使會出動吧。」

「對。現在還好，要是他們照那種速度讓城鎮發展下去，肯定會出動。」

「這就麻煩了。我們還沒準備好。下次的『天魔大戰』，希望能大獲全勝。」

「是啊。天使這種東西，必須把他們殺得體無完膚。爲了實現這點，時間點提早會很困擾的。」

聽完日向的說明，路易也認同地頷首。

一旦都市發展到某種程度，天使族就會盯上，展開攻擊。

不清楚動機，但行動準則明確。

要是大戰發生，無數的無辜百姓將淪爲犧牲品。爲了斬除禍根，日向增強軍備，打算將天使軍徹底擊破。

同時致力推廣魯米納斯教，讓人類攜手合作。

日向認爲這麼做是在回應神魯米納斯的心思。

而利姆路的行爲，正好阻礙日向的計劃。

她還聽說井澤靜江會死都是因爲利姆路，順便加上個人恩怨。因此日向沒道理放水。

──就算真的打起來，也不會受到損害。

面對路易的回應，日向只有聳聳肩。

憋住的情緒一口氣爆發，以排山倒海之勢直逼日向等人。

「最好的辦法就是放着不管。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還沒正式昭告他是『神敵』吧？」

他們挺過法爾姆斯的侵略，但復活的「暴風龍」勢必威脅到利姆路。

看他們兩個這樣，日向總算明白維爾德拉是危險的對手。

魔王利姆路就算了，你贏不了維爾德拉──魯米納斯斷言。

接着日向跟路易聽到讓他們出乎意料的話。

雖然日向這麼說，魯米納斯還是──

「很抱歉。都怪我縱放敵人才害羅伊……」

「跟我不一樣，那位大人心地善良──」

她希望朱拉大森林安定，若他們希望跟人類共生，這樣也好。

「聽好，邪龍復活了，還多了利姆路這個新魔王。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必須擬定對策。」

「並非如此。是弟弟不好，羅伊辜負魯米納斯大人的期待。」

「是啊，好得不得了呢。那些商人一直想利用我。這樣一想，沒殺掉利姆路應該是對的。」

「嗯。照你這麼說，我也不夠善良呢。弟弟都死了，卻沒有半點悲傷情緒。」

既然魯米納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日向也只能應允。

「您說得是。」

見識過當年狀況的路易對魯米納斯一席話表示贊同。

通過那裏走上山路，就會抵達「內殿」。

「夠了。你只是依妾身的命令行事罷了。該受譴責的人是妾身。可是，我們現在不能爲羅伊的死沉浸在感傷中。」

既然有人能封印他，日向認爲自己也能辦到。可是，魯米納斯跟路易毫不猶豫地否認。

不過，魯米納斯的反應很冷淡。

（真討厭。就好像看穿我們的心思才放這種消息。不，搞不好真的有內鬼？）

有人先來通報，大聖堂裏頓時忙碌起來。

傻孩子──

「住口！羅伊這樣死去，不就等同是妾身害了他嗎！」

從遵守教義的角度出發，她不認爲自己的對應方式有誤，結果卻導致今天這種局面。假如那是東方商人的詭計，日向可以說是徹底着了他們的道。

不過，棒打出頭鳥。

硬要說的話，就是他運氣不好。

「朱拉大森林出現威脅，西方諸國會因此團結。如今羅伊已死，他們將變成很稱職的人類大敵吧？」

魔王瓦倫泰──不對，是魯米納斯，她邊在這休息，不悅地告知昨晚發生的事。

具知性、理性，可以跟人心意相通的魔物。波及到他們令日向有點過意不去，但魯米納斯主張魔物是敵人的聖意不可違。

「遵命。」

＊

可以合理懷疑有內鬼存在。

──時常監視他，發現他靠近就能防範於未然。

「路易啊，別想了。那座城是吸血鬼族的智慧和技術結晶，如今只留存在記憶裏。渴求不存在的東西沒任何意義。」

「──昨晚發生的事就是這些。那隻討人厭的邪龍，老是愛找妾身的麻煩。」

「羅伊也真是的！要是他死在妾身看得到的地方，就能讓他復活──」

在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境內，那裏甚至超越法皇殿，是最神聖、不容褻瀆的地點。

「……有待商榷吧？我認爲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中央有座靈峯聳立。

「她會大發雷霆吧。」

魯米納斯的壞心情盡現，躺在長椅上訴說。

一直保持冷靜，對日向等人轉達她跟魔王們開會的內容。

「什麼意思？」

「說得對。他能順利度過難關嗎？」

讓魯米納斯警戒成這樣的不是別人，正是「暴風龍」維爾德拉。

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真正都市──夜想宮庭〈Night Garden〉會蓋在地底下，都是爲了防止邪龍入侵。

她不願相信，但日向認爲教會內部可能有內鬼跟東方商人串通。

那就該假設他們準備跟天使抗衡的事也露餡了，對方看準這點才設計日向，讓她去殺利姆路。

「日向，你確實變強了。比起跟妾身對戰時的你，現在實力確實有長進。如今更超越『七曜』，直逼妾身。不過──」

只不過，當初遇到利姆路處理方式不當，如今就像一支哽在喉嚨的刺。

而且利姆路好像還自稱「魔王」，十大魔王因此大感光火。

地點換到「內殿」。

「是。不過……這樣一來，新任魔王利姆路又該──」

日向與路易同時領命。

這將決定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今後的走向。

「是。」

穿過本部所在地直走會抵達聖神殿。後方建有通往靈峯入口的大聖堂。

認定利姆路是魔物就無視對方的話，真是失策。

「可是，你刺殺失敗，就結果來說也許有加分效用。」

魯米納斯只小聲說了這一句，沒有流露任何情感，進入「內殿」時依然不改平常的高傲態度。

聖教會本部建於山麓上。

「沒錯，日向。那隻邪龍強得很。是貨真價實的天災級。」

「話說那個放消息給我的東方商人，昨晚本來也約好跟他見面。若魯米納斯大人沒有下令，昨晚我應該不會待在這兒。」

「日向，妾身不想連你都失去。你好自爲之。」

「那是一場惡夢。害那座美麗的夜薔薇宮〈Night Rose〉變成慘不忍睹的廢墟……」

「魯米納斯大人回來了！還不快跪下！」

冷酷的合理主義者，這就是日向。

「想到要回稟羅伊的死訊就很憂鬱。」

換個角度想，也許是好事吧。

但──

話雖如此，假如利姆路真的虐殺法爾姆斯大軍，他肯定會成爲不容縱放的威脅。

魯米納斯說話時，語氣聽得出當真對他厭惡至極。

「那個維爾德拉就由我出面料理吧。」

這座「內殿」之所以蓋在靈峯頂上，都是爲了因應維爾德拉來襲。

之後──

錯不在任何人，這個道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哦？那時機可真是不錯呢。」

路易跟着點頭，似乎想起不好的回憶，面色鐵青。

目前最要緊的是，必須打贏「天魔大戰」。

「正是如此。在我方還未做好萬全準備之前，最好讓那裏充當東面防波堤。但前提是那個利姆路可以挺過魔王盛宴。」

同時她發現一件事。

「聽好，日向。他是自然能量的集合體。如果是胡亂吹撫的暴風，可以靠魔法控制。但那隻邪龍有個人意志。用劍砍不死，魔法也不管用。此外，那傢伙作亂會釋放衝擊波，破壞力超越一般的魔法，將會蹂躪大地。」

只不過，一說到維爾德拉害她的真實身份破功，那張端整的美貌就染上怒意。

她說完換上嚴肅的神情，定睛凝望日向和路易。

日向先是跟她回報羅伊的死訊，結果火上加油，讓她更生氣。

結果就被叫去參加昨晚的魔王盛宴。

日向悄悄地下定決心。

提議人是日向。

「魯米納斯大人就快回來了。稍安勿躁，到時就能見分曉。」

不過──日向在心裏暗道。

後來兩人不再交談，靜待魯米納斯歸來。

（──不過要是有什麼萬一，我還是會出手斬殺。）

雖然沒殺到他讓人很不是滋味，日向說道。

「真有這麼強嗎？可是，他還是被『勇者』封印了吧？」

那件事再慢慢調查，眼下問題在於──

「可是──」

只要能將傷亡人數降至最低，日向會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

「弟弟他很幸福。承蒙魯米納斯大人抬愛。」

「可是……」

「有什麼問題嗎？」

「……是。那些魔物正在開發都市跟街道，可能會導致天使提早進攻。」

「對喔，還有他們。被一羣羽蝨騷擾的確很煩，不過，跟魔王利姆路和『暴風龍』維爾德拉爲敵更不妙。再說，要是他們很顯眼，天使們就會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那邊吧。現在煩惱那個也沒用。」

對魯米納斯來說，天使不算什麼吧。明白她的想法，日向表示願意按她的意思行動。

再來是這個問題──

「──還有，魯米納斯大人認爲『魔物是全人類的敵人』──然而他們的城鎮徹底顛覆魯米納斯教義……」

日向的問題一出，魯米納斯就苦着一張臉。

她稍事思考一會兒。

事到如今不能隨意滅掉他們，但自家教義缺乏正當性、失去說服力，人心將會背離。

好不容易花了千年以上的時間促使人民信奉，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痛失信衆。

「乾脆讓他當邪惡大魔王，與我們構築良好的共犯關係？」

這時路易開口道。

就如剛纔路易跟日向提過的，比照羅伊扮演大魔王，利用他來作爲政治宣傳。然而如日向所擔憂，魯米納斯否決這個點子。

「不行。那個叫利姆路的新魔王，他疑似想打造可以舒適過活的王國。他說人類的協助不可或缺，自己會出面保護他們，當着衆魔王的面大肆宣言。『誰敢妨礙我，人也好魔王也好教會也罷，全都是我的敵人。』──他這麼說呢。」

說完，魯米納斯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他沒有跟人類交流，就可以採納路易的提案了──」

嘆完氣，她恨恨地補上這句。

聽到那句話日向才恍然大悟，利姆路說「我是轉生者」，這話是真的。

可是，已經爲時已晚。

──擅長用灌注魔法力量的神聖戰棍〈Holy Mace〉擊潰敵人，是一名沉默的魁梧男子。

「火」蓋羅多。

薩雷因她失去原有的地位，就是反日向的頭號人物。

聚集而來的有日向直屬聖騎士團、法皇直屬近衛師團──隸屬法皇廳的近衛騎士。

──治癒魔法的能手，是名美麗女子，還是役使水之聖女〈溫蒂妮〉的精靈使役者〈Elementaler〉。

聯合會議開始，薩雷劈頭第一句話就引發對立。

連裝束和裝備都千變萬化，共計三十三名。

人稱「三武仙」，這三人就坐在六名聖騎士對面。

世人認定他們是跟「魔王」對立的存在──「聖人」。

再來是魔王盛宴，還有最近法爾姆斯王國內部動盪不安。

「荒海」古蓮妲。

數名聖騎士各自待在自家隊長後方待命。

「地」巴卡斯。

其他師團成員都沒坐在位子上，我行我素地等着，等聯合會議開始。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都只是人類自定的基準……

既然如此，日向就沒異議。

面帶笑容的雷納德冷着聲說道，阿爾諾跳出來幫腔。

＊

其中幾名值得一提。

她是法皇直屬近衛師團首席騎士，又是聖騎士團長，名副其實的最強騎士。

隔壁是「空」，阿爾諾．鮑曼。

以坂口日向爲首，他們是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自豪的雙璧騎士。

「喂喂喂，遲到還這麼跩。沒阻止維爾德拉復活就算了，還讓新魔王誕生。這種三腳貓來當我們的代表，可不是鬧好玩的啊！」

日向是首席騎士，某些人表面上遵從她的命令，內心卻不是滋味。

「無聊。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薩雷，你想取代我，我隨時都可以把位子讓給你。只不過，要先測試你的實力。」

議長由日向擔任。

當日向陷入沉思，魯米納斯也同路易一起擬定對策。

固執己見不願聽取他人意見，日向知道自己有這種壞毛病。這次就以最壞的形式報應在身上。

──焰術師，操縱焰槍──焰獸牙槍〈Red Spear〉的高大騎士。爲人認真，時時爲夥伴着想的男人。

她隱藏真心回應，向魯米納斯拜別。

「嘖！這話是你說的，可別忘了。」

「所以說，現在只能靜觀其變。」

有人對此有意見，是坐在薩雷隔壁的格萊哥利。

聖騎士團員只達百再加十幾名，他們是其中的佼佼者，實力毋庸置疑。

他們各自率領二十名聖騎士，是以阿爾諾爲首的五大隊長。

「……這個嘛。利姆路應該會回應所謂的政治磋商，西方諸國那邊最好想辦法掩飾過去。日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理所當然，全員都具備Ａ級以上的戰鬥力。不僅如此，他們數人聯手甚至能對抗災厄級威脅，是英雄級人物。

只有三十三人卻號稱師團，理由在於每個人的戰鬥能力都很高。

「水」莉緹絲。

「你這樣很失禮，薩雷閣下。」

「巨巖」格萊哥利。

「暴風龍」維爾德拉復活。

「哦，小子。對我們的團長有意見，就跟我較量一下？」

──薩雷的左右手，具備「萬物不動」的鐵壁特性。肉體就是武器，其肉體硬度超越大多數金屬。是久攻不破的體現者。

但日向認爲這樣不妥。

緊接着，厚重的門扉開啓──

他們已經掙脫肉體枷鎖。因此仙人級人物能使用的能量相當龐大。物理力量及魔法精純度強化至常人望塵莫及的境界，成爲跟「魔王種」不相上下的強者。

──外表看起來還是純真可愛的少年，年齡卻比現場所有人都要來得大。直到日向就任前，都擔任法皇直屬近衛師團的首席騎士。

──之後過一個多月。

人稱「光」之貴公子，是名神情柔和的聖騎士。

這一個月來，師團成員奉日向之命散佈各地。

座位上這九名都是超凡人物，超越常人。

他們靜待日向到來。

一切的起源就是日向對利姆路出手──薩雷如此暗示。

繼阿爾諾之後，還有四名隊長。

「你說什麼？」

「那您要如何處置魔王利姆路？」

──擅長使風魔法和雙劍的魔法騎士。聖騎士團成員多爲正統派騎士，他是當中少見的非正派類型。生性自由奔放，唯獨他的制服穿得吊兒郎當。但他是最崇拜日向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號稱僅次於日向的強大騎士。以率領部隊的隊長來說特別出色，形同聖騎士團的衝鋒隊長。

「高貴的騎士大人要跟我們打架？地位那麼高卻只敢對刻意認輸的對手耍威風，少在那不自量力了啦！」

「這麼說也對。不過，那個利姆路可沒笨到對這件事懷恨在心，與妾身爲敵。」

除了構築用來對付維爾德拉的聖騎士防衛網，還將近衛師團成員派至各地，讓他們蒐集情報。

「看來你活得不耐煩了。」

副團長雷納德．傑斯塔。

「嗯，說得是。別輕舉妄動，對外表現得落落大方就好。找藉口辯稱只會愈描愈黑，只要向各國信衆告知事實。說『暴風龍』維爾德拉復活。」

時至今日。

「是。」

「──有點。因爲我之前還想殺了他。」

「你好像很不甘心？」

加上日向，成了十大聖人。

人類幾經嚴苛修練，有時經歷漫長歲月淬鍊會進化成高階物種。達到這種境界的人稱爲仙人，壽命大幅飆升、肉體構造改變，幾乎成爲半個精神生命體。

＊

日向這句話讓現場安靜下來。

右手邊是六名聖騎士團代表。

這是因爲她的語氣聽來已經不是厭煩兩個字可以形容，而是在那之上的殺氣。

言下之意，魯米納斯認爲真實身份暴露也無妨。

就在日向後方，御簾對面有法皇路易端坐，觀望聯合會議的進展。

日向平常很冷靜，像這樣情感畢露實在罕見，就連薩雷都只得判斷，認爲隨便挑釁她很危險。

如今曾是線民的東方商人再也不值得信賴，日向認爲，只有自家人蒐集的情報才具可信度。

魔王利姆路誕生。

等日向抵達，聯合會議就此展開。

與之相對，列於日向左側的集團着重個人主義，是法皇直屬近衛師團。

──比日向還新的新人，最近幾年嶄露頭角。反翹的紅髮格外醒目，是名野性美女。過去當傭兵做些骯髒勾當，作戰方式藏於神祕面紗後。唯獨一人領教過她的實力，就是敗給古蓮妲讓出位子的前任騎士拉瑪。

「風」夫利茲。

日向連睡覺都捨不得，努力工作。

聯合會議突然間變得劍拔弩張，但日向對他們潑冷水。

他們是人類守護者，經歷正向進化的神之使者。

每月一次的法皇雙翼合同會議即將展開。

聽起來是問句，其實魯米納斯已經打定主意了。

桌子排成凹字形，主位屬於日向。

他們帶回各式各樣的情報，認定接連幾起重大事件環環相扣。

「──我會妥善處理。」

「讓大家久等了。我們來開會吧。」

繼續吵下去就二話不說問斬，那是來自日向的絕對宣判。這些人可沒蠢到忽略話中玄機。

「蒼穹」薩雷。

對方似乎沒發現神魯米納斯就是魔王瓦倫泰，要是情況不樂觀就自我犧牲吧，日向打定主意。

他們都是一人抵一支軍隊的實力派戰將，法皇還封他們「要塞」。

薩雷懊惱地瞪視日向。

他曾經輸給日向。

照理說他不會輸。在薩雷看來，日向肯定不如他。

然而結果大翻盤。

有那次的前車之鑑，薩雷不敢輕舉妄動。必須找出日向強大的祕密，沒找到就沒勝算。

不打沒勝算的仗──所以薩雷目前乖乖聽日向的話。

薩雷變安分後，聯合會議才總算得以展開。

「有事稟報。」

話一說完，負責調查朱拉大森林周邊的「水」之莉緹絲起身，開始進行彙報。

「朱拉大森林很和平。不受維爾德拉復活影響，商人確實在那進出。」

事實上，魔國聯邦首都利姆路常有布爾蒙王國的商人前往。

特產回覆藥很受歡迎，除此之外大家還想買絲織品或魔物素材裝備等珍寶，等着排隊購買的商人絡繹不絕。

「這是怎麼了？對方是魔王還跟他做買賣？」

「還有維爾德拉。文獻上記載他非常好戰，四處作亂，但現在好像沒有作亂的跡象……？」

有人提出質疑，日向輕輕揮手讓他們閉嘴。

「先把報告聽完。」

她發話要莉緹絲繼續報備。

「是，報告繼續。已經跟商人打聽過，布爾蒙王國的國策，宣佈跟魔國聯邦建立邦交。樹立邦交囊括安全保障，讓人們能輕鬆前往魔國。此外，街道整理得漂漂亮亮，就連馬糞都清除乾淨。沒看到魔物出沒，也得以確認保障人身安全不是口頭說說。」

「你有去探勘嗎？」

「是。爲了親眼確認，我喬裝成旅人前往當地。他們定點配置警備人員，確保街道安全無虞。且魔物城鎮的發展狀況超乎預期。魔素濃度是有點高沒錯，但還不到影響人體的程度。正如魔王利姆路所說，看起來是有跟人類交好的意思。」

報酬是錢。

不僅如此，還跟堪稱評議會長老的大人物密會。

她痞痞地撒謊。

「沒看到維爾德拉的蹤影，那他復活不就是假消──」

換句話說，這是內亂的前兆。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一定要小心，不可以聽信商人的話，知道嗎？」

因此日向爲了徹底發揮各組織的長處，便適材適用分派任務。

她的真實目的是遍及全世界的魯米納斯教徒之力。

這是致命的失敗，日向開始反省。

日向觀察古蓮妲的一舉一動，在心裏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在西方諸國暗中蠢動的魔王克雷曼已逝，會做這種事的只剩一個。

「不。他們若無其事地誘導他人，替自己謀得利益。連我都被他們唬住、遭利用，你們也要多加小心。好了，你知道什麼嗎？」

如今她的地位讓古蓮妲能自由囊括這一切，絕不能失去這個位子。

如今回想起來，原因都出在她採信東方商人的說詞。數年的交情讓她信賴對方，將情報照單全收。

「神諭是絕對的。總之已經掌握魔王利姆路的行動。下一位接着報告。」

「哦，竟然能利用你這種心機女，那些傢伙真不是蓋的。不過，這個嘛……沒想到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啊，等等喔。古蓮妲，你負責的範圍囊括商業都市吧？那裏是東西方商人交流的地方，有沒有聽到什麼趣聞啊？」

她毫無自覺，就是這一句無心的話讓對方窺知不少心緒……

覺得情況不對，爲了避免自己的國家受波及，國境的警備工作越發嚴密。

人民也受到莫大影響。物價上升、物流停滯。他們痛失兩萬大軍，有些人還被徵召過去彌補空缺。這些門外漢沒什麼戰力可言，但他們還是被逼到絕境，不得不這麼做吧。

有鑑於此，他們行動起來沒有遭人妨礙之虞，還順利蒐集逼近各國機密的情報。

信仰跟買賣是兩回事，這正是古蓮妲的原則。

日向點頭。

跟自己信同一個神，這種人不像夥伴更像家人吧。

若當時聽信利姆路的話，後續狀況或許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這時日向突然對薩雷回報的部分事項耿耿於懷。

「交給我吧。我有門路，待我去打聽詳細情報。」

「我濾出新王愛德華接觸的對象。有評議會重鎮、自由公會的幹部，還有東方商人。甚至試圖跟我的部下接觸。」

在心中某處，薩雷是認同她的。

聽着聽着，那些疑惑轉爲確信。

對此，古蓮妲──

隸屬西方聖教會的聖騎士也不例外，可自由出入各國。但他們不能對神殿騎士團下令。也是有神殿騎士團成員加入聖騎士團的案例，這方面只能說是組織架構不同。

是誰在搞鬼？

「也對。還有呢？」

原本想問出口的「風」之夫利茲被日向冷眼一瞥，立刻閉上嘴巴。

「──是嗎？那維爾德拉呢？」

（真棘手。不容輕忽的性格也好，暗中做周到的策略規劃那份足智多謀也罷，他說自己原本是日本人，看樣子果然是真的……）

「你怎麼注意起商人來了？知道魔王暗中動手腳，這件事不就結了嗎？現在該談談今後的方針，討論我們該如何應對吧？」

因爲她對自己人太好，日向的地位總有一天會落到自己手中──古蓮妲心想。

「嘖。那些傢伙談的不就是錢嗎？」

因此日向命他調查，他就確實執行，也將獲得的情報全盤托出。

說來日向根本就不看重同伴。

（真是巧合得可以。分析這些情報，全都導向某個結果……肯定沒錯，有人暗中操控。）

有辦法將素質低落的騎士團鍛鍊成聖騎士團。

「厲害。你猜對了，首席大人。」

貴族像一盤散沙，許多人都爲了確保戰力奔走。甚至還有人試圖跟西方聖教會、評議會的長老接觸，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古蓮妲已經看穿日向的性格。

說自己人太牽強，該說是魯米納斯的信衆纔對。

日向繼這句話之後是一陣沉思，聽莉緹絲說「報告到此」，不忘從容地頷首回應。

「原來如此。關於法爾姆斯王國的現狀，法爾姆斯王國的艾德馬利斯王退位，看起來王位似乎和平轉移。不過，新王愛德華好像在招收厲害的傭兵。連帶的，那些貴族也動作頻頻，我想可能是內亂即將發生的前兆──」

「好了，聽完大家的報告，我已經知道老大〈日向〉想探究的點是什麼。我的這部分是你最想知道的吧？」

「算是吧。」

面對日向，古蓮妲二話不說接下任務。

報告依序進行。

「這個嘛，就我所知，那邊沒出現什麼可疑動靜。」

古蓮妲曾當過傭兵在黑社會里打滾，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已從這次風雨欲來的危機嗅出錢味。

正因她寬大對待自己人，才允許薩雷處處跟自己作對。

「他的目的是什麼，增強戰力嗎？」

如果是這樣就太遺憾了，日向心想。

再說薩雷認可日向的實力。

代價是放假消息。

對付魔物毫不留情，一心守護人民。

「哦──也就是說，老大你認爲這一切都在魔王利姆路的計劃之中？」

「既然首席大人如此在意，我再去仔細調查一番。」

「嗯。」

就是新崛起的魔王──利姆路。

「那麼，這下可以斷言。新王愛德華不打算支付戰爭賠償金。只要是魔王都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我認爲利姆路沒笨到未看透這點。」

相較之下，法爾姆斯王國混亂異常。

甚至可以對派駐各國的神殿騎士團下令。畢竟論階級，派駐各國的騎士團長還在他們之下。

正因如此，纔沒發現古蓮妲背叛她。

其實古蓮妲曾到剛纔薩雷說的商業都市，跟東方商人接觸過。

「──可是光靠這些情報，不足以斷定魔王利姆路是否從中作梗。」

「『封印的洞窟』禁止進入，又找不到其他符合邪龍喜好的地點……就沒找到他。」

有鑑於此──

話一說完，日向要大家依序回報當初派他們去調查的結果。在議論之前，她要將自己想知道的情報全記在腦海裏。

身爲法皇直屬近衛師團的騎士，可以自由進出西方諸國。

「──就是這樣，英格拉西亞王國內部風平浪靜。與其較勁的大國法爾姆斯失勢，今後英格拉西亞的勢力似乎會進一步壯大。」

打算將日向拉下那個位子，卻沒有扯後腿的意思。

薩雷講究的是實力，姑且不論好壞，他的性格表裏如一。

可是另一方面，對自己人又不錯。

近日就會爆發戰爭──大家都這麼想吧。

「這方面是有討論的必要，但我很在意。別管那麼多，快回答我。」

怕會擾亂指揮系統，故母國沒有下令就不能使喚他們，但碰到緊急狀況，法皇直屬近衛師團可以指揮神殿騎士團。

也因爲這樣，古蓮妲沒對日向吐實。

「回、回您的話。關於這點……」

「你說對了，最重要的任務當然交給你。所以你快點報告吧。」

日向既冷酷又冷血，個性上對敵人毫不留情。不能掉以輕心，怎麼想都不覺得可以抓到她的小辮子。

那可以是錢、可以是情報、可以是武力，形式百百種，每一樣對古蓮妲來說都不可或缺。

日向冷靜地評斷利姆路。

雖然不爽日向，薩雷還是對自己的工作盡責。

答案只有一個。

輪到最後一人，換薩雷報告。

所以古蓮妲在心中暗道「要是被日向懷疑就糟了」。

日嚮明白這點。

魔王利姆路誕生的消息已經傳遍西方諸國。但儘管如此，跟魔國聯邦交流的布爾蒙王國顯得欣欣向榮。

無視當下慌慌張張直想道歉的夫利茲，日向開口道：

周邊小國的反應不一，但有個共通點，就是都對法爾姆斯王國保持警戒。

但現在還不是放消息的時候，必須等待時機到來。

這方面就跟聖騎士團很不一樣。

外界都認爲她是虔誠的魯米納斯教信徒，其實並非如此。

（真是的，被人小看了。難道說，她以爲我對同伴很友善？）

「對了，薩雷，愛德華跟東方商人接觸過吧？你可知道他們都談些什麼？」

「怎麼了？」

最糟的是，那些情報多半都是正確的。唯獨跟利姆路有關的部分稍微遭到曲解。這些未經證實的小謊言讓日向受騙上當。

古蓮妲誤判這點。

日向把他們當成可爲魯米納斯所用的棋子，才慎重以對。

以免一不小心將魯米納斯的所有物玩壞。

被日向鍛鍊起來當她左右手的聖騎士團，全都信奉日向。

說是專屬日向的騎士團也不爲過，他們的忠誠值得信賴。

相對的，近衛師團成員常常自顧自行動。只是因爲他們信奉魯米納斯，日向才大人不計小人過。

薩雷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跟日向不和，動不動就忤逆她。但那充其量只是檯面上的表現，薩雷跟日向都心照不宣。

抱怨歸抱怨，仍會執行命令──從某方面來說，薩雷很好操弄。

此外，薩雷不知道有魯米納斯這號人物。

不只薩雷，除了日向，其他人都不知道神魯米納斯真有其人。

（──真可悲。跟以前的我一樣，不知道真相……）

日向突然心生感慨。

古蓮妲野心勃勃。

兼具相當程度的美貌與實力，自信滿滿。所以她深信能推翻自己吧，日向心想。

也許她還在打如意算盤，想博取法皇路易的歡心也說不定。

不知道路易是吸血鬼，爲了踢掉日向自然會跑去博取他的歡心。

（無妨，隨她去吧，不過──）

一旦成了背叛者，這就另當別論。

無論師團成員做什麼，日向都不會出嘴。前提是沒對她──沒對魯米納斯不利。

派出如此強大的戰力，仍敗給魔王利姆路。

原本預計雷西姆今早抵達，他卻晚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

面對魔王這種Ｓ級威脅，人類並非束手無策。

對於認識魔王魯米納斯的日向來說，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不過，要轉生成史萊姆，機率多高啊？對了，如果是你會怎麼辦？」

阿爾諾、雷納德、格萊哥利，這三人就算面對特Ａ級魔物也有勝算。

日向命令尼可拉斯，他早就對雷西姆下召集令了。雷西姆不單有戰敗經驗，可能還親眼見過利姆路，叫他來就是爲了聽感想。

這表示他們正式宣佈不干涉魔王利姆路。

「真的嗎！魔王利姆路在法爾姆斯王國背後搞鬼，卻要我們視而不見？」

帶着微笑，日向冷冷地說着。

「神諭不可違。容不得我們違背。」

只見日向起身，堅定地宣示。

微笑被一絲冷意取代，她朝格萊哥利答道：

日向也不例外。而且──

但日向仍一臉淡漠，隨他們注視。

若利姆路當真拼了命訴說真心話，看她完全當耳邊風肯定會懷恨在心吧，日向心想。

薩雷跟雷納德跟着支吾其詞。

「他是『異界訪客』？那不就跟魔王雷昂一樣，都是從人類變成魔物的轉生魔人？」

「以前不信任他還想殺人滅口的我說這種話滿奇怪，但我認爲他值得信賴。他本人曾親口說過，說他跟我一樣都是『異界訪客』。當時我把他的話當耳邊風，看樣子他真的想避免與我方起衝突。」

「放心吧。依我看，他並不想與我方開戰。」

「我原本以爲是魔物的戲言聽聽就算了，但那些話恐怕都是真的。事到如今，我自認有一點點對不住他。」

「日向大人！」

格萊哥利大聲咆哮。

可是目前還有更重要的課題。

雷納德冷靜的評析切中要害──魔國聯邦有維爾德拉幫襯。

「確實如此……」

莉緹絲道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那句話代表在場衆人的心聲。

「就算是那樣好了，總不能連我們人類的領域都放任魔王予取予求吧！」

他們早已累積足以跟魔王對抗的戰力。

但這種評斷充其量只針對「魔王種」。

「還有傳聞指出『魔王利姆路跟維爾德拉交涉並安撫他』，這方面也難以判斷真假。維爾德拉確實復活，目前很安分。如果是真的，那些傳聞的可信度就跟着提高。」

倘若對手是現在的魔王利姆路，除了日向，其他九人一起上也沒勝算吧。既然如此，就該避免無謂的死傷。

「好了，大家都報告完畢。我想各位也瞭解目前的狀況了。」

就連利姆路也──

可是，如今日向懷疑有內鬼存在，古蓮妲的行動便大有問題。

除非他們真的經歷高階進化，成爲名副其實的「聖人」。

「我不敢想。不能說話，跟人溝通可能會很困難。考量到識字率，就算要跟遇到的人說『我無害』，我也沒把握能順利溝通。畢竟史萊姆一般而言都無法說話。」

「那是西方聖教會──該說是你的失誤纔對，我們魯貝利歐斯並沒有把事情搞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日向身上。

阿爾諾朝坐在隔壁的莉緹絲問話，只見她楚楚可憐的臉龐多了一抹厭惡。

「但話說回來……這次不只有魔王，還多了『暴風龍』。要是我們輕舉妄動，可能會引發更大的混亂局面。」

面對真正的魔王，薩雷他們根本應付不來。

「也對。」

「照你這樣說，難道我們要默許魔王利姆路的行爲嗎？」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關於這次的事，我方要保持低調，絕對不能跟魔王正面對峙。」

法爾姆斯軍有重複轉生變成魔人的宮廷魔法師長拉贊，還有現已陣亡的騎士團長弗肯。

聽薩雷這麼一說，雷納德也跟着回想，並給出相同看法。

她立刻轉換心情，一面開口道：

想到這兒，大夥兒不禁有點同情利姆路。

「嘖。既然這樣，就是史無前例了。是有轉生的案例沒錯，但那只是保有前世記憶而已。會有人橫渡世界還轉生啊……」

如果對手是曾在西方諸國蠢動的魔王克雷曼，獲勝的可能性相對提高。

「或許對於維爾德拉復活的事，他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什麼！」

但日向不爲所動。

聖騎士和近衛師團成員都紛紛表態，認同她的說法。

「空」之阿爾諾冷靜地分析。

就是像十大聖人這樣，達到「仙人級」的人。

「畢竟教義也明令禁止……」

「不是這樣的，莉緹絲。那個國家頂多只會發生內亂。我們要保護的不是王公貴族，是人民纔對。爲了避免戰火燒到法爾姆斯的國民或其他國家，我們要多加註意。」

「這、這麼說來……」

「國家可能會易主，但我們插嘴會演變成干涉內政。之前我們一直請對方停止召喚『異界訪客』，他們都用干涉內政當藉口打回票吧？這次八成也一樣喔。」

像傳說那樣一對一作戰，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就算事情真的走到這一步，也能跟敵人好好打上一場──日向是這麼認爲的。

「既然如此，就要問問倖存的雷西姆大主教。我們知道維爾德拉已經復活了。因此戰場上發生過什麼事，更令人在意。」

想到這兒，日向的心情有些憂鬱。

再加上魯米納斯曾說利姆路秒殺魔王克雷曼，有此可見確實是真的，現今有名無實的「十大聖人」根本無法對抗他。

而在十大聖人裏，日向再下去是薩雷，實力毋庸置疑。讓他對付魔王，想必也不會遜色太多。

「你說得沒錯。所以你們千萬不能出手。最糟的情況下，我打算堅決主張是西方聖教會──也就是是我一人的獨斷。」

維爾德拉復活跟法爾姆斯軍全滅，時間上對照起來差了幾天。周邊諸國傳得沸沸揚揚，說維爾德拉消滅法爾姆斯軍，實際上兜不攏。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隱瞞了，日向如此判定。

「不是吧，對方值得老大你如此信賴？」

薩雷說的是真的。

（──話說回來，紀律好像有點鬆散嘛。看來要嚴加教育，讓他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

「──也對，這件事是真的。先跟你們說一下，神魯米納斯下了神諭。魔王利姆路能鎮壓『暴風龍』。因此神說『千萬不能對魔王利姆路出手』。各位要銘記在心。」

日向的副官雷納德話一出口，薩雷就頗有同感地接話。

此外──

「就是這麼想才叫他來的。差不多快到了──」

格萊哥利朝日向逼問。

不能說話，沒手沒腳。即使通曉對方的語言文字，要跟對方溝通還是很況難。

「確實是首例。」

「魔王確實不容侵犯，但那只是說好聽的吧？我們身爲十大聖人，絕不會輸給魔王！」

因格萊哥利大聲喝斥，一度熱議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

因爲這樣，纔要向戰場倖存者雷西姆打聽實際的目擊證詞。

日向說這話是想安撫大家，可是，所有人都無法接受。

古蓮妲可能也只是被人利用罷了，日向不打算立刻肅清她。

魔王利姆路跟「暴風龍」維爾德拉，兩者肯定有某種關聯，大家冥冥之中已有所領悟。

「薩雷，你應該知道我討厭開玩笑吧？」

無視震驚的聖騎士們，日向對近衛師團成員下令。看她已經做好覺悟，就連薩雷都慌了。

──好比日向。

「怎麼這樣！那我們要對法爾姆斯王國見死不救嗎？」

據說像法爾姆斯這種大國召喚不少「異界訪客」，培養他們作戰。這種行爲大受外界撻伐，從人道角度來看不被允許，然而敵人是會對全人類造成威脅的魔物，無法靠那種大義論調單方面評判。

大夥兒點點頭，對此表示贊同。

「在說笑吧？」

「沒錯。既然魔王利姆路都說不願與人類爲敵，我們就不需要繼續與他敵對。不僅待在法爾姆斯王國的大主教雷西姆曾加入討伐軍，甚至連我肅清利姆路也以失敗收場。對方將我們列爲敵人的可能性很高，只能默許他們在法爾姆斯王國的一切行動吧。」

不需隱瞞魯米納斯所說的──利姆路跟維爾德拉是盟友這項事實。

「是。『暴風龍』維爾德拉復活的影響比預期還少，已知受害者只有正在作戰的法爾姆斯軍。但我認爲這也是魔王利姆路放出的假消息，事實上受害者應該是零。」

對此，大夥兒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不。根據他本人所說，他似乎在原本的世界喪命才轉生變史萊姆到這個世界裏。」

「真教人期待。不曉得會聽到什麼樣的故事，好興奮。」

她答話的語氣相當平靜。

「總之對手是魔物，在所難免嘛。」

即使投入魯貝利歐斯的所有戰力，勝負依然難料。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多盯着點。

再說──

假如他們跟日向處在相同立場，大概也會做一樣的事吧。

教義不容質疑，怎麼可能聽魔物說話。

要是日向真的那麼做，反倒會引起軒然大波，成爲衆矢之的吧。

「除此之外，有人還跟我密告，說利姆路是我恩師的仇人……」

「這話怎麼說？」

「剛纔不是提過嗎？我也被人利用了──被東方商人。當時他們捎來消息，說魔物假扮成人企圖併吞國家。說他建立王國，誆騙周邊各國。還說王國的盟主利姆路是具名魔物，是殺我恩師的仇人。所以我二話不說，立刻過去制裁他。」

「後來被他逃掉？事到如今真不知是福是禍……」

聽完日向的說明，薩雷無奈地搖搖頭。

薩雷說得沒錯，如今利姆路成了一大隱憂。日向也這麼認爲。不管他怎麼走，都會挑起事端吧。

「他逃跑的功夫一流。如今已經當上魔王。肯定進化過，跟他作對絕非上策。」

無人反駁日向的看法。

神諭都下了，端出教義也沒用。既然如此，今天他們就該老實面對，設法與對方握手言和。

「那麼，日向大人有何打算？」

問題出自雷納德。

對此，日向一臉平靜地回應：「按兵不動。」

假如對方是人類的敵人，她就算賭上性命也要與對方一戰。可是魔王利姆路希望與各國交流，日向打算默許了事。因爲她不願違背魯米納斯的聖意。

只不過，利姆路的行動有古怪就另當別論……

「那假如魔王利姆路將日向大人當成敵人看待，該怎麼辦？」

「對啊，老大企圖殺他是不爭的事實，如今那個利姆路當上魔王功力大增，就算他找你報仇也不奇怪。」

見他們憂心忡忡，日向四兩撥千金。

甚至連聖騎士都不知道他們確實存在。

『我們也很感興趣。』

光看眼下情況，利姆路對她的印象就已經稱不上好。都這樣了，要是他們幾個搗亂，可能會害雙方無法達成和解。

但日向依舊冷靜。

現身的「七曜」共三名。沒有全員到齊。

（恐怕魯米納斯大人就是看準這點，纔要我接受「七曜試煉」吧──）

薩雷的疑問一出，有人趕忙應答，不是日向，而是負責帶路的尼可拉斯。

她的力量──獨有技「篡奪者」具備兩大功能。

因此日向面表面也順着他們──

面對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就連日向都震驚不已。

在房門外守護會議廳門扉的騎士依令開門。

『是否別來無恙？』

這是用於遴選英雄或勇者的試煉，由此可見負責給予試煉的「七曜」有多大分量。

開始道出駭人魔王的誕生經過。

『怎麼了，爲何如此驚訝？』

＊

『嗯。很像格蘭大人擅長的陽光魔法。』

然而目前三人的目的還不明確，聽雷西姆彙報纔是當務之急。

「接下來──」，日向冷靜地想着。

聯合會議廳的門扉響起敲門聲。

這些老奸巨猾的傢伙躲在西方聖教會背後，長時間主導。可是這幫人又不事生產。要是當初接受試煉知道這些，日向肯定會毫不猶豫將「七曜」貼上老不死標籤，徹底剝奪他們的技能。

「日曜師」格蘭是「七曜」首腦，司掌「光」。其中一招就是集結太陽光。

別說是對魔結界或專門對付廣範圍魔法的防禦結界了，就連神聖結界都無法抵擋那些光束攻擊。

根據雷西姆的報告推測，應該是蒐集太陽光轉換成攻擊光束。

『正是。那位大主教雷西姆，他不是帶回跟魔王利姆路有關的情報嗎？』

他太想擺脫那些苦痛，求神原諒，認爲自己必須爲罪行懺悔吧。

每個人都超越仙人級，據說曾培育勇者，是傳奇人物。

來人正如日向所料。

連日向都跳出來背書，只見在場衆人全都起立敬禮──

『讓光折射的魔法是吧。但若真是如此，可以用對魔結界封住吧？』

日向甚至浮現這種念頭。

「就算日向大人沒中計，要是被那些魔物走狗羣起圍攻……」

「剛纔不是說了。就當整件事都是我一人獨斷。趁我倆的敵對關係還曖昧不明，我想過去一趟，跟他談談看。如有必要，下跪道歉也在所不惜。」

看在日向眼裏，「七曜」已經拋棄培育後進的職責，在那逃避責任。但魯米納斯沒有動「七曜」，可能另有打算吧。

『再說了，威力應該沒這麼強。』

但日向討厭他們。

念頭浮上腦海，日向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他們徹底隱匿身姿，不曾於外界露臉。

在日向看來，七曜已經怠忽職守。

──他們是人稱「七曜大師」的大賢者。

「你們冷靜點。我並不打算立刻動身前往。要先正確解讀魔王利姆路的想法，這是當務之急──」

話傳入耳裏，薩雷立刻有所驚覺。

大家敬完禮，靜待七曜入座。

成爲傳說，只活在童話故事或鄉野傳奇裏。

日向代表大家提問。

「魔王利姆路也許想除掉日向大人，可能會中計被他殺掉啊！」

不過，看到後頭接着登場的人物，日向皺起眉頭。

聽他講述魔王誕生的來龍去脈，就連聖騎士都感到動搖。

可是這麼做似乎讓「七曜」很不是滋味。

緊接着，她的推測獲得印證──

只要拿出真心跟對方談就能獲得諒解──雖然很一廂情願，但日向確實這麼認爲。

（這下麻煩了。魯米納斯大人有令在先，這次的事情必須穩當處理……）

厭惡在他們之上的日向，一天到晚找日向的麻煩。

先是日向的心腹，尼可拉斯樞機。

「薩、薩雷你太失禮了！這幾位是『七曜』大師！」

「七曜」開始發表高見。

雷西姆連自軍乾的壞事也一五一十全盤托出。沒有人命令他講，而是受非講不可的強迫觀念驅使。

聲音直接傳入腦海──透過「念力」，「七曜」給出答案。

想到這兒，日向對魯米納斯的慧眼讚譽有加。

「對，就是他們。」

面對能貫通防護罩的攻擊，他們可能也無法應對。

「這樣很危險！」

日向經歷的「七曜試煉」就來自他們。

「──『七曜』？是傳說中的那個？」

『好久不見，日向。』

人類的慾望交錯其中，被那些邪念捉弄──

對方的戰鬥能力高到超乎常理，讓他們不禁爲之震懾。

她不禁脫口。

「老大，這些人是誰？」

「太亂來了！」

從沒聽說過那種魔法。

有報告指出利姆路爲人和善。

然而她無法如願。

她想起跟利姆路實際碰面的感受，並沒有發現值得存疑之處。

想起當時情況似乎讓他激動不已，雷西姆雙眼充血，吼着聲訴說。

「那麼，今日來有何貴幹──？」

特別是其中一人，司掌火的「火曜師」艾茲，實力連井澤靜江的腳邊都構不着。沒有值得學習的技術，日向用不着發動「篡奪者」就能通過他的試煉。

總是冷靜以對的尼可拉斯也很慌亂，雷西姆則白了一張臉。

從某方面來說，日向可以說是「七曜大師」的弟子……

事態超乎日向預期，開始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另外兩人分別是「月曜師」帝納和「金曜師」威納，不知道來幹嘛的，大概來替艾茲撐腰吧。

接着日向不以爲意地答道。

到這都如預期。

「是我太愚昧。不小心對上一個可怕的敵手，真是太可怕了。他是如假包換的魔王。是我們讓新魔王誕生了啊！」

明明是隻三腳貓，不知爲何對方還誤會，以爲日向無法奪取他的能力。所以他常常看不起日向，對日向來說是頭痛人物。

其實所謂的「七曜」乃西方聖教會最高顧問，負責監視組織、培訓底下的人，這些任務都是魯米納斯分派給他們的。然而在日向到任前，聖騎士團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集團。

如今日向從七曜身上學到技能，傳給阿爾諾和其他隊長，鍛鍊他們。

至於親眼見過他們的，包含日向跟尼可拉斯在內，只有極少數人。唯獨西方聖教會的部分高層有幸拜見這幫人。

接着一臉緊張的大主教雷西姆也進到屋內。

日向暫時放下思緒，專心聽雷西姆說話。

『呵呵呵，別那麼緊張。』

來人大出意料──是「七曜大師」。

嘴巴上這麼說要大家冷靜，日向心想應該不成問題纔是。

「你們怎麼在這兒……」

在三人催促下，雷西姆開始說明。

來人是讓他們久盼的雷西姆吧──日向想到這便拋出一句「請進」，發出簡短的許可。

日向個人認爲他們是最腐敗的。

當初接受試煉時，日向以爲他們是傳說中的偉人。因此爲了學習他們的技能，日向透過「複寫」提升自我。

分別爲奪取對手力量的「篡奪」，學取技能的「複寫」。

這次日向說那種話，大夥兒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現在想想，當時應該徹底剝奪他們的力量纔對。）

「七曜」說的魔法跟那招應該不同，但給人的感覺差不多，日向自認猜得八九不離十。

（真蠢。他不是用魔法直接折射陽光，而是用別的手段反射陽光再集結成束吧。否則應該一下就被結界擋住纔對。八成借用水精靈和風精靈的力量？可是要付諸實行，需具備相當程度的演算能力……）

話雖如此，日向依然無所畏懼。

知道來源是什麼，對應起來易如反掌。

叫出能散熱的防護膜、在空中散佈能讓光漫射的塵埃，就能癱瘓對方的攻擊吧。

只是利用陽光，破綻百出。對日向來說，那種攻擊不值一提。

（聽起來，他似乎利用另一個世界的科學知識。那樣一來這個世界的人無法理解，難以對應吧。竟然利用魔法防禦的弱點，看來他不僅行事謹慎，頭腦也很好……）

思緒在日向腦內打轉。

利姆路確實擁有超凡的演算能力，能同時操控多種魔法的能耐頗具威脅性。不過，日向已經見過他本人，覺得用不着畏懼成這樣。

只不過，日向的判斷言之過早。

雷西姆的話還未說完。

還有後續……應該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請各位先緩緩。那神祕的攻擊確實很厲害。弗肯大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殺了，拉贊大人也束手無策。近萬名騎士恐怕都死於這波攻勢。不過──」

雷西姆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他大口吞下唾液，冷汗直流，嚇得發顫──

「──更可怕的還在後頭。下一刻，戰場歸於寂靜。」

有人受重傷昏死，還有人傷重打滾鬼吼鬼叫。就算沒受傷也嚇到發狂，抱頭鼠竄。這些人掀起一陣瘋狂騷動，戰場上哀號遍野。

然而下一刻，所有聲音都沒了──雷西姆如是說。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日向大人。留在戰場上的兩萬大軍，這些生還者都在那瞬間喪命。倖存者只剩三個人，就是我、拉贊大人跟法爾姆斯王艾德馬利斯。看到這一幕，我完全失去理智。嚇到失去意識──」

藉着大肆破壞吸取大量的人類「魂魄」，「魔王種」覺醒將歷經超乎想象的進化過程。名副其實的魔王就是覺醒的「真魔王」。同時覺醒還分階段，某些魔王甚至能與「龍種」匹敵。

在魯米納斯看來，利姆路似乎也覺醒了。

不知不覺間，日向發現自己很緊張。

特Ｓ級，用以代表那些怪物的分階。

剛纔雷西姆那番話足以證實這點。

因爲就連「真魔王」魯米納斯都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這種行爲跟以前那兩名魔王幹過的好事沒兩樣。

至於金和蜜莉姆，魯米納斯似乎認定他們超越「龍種」。

就好比他們兩名，亦存在因某些無法公開的原因而被定爲特Ｓ級的魔王。

爲了避免讓人們擔多餘的心，沒有對外公開，這些威脅到人類的物種確實存在。

剛纔「七曜」要雷西姆交出利姆路託給他的水晶球，是昂貴的魔法道具，任誰都能使用的影像記錄裝置，傳訊手段之一。拿來當證據比寫信更具效力，國與國交涉也會使用這樣東西。

日向是法皇直屬近衛師團首席騎士兼聖騎士團長，要引領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必須當楷模，以堅定的態度統領聖騎士。

姑且不論如此昂貴的物品從哪裏入手，日向立刻重播據說是利姆路本人錄製的訊息。國內重鎮都聚集在此，正好可以順便讓他們見識魔王利姆路本尊。

再說到那個魔王利姆路，單他一人就虐殺兩萬大軍。

除此之外──

將它恭敬地交到日向手裏。

「大家都住口吧。神諭不可違。」

不管她聽到什麼，都不會改變想法。

「如果對手是蜜莉姆，應該能用計暗算她。打起來應該滿有趣的。但妾身必定會落敗。」

跟她同鄉，看起來爲人和善的利姆路。

那張臉酷似日向的導師井澤靜江，看起來非常冷酷，不帶任何情感。

集結「人類」的力量也許能對付他們，但這只是樂觀的推測。

日向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所以才被稱爲天災級。

初始「龍種」失去力量，不知道爲什麼沒有重生跡象。

只不過，日向還是無動於衷。

只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

想起魯米納斯對她說過的話。

雷西姆如此說完……

「是嗎？要假設魔王利姆路已經『覺醒』了吧……」

沉重的靜默持續不斷。

當今被定爲特Ｓ級的只有四隻「龍種」。但那不過是定給世人看的表面規章……依傳承所述，提到兩名魔王引發巨大破壞。

僅僅一隻魔物就將兩萬大軍殺個精光──事實擺在眼前，衆人爲之啞然。

現在的魔王衆──「八星魔王」非同小可。

受這句話催促雷西姆纔想起來，他拿出水晶球。

如今勇者不在了，真相便是人類無法對付他們。

據說西方聖教會的前身在一千數百年前發跡。

這是因爲，大家不願承認真正的魔王已然降世。

『我來當你的對手。跟我一對一單挑吧。』

魔王利姆路也不例外。

「冷靜點。魔王利姆路原本是人類，如果他希望跟人類共存，就不必勉強跟他作戰。」

日向也想起來了。

既然利姆路有話要說，總得聽一下。

水晶球映出一名美麗的少女。

「七曜」原本只在一旁觀望，這時出面制止打算宣佈聯合會議到此結束的日向。

這是巧合嗎……

要是維爾德拉亂來導致人類滅亡，糧食就會沒有着落。這是因爲優質精氣只能從人類身上取得。

『噢噢，雷西姆啊。沒有其他「訊息」了嗎？』

沒有人開口，而這時打破沉默的是──

目前叫特Ｓ級，人類無法應付，不過……引發大規模破壞的傢伙不單隻有他一個。

對自己很有信心的魯米納斯都斷言無法戰勝對方了，金肯定強得非同凡響。此外，蜜莉姆還寫下對抗金的傳奇片段，她也是超乎日向想象的怪物吧。

緊接着，她跟影像裏的魔王四目相對。

日向靜靜地訴說。

「可是，他毫不猶豫葬送兩萬名騎士是事實……確實很危險。真的能相信魔王利姆路嗎……」

「可以這麼說。該怎麼辦？今天我們放着不管，未來會成爲無法收拾的威脅吧？」

「是啊，要先看對方的動向如何。」

（真教人驚訝。跟幾個月前的他判若兩人──）

從前曾有一羣人單憑一己之力就毀滅都市，當上魔王，成爲傳說──

──想起令人懼怕的覺醒魔王。

理由在於所有人類也包含了勇者。

日向毅然決然宣示。

所以魯米納斯別無選擇，想出共存共榮的體制，致力於保護人類。她會被尊爲神，源自於過去曾經拯救人類並引領他們。

不對，不是少女，是魔王利姆路本尊。

那對手換成金呢？

魯米納斯在日向看來已經強到不像話了，竟然還說金特別強。

緊張感瀰漫開來、現場氣氛肅穆，這時大家想起一個傳說。

看的是影像，那股霸氣卻很明顯。

王國被維爾德拉滅掉、移居此地是兩千年前的事。

魯米納斯他們這種超凡物種另當別論，對低階吸血鬼族而言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其蠻橫與不死肉體超乎常人，認真對付只會讓傷害擴大。

最後是雷納德發表個人看法，道中大家的心聲。

戰爭到頭來都是彼此猜忌所致。同是人類就這樣了，對手換成魔王，要二話不說採信確實不容易。

因此日向毫不猶豫地斷言。

＊

「哈！雖然不甘心，但妾身不是他的對手。他特別強大。」

對此，在場衆人都心裏有底。

一切都因四處作亂的維爾德拉而起。

但惡意四伏。

下一刻，就像在印證她的想法──

魔王全都列爲Ｓ級，然而其實力有高低之分。

感到狐疑之餘，日向接過那樣東西。

如此這般，聯合會議隨之結束，大家照預定計劃回去蒐集情報──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剩下三隻，其中一隻被人封印，麻煩的是最近復活了，還跟目前的熱議焦點魔王利姆路聯手。

這句話成了銳利的刀刃，劃破寂靜。同時，再也無法忍受沉默的人因此找回幹勁。

追隨日向的腳步，其他人也想起來了。

那便是「暗黑皇帝〈Lord of Darkness〉」金．克林姆茲，還有「破壞的暴君〈Destroy〉」蜜莉姆．拿渥。

「有話對我說？」

若能隨時出兵討伐就算了，然而利姆路急速成長。對人類守護者聖騎士、法皇之劍近衛師團而言，趁他壯大到無法收拾之前先去分個勝負，這番意見亦有幾分道理。

魯米納斯說了──「魔王種」會覺醒。

循着正式系譜回推，一直到一千兩百年前都留有紀錄。

魯米納斯這麼說。

「對、對了，還有這個。魔王利姆路有話對日向大人說──」

比自然現象還難纏，對付起來似乎很喫力。

除非是爲了順魯米納斯的意，否則日向不會改變初衷。

這種印象太過強烈，自己或許太過小看他──對此，日向有所體認。

單看「魔王種」與「真魔王」，兩者天差地別。

神聖的大聖堂鴉雀無聲。

還不到搞大破壞的程度，但他極有可能吸走大量的人類「魂魄」。

對方傳遞的訊息只有這一句。

簡潔得可以，不可能誤解。

──利姆路震怒。除掉礙事的魔王克雷曼，接下來輪到日向了嗎──

大家都這麼認爲。

「該、該怎麼辦，日向大人？」

尼可拉斯難得顯露慌亂模樣，朝日向問道。

可是，日向還沒做出回應──

「日向大人，請對我下令吧！我將率領部隊，粉碎魔王的野心！」

自告奮勇的熱血漢子阿爾諾喊出這句話。

這個時候，大夥兒再度議論紛紛。

薩雷錯愕地望着阿爾諾，嘴裏笑道：

「你啊，劍技確實了得，但腦子好像有問題呢。」

「──你說什麼？」

「沒什麼，剛纔老大要我們別出手吧？要是我們出手，其他魔王可不會坐視不管。再說他可能覺醒了，我們千萬不能亂來。現在最好慎重行事，接受對方的提議。」

「就是說啊，阿爾諾。還有維爾德拉這個對手在，我們沒勝算。不對，就算打贏也會損失慘重。既然對方要單挑，這件事就該交給日向大人處理。」

莉緹絲跳出來替薩雷幫腔。

要是他們兵力盡出跟對方殺得天昏地暗，將會損失慘重。是否能贏還是個問號。

既然如此，讓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最強騎士日向出戰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薩雷和莉緹絲都相信日向會贏，才能說出這麼樂觀的話。

日向也開始針對這件事進行檢討。

『正是。忘了還有那隻邪龍在。』

日向的心萌生些許疑惑。但她壓下這股疑念，神情也沒有任何改變。不能忽略微小徵象，須反覆推敲。

（──不，應該沒這回事。這樣他跟人類站在同一陣線就說不過去了……）

不過，一些人跳出來制止她。

魯米納斯說利姆路放話要保護人類。假如他喪失人性，利姆路說要建設理想城鎮將淪爲空談。

『但是日向，放心吧。』

『神魯米納斯的祝福將守護你。』

「七曜大師」在害怕。

嘴裏發出嘆息，日向不忘道出結論。

『呵呵呵。這個決定做得好啊！』

（不管怎麼說，事情既然發展到這個地步，只能由我親手做個了斷──）

『遇到緊急狀況，那把劍將守護你。』

再加上他覺醒成魔王……

（蠢材。對魯米納斯大人來說，你們百害無一利──）

儘管如此，日向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三武仙」似乎在沉思，皆默不作聲。

『萬一失敗，你須擔起責任。』

怕新的人才輩出，魯米納斯不再寵幸他們。

「來，早餐準備好嘍。來享用吧？」

比在這兒煩惱有意義得多。

仔細想想，這個男人也滿怪的。

「好，那我開動了。謝謝。」

『如果是你，一定能打倒他。』

資訊量還是不夠，日向心想。她認爲背後還有其他真相，連「數學家」都算不出正確解答。

既是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最高領導人法皇的心腹，還是西方聖教會的實質掌權者。這樣一個人，唯獨對日向忠心耿耿，就像一隻小狗。

「不確定對方在想什麼，無法理出答案吧？我還得向他道歉。無論如何我都該去見他，跟他談談看吧？」

（剛纔「火曜師」艾茲好像知道利姆路要傳訊給我。這是爲什麼？）

她沉浸在回憶裏，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日向開始思索。

阿爾諾提議率領部隊討伐，自然不是選項之一。

聖騎士尊重日向的意願，只得從命。

這樣的人事到如今還會想殺她嗎？

尼可拉斯慌慌張張地進言，日向卻沒有改變主意。

『望你馬到成功。』

若利姆路希望這樣，要她回應他的單挑戰帖也行。不過要先弄清楚，看雙方是否真的沒有談判空間。

接着目光射向待在御簾後方的法皇路易，嘴裏如此宣示。

「沒辦法。既然對方都指名了，只能由我親自出面說明。」

如今想想，當初情況尚未明朗，沒在那時討伐魔物王國〈魔國聯邦〉算他們走運。

日向突然有種想笑的感覺。

『可是日向啊，你忘了一件事。』

見了就知道答案是什麼。

「那麼，你們都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吧。聯合會議到此結束。」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小睡片刻的日向清醒過來。

如此這般，風波不斷的會議劃下休止符。

『就算是你，也無法打倒那隻邪龍！』

（真是隻怪物……）

法爾姆斯大軍死到只剩三名生還者，他們的慘狀足以證明這點。

看她接下，三人滿意地頷首──

獲得龐大的力量，人心很容易受到破壞。

就算他對日向懷恨在心好了，爲了復仇特地找人單挑還是很不自然。

雷西姆只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完全沒提到利姆路的傳訊。艾茲卻問『沒有其他「訊息」了嗎？』。日向發覺這部分不尋常。

將地理位置考量在內，可能會一併危及西方諸國，變成世界大戰。那樣一來，守護對象較多的我方將退居下風，也非魯米納斯所願。

『這個賜給你。』

『賜你這把破龍聖劍〈Dragon Buster〉！』

『任何攻擊都傷不了那隻邪龍。』

因此日向不再猶豫，決定選最佳方案。

「哎呀，您醒啦？」

但還是有疑慮。

「太危險了！都知道魔王利姆路來者不善了，日向大人沒必要親自出馬啊！」

只可惜資訊過於欠缺。日向就像往常那樣淡淡地計算，試着導出答案，卻得不到正確解答。

所以他們並不熱衷培育後進，還想排除礙事的傢伙吧。

利姆路跟法爾姆斯軍作戰時，還沒覺醒。這是因爲滅掉法爾姆斯軍，才能獲得進化不可或缺的「魂魄」。

這麼說來，背後或許有其他理由。

他是尼可拉斯．修伯特斯樞機。

此外──

現階段最棘手的莫過於維爾德拉。光是能將傷害減至最低，魔王利姆路的單挑戰帖就讓人求之不得。

一醒來就聞到芬芳的咖啡香。爲了將日向侍候得服服貼貼，尼可拉斯正在隔壁的房間準備早餐，那光景映入眼簾。

對方覺醒進化成「真魔王」，派再多的兵也沒用。

──不，不對。

即使找來精銳士兵，強度沒達到一定水平仍派不上用場。

三人自顧自對日向說着。

（受不了，太明顯了。我只說要過去談談，他們就認定我要跟利姆路對決。你們的目的是讓我剷除維爾德拉吧。還是說，另有企圖──）

所以日向若無其事地應聲。

明明可以保存大容量紀錄，播出來卻只有一小段話。怎麼想都覺得背後另有其他含意。

『無法達成共識也不要緊。』

他在尚未覺醒的狀態下滅掉兩萬大軍。

說完從「金曜師」威納手中接過破龍聖劍。

見識過平常的他之人，都說尼可拉斯是戴着聖職者面具的惡魔。

（怎麼想都怪。是情況變了？難道說，進化成魔王讓他泯滅人性──？）

聖騎士們正想出聲，卻被日向出手制止。

「謹遵上意，承蒙賜劍。」

日向說完，打算讓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別不自量力，日向。』

日向下定決心。

即使動機是日向和西方聖教會太礙眼，利姆路也不該在這時主動出擊。如果他笨到看不清這點，怎麼可能想出用來對付法爾姆斯王國的技倆。

●

「日向大人……」

「七曜」是魯米納斯認可的前人類，效忠魯米納斯。因此他們想除掉魯米納斯討厭的維爾德拉情有可原……但日向發現他們的目的不只這些。

好比靜江費心壓抑焰之巨人的力量，龐大的力量能輕易毀掉一個人。

還須感謝魯米納斯的慧眼。

再說這顆記錄訊息的水晶球也很怪。

留下這些話，「七曜」揚長而去。

回想跟利姆路對戰的片段，當時他看起來沒這麼大的能耐。但這有另一種解釋，他因對手是日向才放水。

決斷留給魯米納斯下，日向絕不會輕舉妄動。

尼可拉斯竟然爲他人準備早餐，任誰都想象不到吧。

『魔王利姆路確實構成威脅。』

將整個國家拖下水，到時就會如莉緹絲所說，引發全面戰爭。

是三名「七曜」大師。

日向沒想太多直接答話，只見尼可拉斯開心地點頭。

兩人一起喫早餐。

這麼美味的餐點睽違已久。

最近忙到連好好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這些都將告一段落──

「……您真的要去嗎？」

「是啊。我該負起責任。」

「可是，對雷西姆下令的人是我──」

「而我也默許了。這個問題輪不到你擔心。」

「您不能……打消念頭嗎……」

「真煩。再說你用不着操心。不一定會引發戰爭。」

再說就算真的打起來，她還是有勝算。

日向手中還有王牌。

不是什麼破龍聖劍，是更崇高的──

除此之外──魯米納斯還下令，要她「好自爲之」。日向並沒有赴死的打算。

假使走到對戰那一步，魔王利姆路確實「覺醒」了，目前還是有機會打倒他，日向有信心。

因此不需要擔心。

雖稱不上勝券在握，日向仍擅長跟超越自己的強者對戰。

不僅如此，她的王牌可不只一個。

這麼美好的早晨，不該聊陰鬱的話題。

那是許久未見、不帶半點心機的笑。

──接着，日向展開行動。

所以日向對他這麼說，臉上泛起笑容。

「這次也不會有事的，尼可拉斯。別擔心。」

語氣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