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王誕生

要不了多久，有人向我報備，說幹部都到齊了，我跟着往會議室去。

帶着尤姆等人進入會議室。

一進到裏頭，只見留在鎮上的幹部齊聚，都用嚴肅的神情看我。

「害你們擔心了。接下來要開會討論，讓紫苑和哥布傑等人復活！」

我的宣言讓場內一陣騷動。

衆人爲我恢復精神感到欣喜，不僅如此，他們萌生希望，知道現在有任務待辦，大夥兒的眼眸都燃起鬥志。

無人出聲質疑，爲紫苑和哥布傑等人的復活計劃貢獻心力。

「在我表達個人意見之前，我想知道大家對法爾姆斯王國和人類有何看法。」

此話一出，成員開始踊躍發言。

戈畢爾跟蒼影一行待在洞窟裏待命，這次沒有參加會談。

其實我特別跟蒼影透過「黏鋼絲」相連，他應該能掌握這邊的狀況纔對。

將大家的意見做個整理，多數看法如下──「用卑鄙手段偷襲的人類不可原諒」。

說得對。這話沒錯。

但某些人認爲「人類也有善良的。不能一概而論」。

出現這種意見令人開心。不能因憤怒、憎恨模糊初衷。

大抵分成這兩類。

聽從我的命令才導致這次事件發生，更讓魔物們──認真思考與人類共存的課題。

他們是親愛的夥伴。

等同家人的重要存在。

我不曾真心愛過一個人，對愛高談闊論或許說不過去。

「不，不是這樣的。」

「我的主君就是利姆路大人，前世如何不重要。」

一會兒後，白老用認真的神情發話。

等大家平靜下來，我纔開口。

他斬釘截鐵地宣示。

白老的話讓現場一度緊張。相隔不到一秒，大夥兒全都點頭同意。

利格魯德、利格魯、哥布達、白老，還有聚集在此的諸多成員，大夥兒紛紛表態。

看樣子，大家都有把我的話聽進去，這下我就放心了。

「首先，下結論之前，我想說說自己的看法。我的前世有『性善說』、『性惡說』這兩種概念。性善說認爲人性本善，但在成長過程中可能會學壞。性惡說恰巧相反，說人性本惡，只想到自己，但能透過學習培養善念。也就是說，人可以變善良，也可以變壞。人類容易選輕鬆的路走，要是不小心走偏，就會變壞。省去跟我方交涉的麻煩，選擇訴諸武力的法爾姆斯王國就是一個例子……」

這次的侵略者是法爾姆斯王國與西方聖教會聯軍。

背後是仰慕尤姆的夥伴們。包括副手卡基爾、軍師隆麥爾。

聽到這句話，大夥兒默默無語。

率先對這番說詞做出回應的人是凱金。

「我跟『異界訪客』來自同一個世界，都是那邊的人。我在那個世界死去，投胎到這裏，還變成史萊姆。剛開始很孤單、很寂寞，這樣的我有幸結識一羣夥伴，就是你們。進化後，你們長得像人，也許是受我的願望影響──」

「我是原本爲人類的『轉生者』。」

不過──

尤姆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但他嘴邊帶着笑意。而尤姆右邊有繆蘭在，左邊是克魯西斯。

「受不了。你要我們也創立嶄新的國度，替大家換換腦袋吧？少爺在想什麼，不說也知道。真的很會使喚人吶。」

我不禁道出心中的疑惑。

他邊搔頭邊說。

「不需要想得太複雜。我們已經決定追隨您了，就只有相信利姆路大人您一個選項。」

「咦？利姆路大人就是利姆路大人啊？」

「是。根據蒼影的調查──」

嗯，問題就出在這裏。

「謝謝你們。今後還請大家繼續配合我的任性！」

都跟我站在同一陣線上。

以上就是我對人類的看法。我並不是想與人類爲敵，原則上，我想跟他們和平共處。

果然有在聽嗎──蒼影也跟着插話。

對我的話大表贊同，人們爽快應允──大夥兒不約而同應聲。

聽蒼影說人數超過一萬，但詳情還不清楚。一方面也想對與會者進行說明，紅丸開始講解。

「要是利姆路大人當上魔王，記得替我安個職位喔！」

人類與魔物的藩籬不算什麼，只要心靈相通就能克服。大夥兒的反應讓我對此深信不疑。

好高興。

雖然是聯軍，但西方聖教會派出二線戰力，神殿騎士團三千名，好像只派駐守法爾姆斯王國的部隊出戰。

「欸嘿嘿，利姆路先生。今後也要繼續當好朋友喔！」

我說到這兒不忘觀察大家，大家都專注聽我說話。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想問，所以我繼續補充。

從某方面來說根本拒絕動腦，蓋德秉着耿直的忠誠宣示。

「對啊。我只明明白白知道利姆路大人是我們的主子。」

「各位，聽我說。」

「這也是天真的理想。要當魔王的人不該講這種話，真是的。可是，我不討厭──」

總覺得說什麼都像藉口。

「──可是，不能因此斷定所有人都是壞蛋。能夠讓『爲了能輕鬆而去努力』這種矛盾並存的纔是人類啊。實際上，我也一樣。朝正確的方向努力，人就會變得更好。所以說，學習環境很重要。我想創造這樣的環境。教育人類，讓這些人跟我們成爲好朋友，破除人與魔物的藩籬。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成爲能互相體諒、互相幫忙的好鄰居吧？我相信這麼做是可行的──」

該說在意的人好像只有我一個。

我趕緊制止他們。

「呃，畢竟──前世是人類的傢伙當頂頭上司，你們不覺得很討厭嗎？」

全場安靜下來，視線都落到我身上。

連散漫的哥布達都沒聽到睡着，專心聽我說話。

「你很瞭解嘛，尤姆老弟。」

我的部下先擺一邊，對凱金等矮人、尤姆、卡巴爾一行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問題。要是我說今後將與人類爲敵，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新的威脅。

多數人都面露喫驚，看樣子他們知情卻沒對外張揚。

我將這些話銘記在心。

紅丸笑說。

話說到這兒，長篇大論告一段落。

底下一陣譁然，但無人插嘴。

她表態支持。

「等等，紅丸大人。真要說起來，身爲警備隊領導人的我失職，纔會把事情鬧大！」

「大家先緩緩。行有餘力就掉以輕心的人是我。再說我原本是人類，將自己的想法擺在第一位。到頭來──不慎失足，把事情搞成這樣。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講歸講，這只是未來願景。無條件相信人類導致舊事重演，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的結論是，現階段跟人類合作言之過早。要先讓他們見識我國的厲害，讓人類認可。構築一定的地位，成爲人類無法輕忽的勢力。照這樣下去，人類會繼續小看我們，把我們當成便於利用的壓榨對象。我們只跟矮人王國或布爾蒙王國這種善意國家交流過，忘記國家組織還有邪惡的一面。即使單一個體很善良，一旦組成國家就會生出殘酷的利牙。當國家是弱者之集合體時，爲了保護善良的人民，從某個角度來說也是不得已的選擇。但正因爲這樣，我們必須對這些人展現實力。等我當上魔王，他們就知道用武力交涉不是有利選項。此外，我還能牽制其他魔王，充當人類國家的盾。敵對不如共生來得有利，能激發這種想法就算大功告成──」

果然沒錯，這裏就是我的家。

『頭目，我是您忠實的牙。誰敢阻擾我們，我就咬死那些敵人。』

『我是利姆路大人忠實的影子。不需一一確認，將依令行事。』

我點點頭，心裏想着──

呃，真沒想到大家的反應是這樣。

好了，重振精神之後──

這些人類也各自發話，對我表示贊同。

「利姆路大人將自己的想法擺在第一位，何錯之有。正如紅丸大人和朱菜大人所說，大夥兒掉以輕心導致這起事件發生。再者，我們太弱也是原因之一。利姆路大人將這個國家交給我們看管，我們卻任那種小人爲所欲爲，是我們怠忽職守。對吧，各位？」

她用美麗的眸子直視我，委婉地闡述自身看法。

「就算您這麼問，我們也難以回答……」

蘭加也不落人後，自我的影子放話。

──是說我沒這個打算啦。所以，我要借這個機會清楚表態。

有人持反對意見，是朱菜。

「我之所以定下規矩『不能攻擊人類』，原因就出在這裏。說我喜歡人類也是一樣的道理，因爲我原本是人。沒想到這條規矩害你們受傷，我並不樂見……我是一隻魔物，卻保有人心。所以想跟人類交流，還在人類城鎮久待。要是我救完孩子們早點回來，事情就不會……」

人們接受我的說詞。

我活得很任性。既然這樣，就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說到這兒，我不禁語塞。

此外，就算單獨個體善良，集結成國家規模仍有萌生惡意的可能。

我一口氣說完，觀察大家的反應。

這句話讓大夥兒的目光聚在我身上。

「利姆路大人，大家都有共識。對這種事耿耿於懷的沒半個，您可以更隨心所欲些。我們將對您唯命是從！」

主要部隊是法爾姆斯王國騎士團一萬人，傭兵團六千，還有人數達千的魔法師。

他發出嘆息，對我陳述感想。

對此，朱菜微微地笑着，一面做出回應。

我本來想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有人罵我「背叛者！」，害我提心吊膽……我自曝「以前是人類」的關鍵時刻，大家卻和顏悅色略過。

愛蓮笑着說出這麼一句話，大家都跟着點點頭。

就連尤姆都跟進。

「──既然西方聖教會斷定我們是邪惡分子，我們就跟他們宣戰。不一定要訴諸武力，可以動用一切手段，包含言論和經濟面。誰跟我們敵對，我們就發動制裁。對我們伸出援手，我們要給予祝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然後再慢慢花一段時間，按部就班構築友好關係，以此爲目標。以上是我的想法。」

凱金眼眶泛淚，邊點頭邊觀望這一切，此時他直指問題核心。

回應諸如此類，看樣子我白操心了。

利格魯出聲打斷紅丸。不只利格魯，每個人都認爲自己該爲這起事件負責。大家都把責任攬到身上，誰也不讓誰。

都把無聊的理想硬塞出去了，這次可不能拿它當藉口。

接着，利格魯德做出總結。

「嘖，隨你說。」

「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今後要怎麼跟人類相處？」

＊

「妹妹居然先講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實在丟臉。利姆路大人，這次事件也讓我痛定思痛。無法用『思念網』聯繫利姆路大人，當下就覺得平常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全沒了，恐懼在心中蔓延。我們──不，我的疏忽導致這起悲劇發生，現在我總算明白了──」

「我們也過於天真，認爲利姆路大人無論何時都會保護大家。結果釀成這次的悲劇。」

朱菜、蘭加、紫苑應該都知情吧？我無意隱瞞，可能有順口說過。

「這樣很好啊，只是理想又有何妨。我認爲利姆路大人一定能辦到，創造出這種理想的世界。」

「問一下，各位知道敵軍的詳細情形嗎？」

紅丸認同朱菜的看法，接着開口道：

接下來針對這次的軍事侵略行動召開作戰會議。

承受大家的視線，我開始講述。

總數高達兩萬，軍力龐大。

人數比我國總戰力還多……

少了號稱最強的聖騎士團，這點戰力在我看來不成問題。

人數超乎預期，然而這隻代表祭品人數上修罷了。畢竟我不打算對敵兵手下留情……

問題出在幾名「異界訪客」也會參戰。

「要怎麼分配？」

蓋德干勁十足地提問。

「依我看，就讓我的部隊跟他們正面交鋒好了。」

紅丸也躍躍欲試。他好像偷偷另組了滾刀哥布林戰士團。

由白老指導，身手值得期待。

利格魯和哥布達也準備領狼鬼兵部隊大顯身手。

因這次事件義憤填膺的可不只我一個。

雖然是這樣──

「抱歉。這次的聯合軍讓我收拾。不，該說希望能交給我收拾。」

「──您有何打算？」

紅丸當代表提問。

我對此簡單說明。

「我當魔王需要祭品，好像一萬人就夠了。大概要獲取人類的靈魂才能進化成『真魔王』吧。幸好來侵略我們的笨蛋有兩萬人，人數上綽綽有餘。再來只要展現我的力量就夠了。這是我成爲魔王的必要儀式，必須由我獨力消滅侵略者。」

其實好像不用一個人搞定啦。

據「大賢者」所說，幫手跟我靈魂相系就沒問題。或者我用意識干涉幫手，也算達標。

「依你看，我們有勝算嗎？」

只不過，條件很嚴苛，單純殺一萬人好像還不算達成條件……

『沒問題。您願意賜我等機會，感激不盡。戈畢爾也幹勁十足，應該不會輕易落敗纔是。』

「我們三人組也會保護朱菜她們！」

當然，這方面也需要其他鎮民幫忙。

「對啊！我要替哥布傑報仇！」

『只對付一個角落的部隊，小事一樁。』

眼下我已經發動特殊的大魔法。還放出大量的魔素，填滿整個空間用來維持結界，補充裏頭的魔素。我要朱菜幫忙準備新的結界當補強。

「沒錯。可以嗎？」

少了那層魔素當屏障，靈魂就會穿過結界散失。靈魂是相當純淨的能量，不受任何事物限制。

「關於這項任務，請您務必讓我幫忙。」

都是爲了儘可能提升紫苑等人的生存機率……

「沒問題。本大爺克魯西斯辦事您放心！」

「──我有事想拜託你們。目前城鎮四面有製造結界的魔法裝置。中隊規模的騎士在保護它。他們好像滿強的，希望你們在我行動時同步攻陷這些部隊。」

爲了讓紫苑和哥布傑等人復活，全國人民上下一條心，開始向前進。

這下我就放心了，可以好好戰鬥。

若我料得沒錯，他只是無法獨力挑起戰爭的雜碎的話，那他就只是不值得下手的小角色。

白老自然不在話下。

東邊也沒問題。

「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傾盡全力。」

「我這次真的生氣了！」

魔物的星幽體由魔素構成，防止這些魔素擴散，應該能關住靈魂。以上是「大賢者」的見解，我決定照辦。

不擇手段殺敵──這樣的我，不希望被其他人看到。要是拘泥這點小事而遭人討伐，表示我的程度只到那兒。

戈畢爾他們也進化成龍人族，力量大幅增強。如今每個人都有＋Ｂ，還做過團體戰特訓。百名龍人發動空襲，對付老練的騎士肯定不落人後。他們還握有回覆藥，只要攻擊不足以致命，續航力便不成問題。

「「「遵命！」」」

《…………》

我已經看過日向的技能了。再用同一招對付我行不通。因爲「大賢者」會教我完美的因應對策。

「有勝算嗎？突襲者很可能是『異界訪客』喔！」

還有利格魯德和卡巴爾三人組撐場，城鎮的守備工作亦安排妥當。

「是。」

紅丸這邊沒有疑慮。他實力僅次於我，還配備適合打集團戰的技能。

此外……總覺得我果然該爲這次事件負責。

「包在我身上，利姆路先生。」

「利姆路大人，我們也不是以前的弱者了。不需要靠白老大人保護，有能力跟敵人對戰。」

但這次這些問題全都無關。

就這樣，我拜託大家解除結界，憑一己之力對付進攻的軍隊。

就算日向跟那些敵兵一起攻過來，我還是打算一個人殺他們全部。

「是，利姆路大人。您要我們幫忙準備替代用的結界吧？」

我出手制止他們，繼續把話說下去：

他說對了。

「朱菜──」

我有點擔心哥布達，但這個笨蛋應該也不會太亂來纔對。

「這次不需要手下留情。」

繆蘭向我提議。

「利姆路大人，交給我們吧。都第二次了，老夫可不會失手。對了──利姆路大人擔心……那些傢伙很可能出現，對吧？」

「好！對方打算四天後決一死戰，但期限對我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殲滅敵軍！」

「是！」

利格魯是警備部門的負責人，實力不亞於利格魯德。

還有一個絕不能遺漏的重要事項。

總有一天會自然被淘汰掉……但我已經把魔王克雷曼當敵人看了。把法爾姆斯王國的問題收拾完，接下來就要處理他。

好，我點頭稱是。

對我的號令一呼百應，大夥兒展開行動。

話雖如此，我並不打算讓紅丸等人乾等。

「雖然只有四個人，請您相信我們。利姆路大人賜我豬人王之力，我要盡情發揮！」

「哼，那我必勝無疑。」

物理跟魔法都有相同的定律，高濃度會去填補低濃度。

「原來如此，我們也有出場機會啊。」

「利姆路大人，用不着擔心。敵人一定會──」

不等我說完，大夥兒開始自告奮勇參戰。

不管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輸，絕不能輸。

朱菜和繆蘭將攜手合作，負責維持我施的大魔法，進行補強。

「請您務必將這項任務交予本人利格魯！」

「當然可以。這個工作務必讓我去辦！」

蒼影，外加蒼華小隊五名。雖然只有六個人，但他們特別擅長暗殺行動，比三流部隊強上許多。重點是這幾人移動速度飛快，遇到突發狀況還能擾亂敵人。

換句話說，只要讓空間充滿魔素，就能防止包覆靈魂的魔素擴散。

西方有條幹道，是通往布爾蒙王國最快的捷徑。假如敵人要因應可能出現的商人逃脫潮，想派人攻擊西面，肯定會安插之前攻擊我國城鎮的傢伙。

「大賢者」似乎也有話要說，但這想法肯定沒錯。知識會讓我大幅進步，佔有優勢。

讓自己不再天真。

「哦？」

「利格魯德！帶領其他人，幫忙保護朱菜她們！」

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但那是不可抹滅的動機。

「呵呵呵，沒問題。當初一時不察才輸給他們，但老夫已經看穿他的刀路了。」

雖然不及紅丸，但厲害的蓋德也在。

此時我突然有個念頭，魔王克雷曼的目的該不會是挑起戰爭，收集一萬個人類靈魂吧。襲擊村莊能收的數量有限，他可能想利用戰爭一口氣收集完畢，進化成「真魔王」。

「紅丸，我對你有信心，但你要獨自一人對付人數近百的騎士。要是戰況不佳──」

東側──魔法裝置設置點。

大魔法和結界是繆蘭擅長的範疇。她自告奮勇真是幫了大忙。

「對了，朱菜──」

「別急，我心中已經有人選了。因爲我想讓穿過城鎮結界的人數儘量壓低。首先，東邊交給紅丸。西邊是白老、利格魯、哥布達還有蓋德。南邊讓戈畢爾和他的部下處理。北邊交給蒼影小隊。然後蘭加待在我的影子裏，當備援戰力待機。敵兵好像有傳送魔法陣，得趁援軍抵達前打倒他們！還有，要是他們呼叫援軍，你們馬上叫蘭加幫忙。覺得戰鬥力不足也可以叫他。蒼影，你有聽到嗎？」

北方與南方打點妥當。

此外，人類可以在結界間輕鬆進出，全因他們體內的魔素量稀少。跟大受魔素影響的魔物有着天壤之別。

「好，那破壞魔法裝置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去解除這個礙事的結界，讓弱化效果消失！」

問題出在西邊。

「少爺，還有我們！」

他點應聲，我跟着頷首回應。

「俺、俺也要保護朱菜大人！」

東方也有紅丸撐場。

「是，利姆路大人。請多指教，繆蘭。」

「白老、利格魯、哥布達、蓋德──」

「是。這次就請利姆路大人全權處理──」

要用初次遇到會無法迴避的招式，就非取對手性命不可。因爲倖存者會走漏風聲，有擬定對策的空間。

我獨自出馬的理由只有一個──爲了全面解放自心底湧現的激昂怒火。

「正如剛纔所說，我要紅丸他們負責解除弱化效果。可是這個結界或許可以替紫苑等人保留魂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黑兵衛、尤姆、克魯西斯。

大概發現我心意已決，紅丸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

「沒錯，利姆路少爺！」

●

因爲不清楚正確的進化條件，所以乍看之下有如隨意散播不幸。我認爲他或許是在擺弄那些魔王，利用他們達到自己進化的目的。

紅丸邁開步伐走着。

威風凜凜，堂而皇之。

有人發現他，是一名神殿騎士。

「前方有人接近！各位，就戰鬥位置！」

奉大主教雷西姆之命，神殿騎士團中隊施展削弱魔物的「四方印封魔結界」。

個體達＋Ｂ等級的騎士有百來個。

於東西南北各自展開結界，執行交派的任務。

身懷比一般騎士更適合對付魔物的戰鬥技巧，都是訓練有素的熟手。

不愧是西方聖教會的人馬，沒有絲毫懈怠。因此，對周遭時時保持警戒，能即時發現敵人的蹤跡。

只不過──

「打擾啦，你們正好讓我發泄一下。」

無人對這句傲慢發言出聲反駁。因爲他們都被人秒殺了。

比切紙還輕鬆愉快，一把受黑焰纏繞的太刀將騎士們一刀兩斷，連鎧甲也不能倖免。

宛如於黑焰中盛開的紅蓮之花，騎士團的鮮血染紅大地。

其中有人苟延殘喘，嘴裏恨恨地說着：

「居、居然有這種……怪物……沒聽說啊──」

留下這句怨嘆，騎士團隊長遭永不止歇的漆黑火焰吞噬，被燒個精光。

紅丸就像在跳舞一樣，動起來行雲流水，將敵人全滅花不到三十秒。

他隨手一揮，將魔法裝置砍成兩半，嘴裏發出輕喃。

「任務結束。好了，來看看是否有哪個草包陷入苦戰吧？」

應該沒有吧──紅丸心想，開始觀望其他方向的戰況。

「別害怕！神在保佑我們──咕呃。」

看起來殺氣騰騰，令蒼影慶幸擋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

士氣高昂。

「別慌！他們是龍人！雖然是稀有種，我們還是有機會戰勝！」

「那好，大家上吧！」

「可惡！這些傢伙不是蜥人族吧？火力這麼強，還長翅膀在空中飛，蜥人可沒這等能耐啊！」

將敵人全數殲滅就難了，但任務執行完畢走人相對簡單。

北方──魔法裝置設置點。

此外，問題不在他們所在的北邊。

「──不過，還不確定是誰的運氣到頭呢。」

「哼，最好是這樣。」

那是頭顱掉落地面的聲響。蒼影砍斷指揮官的頭。

兵力總數兩百多名。

戈畢爾的對手是中隊最強騎士，同時是英明的指揮官，其餘的騎士因而羣龍無首。

「戈畢爾大人說得對極了！」

龍人戰士團趁虛而入。敵我的個體實力不相上下，但他們有飛空優勢，戈畢爾的部下佔盡上風。除此之外，傷患可以立即用高階回覆藥治療，重回戰場。

當下勝負底定。

「異界訪客」肯定往西邊去了。

話說那些襲擊城鎮的「異界訪客」，對他們來說狩獵魔物就像一場遊戲。只不過，這次他們恐怕惹錯人了。

蒼影喃喃自語，嘴邊浮現笑容。

「龍人？真不敢相信。居然出動大軍……」

「嘖，逃跑是要花幾天準備啦？還是說，商人跟護衛冒險者打算與那座城鎮同生共死？」

蒼影等人沒有受傷。

「──刻意拿這種事情說嘴，蒼華小姐他們纔不把他當一回事吧。」

西方──魔法裝置設置點。

「重新整隊！換對空防禦陣形，準備抵擋魔法攻擊！」

一片混亂中，騎士們仰賴的隊長被戈畢爾殺掉。

因爲他們惹到劍鬼白老……

「咕啊！」

「「「唔喔喔喔──────！」」」

蒼影等人善用「影瞬」，悄悄靠近敵方陣營。

在敵軍釋放第三波攻擊之前，神殿騎士團恢復冷靜，終於掌握現況。然而有一半的騎士已經倒下，剩下的人全都受傷。

南邊──魔法裝置設置點。

「──蒼影大人。這些傢伙比想象中還弱。不好意思。」

還有，戈畢爾雖然老說些小鼻子小眼睛的話，其實是希望功成名就，讓其他人無法小看他們，部下們都心知肚明。

蒼華說得沒錯，這些人很弱。只是這點程度的對手，光靠蒼影等人，同時破壞四個方向的魔法裝置易如反掌。

戰鬥隨之展開。

就設在可以將街道盡收眼底的山丘上。

「任務好像結束了。」

不出所料，他們大獲全勝。

蒼華向蒼影致歉。

一行人離開洞窟飛向天際，劃破雲層高飛，朝南方前進。

集中高出其他陣地兩倍以上的戰力，這當然是有理由的。

省吾煩躁地咒罵。

「你們幾個，還在那閒聊！給我拿出幹勁來！老是這副德性，我纔會這麼辛苦啦！」

「我還期待他們往這兒來，利姆路大人料得沒錯，是西邊。」

騎士隊長當場大叫，拿刀劍招呼戈畢爾。

「嗯。原本期待我等的努力開花結果，讓戈畢爾大人與有榮焉，居然被人打岔──」

「可惡！去跟本部聯繫，請求支援。」

「喂，還沒有人逃出來嗎？」

大夥兒全笑了出來。

咚沙！一聲，一記悶音響起。

「可惡，是命名魔物！也好，當對手夠格！」

蒼影認爲，靠自家小隊同時朝四面發動攻擊，一旦蒼華等人碰上「異界訪客」，作戰很可能以失敗告終。

「是！您說得是──」

「嘎哈哈哈！隊長大人請多指教。我的『名字』叫戈畢爾，你不記沒關係。帶着它下地獄吧！」

守護南邊的神殿騎士團成員因空襲亂成一團。各屬性的噴霧攻擊自空中灑下，滅掉三成的騎士。

「哈哈哈，別急嘛。其他陣地也沒回傳消息，要逃回去只有這條路可走。所以說，他們肯定會經過這邊。」

「唔、唔哇────！」

接着，配合其他方位的開戰時機展開行動。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就是我們家老大的優點啊！」

一名騎士準備奉隊長的命令向本部通風報信，戈畢爾則落在他面前。

向利姆路報備時，蒼影連同失敗的可能性一併考量進去。所以蒼華的道歉正如蒼影所示，不具任何意義。

「嘎哈哈哈！我贏啦！」

「噓！小心被他聽到！」

在這些底層的部下看來，他們有些想法。

他們保持平常心，鬥志高昂。

北方──神殿騎士團生存者零人。

不需嘮叨當幹部這點小事，他們早就知道戈畢爾很大器。所以當初戈畢爾被人流放時，他們才二話不說跟進。

失去指揮官，騎士們束手無策，淪爲戈畢爾等人的手下敗將。

「怎、怎麼會！是從哪──唔！」

戈畢爾鬥志高昂。

因爲這裏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多人馬的地方。

恭彌出聲安撫他，省吾則答得老大不爽。

她跪在蒼影面前，一顆頭低垂。

「──你不需要道歉，這沒有意義。最終決定權在我手上。再說──」

遵從上級騎士喊出的口令，神殿騎士趕緊採取行動。但他們動作太慢，戈畢爾等人已經發動第二波攻擊。

「哼！」

他想起出戰前看到的白老是什麼樣子。

無形的暗殺者出招，北方陣地頓時陷入一片恐慌。

「該死！不管我們怎麼殺，這些傢伙都死不了！」

●

他揮出長槍，刺穿騎士的心臟，送人上西天。

「我們很認真啊，老大！」

守護該地的神殿騎士團騎士與其他陣地不同，看起來從容不迫。

「混賬，看招！」

蒼華用冷酷的嗓音告知任務結束。

突襲行動殺掉一些人，再加上魔物有條不紊地聯手攻擊，令騎士們大感震驚。此外，敵人被砍會用藥治療並重回戰場，讓他們心生恐懼，連篤信神明的騎士都開始陷入恐慌。

這時戈畢爾出聲喝斥。

「沒錯。說得對。」

「就是嘛，沒錯吧。不過！只要能在這場戰爭中證明我們也是利姆路大人的得力助手，當上幹部將指日可待！各位，好好發揮實力，讓他們見識龍人的厲害！」

將那些話隨意帶過，蒼影開始盤算。

被「異界訪客」田口省吾點名，回話的騎士神情緊張。

部下們開始窸窸窣窣地講起悄悄話。

「啊，省吾先生！今天也沒發現敵人的蹤跡！」

「嘎哈哈哈！總算輪到我表現啦。照理說，回覆藥商品化應該備受好評，本人早就當上幹部了纔對……竟敢壞我好事，這些傢伙太超過了。我說得沒錯吧？」

都已經第三天了，沒半個逃亡者真的很怪。

話說省吾的目標，就放在逃離魔物城鎮的商人和冒險者身上。恭彌只想依令封鎖這條路，但省吾不同。

通過這條路的人可以全數格殺──宮廷魔法師長拉贊對他下了這道命令。

利姆路料得沒錯，法爾姆斯王國決定格殺會礙他們好事的布爾蒙王國成員。

省吾不是殺人狂，不過，他還是欣然接下這個任務。

來到這個世界後，省吾發現一件事。

就是技能的進化。

關於省吾的獨有技「狂暴者」，曾經因爲練習時力量沒拿捏好，不小心把騎士給殺了。之後，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覺得技能威力似乎有變強的跡象。

繼續用這股力量打倒敵人，搞不好能進一步增強威力。目前他依舊無法抵抗拉讚的「咒語」，但提升威力之後或許能辦到──省吾做如此打算。

打倒魔物並沒有讓力量顯著增加。失望之餘，省吾有機會殺害即將逃跑的布爾蒙王國成員，讓他喜出望外。

然而省吾引頸企盼的對象過三天仍沒有出沒跡象。他性情暴躁，已經快忍無可忍了。

至於恭彌，他安慰易怒的省吾，一方面又強忍殺人的渴望。

上次發動突襲時，恭彌嚐到砍人的快感。

特別是那個在他看來堪稱一流劍客的初老鬼人。

（啊啊，他錯愕的表情讓人難以忘懷。斬斷對自己身手很有信心的傢伙自信的感覺真棒。）

想起當時狀況，恭彌用舌頭舔舐脣瓣。

理由和省吾大相徑庭，恭彌也在等逃亡者現身。

接着，一名傳令兵跑向這邊，報告聲傳入兩人耳中。

「前方有敵人接近！人數──四名！」

此話一出，西方陣地也開始籠罩在緊張的氛圍裏。

恭彌雲淡風輕地話家常，邊講邊拿劍問候白老。白老早就看出端倪，理所當然地拔刀。

蓋德做出宣示，字句鏗鏘有力，聽起來很可靠。

騎士們立刻詠唱強化身體的魔法，做好迎擊準備。迅速整隊，好讓他們三對一，或者用更多人打一個。

「嗯，這樣啊。你果然看不見。可見連二流都構不上邊。」

「咻～真厲害……」

就在那瞬間，鏗────！的一聲，現場揚起清脆的聲響。恭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劍，白老則用暗藏的刀擋下。

「來了啊。可是，你的對手不是我。」

「拜託你了，蓋德先生。別看哥布傑那樣，其實他是個好傢伙……」

利格魯和哥布達着地時，幾名騎士已經重心不穩地趴倒在地。他們出現戰鬥時絕對不能顯露的破綻，下場就是被星狼咬斷喉嚨。

「好耶！打中嘍！」

「噢、噢噢！省吾大人！」

「哈哈，只被砍一刀不夠明白是吧？還是你已經傻了？」

按原定計劃走，省吾將交給蓋德料理。

朝他們逼近的四名成員分別是白老、利格魯、哥布達、蓋德。

「好吧。就讓你看看劍法的真髓。」

「不會吧！」

「啊哈哈！笨蛋又上當了！」

震動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這樣就夠了。

烈震腳──灌注妖氣朝地面施放能量，威力和範圍大幅提升。是蓋德學會的技藝之一。

「好笑。之前纔對我的劍束手無策。少在那囂張，臭老頭！」

恭彌邊說邊將劍舉至前方。但能看見他目露兇光，嘴邊浮現邪笑。

利格魯誇他可是百年難得一件的罕事，讓哥布達飄飄然。但對方立刻給他下馬威，害他變成泄了氣的皮球。

踹死保護朱菜的哥布傑的，聽說就是朝他衝過來的省吾。當初聽聞死訊的憤怒重回心口，讓哥布達怒不可遏，但他還是冷靜地察覺自己與省吾實力懸殊。

恭彌並沒有找回冷靜，生出新的刀砍向白老。

劍身脫離刀柄射出。化成肉眼看不見的無數碎片，片片具致命威力的碎片朝白老撲去。

速度遠在音速之上，直徑兩公分的鐵塊直擊騎士頭顱。

「──你說什麼！」

因爲這樣，他纔沒發現。看到了理應斬斷世間萬物的「斬除者」刀身被白老架開也不疑有他。

「讓我無從應對的不是劍，而是那股力量。按利姆路大人所說，那股力量似乎是『空間屬性』。怪不得連老夫都束手無策──不過，知道訣竅在哪兒就能應付嘍。」

「神的敵人！竟敢使妖術！」

周遭的死亡氣息讓省吾陶醉其中，一臉兇惡樣。接着，他發現身上的力量前所未有地高漲。

恭彌細細的雙眸大睜，想砍人的慾望令那雙眼變得混濁。

恭彌朝他逼近，出刀攻擊。

此外──白老額頭上出現「第三隻眼」，恭彌也完全沒有察覺。

嘶砰！輕快的聲音作響，那人──騎士隊長後方的騎士們全染上血紅。

利格魯開口誇哥布達。

他被白老的殺氣震到卻不願承認，整個人氣急敗壞。

剛纔有點鬆懈，但這裏的人都是西方聖教會對付魔物的專家。

向利格魯頷首表示贊同，蓋德與省吾開始正面交鋒──

在哥布達喝采的同時，反應過來的騎士發出慘叫和怒吼。

「嗯，瞭解。哥布達啊，接下來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興高采烈，情緒高昂。

是白老跟恭彌。

「嘖！」

恭彌捧腹大笑。不過，有道冷到骨子裏的聲音回應他。

恭彌將劍從正眼架勢往上段高高舉起，當場往下劈去。白老不在攻擊範圍內，這樣打不到他。可是，恭彌另有目的。

等合作無間的他們騎星狼跳起，他馬上用右腳踏踩地表。

反之白老無動於衷。

要代步的星狼大幅跳躍，拿背當踏板大動作一跳。直接在空中滾一圈，拿刀鞘鎖定目標，朝地位最崇高、正在下令的騎士頭部擊發鞘型電磁炮。

「老夫說你連二流都構不上邊。一旦看清你的劍路，就跟雕蟲小技沒兩樣。」

「呵呵呵。別看老夫這樣，老夫這人就是好勝心強。再說了，都還沒拿出真本事，看年輕人自以爲是很不是滋味呢。」

「老頭，你動什麼手腳──！」

「接下來，讓我們大鬧一場吧！」

「太強了。沒做過默契訓練，蓋德大人的時機卻抓得恰恰好──」

他放出無與倫比的妖氣。魔素量一下子就超越魔物界的Ａ級界限。

●

「少得意忘形，笨蛋。」

硝煙四起，有人不顧周圍騷動，正互相對峙。

（對，這樣就對了！我想的果然沒錯，有人死掉，我的力量會跟着變強！）

「有趣。那就堂堂正正用劍和我分個高下。」

「知道了！」

「拜託您了，快阻止那隻怪物！」

這陣衝擊沿着地面傳出，好像地震一樣，讓騎士的落腳處左搖右擺。

他默不作聲，讓體內的激昂怒火化爲力量。

「──是喔，那不是在說我吧？」

兩人騎着星狼，用巧妙手法打亂騎士的團體陣形。而蓋德就等這一刻。

騎士們慌忙四散，對哥布達來說這樣正好。

利格魯和哥布達你看我我看你，面露苦笑。

「好，我要上了！」

「放心吧，哥布達先生。我會制裁那傢伙的。」

「別呆在那兒，快散開！小心被狙擊！」

白老應聲，將刀尖壓低。撞見這一幕，恭彌笑意漸深。

「別大意！我們兩個聯手出擊，替白老大人和蓋德大人減輕負擔！」

一聲叫嚷後，恭彌慌張地環顧四周。接着，他看到白老站在原先的位置上，毫髮無傷。

騎士隊長則咚沙一聲，當場倒臥在地。

「嘿嘿，叫我哥布達就好，蓋德先生！」

「哦，你沒死啊，老爺爺。好不容易保住一命，應該夾着尾巴逃跑纔對。以老爺爺你的身手看來，一個人逃很簡單吧。」

大夥兒不慌不忙，按既定的行動模式對應。

「呀哈哈哈──！真棒，滿厲害的嘛！有趣，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可是白老依舊不慌不忙。他冷靜以對，睜大開眼的「第三隻眼」──追加技「天空眼」，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恭彌的無形刀刃。

「哼。你專用那種無聊的騙術制敵是嗎？看樣子老夫高估你了。」

「你這小子真是沉不住氣。但我倆半斤八兩，老夫也氣到忍無可忍了。」

「唔喔！」

之後三人繼續展現令人瞠目結舌的默契，將騎士玩弄於鼓掌間。面對爲數衆多的敵人，僅三人還是應付得遊刃有餘。

恭彌的劍來自獨有技「斬除者」，是擬造刀劍。不同於實體刀劍的用法，讓他騙過敵人的眼睛，將敵人玩弄於鼓掌間。這就是他想到的戰鬥方式。

「聽起來有這種感覺啊？那就對不住了。沒想到你不只個性差，連腦子都不像樣呢──」

帶着棒到極點的心情，邁步朝哥布達跑去。

恭彌瞪大雙眼，怒意讓他失去冷靜。

「嘿嘿，對吧！」

「別小看我，臭老頭！」

不過，一名黑髮青年擋住他們的去路。

白老興致全失，嘴裏碎念道。

哥布達罕見地用怒氣騰騰的眸子瞪視省吾。

「手腳還是那麼靈巧，哥布達。你原本就很擅長狙擊呢。」

「幹得好，哥布達。接下來要擾亂他們，別被他們抓住。」

哥布達俐落地拔出小刀，左手緊握刀鞘。

剎那間，一股寒氣令恭彌背脊發涼，向後退了一步。

「閉嘴，不過是個雜碎跩什麼跩！」

「瞭解！」

「好了，老夫剛纔答應要讓你見識劍法的精髓。要睜大眼看仔細！」

就這樣，西方陣地也成爲戰場。

「大言不慚卻無從反擊呢。再怎麼掙扎也沒用。這把無形刀劍會砍死你！」

恭彌高聲狂笑，嘴裏嚷嚷道。

「時機正好。那隻『天眼』也該追上老夫的速度了吧。」

「啊？你說什──」

他不懂白老話裏的含意。只是這句話讓人萌生不祥的預感，恭彌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現在才退太遲了。

──刀光閃現。

白老的劍技──朧流水斬在恭彌的「天眼」中清晰可見……這時，恭彌總算發現事情有異。身體無法動彈──不，不是無法動彈，而是他只能動得很慢。

刀勾出流暢的弧度逼近。照理「天眼」已經看見，要避開並不難。可是，那把刀卻緩緩靠近，碰到恭彌的脖子──讓他的腦袋和身體分家。

「──咦？」

頭顱滾落。

白老回刀刺穿恭彌的心臟，接住他即將落地的頭。

前後花不到一秒，一切宣告結束。

『──結束了。你可以善用放緩千倍的時間，好好反省──』

這是恭彌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白老用「思念網」傳的。

他隨時都能取恭彌性命。當初在城鎮交手也不例外，若白老想殺自然不會屈居下風。

而他遵從利姆路的命令放敵人生路，只想將對方趕跑，纔會吞下敗果。

如今，白老總算洗刷污名。

算準恭彌的「天眼」在何時看得最清楚，展現自身劍技，當他的餞別禮。

讓敵人見識雙方「實力」落差有多大。

──至於恭彌本人。

從頭到尾始終如一，態度理直氣壯，蓋德秉持自身信念與省吾對峙，擋在他面前。

出手打人總是一副老大姿態，當情勢逆轉、自己淪爲被害人時，省吾卻顯得脆弱。從沒喫過類似苦頭的人就是這麼難堪，他開始向後退，似乎很想逃跑。

他傷不了聳立在眼前的武者〈蓋德〉。自從來到異世界，從沒碰過這種情況。任誰都會狼狽地趴在他面前，求他放過自己，應該這樣纔對……

踢完盾利用反彈力道着地，順勢補一記後踢。

不過，這裏是戰場。就算對手不好應付，也不能放棄作戰。

「再來！看招──！」

●

「唔喔，怎麼會這樣？畜生！」

拿盾的蓋德毫無破綻。

一些黃色妖氣糾纏他，是混沌吞食。

「這就讓你解脫。」

嘴邊掛着這句話，省吾朝希星奔去。

這是基礎也是精髓，名叫「息吹」的呼吸法。

劇痛與恐懼來襲，腦內一片混亂。

從「胃袋」拿出新的盾牌，將它架好。

他只能……

「啊？這算什麼！好陰險！」

「少囉嗦！」

「你、你說腐蝕？混賬！快拿掉這東西，拿掉！」

可是，這麼做只會增加無謂的痛苦。因爲他無法解除纏在身上的混沌吞食。黃色妖氣逐漸侵蝕省吾，讓他的手腳潰爛……

「咿！等、等等！先等一下！」

這一腳徹底踢碎蓋德的盾。

打開營帳的門入內，只見希星正在裏頭納涼。

「可惡，恭彌在幹嘛啊？」

「太卑鄙了！是男人就赤手空拳對戰！」

貨真價實的證據擺在眼前。因爲那來自剛纔提到的人物，是恭彌的頭顱。

「喝──嘿啊────！」

「卑鄙？你說我卑鄙？別小看我，你這隻豬！」

即使如此，省吾還是拼命想跟蓋德拉開距離──

「讓你久等了。我要拿出真本事奉陪，要讓我有點樂子啊？」

省吾很焦躁。

不過，省吾打算用強攻的方式癱瘓蓋德。

是獨有技「狂暴者」的特殊效果──「武器破壞」。

腦部缺氧致死的過程僅數秒。意識進入模糊狀態更不用花那麼久的時間。

「喝啊────！」

不說也知道這特質級裝備出自葛洛姆之手，拿暴風大妖渦的鱗片加工製成。

他感受到異樣感，而事情就發生在下一刻。四肢遭痛楚侵襲，眨眼間轉爲劇烈疼痛，讓省吾大受折磨。

反覆三次後，於吐氣同時吸收魔素，轉爲自身血肉。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蓋德啊，還沒完嗎？」

省吾朝白老大叫，結果對方回說「那傢伙已經死了」，答得理所當然。接着，他隨意丟出一顆球狀物給省吾看。

他瞬間逼近對手，打出正拳。腳部大拇指回傳力道流經丹田，龐大的能量聚於一點，朝拳頭灌注。

「喝啊──────！」

（可惡啊，這樣下去死定了──）

「結束了？你們兩個這次好慢──」

可是蓋德不喫這套，省吾的發言過於超乎常理，除了傻眼還是傻眼。

蓋德轉守爲攻。

不過，蓋德完全沒有慌亂的跡象。

徘徊於幾近永恆的痛苦迴圈中，直至死去──

基本上，一兩下攻擊難以破壞特質級武具。所以省吾就用無腦的蠢方法，持續攻擊同一個地方。

腦筋飛快運轉，拼命思索可以用來打破僵局的對策。此時代表希望的靈光劃過腦海。

蓋德是標準的武者思維，思考速度跟不上任意妄爲的省吾。

擺出空手道特有的三戰型基本姿態，深吸一口氣，接着「喝────！」的一聲，一口氣吐出。同時繃緊全身的肌肉，集中力瞬間提升。

他感到佩服之餘輕鬆應對。

痛楚過於劇烈，省吾在地上打滾掙扎。

「你的肉體強度很不賴。光靠這次短時間的戰鬥觀察，我已經有十足的體認了。可是，好像不擅長抵抗『腐蝕』。」

「原來如此……故意讓我以爲你頭腦簡單，沉不住氣，目的就是這個嗎？」

他以猛虎之勢蹬地，迅速衝來，再朝蓋德釋出飛踢。

「少囉嗦────！希星，對不起了……」

「這還用說。放馬過來！」

似乎將蓋德的話當耳邊風，省吾朝丹田運氣，爆出一聲戰吼。

「莫名其妙。現在在打仗喔！卑鄙也沒關係，手段用盡才叫尊重敵人。」

乍看之下是單細胞動物，戰鬥方面卻頗具天分。

蓋德不帶半點憐憫地俯視他，拿起剁肉菜刀〈meat crasher〉。

「──我不是豬，算了，不跟你計較。」

聽省吾無理取鬧，蓋德頭一偏。

「開什麼玩笑，混賬！」

「……真本事嗎？好，那我也盡全力──」

省吾看到應該在對付恭彌的白老走至蓋德身邊。除此之外，他也看到目前戰場上的騎士節節敗退的景象。

他馬力全開發動獨有技「狂暴者」，朝蓋德踢去，卻被蓋德的厚重鱗盾擋下。

面對持盾的蓋德，省吾稍微吐了一口氣。轉換心情後，他認定蓋德是強敵，開始靜下心觀察。

省吾的肉體飽經鍛鍊，還有「狂暴者」的「金剛不壞」加身，硬度超越鋼鐵。讓自身肉體變成單純用來作戰的武器。

「思考加速」硬是讓恭彌的知覺速度延展千倍。

（可惡！混賬，我幹嘛受這種罪？）

接着──

龍捲刺拳──「狂暴者」的「武器破壞」效果和「金剛不壞」相輔相成，造就驚人威力。

當這拳擊碎蓋德的盾牌，省吾認定勝利女神將對他微笑。

狠踢伴隨酷似怒吼的威鳴炸裂，將蓋德的盾踢出一條縫。

此外，對擅長赤手空拳戰鬥的省吾來說，有這技能簡直是如虎添翼。

蓋德緩緩靠近，看在省吾眼裏簡直是可怕的惡鬼羅剎。

嘶──！地吐出短促氣息，省吾朝蓋德進攻。省吾的肉體強度大幅上升，持續保護肉體的腦內限制隨之解除。那股力量遠勝先前，動作也變得更加迅速。

「陰險在哪兒？剛纔已經說了，現在在打仗。不擇手段是戰場禮儀。所以，不管你做出多麼卑鄙的事，我都不會怪你。」

「你看看你！盾牌爆掉，接下來就沒東西可擋啦！」

「開玩笑的啦，抱歉抱歉。只是想說你能不能丟掉礙事的盾牌，才問問看。既然都熱身完畢了，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啦。」

連手腳的疼痛都無法去在意，省吾逃之夭夭。他恐懼不已，深怕自己接下來會步上恭彌的後塵。

省吾大叫，看起來得意洋洋。

「原來是白老先生，看來你那邊已經打完了。我現在也要給他最後一擊。」

爲了制裁身爲哥布傑仇人的省吾。

省吾總是愛幹嘛就幹嘛，以爲當屁孩耍任性長大也管用，我行我素。因爲省吾老是這樣，所以看蓋德不順自己的意就鬧脾氣，滿肚子火。

「最好是，我沒有半樣武器，就你全副武裝不覺得丟臉嗎！」

喜歡耍小手段求生的「異界訪客」橘恭彌就此命喪黃泉。

＊

（嘿，我認真起來就是這麼厲害──嗯，怎麼回事？）

巴着那點希望，省吾全力奔馳。

這番話更讓蓋德覺得不可思議，令他困惑。

眼前出現一座營帳，他想起裏頭還有另一名「異界訪客」。

這是白老刻意誘發的，但恭彌不知情。

「──爲了我，你必須死！」

「啊？說什麼鬼話，你白癡喔！想找我打架──」

希星以爲省吾在說笑。這個謬誤害她縮減壽命。

嘰！

「等，真的，我不能呼吸──」

希星毫無戒心，省吾用力勒住她的脖子。

喀嘰。

即使頸骨被力道過猛的省吾折斷，希星仍大力掙扎。不過，掙扎力道終究還是減弱了……

在希星的腦海裏，日本的生活片段逐一播送。

有她愛的男朋友。

要好的友人。

包容她任性行爲的雙親。

她只是很想回到故鄉罷了。

拉贊說過，只要三人乖乖聽話，就會找時間開發送他們回去的魔法。

這個世界對希星而言並非真實世界。

爲了回去，做什麼都是對的──否則她必須承認自己曾經犯下哪些罪行。

她犯了殺人罪。

希星的精神不夠成熟，無法面對這一切。

一時感情用事殺人──希星不想承擔這個罪。

這樣的希星大限將至。

設定爲隔一定時間纔會爆炸，那是拉贊設魔法障壁時同時放置的陷阱魔法。

眼前景色一片空白。

在這個世界裏，光「異界訪客」身份就能讓人倍受禮遇。省吾因此變得更加張狂，人格扭曲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拉贊簡直像是要說自己因蓋德的魔素量心生警戒，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白老很危險──他刻意做如此演出。

獨有技「生存者」可以讓生命體徹底重生。可是，沒辦法再造精神。

「看來不需要手下留情了。這傢伙不配當武者。」

丟下這句話，趁魔法障壁還未失效，他開始詠唱高級傳送魔法。

可是，省吾不知道。

披着用豪華魔法絲線編織而成的長袍，手持蘊含強大魔力的法杖，他就是法爾姆斯王國地位最高的魔法師──宮廷魔法師長拉贊。

像在測試新的力量，臉上洋溢自信──不過，省吾的從容維持不了多久。

再加上省吾的精神很脆弱，蓋德接連出拳，沒完沒了，把他打到心如死灰只是遲早的事。

說完，蓋德讓混沌吞食包覆雙手，開始痛毆省吾。

「──什麼！」

省吾的氣焰在這瞬間消弭。

蓋德聽白老的勸停下腳步，前方的空間在那時炸開。

「沒這回事。我們的主子已經朝你要去的戰場去了。你們幹得太過火了。那位大人激不得，你們害他大發雷霆。老夫深感同情，因爲你們會死得很痛苦。」

蓋德打算追過去，白老出聲制止他。

眼前只剩一些熟悉的臉孔……

蓋德用怪力掰斷省吾的手，拳頭打進他的肚子。

「不妥，但雙方交手，老夫跟你或許會送命，甚至可能會害死大夥兒。因爲那傢伙藏了另一個魔法，一旦喪命就會即時啓動。」

頂多變得更難死些，不過是身體經過些許強化，依然不是蓋德的對手。

回應省吾渴望求生的心願，拿希星的靈魂交換，新的力量誕生。

白老後退一步，讓路給蓋德。

「咿！等、等一下，拜託你放過我！剛纔是開玩笑的！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有點得意忘形……救命……」

「要幫忙嗎？」

侵蝕身體的黃色妖氣煙消雲散，肉體急速恢復。

省吾現在有種自己無人能敵的錯覺。

「──真是沒血沒淚。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蓋德依舊面不改色地出拳。不用任何武器，只靠拳頭。

人生在世，一山還有一山高。

「嗯。」

「──『世界之聲』……原來這傢伙的目的是那個。」

《確認完畢。成功獲得……獨有技「生存者」。》

省吾因「生存者」獲得「痛覺無效」技能。因此，無論身體受多少重傷，他都不會喫痛、不覺得痛苦。

「是。接下來只剩無痛殺害──」

「咯咯咯！這威脅方式真無趣。我就當你在給忠告，先記下。那麼，再見啦！」

「如何啊，臭魔物！這就是──這正是我真正的力量！」

前後還不到十分鐘，對省吾來說卻像漫無邊際的長程拷問。嘴裏溢出自私的話語，只希望對手能放過自己。

那就是法爾姆斯王國召喚出的受召者，全都是跟他一樣的自私之人。

沒錯──

白老和蓋德追過來。

「居然有這種事……那個魔法真有這麼強？」

留下這句話，拉贊帶着省吾離開。

省吾發現拉贊來了，趕緊抓住他的背求救。

拉贊只朝省吾看一眼，接着目光重新轉向蓋德和白老。

這就是──不願面對自己的短處，認爲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異界訪客」水谷希星的死期。

「不必。白老先生，勞煩您去幫利格魯他們。」

「恐怕是『元素魔法』的究極技核擊魔法。利格魯和哥布達都在這裏，不能把他們牽扯進來……」

專精防禦的獨有技「生存者」。

混沌吞食的特性是什麼都喫。除卻省吾的肉體，還能重創精神。

省吾認定對方肯定會輸，一鼓作氣出招。

「唔嗯，纔想來看看情況……活下來的只剩省吾是嗎？哎呀，我也真是的，居然錯估魔物的力量。」

帶着這句話，一名老者出現在省吾面前。

「少在那耍帥。是想用來當戰敗的藉口吧！」

事實上，被蓋德的怪力折斷雙手亦能立即修復，還變得更加強韌。

＊

他下了危險的賭注──白老沉重地說着。關於魔素的流向、力量大小等等，「天空眼」讀取的資訊比「魔力感知」更詳盡。

蓋德感到錯愕，白老也是。

就算被白老的拔刀術砍頭，也能在瞬間復原。

其理由正是……

「依老夫看這也免了。」

「唔！拉、拉贊先生，你來救我了──！」

一打再打，對那具身體猛打，打到省吾來不及修復。

這是「超速再生」──獨有技「生存者」的能力。

他揮手讓蓋德前方出現元素魔法「魔法障壁」，抵擋蓋德的攻擊。這個魔法通常用來圍住自己周遭，拉贊則應用來牽制敵人。

強大的力量。並且具有「超速再生」、「各種屬性無效」。只要沒陷入即死狀態就能無限再生，這股力量堪稱無敵。

「咯咯咯！眼睛真利，居然看出這個陷阱。你纔是我們該小心的對象呢。這場戰爭對我們來說或許不樂觀呢──」

這時，異變發生。

話雖如此──

「住手，快住手！拜託住手！」

她再也不痛苦了。

「你好像對格鬥技很有自信。那我也赤手空拳打吧。」

根據讀取的情報顯示，白老推測拉贊在自身心臟部位聚集高密度魔力。做到這種地步的魔法恐怕是「禁咒」級，相當危險。

有別於需要魔法陣當基點的元素魔法「據點移動」，該魔法可以針對特定標的進行跳躍，只有少數功力在魔導師之上的人會施這種祕術。拉贊能施這種魔法，實力之高可見一斑。

省吾六神無主，超乎常理的現實讓他又懼又怕。

省吾會跩到最高點也情有可原，畢竟兩股力量是絕配。

蓋德向前進，擺出作戰姿態。

「原來如此，怪不得省吾他們贏不了。真教人不敢相信，等級有Ａ，還是災厄級。繼續打下去對我方不利。先撤退吧。」

「好像差不多了。」

「唔噗！」

「沒那種事，鬼人。單看強度，自然會注意那邊的半獸人王。好了，時間到。還想多聊兩句，但我的魔法好像施完了，先走一步。要是你還活着，或許有機會在戰場上相見……」

有專門用來攻擊的獨有技「狂暴者」──

「狡猾的傢伙。明明一開始就對老夫有戒心……」

「啊？你們打算單獨對付我？現在的我可以同時對付兩個，綽綽有餘啦！」

「別輕舉妄動，蓋德。那傢伙不簡單。」

「原來如此。再生能力確實比我強。既然這樣，就看你能撐到什麼地步。」

省吾大聲嚷嚷，解放那股力量。

「殺害同伴，這是利姆路大人制定的最高重罪。你做出這麼邪惡的事，連沒有靈魂的魔物都不如。」

兩人目睹省吾殺害夥伴希星。

此外，有一個最重要的關鍵點。

「這樣好嗎？讓那個叫拉讚的魔法師逃走……？」

「閉嘴，一羣臭蟲！能打贏就好啦！小事一樁啦。反正我有新的力量！」

現場迴歸寂靜，只聞營帳外的交戰聲。

「……媽媽────」

「原來如此……」

「利姆路大人不會有事，但我們要擬定對策纔行。必須通知大家，讓他們知道這號危險人物。」

「好。我也去跟部下說一聲。」

蓋德明白白老的意思，點頭道。

接着兩人爲了支援其他人而離開營帳，西邊的戰事沒三兩下就結束了。

●

拉贊帶着省吾，回去找位於大本營的弗肯。

短時間內連續使用好幾個魔法讓他疲憊不堪，近年來不曾這麼累過，但他知道自己還不能休息。另有待辦事項等着。

「抱、抱歉。多虧你救我，拉贊先生。」

「別跟我客氣，省吾。你是我底下重要的人馬，是法爾姆斯王國珍貴的戰力。」

「說、說得對。這次輸了，但下次會贏回來。我一定會贏給你看！」

「是啊。」

拉贊用溫和的語氣應和省吾，眼裏卻透着冷酷的光芒。然而省吾渾然不覺。

「我看看，你身體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替你施安眠魔法吧。先去除疲勞再說。」

「好，就這麼辦。」

省吾不疑有他，接受拉讚的提議。面對這樣的省吾，拉贊毫不猶豫地施法。

幻覺魔法「精神破壞」──是會粉碎施法對象的精神體及星幽體的魔法。

蓋德的攻擊讓省吾深受精神創傷，對這樣的魔法毫無招架之力。基本上，省吾毫無抵抗地相信拉贊，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此乃心之死。

任性妄爲的「異界訪客」田口省吾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就在心死的省吾面前，拉贊準備施最後的大魔法。

「沒問題嗎？應該不會失敗吧？」

不打算留活口，也不打算正面迎敵。

可以解構部下的力量，納爲己用。不僅如此，在肉眼可及的範圍內，他能選擇死去部下的技能，獲得那些能力。

之前曾撞見的敵方魔物──白老和蓋德──如今的拉贊同時對付他們兩個，有把握輕鬆獲勝。搞不好還能打倒號稱Ｓ級的魔王？拉贊心想。

這些人〈垃圾〉糟蹋我的領地──都給我去死吧，能助我進化應該感到光榮纔對。

我展開規模龐大的魔法陣，將法爾姆斯王國的大軍全數覆蓋。這是繆蘭教的大魔法「魔法無效領域」。

──第三天，正午時分。

我要大家回城鎮去，當心其他部隊靠近。

論這個世界的結界原理，都把重點擺在防堵魔素上。跟用來抵抗純粹的物理法則是兩碼子事。

「呵呵呵，話說真是隻可憐蟲。他好像認定自己是最強的？」

屬於軍團魔法，可以防範各種屬性的魔法。

說完這句話，拉贊披上剛纔脫掉的長袍。手握法杖，神清氣爽地跨步前進。

同時針對新型魔法術式做了計算。

「呵呵呵，老態龍鍾的語氣配那張臉真奇怪。」

這下敵軍再也不能使用任何魔法。

此時拉贊對弗肯開口道：

接下來換我出場。

「噢噢，久違的年輕肉體真不錯。」

最適合用來殺這羣人的大規模對人殺傷魔法。

並發動大祕術「附體轉生」──將師父大魔法師蓋多拉創造的神祕奧義「輪迴轉生」簡化，爲他獨創的魔法。

弗肯的技能是獨有技「統率者」。

對不特定範圍的魔法保持警戒，那可是這個世界的兵家常識。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也對。雖說性格愈剛強的人愈容易催生強大技能，只可惜動不動就耍任性實乃美中不足。不完全召喚比較容易實行，但召喚出強者的機率相對較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他們只是拿來吸收力量的犧牲品罷了，個性不重要。」

宮廷魔法師長拉贊。

「拉贊大人，好像比原定時間還早？」

還有，這不是戰爭。

名字就叫──

就算雙方戰力懸殊，從遠方打來的〈核擊魔法〉依然能顛覆戰局。

已經確定對方自顧自宣戰，再說他們都敢出兵了，應該視死如歸纔對。

（有個傢伙激不得嗎？他們的主子應該死在那個魔女手裏了……難道，他還活着……？）

就是這些人把紫苑他們……

「話說回來，真是意想不到的成果。省吾這傢伙，居然在緊要關頭立大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好像獲得新的獨有技。接下來──」

「怎麼了？」

衆多士兵在我眼下行軍。

某句話言猶在耳──離去時白老留下的忠告……

弗肯哈哈大笑。這也難怪，弗肯同爲「異界訪客」，幾十年前被年輕的拉贊召喚過來。他的靈魂沒有刻入用來控制的「咒語」，單純以拉讚的友人身份協助他。

之前靠解析結界得知此事。

法爾姆斯王國軍的惡夢降臨──

此時紅丸用「思念網」聯絡我、向我報備，說他們順利破壞搭建結界的魔法裝置。白老跟我說有個魔法師很棘手，可是那不重要。我會把他們一起收拾乾淨。

「咯哈哈哈哈！笑死人。連我都不是那個魔女的對手，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怎麼可能打贏她。」

拉贊他──獲得省吾的肉體後，同時具備不屈不撓的精神與強健體魄，蛻變爲法爾姆斯王國史上最強的魔人。

一般而言都該事先警告，或告知哪天發動攻擊。

光之亂舞從天而降，在地表上來回反射，讓騎士來不及反應，貫穿他們的身體。

如此這般，他踩着強而有力的步伐，朝王待的營帳去。

●

失去三名爲國作戰的「異界訪客」固然損失慘重，但如今拉贊獲得堪稱特Ａ級之上的力量，那些問題便無關緊要。

變成人身戴上面具，伸出翅膀飛翔。

在無意識狀態下也能用「重力操作」徹底控制身體，我放眼眺望下方景色，確認當前狀況。

一切都準備就緒。

拉贊想附到省吾的肉體上，纔將省吾的星幽體徹底破壞。接着破壞他的腦，讓「生存者」徹底再製。腦部沒辦法靠靈魂恢復記憶，空空如也，拉贊將自己的記憶注入……完成之後，他的靈魂還要附到省吾身上。

仔細想想，其實很簡單。

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但我已經對下方的軍隊做過「解析鑑定」，掌握人數和具體戰力。

「放心吧。這不是第一次了。說起我的師父蓋多拉大人，甚至發動能讓靈魂變貌的真髓祕術轉生。相較之下，附體轉生術猶如兒戲。」

然而這裏有我的新型魔法撐場，那麼做不具任何意義。

「別這麼說嘛。接下來，先去跟王報備，順便用新的肉體打聲招呼。」

（──是我多心了吧。敵軍有出乎意料的強者在，才讓我過於憂心。無妨，要是他真的從那個魔女手中逃脫，屆時由我親手收拾便可。）

受弗肯催促，拉贊沒有拖延，再度邁開步伐。

獲取數有上限，無法全數習得，對弗肯來說是唯一的不便之處。

「不過，可惜了。恭彌有不錯的獨有技『斬除者』，還來不及送你就沒了。」

他的行動來到最後階段。將省吾的腦歸零，寫入自身記憶，再移入靈魂就大功告成。

用這個魔法單純只是爲了防止他們逃跑。我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人，藉此封印魔法傳送術。

「無妨。等別的吧。」

想着想着，拉贊不以爲然地笑了。

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他們只是用來促成進化的祭品。

「沒辦法，弗肯。這傢伙對魔物心生畏懼，已經不堪使用了。現在處理正是時候。」

「受死吧！讓你們見識神的怒火──『神怒〈Megiddo〉』！」

結界可以完美抑制高達好幾千度的火焰熱度，應該是對某種東西進行干涉才能引發此種現象。

定位用的資訊相當完整，直徑五十公里的大圓在地面上出現。覆蓋範圍高出地表三公尺多，完整遮蓋、阻絕天空和大地。

我預計將這些傢伙吞噬殆盡。

他換過數具強韌肉體，長年爲法爾姆斯王國賣命。

他看起來充滿自信，獲得新的肉體和力量，整個人充滿霸氣。

──那麼，開始行動吧。

但這次例外。

腦裏閃過這個疑問，拉贊因此停下腳步。

行軍時，通常會有專屬的魔法師團隊展開防禦結界。

拉贊帶着笑意進行後續工作。

揭開序幕的警鐘並未敲響，一場殺伐靜靜地展開。

＊

就連弗肯見狀都覺得此人不得了，認爲既是夥伴又是朋友的拉贊很可靠。

此外，現在正是發動的好時機。

「不，沒有。沒什麼。」

──這就是理由。法爾姆斯王國的受召者通常較強硬──自我中心的人佔絕大多數的理由。

「正是。都把他當我國最強大的戰力捧在掌心呵護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就連這樣的弗肯都認爲日向強得不像話，不需交手就知道自己贏不了她，兩人的實力有着天壤之別。

我在空中靜止。

他們要朝魔物王國進軍，已知該處有Ａ級以上的魔物，蠢到家的笨蛋纔不知警惕。

說完，拉贊和弗肯相視而笑。

當然，法爾姆斯王國的軍隊也不敢馬虎，防禦結界布得相當仔細，小心防範各式各樣的魔法。

「似乎是這樣沒錯。至於恭彌，他還自認憑那點程度的身手可以贏聖騎士團長坂口日向呢。」

這個世界的〈元素魔法〉借魔素操作干涉物理法則，進而發動。

以此類推，要防止魔法發動，只需展開結界阻絕魔素進入。

結界必須以更強大的魔力貫穿結界，否則魔素無法進入，無法對內部進行物理干涉。也就是說，沒辦法順利施展魔法。

暴風大妖渦的「魔力妨礙」等技能即應用該原理。

〈精靈魔法〉則透過精靈干涉改寫物理法則，威力較小。

專門用來對付精靈的結界自然也不可或缺，對〈精靈魔法〉進行干涉。

這方面單純是精靈間互相較勁，要阻擋對手的魔法並非難事。只要能防止對方偷襲，接下來用實力決勝負就行了。

魔法這種東西一旦釐清原理、參考原理做進一步操作，就能癱瘓。因此，備妥各種防禦手段是基本功。

最少要同時運行兩種以上的結界，理由就出在這兒。

有鑑於此，我換個角度想，用魔法制作純粹的物理能量。

解析跟暴風大妖渦一戰獲得的經驗及「魔力操作」，我大致掌握魔法發動的原理。還體驗日向帶來的「靈子壞滅」，從中獲得靈感，藉此訂定最終樣貌。最後讓「大賢者」開發，創造能有效突破現有防禦魔法的魔法。

就在剛纔，最後的調校完成，被我用在實戰上。

＊

我身邊浮了一千幾百多顆的水球。

上空還有十幾顆凸透鏡狀的水球展開，比那些水球更大。

這些水球將陽光集成細細的光束，經布在下方的鏡面水球反射，導至任意地點。再由接近地表的凸透鏡狀水球集結，朝標的物照射。

集成細如鉛筆的一點──溫度高達數千。這股熱量用來取人性命綽綽有餘。

水球是由我召喚的水之精靈變化而成。

該魔法由這些水球吸收太陽光的能量，將它們反射出去，另行集結。

這就是我的新型魔法術式──物理魔法「神怒」。

第一輪的亂光齊發讓騎士死得毫無招架之力，人數破千。

眼下的行軍腳步大亂，「神怒」造成恐慌。

弱者和強者都因恐懼顫抖。

至於年紀尚輕的新進成員，全都嚇得陣腳大亂，抱頭鼠竄。

我打算殺破一萬人，奪取他們的靈魂。

「唔哇啊啊啊啊啊，在哪裏，光從哪來的──？」

「嗯，看樣子沒問題。也就是說，敵人對近身戰很有自信？」

在第三波無情的光束攻擊中，還來不及喫痛就被殺了。

由法爾姆斯貴族子弟組成的法爾姆斯貴族聯合騎士團早就潰不成軍，陸續奔逃出走……搞到最後還上演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醜陋戲碼。

該魔法的能量主要來自自然界能量象徵──太陽。

事情就發生在剎那之間。

最初那道閃光只是用來試射的，緊接在後是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光炮。

我在上空靠「魔力感知」完美定位，從死角確實射穿要害。結界僅阻礙魔素操作，視覺不受影響也算一大好處。

那究竟該說是幸或不幸呢？這個問題的答案肯定衆說紛紜……

處於無法使用魔法的情況，對手則片面施放魔法攻擊。那真的是魔法嗎──他們心裏的疑惑，只能帶着無解的不甘……

一看到閃光就有人倒下。

騎士們自信滿滿地架設結界，接着就被打穿頭部，當下沒了生命跡象。

這就是水精靈的作用，從大氣中搜集水分子，不需要耗上太多能量。

弗肯立刻下令，騎士們按捺心中的慌亂，依令行事。可是，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算出最合適的安排，讓它們自動調整位置，放出第二波攻擊。

當第七波亂光射盡，已有半數人死亡。

一條閃光劃過。

面對遠遠超乎自身理解能力的現象，他根本想不出對策……

光速炮靜靜地飛射，不讓騎士有反應的機會，將他們燒穿，大開殺戒。

不，不只他一個，在場衆人全都狀況外。

●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依舊是學徒。

他發現這些光依循某種法則。

「全員整隊！各隊採密集防禦陣形，發動多重對魔障壁！要讓敵人明白神聖力量當前，任何攻擊都無效！」

再怎麼抵抗也沒用。

且必要的魔素量很少，夠召喚水精靈，繼續維持就行了。

法爾姆斯傭兵遊擊團的團長苦悶地咂嘴。

「那就讓我出馬吧。只要提升一搓騎士的士氣──」

第五波攻擊結束時，神殿騎士團已經滅得差不多了。

「王呢，艾德馬利斯王沒事吧？」

像在嘲笑他們的結界虛軟無力。

戰場瞬間淪爲煉獄。

跟魔法部隊當攻擊主力的矮人王國不同，法爾姆斯王國的魔法部隊旨在防禦。其次着重強化和輔助。用來強化身體的體內魔法不受魔法妨礙影響，無法發動攻擊魔法不構成任何問題。

誰把我惹毛，我一定找他報仇……

此外，各類防禦用軍團魔法早已發動，要消除魔法效果必須使用解咒魔法。魔法無效領域只用於癱瘓另行施展的魔法，不能用來消除事前發動的魔法。

眨眼間，騎士們紛紛倒地。

西方聖教會的除魔專家神殿騎士團，面臨突發狀況仍舊恪守基本原則。

我緩緩拍動翅膀，往地面降落。

「唔嘎────！手，我的手────！」

要是有道牆──只要能阻擋這些光就行了。大不了拿人當肉牆用，應該能保住國王的命。

光射完才發現──這些是餘光，直至察覺要不了多久時間。

無論對神的信仰多麼虔誠，在「神怒」之下都淪爲空談。

（畜牲！這是什麼鬼東西──！）

該魔法的可怕之處就出在這裏──能量消耗不多。最終射擊點的凸透鏡可能因光束熱度蒸發，但要立即填補不成問題。

正當弗肯要對拉讚的發言做出回應時──

同時打從心底後悔，怨他們不該參加這次的遠征。

現場亂成一團。

他們都是些身經百戰的老練傭兵，卻被天外飛來的光貫穿胸口，當下撒手人寰。

「大家穩住！快保護國王陛下！」

他們立刻動作，按訓練內容行動，不理會倒地的同伴。熟練程度堪稱一絕。

但──

驚訝的拉贊開口喚道。

大魔法「魔法無效領域」一發動，拉贊就爲大得亂七八糟的規模感到驚訝。不過，他立刻把這樣東西歸類成多餘之物，沒有想太多。

拉贊決定孤注一擲，賭他能承受這些光。

先是靜了一會兒，接着第二波攻擊開始。

讓那些愚蠢之人品嚐更多的絕望。

有時只針對手、腳、胴體開炮，讓他們發出痛苦的慘叫聲，擾亂戰場。這樣一來，景況會變得更加悽慘，恐懼隨之蔓延。

拉贊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不知道眼前的情況該做何解釋。

聚在一起無疑是自殺行爲。好幾個人聚在射線的軌道上，導致數名騎士同時被殺害。

運氣不好踏進射線攻擊範圍的人遭受波及，又哭又叫，看戰友被殺而陷入恐慌的騎士們慌得嚷嚷，周圍清一色是這些聲音。

無論是着劣質皮鎧的傭兵，抑或高級金屬鎧加身的騎士──我一視同仁，殺人不分貴賤。

缺點是白天才能用，但現在剛好正午時分。

時間點正好──

再說他們不清楚光是怎麼來的。將知覺速度提升到極限，仍無法查明光發生的原因。

所有的問題都克服了，接下來就剩收拾眼下這些垃圾。

前不久還鬥志高昂，一副勝算操之在我的模樣……

刺眼的光線胡亂飛射，被射中的人立刻沒了性命。

可想而知，這還沒完。

在這種情況下，拉贊等人認爲要先趕至王身邊，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才是上策。

邊跑邊叫，拉贊和弗肯趕緊朝王的營帳去。

然而拜他們的醜陋舉動之賜，這些傢伙活最久。

然而團長運氣不錯。

保險起見，拉贊查看魔法效果是否失效，確保一切順利。

一片混亂中，拉贊與弗肯只愣了一會兒，馬上決定跟王會合。

大夥兒無計可施。

堪稱副手的副團長在眼前倒下，團長這才察覺那是來自敵人的攻擊。

沒機會治療。這是因爲他們都被打中要害，當場死亡。

咚沙一聲，伴隨一記沉悶的聲響，負責站崗的騎士倒下。眉宇間開了一個圓形小孔……

單方面開戰後，短短五分鐘過去，跑來攻打我國的軍隊就被削掉三分之二。

人們都努力保自己的命。

「──！發生什麼事了？」

拉讚的子弟兵──法爾姆斯魔法士聯團的魔法師也陸續死亡，爲自身的無力所苦。

「救命、救命啊────」

我這人沒那麼佛心。

不過，我不打特別華麗的馬車和營帳。

重現凸透鏡花不到三十秒，可以連續照射。畢竟只需填補清水，調整位置。

法爾姆斯傭兵遊擊團團長身爲Ａ級勇士，遠近馳名，丟掉小命時，人還在狀況外。

面對如此危及的狀況，拉贊仍能做出假設。認爲貫穿幾名騎士已是光炮的極限。

不確定王在哪裏，不小心殺了就不能逼他懺悔啦。

也就是說，光的速度超乎想象地快。

又殺了一千多名士兵，全都來不及抵抗。

●

艾德馬利斯王拼命壓抑自我，以防令人窒息的恐懼迸出心頭。

只想端住王該有的架子。

拼命用混亂的腦袋思考。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次的遠征都失敗了。

他想活着逃出這裏，眼下情況卻不允許。

怎麼會這樣！心裏萌生大叫的衝動，但現在不是時候。

「雷西姆，怎麼辦，如何是好？」

「保、保持冷靜，我們要冷靜！」

在豪華的營帳裏，王與大主教抱成一團發抖。

近侍外出查探狀況，就在上一秒遭到殺害，瞬間喪命。

目送先遣部隊後，他們一直在等原定稍後抵達的其他騎士。

看到英姿煥發的部隊，王相信這次的遠征必定勝利，換來至高無上的榮耀……

不料短短几分鐘過去，情況就大翻盤。

眩目的美麗光芒在戰場上交織亂舞。

只是這樣射過一遍，場上就屍橫遍野。

那景象過於背離現實，艾德馬利斯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能待在營帳裏發抖。

雷西姆大主教也是。

根本沒有保護王的意思，只是認爲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纔沒有拔腿逃亡。

這份推測無憑無據，卻不小心猜對。

「──省吾？不對，你是……拉贊嗎？」

因爲殘酷的光芒並沒有打到這座營帳。

號稱西方諸國最強的魔女前去討伐魔國盟主。然而事實上，對方還在這裏。

「明白了，拉贊大人！」

「咿──！」

總之先度過這個難關，回國再想辦法反擊──本着膚淺的想法，艾德馬利斯王展開行動。

弗肯點頭回應，跨步衝向營帳外。

此時，戰場氣氛爲之一變。

艾德馬利斯王害怕地哀號，整個人腿軟，連滾帶爬逃回營帳。

不過，沒人看見王的蠢樣。

「說得對。現在發生的事讓人一頭霧水。最好儘快走人，否則我們也會遭殃啊！」

仔細看會發現頭顱側面出現一個孔，從右邊貫至左側。可能是高溫燒灼的關係，血沒有流太多……

「趁現在！」

「對了，拉贊，該怎麼準備？」

我會沒命的，繼續在這待下去肯定沒命。

那身衣衫──是由那種美麗的布製作而成的吧？

然而對方一身霸氣，有種一下子就推翻這些常識的說服力。

「好，知道了！」

「那麼，陛下。等下一波亂光攻擊結束後，我們要一鼓作氣衝出去。雷西姆閣下也沒問題吧？」

「嗯。知道了。」

「情況如何？」

下一秒──那具健壯的肉體向一旁傾斜、倒下。

大家總算知道無力招架是什麼滋味。

這時艾德馬利斯王才知道自己犯的最大錯誤是什麼。

再帶些隨身必需品，準備工作到此結束。

艾德馬利斯王開始思考。

這是最高級的魔法道具飛天鞋。能提升使用者的移動速度，減輕疲勞。穿習慣還能健步如飛，是夢幻逸品，但還沒穿慣的王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不過，撤退時必須讓王跑起來，穿魔法鞋多少能提升一點效率。

那些裂痕的紋路就像淚水……

「正是微臣，陛下。」

珍品飛天鞋穿在爬行者身上無用武之地。

「他是魔物國度的國主嗎──？沒、沒想到居然……居然還活着……」

王以爲自己想到天大的好點子。不料這並非好點子，而是「壞點子」纔對，思緒還往最糟的方向遊走。

「弗肯，怎麼了？答話啊，弗肯！」

此時第九波亂光降臨。

身材嬌小，配戴出現裂痕的面具。

腿間流出溫熱的液體，艾德馬利斯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心裏只想着──

「陛下，您沒事吧！」

怪不得全慌得六神無主。把魔物踩在腳底下的優越感瞬間崩解……

「您別慌，陛下。我在這兒呢。」

這人從天而降，生着酷似蝙蝠的黑色翅膀。

然而，弗肯沒有回答艾德馬利斯王的問題。

王確定當他心腹的宮廷魔法師長在想同一件事。

這個人散發魔王風範，如果是他……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魔王！王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這風範──這個人肯定是魔國國主。

（跟布爾蒙那種小國交涉就興高采烈了，要是朕這個大國法爾姆斯的王向他示好，肯定會樂得趴在地上叩謝吧！）

「來吧，快點行動！拉贊在哪兒？快用那傢伙的傳送魔法離開這裏──」

「噢噢、噢噢噢。弗、弗肯真有一套！」

倖存者理智全失，光保自己的命就拼盡全力。

那個工於心計的冷血魔女居然在工作上失手，這種事前所未聞。

見兩名法爾姆斯王國最強的高手出現，艾德馬利斯王找回些許從容。

始作俑者就在那裏。

艾德馬利斯王絞盡腦汁。

「那麼，我去跟部下說明現況，各位準備撤退！」

他陷入恐慌，真的很想逃，但腿軟根本起不了身。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王國頭號實力派戰將，是艾德馬利斯王倚重的心腹之一。

來人穿着莊嚴華美的漆黑衣衫。

猛一看，武器只有插在腰上的直刀。以作戰行頭來說過於輕便。

他是實力超越Ａ級的「異界訪客」，身經百戰，是法爾姆斯王國引以爲豪的勇士。

拉贊回了聲「是」，邊點頭邊朝王、雷西姆遞出鞋子。

王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靠自以爲是的妄想做出判斷──

現場已經沒有紀律可言。

艾德馬利斯王放心地看着這一幕，朝變成省吾的拉贊提問。

「請您稍安勿躁。雖然有很多事想跟您報備，但那容後再議。臣只講重點就好，目前這一帶沒辦法發動魔法。要想辦法召集騎士團，拿他們當肉盾撤退。」

第十波──最後的光之亂舞將戰場照得美不勝收。

那是惡魔嗎……？不，他是──

「咿、咿咿咿咿咿咿喔喔喔喔喔喔喔！」

「噢噢、噢噢噢！拉贊，太好了，來得正好。來，我、我們快回去吧！」

像在散步一樣，連法爾姆斯王國的精銳部隊都被他隨意踐踏。

「明白了！祝弗肯大人武運昌隆！」

拉贊錯愕的話語傳入艾德馬利斯王耳裏。

艾德馬利斯王抱着頭蹲下，大主教雷西姆當場腿軟。

王的派頭蕩然無存。

受弗肯召集的騎士無一倖免，因第十次亂光掃射滅團。

「騎士團長弗肯，前來拜會！」

一看到他，艾德馬利斯王立刻朝可靠的騎士團長髮問。

沒有想太多，不知道這想法天真得可以……

（換句話說，西方聖教會的魔女──日向失敗了？）

四處逃竄的士兵停下腳步，朝空中的某個點望去。

在魔法無效領域裏，已經生效的魔法不會失效。依性質看來，魔法道具不受影響，拉贊已經確認過了。

聽從拉讚的指示，三人一口氣衝出。

他不該出手的。要學布爾蒙王國建立邦交纔對。

該騎士團號稱在西方諸國中兵力最強，如今甚至連一無是處的烏合之衆都不如。

恐懼與混亂襲上心頭。

不過，想想也是。

「多謝！弗肯大人果然很可靠！」

那個魔女失手了。至於眼前的魔物，他暗藏的力量足以讓魔女失手。

營帳外，弗肯寬闊的背脊背對這邊，昂然而立。

想到這兒，艾德馬利斯王一臉蒼白。可是相反的，或許是恐懼突破極限的關係，他得以恢復冷靜。

接着王發出怒吼，拍打騎士團長的肩。

「請您放心，雷西姆大主教。我會用獨有技『統率者』強制召集倖存者。就讓那些人當肉盾，護住艾德馬利斯陛下和雷西姆閣下。」

「你說什麼！」

他跑向弗肯，語帶懇求地續道。

艾德馬利斯王也跟着抬頭仰望天際。

（不，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朕乃一國之君。就說朕是來交涉的，巧妙掩飾過去，對方肯定願意跟朕談談。按那份報告書看來，他似乎是天真的濫好人！）

「可、可行嗎？騎士的人數已經……」

當下靈光一閃。

「噢噢，弗肯！來得正好。省吾也是。快，我們快逃吧。先回國重整旗鼓！」

●

好了，降到離地三公尺一看，情況慘不忍睹。

雖說如我所料，跟「大賢者」計算的結果一模一樣，還是有那麼一點做過頭的感覺。

不，不行。不能爲這點小事動惻隱之心。

此時有幸存者看到我，怕得癱坐在地。

「咿，救、救命！」

他好像在求救，但我不以爲意，直接打穿他的眉心。

練到熟花了一點時間，不過，現在已經能隨心所欲操縱光線了。

反射角度是重點。可以低耗能射爽爽。

將熱源集中在一點上，溫度可達數千，要射穿人綽綽有餘。

因爲掌握訣竅的關係，可以隨心所欲用最理想的方式射擊。

些許的時間差在所難免，其實已經來到光速等級了，不可能看了再閃。

假設從一萬公里外施放，射中目標只需零點零三四秒。人類靠視覺獲得資訊，透過神經傳導抵達腦部得花更多時間。

少了「大賢者」的演算，要想操縱這些東西、準確命中目標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愧是「大賢者」。我再次體會其厲害之處。

要是有人拿這套光束炮就近射我，就連有「大賢者」輔助的我都難逃一死。我個人在目視瞬間就完成認知，或許能勉強避開……但還是受運氣左右。

換作人類肯定辦不到。

當我放出第十次的整體掃射時，那個睽違已久的「聲音」出現。

《確認完畢。成功獲得……獨有技「無心者」。》

不是大賢者的聲音，而是久違的「世界之聲」。

是說給我這種技能幹嘛？

講歸講，都拿了還能怎麼辦。

「機會只有一次，下不爲例喔！」

《問。要使用獨有技「無心者」嗎？　　　　　ＹＥＳ／ＮＯ》

我的視線朝他瞥去，好像發現我在看他，自稱國王的大叔趕緊開話匣子。

我選擇──ＹＥＳ。

獨有技「無心者」──嗎？

應付笨蛋很麻煩，我準備火速射殺了事，此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此時，獨有技「無心者」的解析正好結束。

前提是不殺，這下得審慎考量。

纔想到這兒，怒火就因那傢伙的哭聲緩和些許。話說這傢伙要是死掉，我怕怒火又會反漲。還是小心點，別失手殺了他。

因爲我的寬容早已被憤怒掩蓋。

就在下一刻，除了沒被當成標的的大叔和雷西姆，其他人全都暴露在「無心者」的威力之下。

也就是說，在這項技能前若喪失戰意，該人就會死去。

他放聲慘叫，開始在地上滾來滾去。

聽大叔說些豬狗不如的蠢話，激得我冷言以對。

咦，這人不是英豪嗎？好像德高望重？

我的話讓大叔一張嘴開開闔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需要按部就班止血，我已經連血管一起「黑焰」燒烤了，不會出血。

我在這時出刀，將他的手砍飛。

甚至有人拼命求我放他一條生路，就像在祈禱一樣，現場因此瀰漫悲壯的氛圍。

他自以爲是把我惹毛。

到底要端多高的架子，把我惹毛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什麼事？講來聽聽。」

聽完這些話，我仔細端詳，兩人都穿着華麗的服飾，騎士不可能穿這樣。

嗯？又多一個人，一個長相寒酸的大叔開口道。

用來進化成魔王的靈魂若足量，讓這些人活下去無傷大雅。只可惜目前的祭品數量還不夠。

可以放他們活着回去，哪天想叛變再發動。

大叔沒發現我心中的疑惑，繼續耍白目把話說完。

「唔嘎──────！」

「啊？你是替身嗎？放心吧，我不打算對本尊出手。」

沒辦法，雖然只是暫時的，就讓他忘記痛苦吧。

不值得我以禮相待。

正當我想確認技能內容時，某個傢伙跑來跟我說話。

雖然我一直說要殲滅他們，卻覺得實行起來難免會有漏網之魚。事實上，逃亡者往各個方向逃竄，我根本懶得追，但「無心者」一發動，將無人生還。

拿來留活口很方便。

仔細看還發現他的胯下溼淋淋，好像漏尿了，眼淚鼻水口水讓那張臉糊成一團。

再隔着面具放話。

所以說，我姑且把這個大叔當王，決定聽聽他的說詞。

接着大叔開始鬼吼鬼叫。

他一開始還有點慌張，無法順利說話，但很快就講得頭頭是道。

莫非他很想激怒我，想用更痛苦的方式死去，是這樣嗎？

「等、等等！不是那樣。誤會一場。西方聖教會把魔物當敵人看，朕纔想來確認一下，看你們是否值得建交！還有，派來這邊的『異界訪客』擅自胡來。朕也被矇在鼓裏，沒想到他們如此危險。可是，因禍得福！朕因此得知你的國家有此等勇士，能打倒那幾個危險分子。一個國家有這種英雄豪傑在，建立邦交肯定夠格。朕、朕願意跟你們締結邦交！不錯吧？覺得很光榮吧？法爾姆斯是大國喔，不是布爾蒙那種小國。這樣你們也與有榮焉吧？我國能因此放心，你們也有我國當後盾。可以找機會向評議會引薦，對我們來說各有好處吧？不過呢，事後會針對這次的軍損請求賠償，雙方都能因此學到不少教訓。如何？想必你會答應吧？」

不得了，真的好冷血。

除此之外，這次實際使用讓我相當驚訝，連逃跑的傢伙都在作用範圍內。

這名大叔自稱大主教雷西姆，語帶懇求地提議。

他們緊張地觀望我跟大叔的對談，看談判破裂似乎很絕望。

可是對方不打算放棄，接下來的話更是說得振振有詞。

敢在這種情況下找我搭話，該說他膽子夠大，還是沒腦的白癡。

要我以禮相待，除非對方也客客氣氣地對我，雙方平起平坐。這傢伙是否爲國王本尊並非重點。

只對我感到恐懼似乎沒用，要等對方徹底喪失鬥志才生效。

那麼，另一人就……

我抓着大叔的頭髮逼他抬臉，與他四目相對。

腦子反應過來、痛楚來襲，兩者似乎在同一個時間點上發生。

總之我就連右腳一起砍，讓他閉嘴好了。

他開始放聲尖叫，但我有小心拿捏，不至於取他性命，放着不管也沒差吧。

大叔一開始還傻愣在那，直盯着空空如也的左臂瞧。

我本着寬宏大量的心回應。

對象包含一開始就被我當成敵人的傢伙，全數囊括。就好比這次，我從空中看到的軍隊──隊上所有人都是作用對象。

「你誤會了！一切的起因都是誤會。朕來這裏是爲了締結邦交。你不喜歡朕帶大軍前來？這都是爲了保護朕的人身安全，朕很想見你一面，才逼不得已帶他們過來啊！」

既然首要目標都跳出來對號入座了，就聽聽他的說詞吧。

不過呢，我還是要先確認一下。

基本上，他那副德性根本沒資格囂張。似乎沒搞清楚狀況，我要在不取性命的範圍內打醒他。

這時我不經意發現周遭頓時變得鴉雀無聲，轉頭張望只見倖存的兵對我又敬又怕，都趴在地上叩拜。

「喂，你不是有話想說嗎？如果是滾來滾去的舞蹈表演，我已經看夠了，可以停了。」

好險。看樣子他們八九不離十就是本尊沒錯。

如果他是本尊呢？

「等、等等！剛纔不是說有話跟你談嗎！」

心情很平靜，不覺得心痛。完全沒有罪惡感。

「他、他不是替身！我是西方聖教會大主教雷西姆，敢用這個名字打包票！」

恐懼和痛楚讓他出不了聲。這個大叔真麻煩。

光這句話就讓大叔渾身僵硬，點頭如搗蒜。好像因此找回冷靜。話說我只是讓他更加恐慌，藉此麻痹感覺罷了。

「等、等等！你是那個國家的王吧？朕是艾德馬利斯。法爾姆斯王國的王！快點跪下！我有話跟你說。」

「聽好，跟人說話別狗眼看人低。以爲我人善就得寸進尺是不對的。我準你發話。繼續說吧。」

這個技能或許出乎意料地好用。讓對手喪失鬥志就能結束戰爭，今後應該還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效果如下，可以掌握求饒者和求助者的靈魂。

呃……這傢伙好天兵？

「無、無禮的東西！朕可是大國法爾姆斯王國的王啊！像你這樣的角色，根本輪不到朕開尊口。朕現在還親自跟你說話呢……不過，也罷。這次就──」

我立刻用「黑焰」燒傷口，替他止血。

很遺憾，你們再怎麼求都沒用。

「什麼鬼？你們自顧自宣戰，事到如今在說什麼蠢話？既然害我的夥伴犧牲，你們就是敵人。」

要將那樣的高人跟眼前這名大叔劃上等號有點困難……

剛纔的倖存者士兵將近萬人，全都命喪黃泉。

放過這個大叔也無法改變現狀，但他可能有別的用處……再說他好像確實是高層之一，我看暫時放生吧。

僅只一瞬，無從抵抗的騎士們相繼死亡。

是說他最後大概會死得很痛苦啦……但那不是我的工作，當事人〈紫苑〉應該很恨他，我爲她保留這條命。

可以運用的場面似乎不多，但眼下應該不錯用。

雖然他是否爲國王本尊着實令人懷疑，但現場除了他，又沒有疑似本尊的人物。都說要殺掉國王以外的人了，本尊卻沒有出現的跡象。

「咿！等等，請等一下！也把我放入白名單，拜託放過我！我在聖教會里握有莫大的權力。可以替你們作證，說你們不是人類的大敵！」

「那好吧，除了你，我打算殺掉其他人，裏頭應該沒有國王本人吧？」

說他是王未免讓人笑掉大牙。

爲什麼事情進展以我國賠償爲前提啊……

生殺大權操之在我。

「朕就是王本人！可、可是，你要殺掉其他人……？」

也就是說，他們的魂魄會在這時被我吸走。

是一個骯髒的大叔。

充斥整座戰場的混亂及恐懼波動完美地劃下句點，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下他們再也不會覺得痛苦、感到恐懼，算是我慈悲的表現。

因爲現在仍未喪命的人將面臨更多痛苦，品嚐更大的恐懼……

──就在這時，「世界之聲」響起。

《宣告。確認人類靈魂數量是否達進化標準……確認完畢。滿足指定條件。接下來將進化成魔王。》

聲音一傳入腦海，我的身體便浮現虛脫感。

之後的事不受個人意志控制，身體發生突變，重新構築。

不是口頭隨便講講，我變成這個世界公認的「真魔王」之一。

＊

身體瞬間崩塌，變回史萊姆。

糟糕。好想睡。

不是進入休眠的感覺，是真的想睡。

眼前景象一片模糊，全因「魔力感知」無法正常運作。

甚至開始出現頭暈症狀。

啊啊，剛纔世界之聲說進化開始，我的意識也跟着模糊起來。

我不想在這片屍海中睡着，還是回鎮上好了。

那兩個主謀也在掌控中。目的達成，回去應該沒差吧。

纔剛打定主意而已，「魔力感知」就出現反應。

只測到一個人。

是說他還活着就表示鬥志仍在。這傢伙不簡單。

殘兵居然在我超想睡的時候出現……

不曉得會叫出什麼樣的惡魔，希望不枉眼前這批數量高達兩萬的死屍。

再說靈魂都被我耗掉了，不能強求太多。

「是，我在這兒。頭目！」

本人怕麻煩，隨便念個幾句。

──會因此回應召喚的傢伙大概很蠢，要不然就是超級怪人。

整個人頭昏眼花，身體不聽使喚。

「我準備供品了，出來吧，怪物〈惡魔〉。爲我賣命吧！」

蘭加也發現啦。

堂堂惡魔被史萊姆命令。

接獲蘭加的回覆，我想辦法集中快要斷線的專注力。

供品就是眼下這堆倒成一片的死屍。

瞬間解除魔法無效領域，發動召喚魔法「惡魔召喚」。

啥？

得快點回安全的地方……

「蘭加，這是最重要的命令。當我的護衛，將我帶回城鎮！還有，順便把這兩個傢伙帶回去。替我傳話，嚴禁大家出手，多加註意，以免他們被殺。把他們交給卡巴爾等人，在我醒來之前都由他們看管。」

我的思考迴路真的不行了。

是說就這麼放他逃走滿討厭的，要是他追過來又很麻煩。

走漏一擊必殺招式「神怒」的資訊固然損失慘重，如今我的安危更重要。

他在！太好了。

腦袋閃過這些念頭，最後成功召喚三隻惡魔。

撐不下去了，快要失去意識。要是能開「空間移動」就可以快速回國，但現在放那招好像是自殺行爲。

自私的想法很有魔王架勢，不過至少做爲祭弔。

也是啦，高階惡魔等級－Ａ，是非常強大的魔物。

「蘭加，你在嗎？」

「晚點再說。先向我證明你能幫上忙。去吧。」

其中一個惡魔向我打招呼，可是我意識朦朧，大概有一半都當耳邊風。

該怎麼辦？我開始思考。

我趕緊呼叫蘭加。讓他待在影子裏以防萬一果然是對的。

要抓的人只有一個，或許是難辦的差事，算了都好啦。

「對付倖存者的事就交給別人吧。順利捕捉會送去你那邊，記得關照一下。」

快想辦法阻擋瞌睡蟲──

有人裝死。話說使用「無心者」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該不會死而復生吧？

──就這樣，這個世界有新魔王誕生。

「那有何難。請您放心，偉大的召喚主──」

糟糕，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這麼想睡，腦子不聽使喚。

「遵命。對了，殘存的敵人如何處置？」

換句話說無法奪取靈魂，這傢伙不好對付。

付兩萬具屍體出去，竟然只換到三個……

我原本想用「暴食者」喫喫看，不過，那些人都沒像樣的技能。

最差頂多絆住他就行了，我決定召喚惡魔。

蘭加應該能打贏他，但還是小心爲妙。

「咯呵呵呵呵。這種感覺真讓人懷念，有新魔王誕生。棒極了！這麼多的供品，還得到第一份任務。真是至高無上的光榮，讓我有點興奮。今後還能繼續服侍您嗎？」

旁人看了大概會覺得不可思議吧──諸如此類，我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安全第一。

「你個幾個，有人裝死躲起來。把那傢伙活捉起來，帶給這邊這個蘭加處置。」

「是，屬下明白！」

無視恭敬行禮的惡魔們，我的意識沒入黑暗。

蘭加從我的影子竄出。

這下不就危險了！

還以爲至少能叫出三十隻高階惡魔，卻只來了三隻。

那是我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徹底失去意識，進化必經的沉眠過程──認證儀式。

看見令人安心的身影，我鬆了一口氣。

擠出這句話已是我的極限。

《警告。魔王的進化過程無法半途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