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勇者覺醒

──啊啊，好想睡。

面對難以抗拒的誘惑，日向正要被吸進深不見底的冥土深淵。

小時候至今的所有回憶掠過心頭──是走馬燈。

（對了，我想起來了。在我小的時候，連那樣的爸爸都會陪我玩。）

由於她只看到「眼前」，所以才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從前，她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自從日向父親的公司倒閉，一切全都亂了套。

假如爸爸沒有走上歪路，媽媽也不會瘋掉。

那個爸爸有多麼苦惱，日向就連去想的餘力都沒有。

因此她到現在還是很恨，一直活在憎恨裏，試圖逃避不幸的現實。無法原諒父親的罪孽，藉着定罪於他，日向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

說起人這種生物，不管是誰心中都有弱點。

爸爸也不能倖免。

如果家人之間互相扶持，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這樣的我高談正義未免太滑稽。所以我纔會在那傢伙身上尋找父親的身影吧……）

那股正義感──他本人應該會否認吧，可是那無止境的善心成了日向的救贖。

日向的心不斷拉扯、幾欲撕裂，替她帶來福音、讓她心胸開闊的無疑就是那個──

這些都是日向擅自的想法，就算跟他本人說，他也只會很困擾吧。

可是，也許他會接納──有時她也會受這種甜美的誘惑吸引。

（這樣不就跟格蘭貝爾說得一樣了。我一直無法原諒自己。）

一旦注意到這點，她就覺得惆悵。

這麼說來──

日向朝光靠近。

根據克蘿耶所說，當日向被刺中，「靈魂」就跑到克蘿耶體內。

簡單講，這裏是聖地──將來會變成聖地的地方，日向她們超越時空，來到魯貝利歐斯這個國家都還沒誕生的遠古時期。

《不能睡──！》

什麼意思──還來不及回問，日向便想起自己遇到什麼事情。

『這樣啊，謝謝你叫我。』

難怪日向會感到困惑。

「那個──希望你冷靜聽我說，這裏是遠古時期。」

對──這個地方是空無一物的草原。

聽到那句話，日向按照克蘿耶的指示集中意識。緊接着，她看見聲音所指的地方出現一道微弱光芒。

《對，就是那裏！》

《對。這裏是不是有一道光？》

怪不得沒有身體，因爲自己的「靈魂」在克蘿耶體內──她馬上理解到這點。而克蘿耶說的「無限牢獄」就在那個幽暗深淵之下。

『叫我日向就好。』

「……嗯，我知道了！那我跟你說，日向就在我體內，我的『靈魂』裏。我想你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應該會很困惑，但這是真的。這樣下去日向會被『無限牢獄』吞噬！」

『不會吧……？』

臉色大變的日向朝克蘿耶提問。

『啊？』

聽她這麼說，日向也跟着對自己目前的狀況有所體悟。

這點令日向狐疑。

一切全毀滅的未來──也有那種可能性。

接着日向用很有魄力的語氣質問。

《那是因爲日向姐姐在我體內。》

不過，克蘿耶還是一樣冷靜。

一般而言，死後靈魂就會離開肉體，在空中擴散消失。可是這次跟克蘿耶的「靈魂」互相干涉，才發生那種不尋常的事。

她不願去想那個可能性──一些超強人士交戰將這裏夷爲平地，但如果是那樣應該不會長草纔對。

一會兒後──

慢慢地，日向的意識被黑暗吞噬。

接着──

她好像不能照自己的意思發動，頂多就只能回想「過去」發生過的事。

因爲這個過去指的是克蘿耶經歷的「過去」。對於一再穿越時空的克蘿耶來說，這個「過去」還包含未來會發生的事。

所有的事情重回腦海，日向陷入混亂。

（可是，我已經累了。想在這個幽暗的深淵裏休憩──）

日向在心裏「──啊？」了一聲，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然後慢慢接受克蘿耶的說詞，試着理解。

「你醒了？」

的確，這四周別說是人影了，連建築物等物體都沒有。再加上沒有遺蹟，比較有可能是過去。但就算是這樣好了，那些遺蹟也有可能埋在地底，無法斷言這一定是過去吧。

就算知道那是真的，日向還是不免呢喃出聲。

『克蘿耶，爲什麼你能斷言那是過去？』

看日向這樣，克蘿耶笑着回應。

（對，對了。我被格蘭貝爾刺到……卻沒死？）

克蘿耶說得沒錯。

因爲她是這樣的人，連母親也不會感到悲傷。就算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沒有人會爲此感到開心吧。

『有……咦，難不成！那是利歐拉山脈的靈峯？可是，那──這裏是？照地理位置計算，是魯貝利歐斯的聖地……？』

可是卻什麼都沒有。

有東西在遠方若隱若現，是利歐拉山脈的山頂吧。因爲這裏什麼都沒有，所以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想你會詳細說明吧？』

五感全都消失了，心裏的結也解開，再也沒有任何遺憾──

她要儘可能救更多人──這個信念成了日向的原動力。

正因爲這樣，日向老實地向她道謝。

『這裏是……？』

聽說魯米納斯到這塊土地移居已經是兩千多年前的事了。

不對，難以稱之爲現實，眼下的情況非常奇妙。

克蘿耶的話着實令人喫驚。

感覺像在挪動身體，其實前進的只有意識。

明明是這樣，克蘿耶卻毫不猶豫地斷言。

因此，她想在這個世界裏幫其他人的忙。

（同步？）

一道強烈的呼喊聲讓日向清醒過來。

這個想法將日向拉回現實。

（剛纔那是克蘿耶……？）

──也就是說──

「我想你應該很難相信，但是我沒有說謊喔。」

不對，太奇怪了──這時日向心生疑問。

當光與日向的意識融合，日向的意識便染上七彩光芒。

「你看，有看到那座山嗎？」

透過浮在半空中的窗戶，她可以看見外面的景色。但那不是透過肉眼看的，有如用心感受這些光景。

超越時空，就算她接受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好了，那克蘿耶又是如何得知那是過去？

覺得自己不可原諒──日向一路活過來都是怎麼想。

只不過，她疑似無法完整回想……

聽起來克蘿耶的技能似乎屬於時空跳躍類。

對，這就是讓她疑惑的地方。

『對了，利姆路沒事吧？魯米納斯大人呢？格蘭貝爾怎樣了？』

照理說這裏應該有一座都市纔對。

然而那不容小覷。

＊

就算讓她的「數學家」全速運轉，還是無法得出合乎邏輯的答案。說來能在這個狀態下使用技能就已經夠奇妙了。

「很簡單。因爲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裏。每次我的力量失控就會回到過去，還來過這個地方，所以我記得。」

《我會跟你說明一切，你要好好維持意識。然後，希望你跟我同步。》

光聽這些說明讓日向不敢苟同，但還有其他讓日向在意的事。

之後克蘿耶跟日向說明許多事情。

「嗯，看樣子已經穩定了。跟你說喔，日向姐姐在──」

之所以會說「似乎」是因爲連克蘿耶自己都不太清楚。

人類的記憶很曖昧，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這些都無法正確記憶。而且還是超越兩千年的記憶，只能說是無解吧。

『那你的力量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面對日向的問題，克蘿耶稍微想一下才回答。

「這個嘛，是被利姆路老師救的時候。爲了讓我跟艾莉絲她們保持安定，利姆路老師帶我們去『精靈神域』。讓那邊的精靈寄宿在我們身上，可是──」

克蘿耶說寄宿在她身上的不是精靈，而是「來自未來的自身技能」。而且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它還具備自我意識。

「──未來我可能會死，所以才反覆寄宿在當時的我身上。」

『也就是說，「精靈神域」是你覺醒的起點吧？』

「不，不是那樣。當時什麼都沒想起來，但一回到過去就想起來了。」

『那你不就一直重複在做一樣的事？』

「好像是這樣。只有上一次的記憶能讓我想起細節，不過，有時也會穿插不一樣的記憶……」

這樣啊──日向心想，聽到這句總算放心了。

若是每次都重複做一樣的事，那簡直是地獄。

人心可沒堅強到能持續打已經知道結果的仗。

之後日向默默聽克蘿耶講述。

克蘿耶穿越的時間帶一定都是同一個時代。那恐怕是時空跳躍的極限。

至於去的地方，就依克蘿耶力量失控的時間點而定。

在她上次的記憶裏，日向死掉的地方好像是朱拉大森林。

「利姆路老師死掉，維爾德拉復活──」

『啊？利姆路死了？是誰殺的？怎麼殺？竟然能把那個怎麼殺都殺不死的利姆路……』

「這個嘛，自從我在『精靈神域』接受未來的自己，飛回到過去的記憶這次出現巨大變化。到那個時間點利姆路先生竟還活着，肯定是有史以來最棒的結果呢。」

（這次也一樣，代表我每次都會死啊……）

「嗯，日向。當時真的好可怕。」

由於死亡當下的狀況不盡相同，或許克蘿耶沒機會拿到面具。

克蘿耶繼續把話說下去。

…………

跟利姆路不一樣，方向感似乎也很好，不需要日向給建議就能抵達目的地，一路上都沒迷路。

帝國軍被滅。

待在魔國聯邦興建的學校裏，克蘿耶他們也跟魔物孩童一起學習。

「那個時候，我已經喜歡上利姆路先生了，所以就耍性子要他別上戰場。因爲帝國很強大，準備很多可怕的兵器，我覺得他贏不了。但利姆路先生笑着說『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其實他自己也很害怕，卻在那耍帥。還給我這個『面具』……」

「嗯，對。是我給她的。」

還真是精明，感到佩服之餘，日向開始研擬今後的計劃。決定相信克蘿耶的話，將希望寄託在未來。

而且還拿到這個──話說到這邊，克蘿耶不知從哪兒變出那個「面具」。

命運之日到來──帝國開始進攻。

想到這邊，日向露出苦笑。

「你剛纔慌了吧？」

「呵呵，其實在『精靈神域』我稍微想起未來的記憶。所以我在英格拉西亞纔對利姆路先生耍賴，稍微挽留他。」

『……如果是那傢伙，他的確會抱持不合乎邏輯的希望，認爲在這種情況下也能想辦法熬過。』

日向也有看到，這次可以期待會出現不同的結果。

『你知地道點在哪裏？』

克蘿耶毫不猶豫地走着。

日向終於體認到這項事實。

『這真是……對不起。』

被克蘿耶吐槽，日向強行改變話題。

還是小孩子呢──日向看克蘿耶這樣不禁莞爾。

救了克蘿耶等人後，利姆路開「空間轉移」回到魔國聯邦。因爲錯開一點時間，故沒遇到日向。

或許克蘿耶的無限循環也會在這次結束──想到這裏，日向悄悄地下定決心。

『那是靜老師的……』

那是一座美麗的城堡。

未來充滿希望──日向也這麼認爲。

「對吧！在這種狀態下回到那個時代，利姆路先生還會在那裏。這次大家一定都不會死。還要確實找出是誰殺了利姆路先生跟日向！」

去參加決戰後，利姆路就沒有回來，接着魔國聯邦滅亡。

看到一束閃光貫穿日向的胸口，克蘿耶就覺醒了。她直接回到過去，結果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

據克蘿耶所說，日向跟利姆路單挑似乎以平手收場。

之前利姆路都會因某種原因死去。然而這次克蘿耶跳躍的時候，利姆路依然安然無恙。

知道利姆路有多危險，各國都不敢輕舉妄動。法爾姆斯王國依然健在，開始虎視眈眈地增強軍備。

……

日向發現克蘿耶用「先生」稱呼利姆路，但她刻意忽略。爲了避免打斷她，日向當個稱職的聽衆。

可是克蘿耶沒有管日向，繼續把話說下去。

『這就是夜薔薇宮〈Night Rose〉……怪不得魯米納斯大人會如此自豪。』

「女孩子打某些戰爭是不會退讓的──艾莉絲也這麼說！」

『話說回來，虧事情能轉變這麼大。原因是什麼呢……』

就這樣，她們抵達魔王魯米納斯的城堡。

的確，這次跟之前有許多重大差異。

………………

十大魔王之間似乎也發生什麼事，但是關於這方面她只停留在聽說階段。

這時克蘿耶對日向小聲說道：

不過，這樣的和平日子也將劃下休止符──

每次的關鍵都是日向死去，這次也不例外。

克蘿耶很厲害。

將進攻魔國聯邦的「異界訪客」們打得落花流水，讓朱拉大森林周邊各國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利姆路沒有變成魔王，一樣在當朱拉大森林的盟主，每天都過得很忙碌。

『是嗎？那個人就是魯米納斯吧。』

日向就被不明人士殺害。

「不會，沒關係。反正最後好像也和解了。」

『纔沒有！別管那個了，我們趕快行動吧！』

（我對利姆路？那怎麼可能……）

「嗯。那裏會有一場規模大到不行的戰鬥，我們過去看看。」

孩子們──特別是克蘿耶介入，日向這才收手。

克蘿耶朝將她團團包圍的士兵開口：

………………

日向也很在意那個面具。

成長後的克蘿耶變很強，還跟偶爾過來遊玩的魔王蜜莉姆變成好朋友。

假如事情變成那樣，預定要給靜江的面具這次就沒了──這種狀況也在假設範圍。不過，既然克蘿耶已經拿到了，那就不用擔心這方面的事。

然而到最後，還沒跟維爾德拉分出勝負──

利姆路跟自由公會總帥優樹交情愈來愈好，開始跟各國交涉。可是法爾姆斯王國從中作梗，這方面一直進展不順。

……

到處都有看起來像玫瑰花尖刺的突起物，似乎是哨兵站崗的地方。

事後魯米納斯、日向、克蘿耶等人一起對付維爾德拉。就怕繼續放着不管，人類社會會毀滅。

同時又感到煩惱，心想「該不會」……

西方諸國──經評議會委託，由日向率領的討伐軍進攻魔國聯邦。

之後五年過去。

日向和克蘿耶先去找也活在這個時代的少數熟人──魯米納斯。

一再重複，形成一個循環。

…………

跟日向交好後，和魯貝利歐斯的關係也變好。不知道爲什麼，魯米納斯也對利姆路很關照，雙方得以維持和平。

即使如此利姆路依然沒有放棄，做了不少新嘗試。

然而這時事情突然出現劇烈轉折。

孩子們的學校就是其中之一。

「還有，這件事要先說一下。雖然我很喜歡日向，但我不會把利姆路先生讓給你！」

『啊？』

「嗯。這次我也想早點過去，趁維爾德拉先生還沒作亂，讓大家趕快逃走。要讓魯米納斯信任我，才能幫忙。」

＊

這既是發生在未來的事，同時也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事。

確實就如克蘿耶所說，跟上一次相比，這次情況在各階段都有所改善。

『我？』

就這樣，克蘿耶和日向展開奇妙的兩人之旅。

有關上次去「精靈神域」之後的記憶，克蘿耶開始挑重點講。

「我來見魯米納斯。麻煩替我引見。」

「嗯。這次利姆路先生雖說他是朋友，但前幾次都是敵人。他好像會跟人對打，我想去幫忙。」

（──仔細想想，這個孩子保有兩千年以上的記憶，重來好幾遍吧？都被她的外表騙了，不能把她當成天真無邪的孩子看待……）

「還有，這次很特別。因爲至今爲止，在我回到過去之前，利姆路先生一定都會喪命。從來沒有被他目送過！」

『那是──這樣啊，這次你也拿到了。那麼之後未來必定會朝那個方向發展吧。』

馬上有人察覺克蘿耶靠近，一大羣吸血鬼全跑出來。

「日向你說『再觀察一下』，然後就跟利姆路先生合好了。」

『是維爾德拉吧？』

當時日向似乎也覺得事有蹊蹺，後來就開始獨自進行調查。結果發現法爾姆斯王國在背後搞鬼，這才相信利姆路。

日向的心情變得很微妙，覺得既悲傷又難堪。

就算情況出現差異，克蘿耶的循環還是會以類似感覺重複。

因爲維爾德拉突然復活，狂怒的他大肆作亂。

雖然是徹頭徹尾的人造物，卻像一個自然要塞，同時兼具莊嚴感。

『等、等等！你竟然在這種地方直呼魯米納斯，以爲能全身而退嗎？』

雖然日向給出忠告，克蘿耶還是把它當耳邊風。

『沒關係啦。我跟魯米納斯是朋友！』

『這是你救他們脫離維爾德拉魔爪後的事吧？現在根本還是陌生人啊！』

日向這麼一說，克蘿耶才發現自己的記憶混亂。

『啊，對喔。我重來太多次，以爲他們已經打完了。這麼說來，我每次都被日向罵呢……』

心想「你當然會被罵」，同時日向也對未來發展感到不安。

的確，克蘿耶已經習慣這種狀況了，但對日向來說則是頭一遭。那處理事情就要更有危機意識──日向如此心想。

所以日向提議由她主導。

『你聽好，克蘿耶。我會給你建議，你不要馬上回話，切記聽完我的意見再說話。』

『唔──知道了。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要是不小心說錯話，歷史可能會改變。』

看克蘿耶二話不說答應，日向稍微放心一點。

但同時也發現剛纔那句話背後的意義有多麼重要，讓她爲之膽寒。

（先等一下！她說得沒錯，輕舉妄動可能會改寫歷史。好不容易有機會迎接充滿希望的未來，要是不小心做錯事，一切不就都白費了嗎！）

如今領悟到這點，日向自認剛纔阻止克蘿耶做出輕率行動是正確選擇。

雖說已經犯下重大失誤，但不要緊，別再出現更多失誤就好。這樣應該還有救，日向心想。

緊接着，她們被帶到魯米納斯面前。

當然，要進去沒那麼簡單。而是克蘿耶不由分說硬逼士兵放行。

『你啊，還記得我剛纔說過什麼嗎？』

氣到渾身發抖的日向壓下那股怒火質問，結果克蘿耶答得若無其事。

魯米納斯銳利的目光落在克蘿耶身上。

結果魯米納斯暫時不去決定是否要信任她，准許克蘿耶留在這裏。

『哎呀，不好意思。我沒有惡意呢。』

被她的氣勢嚇到，克蘿耶也點頭如搗蒜。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的「篡奪者」消失了？』

＊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件事情發生，日向和克蘿耶再次確認這點。

『少囉唆。反正我已經死了，又沒關係。』

就這樣，「克羅諾亞」那個名字從此在世界史上留名。

「喂！這樣講未免太失禮了吧？」

跟魯米納斯重逢後，克蘿耶這麼說。

就算不是這樣好了，日後大家也不知道「勇者」的本名。雖然已經對魯米納斯報上本名了，但最好還是對世人隱瞞。

那你這次也那麼做吧──日向正要隨口回應，可是她突然不經意想起利姆路的話。

「不清楚。但每次到最後日向的力量好像都會被我吸收……」

當然克蘿耶也一起。

「是嗎？有意思。你命中註定要跟某人對決，這點也很耐人尋味。那你對外要叫什麼名字？」

還說魯米納斯交到日向這個朋友。那個日向被不明人士殺害。

日向用「數學家」替心靈加速，透過心靈會話跟克蘿耶召開緊急會議。接着她們順利決定要叫什麼假名。

（魯米納斯……謝謝你，沒想到你會這麼說，我真的好高興。）

「日向的嘴巴也很毒呢。好好的一個美人，這樣會沒人愛喔。」

「嗯。妾身不認識你，不能隨便相信你的話。你有什麼證據嗎？」

雖然城堡被維爾德拉破壞，但克蘿耶大肆活躍纔沒讓太多人受害。這就跟日向所知的歷史一致。

『你之前都怎麼做？』

「就跟前幾次一樣。我要當『勇者』，幫助遇到困難的人！」

這次的記憶──例如格蘭貝爾會背叛魯米納斯等等，若是跟魯米納斯說，魯米納斯一定會把格蘭貝爾收拾掉。如此一來，最後可能就不會連往克蘿耶和日向曾經去過的未來。

兩人繼續旅行，一面開心地閒聊。

「嗯。我的記憶大約到兩千年後。你願意聽我說嗎？」

「沒問題啦。還有日向跟着我啊。」

看她答得這麼直接，魯米納斯露出豔麗的笑容。

克蘿耶跟日向因此僵了一下。

對此，克蘿耶大方宣示。

後來魯米納斯就二話不說接受日向存在的事實。

「對。我知道魯米納斯很強，可是你打不過維爾德拉。這座城堡也會被他弄壞，希望你們快點去避難。」

「原來如此。你想要改變未來？」

『沒問題啦。我有過類似經驗，曾經闖進去告知維爾德拉會來攻擊的事！』

所以她就將臨時想到的名字說出口。

「原來如此，印象中你以前曾經提過這件事。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因此就跟前幾次一樣，克蘿耶輕鬆地宣示：

『嗯。一定會被雷昂哥哥發現。』

「不，我希望儘可能做到一致。採取大規模行動做出大幅度改變，未來可能會變得截然不同。」

打算分析克蘿耶的心跳等等，看看她講的話是不是真的。

克蘿耶跟日向自己都不曉得是誰殺了日向和利姆路。雖無法說明這些細節，但死亡情況等等都有詳細透露。

日向有點不安，心想﹕「沒問題嗎？」

『對了，你的名字叫克蘿耶，還有獨有技「時空旅行」，衍生而來的是時間之神克羅諾斯，兩者加在一起叫「克羅諾亞」如何？』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日向說兩遍。

關於日向的事，她也只跟魯米納斯一人說。

『啊！這麼說也對。知道了，那我就叫「克羅諾亞」！』

「你的意思是那隻邪龍過不久就會過來這裏？」

『嗯。可是……』

「那就好。別勉強自己喔！」

然後兩千年後會出現一個名叫利姆路的史萊姆。那個利姆路上戰場後就沒有再回來，維爾德拉也被解放。

雖然克蘿耶有可能在說謊，可是她不把自己引以爲傲的士兵當一回事，照理說不可能做出那種蠢事。

日向對此清楚得很，所以她不慌不忙地向克蘿耶建議。

「──叫克羅諾亞。最好不要讓世人知道我的真名。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勇者』克羅諾亞！」

『怎麼辦？』

之後維爾德拉來了。

「當然好。儘管說。」

既然她說跟那時一樣都有進去，日向也不好再說什麼。

「我要去封印維爾德拉。」

『不叫克羅諾耶嗎？』

他抱怨說替魔物命名喫了不少苦頭。

克蘿耶說這兩千年來她都以「勇者」身份四處活躍。

分析魯米納斯的性格可知直接告知真相纔是對的，日向的「數學家」已導出解答。

想到這兒，日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覺得好頭疼。

她的外表很冷酷，這麼說或許令人難以置信，但魯米納斯其實人很好。

當然都有跟日向商量。

放棄變成廢墟的城堡，魯米納斯等人準備前往新天地。

「快的話，維爾德拉來這個地方應該是兩個星期以後的事。至少可以確定他會在秋天過來，要嚴加警戒。」

魯米納斯看起來很擔心。

事情就跟克蘿耶說得一樣，因此魯米納斯似乎相信克蘿耶了。而且魯米納斯還跟克蘿耶變成好朋友。

「原來克蘿耶你曾經時空跳躍好幾次？」

（還好。目前應該還沒有問題。可是照這個樣子看來，有必要進一步覈對已知資訊……）

＊

『其他記憶全忘了吧。現在的重點是要循着上次的路走。爲了贏得魯米納斯的信賴，必須跟她講未來的事。但絕對不能提到這次的未來會有什麼結果。只要沿着上次的路走，應該就能連到這次的未來。』

當然不是全盤托出，要跳過重點部分。

要她問出目前正確來說是什麼年代，讓克蘿耶套情報。然後再動員日向腦中所有的知識，計算維爾德拉來襲的時期。

魯米納斯的語氣變得比較柔和一點──可是到這還不能放心。因爲這些都是在演戲，只是要拐笨蛋罷了。

按她的態度推斷，日向大概知道自己最後有什麼下場。

『這樣念起來很容易穿幫吧？』

經過一段漫長歲月，克蘿耶就跟之前一樣，獲得「絕對切斷」和「無限牢獄」。擁有獨有技「數學家」的日向也在克蘿耶體內支持她。

在密室裏，魯米納斯與克蘿耶面對面。

『克蘿耶這個名字廣爲人知好像不太妙。』

魯米納斯不是笨蛋。

『算了，沒關係。反正差別只在於時間早晚。話說取個名字就被奪去力量，「克羅諾亞」的特性很像魔物呢。』

完全不覺得自己理虧，說得理直氣壯。

『聽好了。上次在這個時代，你沒有跟維爾德拉作戰對吧？』

接着一段時間過去，即將來到三百年前──也就是維爾德拉被封印的時候。

似乎難以啓齒，克蘿耶說到這邊就停了。

「那妾身也答應你，會幫你的忙。羅伊那傢伙有點難說服，但其他人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要讓大家知道克蘿耶是妾身的朋友。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這個嘛，就隨便想一個。幾乎都沒有報上名字就走了。』

說到這邊，魯米納斯笑了一下。

魯米納斯英勇迎戰。

跟魯米納斯等人道別後，克蘿耶如她所說以「勇者」身份四處活躍。

克蘿耶也想作戰卻被日向制止。

日向非常清楚這點。

「這麼說也對。妾身對那樣的未來也未感到不滿。硬要說的話，就是不能接受那個叫日向的人死去吧。明明都還沒見過那個朋友，妾身是在期待什麼呢？」

得到魯米納斯的許可，克蘿耶開始訴說自己的身世。

跟以前不一樣，如今克蘿耶和魯米納斯已是知心好友。

『別擔心。我會負責對付維爾德拉。』

「咦？」

似乎是第一次聽說，克蘿耶很驚訝。可是日向一點都不介意，那語氣就像在說「就這麼定了」。

『我曾經跟維爾德拉對決過一次。當時……』

當時的狀況從日向腦中掠過。

嘎────哈哈哈！太弱太弱。

這樣也叫人類守護者？別笑死人！

噗──呵呵。搞什麼，已經站不起來了？

真受不了，好想知道敗北是什麼滋味。

好了，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我可沒那麼多閒功夫。

──差不多就是這樣，都是一些屈辱的記憶。

『……中間發生一些事情。不把他痛扁一頓難消心頭之恨。』

克蘿耶聽日向的語氣就知道她是認真的。

魯米納斯也一樣。

「你的心情妾身很能體會。妾身也想讓那隻蜥蜴喫鱉一次。」

『之前我成功讓他秀出所有招式。既然有這個機會就好好利用，讓戰鬥有利於我們吧。』

日向和魯米納斯高興談論該如何制裁維爾德拉。

印象中維爾德拉還陪克蘿耶玩過，所以她沒那麼恨維爾德拉。然而她知道維爾德拉以前有多愛搗亂，所以也提不起勁替他辯護。

「那些恩恩怨怨我不是很清楚，但你要手下留情喔。其實維爾德拉先生是一個很好的人呢。」

（主人格克蘿耶消失，所以克羅諾亞才失控吧。不過，真沒想到力量會這麼強……）

世界會因此改變──朝這個方向想倒還能理解。

我原本還期待維爾德拉可以順利打倒克羅諾亞。

世界果然只有一個，不允許矛盾存在。

我說，那把劍可不是普通的劍。

爲自身推論正確感到安心的同時，日向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心情就變得很黯淡。因爲她知道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全都看運氣，將由他人決定。

「我說你，要粗心也該有個限度！一看就知道會受傷啊！」

＊

啊──是是是。

都怪他表現出自信心十足的樣子，害我的失望也特別大。

嘴裏一面嘟噥，維爾德拉拼命閃避克羅諾亞的攻擊。有時會被砍到，但幸好看起來還有餘力。

這樣下去計劃會泡湯。

魯米納斯靠她的力量把日向封在聖櫃裏。

是號稱神話級、威力非常強大的劍。

你直接用手接劍，當然會被砍個正着。

雖然感到懷念卻沒有表現出來，日向繼續跟靜江一起旅行。

「嗯。所以日向，雖然拜託你這種事很──」

維爾德拉跑去對付克羅諾亞，不料沒多久就哇哇叫。

克蘿耶的意識消失後，就剩下日向一人。

天底下果然沒有這麼好的事。

「克蘿耶，你在說什麼？」

「──所以說，我沒有在那之後的記憶。我想之後大概由日向接手，幫忙拯救靜老師……」

到最後日向照着歷史與靜江道別，跑去拜託魯米納斯。

日向去雷昂的王城救出靜江，順利將「面具」交給她。

（──不，不對。並非不允許矛盾存在，只是不能讓世界擴生罷了。若是背後有強制力，就連矛盾都會遭到扭曲。否則就不能解釋爲什麼會有那個「面具」。）

維爾德拉的悽慘蠢樣讓我好想哭。

「只依稀記得我好像曾經失控作亂。那個大概不是我，是另一個人格吧？」

但是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將這個來路不明的「面具」託付給她，日向總算突破一個關卡。

而旅程也將劃下休止符。

感到驚愕之餘，日向用鋼鐵的意志逼它屈服。

一看就知道那把劍能砍多長，就算靠技能擴張，應該還是無法砍斷維爾德拉的巨大身體。

接着日向便將身體支配權還給克蘿耶。

「交給妾身處理吧。用聖靈力封印打造聖櫃就能與現世隔離。你們應該會跑到未來世界，妾身會找出你們的『靈魂』，將封印徹底解除。」

弄到最後，克蘿耶還是讓日向放手去做了。

那時沉睡的日向會怎樣？

不，事實上──

好吧，那個「絕對」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但我可不想拿來跟本人的「絕對防禦」比誰比較厲害。

很想再跟靜江多相處一下，但她無法這麼做。可能是克蘿耶的主人格消失使然，日向開始難以壓制克羅諾亞。

克蘿耶、日向及魯米納斯。

不過，假如世界只有一個──

『沒關係。救完靜老師，我就會去拜託魯米納斯大人。』

克蘿耶的時間即將結束。

運氣好就不會造成影響，若是運氣不好──下次覺醒的就會是克羅諾亞。

（不過看樣子，我的推論好像是正確的……）

單純只是尺寸不一樣的關係。

想起令人懷念的史萊姆，日向帶着淡淡的微笑沉眠。

看到維爾德拉懊惱地大叫，面具下的美貌滿意地泛起紅暈。

但還是有問題存在。

可是現在維爾德拉變成人型。

「八成是這樣。」

克蘿耶的獨有技「時間旅行」正是其中一個反常案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然而會有好幾個世界產生，這點讓日向有點難以置信。

就是說──繼這句話之後，克蘿耶把之前沒講的事全說出口。

「咕哇────我、我被砍了──！利、利姆路，我被砍到了耶！」

那樣一切就都白費了。

否則在那麼多個世界裏，同時存在好幾個自己，就會連日向她們現在在做的事也毫無意義。

這時日向忽然想起替克羅諾亞命名的事。一替它命名，它就奪走日向的技能。

日向亂強一把。

「不，就那個……因爲被砍也沒事……」

雖然如此，但那一定……

不久之後，一無所知的自己將跑來這邊。

『應該是。然後剛到這個世界的克蘿耶就會整個人被轉移到那個時代吧。』

那一刻逐漸逼近。

「咕哇────！」

除了證明剛纔那些推論都是真的，龐大的不安和壓力於此時襲向日向。

「總而言之，再過不久克蘿耶就會失去意識吧？這恐怕是反作用，因爲同一時空中有兩個相同的東西重疊。日向，妾身認爲你猜得沒錯。」

當然會被砍啦。

再過不久，雷昂就要出現在日向知道的歷史中。她認爲雷昂與克蘿耶一起來到這個世界，將出現同一個時代有兩個相同人物存在的特殊狀況。

我懂維爾德拉的意思。

●

『我也一樣，只能活動到一無所知的「我」來的那一刻對吧？那你覺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如今回想起來，那是被封印的克羅諾亞吧？

在克蘿耶的協助下，徹底封殺維爾德拉。

那就是剛纔克蘿耶說過的話。

「之前都沒跟你們提過，但我差不多要消失了。」

其實私底下日向也猜到了。

『這是什麼意思？』

真不可靠──

（我相信你一定會想辦法化解──利姆路！）

「就說勇者的攻擊是『絕對切斷』嘛。你自己不是說之前被這招砍到？」

未來魯米納斯一直小心保管某樣東西。

離別之日到來。

正如多元宇宙論提到的那樣，新的宇宙會不斷形成，同時存在許許多多的平行世界，那麼其中就不存在矛盾，可以同時遇到兩個克蘿耶吧。

這傢伙變成人果然變弱了。

跟維爾德拉對決時。

就算她會犧牲也沒關係。

「可、可是，利姆路。那把刀比之前對戰的時候還利……」

沒想到你居然有勇無謀地赤手接劍。

壓力則來自──有股強烈意志想由內而外支配身體，爲了壓抑它才產生。

克羅諾亞究竟是何方神聖，結果還是沒有搞懂。

一切都託付給魯米納斯了。

有的世界會得救，有的世界會滅亡──這種觀點讓日向難以接受。

未免太扯了。

所以她下定決心，這次要終結克蘿耶的無限循環並拯救世界。

會感到不安是因爲孤獨。

這三人一心同體。

也許那真的是類似魔物的東西──此時日向總算發現這件事。

他想說的是上次被砍也沒受什麼傷吧。

而且還幹蠢事拿手去擋劍，當然會被砍到。

雖然馬上就會再生，但是跟龍型相比，這樣魔素消耗得更快吧。一般而言變成人型較不耗力，但是對付克羅諾亞，加總起來反而耗更快。

八成是對引以爲傲的「維爾德拉流鬥殺法」過度自信，做出拿手去擋真劍的錯誤示範。

話雖如此，我一點都不慌張。

這對維爾德拉來說是一帖良藥。所以就請維爾德拉繼續照這個步調吸引克羅諾亞的注意力。

我改看雷昂那邊。

在卡利斯的守護下，雷昂進行召喚。

實際上經過的時間並沒有多長，但是我感覺好像過了很久。

雷昂叫出的是一把細劍。

「讓你久等了。沒有武器奈何不了敵人。讓我也用這把勇者時代的愛劍『聖焰細劍〈Flame Pillar〉』應敵吧。」

居然是神話級喔。

不愧是以前在當勇者的魔王，果然厲害。

左手裝備黃金圓盾，這個則是傳說級。感覺很厲害，但是看起來好像沒辦法用來抵擋克羅諾亞的劍。其實他覺得有總比沒有好吧。

總而言之，雷昂似乎也準備好了。

這下我們終於可以開始反擊──

纔想到這邊，魯米納斯就朝我飛過來。

她打輸了嗎──我急了一下，可是魯米納斯身上沒有半點傷痕，看來那似乎是假動作。

在那瞬間，魯米納斯跟我對上眼，向我傳達強烈的「念力」。

『先跟你說一下，克羅諾亞是克蘿耶身上的另外一個人格！搞不好日向的靈魂也沉睡在裏頭，絕對不能把她殺掉！』

──啥！

原來是這樣。

克羅諾亞是克蘿耶。

「雷昂，別攻擊克羅諾亞，專心防禦就好。」

雷昂用平淡的表情跟克羅諾亞比劍，可是額頭上掛滿汗水。想必連回答我都很喫力。

克蘿耶曾經跳躍時空，這點已經是肯定的了。

也是啦，知道時間這個概念，要觀測卻是天方夜譚嘛。

不，不不不。

「對，突然要你相信我或許很難──」

「──不，老子相信你。因爲你也相信老子。」

他特地過來跟我講話，應該有什麼原因吧。

『這樣啊，那你有什麼事嗎？』

既然有那個可能性，我就要賭賭看。

「包在我身上。」

眼前這個克羅諾亞散發邪惡氣息。感覺到這股氣息，菈米莉絲自然會想阻止。

我想一般地靠「思念網」跟對方說話，那樣不行嗎？

『利姆路大人。您沒將作戰計劃的內容說出口，這是明智判斷。這座大聖堂目前恐怕還在魔王金的監視下。』

一切都只是推論，也許是我們搞錯也說不定。在那之前，面對像克羅諾亞這樣的壓倒性強者，有這種天真想法根本是自殺行爲。

「等一下我會打暗號，麻煩你壓制克羅諾亞。我想你應該知道，這麼做非常危險──」

那現在的狀況又該怎麼解釋？

反正結果是好的就好。

《答。假如那個時候的現象是「時空跳躍」，無法窺知全貌就屬正常現象。對「時間」沒有干涉權限，自然無法觀測。》

「抱歉，麻煩你奉陪一下。」

「有件事也令老子在意。爲了進行確認，決定配合你的計策。沒有別的用意。」

這下該怎麼處理突然從別人那裏聽到的真相，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克蘿耶和日向的「靈魂」很有可能沉睡在克羅諾亞體內是嗎？

話說時空跳躍……就是時空旅行或移動到過去未來那類的？感覺好像不能自由自在操控，應該算時空旅行吧？

說話的語氣不再見外，講話直來直往的雷昂也不賴。

在這煩惱也沒用。

我好驚訝，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輕易地相信我。

問魯米納斯就知道了，可是她現在忙着跟格蘭貝爾打殊死戰。就算問了也沒空回答吧。就連剛纔的「念力」都是勉強發送。

既然如此，我該採取的對策是……

我個人只是基於自己一意孤行纔不想對外公開，還有不想被克羅諾亞聽到作戰計劃罷了。

假如這個作戰計劃成功，晚點再好好跟他道歉。

「嘎────哈哈哈！別在意，這是常有的事。」

不對。

「剛纔我說『包在我身上』了吧，利姆路。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要讓那個計策成功。」

那種事有可能嗎？

先假設「有那個可能」，那有幾點就說得通了。

是說那麼重要的事別在這種緊要關頭隨口說出來啦！

假如未來的克蘿耶發生什麼事，現在在眼前大肆作亂的克羅諾亞精神體回到過去──

迪亞布羅也開「思念網」跟我對話。而且很細心，那些「念力」都經過多重加密隱藏。

「維爾德拉！」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很像。

魯米納斯就像在說剩下的事都交給我處理，又回去對付格蘭貝爾。

《答。同一「靈魂」不能待在同一時空中。所以纔會產生反作用，將其中一方趕跑。但是重點在於個體名「魯米納斯．瓦倫泰」可利用聖靈力「結界」──聖櫃將「靈魂」封住。因此──》

《是。同意該可能性很高。》

可是，話雖這麼說──

也就是說？

迪亞布羅很優秀。似乎已經掌握目前的狀況，也許能說出值得參考的意見。

沒必要去理解。

接下來，有關潛進克羅諾亞靈魂的方法──

看到雷昂要過去對付克羅諾亞，這下我急了。

剛纔克蘿耶就在我眼前消失。

剛纔魯米納斯還說日向的靈魂怎麼了，這部分讓人一頭霧水……

《答。照可能性推論，可導出公式「克羅諾亞＝克蘿耶」。》

話說那到底是什麼情形？

──我有點開心。

克羅諾亞──不想弄傷克蘿耶，真要說起來是我一意孤行。

維爾德拉就算了，或許雷昂也注意到了。

之前爲了幫助年幼的克蘿耶，召喚出來的「某種東西」就來自未來吧？

現在就先對他說聲謝謝，接着我朝維爾德拉下指令。

《意即推論個體名「克蘿耶．歐貝爾」跳躍時空出現在過去。長大以後變成眼前這個「克羅諾亞」。》

我很想慢慢跟他解釋，但現在不是那麼做的時候。

比起那股念力，內容更令我震驚。

『是什麼？』

『回您的話。如果是利姆路大人，應能透過靈魂干涉將念力直接送到對方那兒去。但有個方法比那更確實。』

發現克羅諾亞就是克蘿耶。

《答。個體名「迪亞布羅」提議的方式成功率較高。只是危險度高到無法比擬。》

算了，沒關係。現在連吐槽的時間也不想浪費。

先不論我是否能辦到，那個方法聽起來好危險。一不小心可能會回不來……

──咦，我怎麼相信了。

話說魯米納斯的「念力」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看來她對四周保持高度警戒。

不，可是──

「你有什麼想法是嗎？」

假如聖櫃的力量超越克蘿耶的「時空跳躍」──唔，現在也只能相信了。

如果這是真的，當時菈米莉絲會那麼慌張就說得通了。

『該方法是在物質體互相接觸的情況下，透過精神體入侵對方體內。然後讓星幽體彼此接觸，這樣就能直接干涉對方的「靈魂」。』

所以智慧之王拉斐爾纔沒有提這個點子吧。

『迪亞布羅，謝謝你。但我要先跟你說一件事。』

『是，您請說？』

『你把我估得太高了。』

『咯呵呵呵呵。您也真是的，好謙虛啊！』

那不是謙虛啦──

這次爲了拯救克蘿耶和日向，必須把成功率擺在第一位。只是看狀況而定，可能會改成安全第一。

我最好教得更徹底點，讓迪亞布羅知道我很沒用。

剛纔我聽完沒有進一步追問，但他好像遇到金了，沒有亂講話吧？

要是像平常那樣拿我出來炫耀，可能會被金盯上。

關於這部分，晚點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可以的話，最好「找個東西」讓對方的精神安定下來。那麼，祝利姆路大人武運昌隆！』

迪亞布羅的信賴好沉重。

可是現在應該感到高興，因爲我聽到有用的作戰情報。

「不過該怎麼讓對方的心冷靜下來……？」

若是能辦到這點，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哪會剛好有這種道具……

「利姆路大人，既然這樣，要不要試試那個『面具』？」

有人朝我搭話，是一直在支援雷昂的卡利斯。

看來這傢伙也看出我想做什麼。

下一秒，蘭斯洛的妖氣高漲。夾帶威猛的氣勢，開始朝紫苑發動猛攻。

蠻橫的暴力加上技術。

靠硬度取勝的外骨骼，要扭曲法則將它打碎。這就是紫苑的目的。

緊接着──

當然，這頂多只對蘭斯洛造成一點障眼效果，然而紫苑趁機逼近。

如果自己在這裏死掉，戰況將一口氣惡化。就算贏不了還是能爭取時間，一定會有人過來幫忙。如今她已經懂得相信這點，紫苑不會魯莽地渴求勝利，知道要把重點擺在求生上。

跟蘭斯洛展開一場激烈攻防，紫苑和蘭加已落得滿目瘡痍。

但蘭斯洛不爲所動。

（呵呵呵，在這裏贏得勝利，利姆路大人就會誇獎我！）

我一喊完這句話就單手拿着面具逼近克羅諾亞。

跟真品分毫不差，性能也一樣。

這樣下去一定會喫敗仗──前提是我什麼都沒做的話。

「漂亮。竟然能跟我打到現在，就連那些惡魔也很少有這種能耐。」

實力差距太過懸殊。

「維爾德拉，就是現在！」

用流暢的動作發動下一道攻擊。

面對像蘭斯洛這樣的強大敵人，紫苑沒有放棄。她一直糾纏對方，就算自己的技能沒用也不絕望，相信願望一定會實現，一再發動攻擊。

紫苑揮下的大太刀刀尖產生衝擊波，朝蘭斯洛打去。

我選ＹＥＳ。

不能挺過就是死，頂多就是兩種選一種。

紫苑一喊完就採取行動。將刀高高高舉起，接着迅速揮下，速度快如鬼神。

現在紫苑就連戰鬥方式都變了。忠於白老的教導，不靠蠻力取勝，懂得重視技巧。

而蘭斯洛靜靜地持續化解紫苑的攻勢。

與蘭斯洛對決讓她在這方面獲得更多磨練，因此紫苑才散發正統派劍士會有的美感。

蘭斯洛的動作穩若溪流。

像是要保護蘭加，紫苑上前一步。

有了這樣東西，或許克羅諾亞能冷靜下來。

就這樣被人壓着打，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敵人只有一個，己方可是紫苑和蘭加組成的雙人小隊。

那是守護蘭斯洛的外骨骼彈開紫苑大太刀的聲響。

乍看之下雜亂無章，其實那是絲毫不拖泥帶水的流麗動作。

●

那個已經送給克蘿耶了吧？

太過優秀把我給嚇一跳。

當然，理由不只這些。

清脆的回聲響起。

由於蘭加離開戰場，蘭斯洛已看穿紫苑的一舉一動。小心謹慎地試探，確定紫苑再也無招可出。

老是被彈開也不放棄，紫苑繼續拿大太刀砍同一個地方。一心只想「破壞外骨骼」。

「蘭加，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沒關係。」

「住口。看我撕下那份從容！」

蘭斯洛是多麼危險的對手，看這種情況就一目瞭然。

那它現在在哪裏？

威力是剛纔的好幾倍，拳雨灌到紫苑身上。

她在打這種如意算盤。

「這怎麼行，那個傢伙很強。我們兩人一起應戰都變成這樣了，光靠紫苑你一人太危險。」

成長讓紫苑的心出現餘力，而那份餘力令紫苑體內沉睡的才能加速開花結果。

話說回來，要用那個面具是嗎？

雷昂與克羅諾亞一對一。

然而突然下起一場豪雨，讓河川氾濫。

用左手擋掉紫苑的攻擊後，蘭斯洛順勢出拳。威力大到連岩石都能粉碎，有血有肉的人類被打中一拳包準七零八落。

不愧是智慧之王拉斐爾，三兩下就打造出來。

咦，這麼說來……那個面具是從哪來的？

剛纔那一擊加上她的獨有技「廚師」附加效果。要靠其「確定結果」破壞蘭斯洛堅硬的外骨骼。

如果是之前的紫苑，她什麼都不會多想，將不以爲意地接下吧。

我拿出面具讓卡利斯看，笑着跟他道謝，然後注意力全放到克羅諾亞身上。

話雖如此，紫苑很冷靜。感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紛亂，彷彿若無其事地與蘭斯洛對峙。

「是的。那樣東西甚至能封印我，應該也能讓那個人的精神安定下來吧？」

紫苑招式用盡，勉強纔跟對方抗衡。

結果就是──

讓蘭加休息的原因就在這裏。若是現在逞強，要是有什麼萬一將無力採取行動。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仍有餘力的紫苑下定決心當箭靶。

蘭加也具備各種高度抗性。不管是物理攻擊還是精神攻擊，他的防禦力高到可以將半吊子威力無效化。除此之外，因利姆路的祝福獲得獨有技「魔狼王」，「魔狼王」的「超直覺」讓他擁有幾可預測走向的迴避能力。

咦，先等一下……

優秀歸優秀，卻沒察覺我不希望這段對話被人聽到的心情。可是真要說誰不好，都怪我不由自主喃喃自語。

那個姿勢很美，展現堅定不搖的意志。

在紫苑後方，蘭加搖搖晃晃地起身並重新站穩。跟紫苑不一樣，蘭加沒有「超速再生」，受到的每一道攻擊都會一直向上累積。

就連雷昂這樣的強者似乎也難以對付克羅諾亞。

有辦法重製面具嗎？

持續發動技能令紫苑筋疲力竭。一旦失去平衡，敗者將受反作用力吞食。

當那個面具戴到克羅諾亞臉上，我的意識也被黑暗吞噬。

爲了去追那兩人，蘭斯洛踩着悠然的步伐前進。

「原來如此……」

克羅諾亞壓制對手，雷昂專心防禦，身上的傷愈來愈多。

那是靜小姐的遺物，被我修好。

──不，現在沒空想那種事。

把它送給克蘿耶──莫非那個面具繞來繞去又回到靜小姐手上？

反之紫苑使盡全力。連固有技「鬥鬼化」都發動，以超乎極限的力量猛攻蘭斯洛。即使如此，這場攻防對他來說仍屬小試身手。

雖然將求生擺第一位，但紫苑並沒有放棄求勝。

蘭斯洛再次化解，可是手卻愈來愈麻。

被蘭斯洛釋出的爆裂波正面擊中，紫苑與蘭加撞破牆壁飛到外面去。

蘭斯洛是蟲型魔獸，全身包滿比鋼鐵還硬的外骨骼。因此就算沒有武器或防具，依然具備無與倫比的強度。且蘭加放出的魔法也不例外，全被他的體表彈開。上頭似乎有特殊力場，完全傷不了他。

《答。要「複製」「抗魔面具」嗎？　　　　　ＹＥＳ／ＮＯ》

（還不夠，這樣還不夠──！）

「面具？」

紫苑與蘭斯洛一動一靜，如今那種印象全面逆轉。

蘭斯洛不慌不忙，準確到有如機器，應付着紫苑。

紫苑的技量大幅提升。就算處在這場戰鬥中，紫苑仍持續成長。

然而身上一點傷痕也沒有的對手出聲誇讚，在紫苑聽來只覺得屈辱。

可是如今紫苑確實有所成長。可能是任命她教育部下的關係，已經懂得放眼大局。

紫苑說完不等蘭加回應就拿大太刀指着對手。

作戰計劃的大致流程已定。

淡淡地打着攻防戰。

再來只要認真起來實行就可以了。

蘭斯洛爲此感嘆。

「別擔心。我好像稍微抓到要領了。在我打暗號之前，蘭加你要儘量蓄積力量。」

不讓對手發現自己處於劣勢，擺出威風凜凜的姿勢。

不僅如此──

「你真的很強。要爲此感到驕傲。可是你贏不了我。光是要弄傷我的外殼就費盡心力吧？你就死了這條心向我投降吧！」

蘭斯洛如此宣示。

然而紫苑平心靜氣地回答他。

「呵呵呵，可笑。你以爲我會一直有勇無謀胡亂出招嗎？登上更高更遠的巔峯，那纔是我要的。若是沒達到那種境界，不只會被那個囂張的第二祕書看扁，甚至不能幫上利姆路大人的忙。」

「什麼？」

「你這隻蟲子洞察力還真弱。我說我要超越你。」

此時紫苑的妖氣突然暴漲，她再次拼盡全力朝蘭斯洛揮砍。

大太刀與手交錯。

這次果然也不例外，紫苑的攻擊被蘭斯洛彈開。

可是紫苑卻扯出一抹笑容。

「呵呵，如我所料。」

話一說完，紫苑搖搖晃晃地起身，再次與蘭斯洛對峙。

「無聊。你的攻擊果然還是傷不了我。」

面對放話的蘭斯洛，紫苑嗤之以鼻。

………………

…………

……

紫苑想起自己過去有多膚淺。

力量就是正義。

身爲魔物自然會這麼想，弱者只會被壓榨。

就算腳步緩慢也無妨，紫苑等人壽命很長，想必能抵達那些脆弱之人無法到達的境界。

他知道自己再過不久就會喪命。

那些醜陋的情感直到最近都還佔據紫苑的心，這些感情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件事讓魯米納斯沒來由地感到恐懼。

魯米納斯如此判斷。

紫苑纔不會去管蘭斯洛說什麼。

「就是現在，蘭加！」

「那股力量是怎麼一回事，竟然直逼我！」

「就告訴你吧。勝利女神會對堅持到最後的人露出微笑！看招，『鬥神解放』──」

確定利姆路不會遺忘自己，紫苑再也不會感到不安。

………………

這份恐懼化爲現實，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自己會去參加魔王盛宴，也是因爲聽說利姆路會參加。利姆路當上魔王，這跟魯米納斯聽說的完全不一樣。

但事實並非如此。

蘭加相信紫苑。就算自己打出的閃電會害紫苑受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行動，只要紫苑如此希望。

眼球動了動，看向在跟魯米納斯作戰的格蘭貝爾。

她有種預感，落差愈大，靠聖櫃守護的克羅諾亞就愈不可能正確復活……

克蘿耶和日向早就跟她提過利姆路這號人物。魯米納斯裝作不知情，一面留意這個人。

就在這一刻，戰鬥結束。

（抱歉，格蘭貝爾──我先走一步。到那個地方、到約定之地再與你相見──）

紫苑知道自己比不上迪亞布羅。所以心裏總是有一份恐懼，怕利姆路拋棄她。

就連在跟日向商量時，她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受到獨有技「鬥神化」的影響，紫苑全身上下都發出氣勢驚人的妖氣。在此同時，所有的感官都變得很敏銳，紫苑感覺自己的力量變得非常澎湃。

之後利姆路果然不負魯米納斯的期望，決定採取呼喚克羅諾亞之「魂」的作戰計劃。

不需要羨慕其他人，只要超越他們就可以了。

重點在於要能夠分辨。

當紫苑發動獨有技「鬥神化」，很快就會逼近活動界限。下一次出手就要分出勝負，紫苑帶着這份覺悟與敵人決一死戰。

紫苑用雙手握住「剛力丸．改」，高高地舉向天際。

然而倒下的人是蘭斯洛。

直到紫苑死去，她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大錯特錯。

紫苑生來就是大鬼族，是朱拉大森林裏的上位者。

唯獨左手有一道小小的擦傷。

「知道了！」

克羅諾亞復活。

克蘿耶和日向相信利姆路，魯米納斯也將一切全寄託在他身上。

…………

雖然對此感到納悶，但是聽完利姆路的話，這個謎就解開了。

她沒有放棄求勝，持續掙扎才能引發這種奇蹟。

害怕被殺。

這些心境變化促使紫苑成長。

「混賬──！竟敢把我的外殼──」

……

獨有技「鬥神化」就像「鬥鬼化」的進階版技能。不會失去意識失控，純粹只是讓力量、體力和精神力提升。就跟紅丸的「魔焰化」一樣，屬於身體強化系技能，能賦予精神生命體的性質。

弱者只有死路一條──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有些地方開始對不起來。

在她引頸期盼的音樂交流會上，長年以來當成心腹看待的格蘭貝爾背叛自己。

這是偶然發生的，並非紫苑刻意安排。

他說不是所有人都很壞，有好人也有壞人。

知道自己沒有被拋棄，好像被父母親保護一樣，心裏充滿這種放心的感覺。

沿着被砍斷的左手，那道巨大傷口從肩口來到身體的中心線上，將之一分爲二。毀滅性的雷擊從那個傷口入侵，將蘭斯洛的重要器官燃燒殆盡。

紫苑知道利姆路想說的是這個。

人的價值取決於其生存樣貌。

當想法改變，紫苑也不再焦急。

就是紫苑跟紅丸等人的師父──白老。

「天地活殺崩誕〈chaotic fate〉！」

只要能打中一點點，就會藉此展開「最適行動」。並且導出「確定結果」，這就是紫苑的獨有技──「廚師」的奧義。

蘭斯洛的外骨骼能抵擋所有來自紫苑的攻擊。

可是對紫苑來說，這樣已經足夠了。

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都還沒派上任何用場就消失。

利姆路定下規矩──「不能小看其他種族」，她雖然沒有視若無睹，卻覺得事不關己。

肉體已因「鬥鬼化」過度使用，超過臨界值的負荷而發出悲鳴。然而紫苑用「超速再生」讓其閉嘴。

《確認完畢。個體名「紫苑」的固有能力「鬥鬼化」進化成獨有技「鬥神化」。》

蘭斯洛倒趴在地。

紫苑再次蛻變。

不，她早就知道格蘭貝爾會背叛，卻沒想到他會像這樣大方反叛自己。

紫苑將注意力轉向自己的內在。不再把其他人當成競爭對手，認爲超越自我纔是有意義的事。

這是一場賭注。

紫苑的身心都徹底受到鍛鍊。她變得更溫順些，但是她其實無法在真正的意義上體會吧。

一旦領悟這點，對他人感到羨慕嫉妒就顯得非常愚蠢。

後來紫苑被利姆路救起。

跟聖騎士團對戰後，利姆路也有開導紫苑。

那時她鬆了一口氣。

──一道亮眼的刀光閃過，折斷的刀飛上半空中。

紫苑的大太刀最終斷成兩截。

●

眼裏的光芒逝去，蘭斯洛的生命活動就此停擺。

只要這麼做，她相信自己就會持續不斷地成長。

這時蘭加使出渾身解數打出「黑色閃電」。爲了伺機而動而不斷凝聚的這份威力，是目前蘭加能打出的最大威力。

那個時候，原以爲人類是可恨的仇敵，然而紫苑卻沒有那麼氣他們。

看到利姆路替克羅諾亞戴上面具，魯米納斯心想──成功了嗎？

但是有人很擔心這樣的紫苑。

一個人的價值不該由他人決定，而是自己纔對。

而且最近發生的事跟克蘿耶和日向說的內容大相徑庭。

就這樣，紫苑與蘭加贏得勝利。

在這種狀態下，肉體強度會直接加算到精神體上，魔素的消耗太過激烈，短時間內就會枯竭。

將所有意志全灌注在裏頭，連天地間一切現象結果都能改寫。帶着閃電的大太刀從頭頂揮下──

要對抗這個違反常理的東西，拜託同樣違反常理倖存的利姆路最爲妥當。

強或弱，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

隨着克蘿耶的話一一兌現，魯米納斯也不再懷疑她說的話。所以魯米納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利姆路敵對。

就算現在沒有任何用處，總有一天才能還是有可能在某個領域發揮。

不過，那並非萬能，裏頭還是有很大的缺點存在。

紫苑毫不猶豫使用剛進化的獨有技「鬥神化」。

那不屈不撓的精神在這種極限狀況下開花結果──

接着日向死去。

（那個面具就跟克蘿耶以前戴的一樣。那就有希望！）

魯米納斯在心裏歡呼。

面對這樣的魯米納斯，格蘭貝爾朝她搭話。

「你看起來很開心嘛，魯米納斯大人。當真相信你所愛的克蘿耶會回來？」

「你說什麼？」

「克羅諾亞是毀滅的意志對吧？如今封印它的聖櫃消失，要阻止克羅諾亞必須把克蘿耶的意志叫回來。但你認爲克蘿耶的靈魂真的還睡在克羅諾亞體內？」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魯米納斯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轉念一想。

如果是格蘭貝爾，就算偷聽魯米納斯和克蘿耶的對話也不奇怪。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才……」

「對，就跟你想得一樣。要毀滅世界，沒有比這更快的方法。只要將一切都交給比我強上好幾倍的人處理就可以了！」

格蘭貝爾說完便露出笑容，眼裏染上陰暗沉濁的瘋狂氣息。

「住嘴！別以爲你能稱心如意！」

「沒錯。這個世界總是在踐踏我的心願。剛纔又是一個例子。我的朋友死了。」

聽格蘭貝爾這麼說，魯米納斯這才發現已有一場戰鬥結束。利姆路的部下獲得勝利，蘭斯洛命喪黃泉。

「呵呵呵。這個世界果然對我很嚴苛。」

「那又怎樣！」

魯米納斯朝格蘭貝爾冷言相向。

格蘭貝爾則對她靜靜地宣告：

「──所以這種世界最好滅亡。」

這反應令人驚訝。

要是克羅諾亞也保有未來的記憶，那我將來該不會──

「──堅忍不拔〈Fortitude〉！」

靜小姐也面帶微笑跟過來。

究極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與究極技能「希望之王薩利爾」正面對決。

抱住史萊姆的美少女。

她眼裏充滿憎恨、看起來很可怕，似乎想把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毀滅掉。

「那、那個──你是克羅諾亞？」

除了感到懷念，我覺得有些害羞起來，於是半開玩笑回話。

是克羅諾亞。

不，等等。

克羅諾亞不再有所堅持，像這樣輕鬆地回應我。

「給亡者的鎮魂歌〈Memory end Requiem〉──！」

「對。我是克羅諾亞。被封在克蘿耶體內的邪惡化身，同時好像也是她的另一個人格。若是沒有日向替我命名，應該不會出現這麼明顯的自我人格。」

原、原來如此。

不曉得她在不爽什麼，但還是先跟她道歉好了。

說什麼因爲我平安無事，拜託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像這樣面對面接觸，我開始懷疑克羅諾亞就是成長後的克蘿耶。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之知道了背後原因好像滿複雜。

絕對不是。

至今爲止也經歷不少險象環生的局面，但我都像這樣平安熬過來了。很抱歉，我可不想再遇到其他麻煩事。

另一名美少女擋住我們的去路。

不料下一秒──

在相同的條件下，意志較堅強的人將贏得勝利。

這下力量上的條件也相當。

照理說我應該不會亂來纔對。

當然，我不可能有這種能耐，控制工作全都交給智慧之王拉斐爾。

外面好像正在進行激烈戰鬥，但是總覺得我現在好幸福……

接着──

「少在那自說自話。要絕望隨你便，你自己一個人去絕望吧！」

●

「哈哈哈，抱歉抱歉。之後我會小心的。」

格蘭貝爾靜靜地佇立，那對黑暗混濁的雙眼看着魯米納斯。

因爲是模擬這樣的靜小姐，我自然長得像美少女，從某方面來說算是挺合理。

「已經不要緊了。因爲利姆路平安無事。」

「別這樣啦，現在的我名叫利姆路。沒有要拋棄過去的意思，可是被人那樣叫覺得好害羞。」

說我犧牲自己，我聽得一頭霧水呢。

是靜小姐。

「絕望？不，並非如此。如今我心裏充滿希望！」

首先要跟她對話。

「──你是……利姆路？真的……是本尊嗎？」

我絕對不是希望她那樣叫我。

聽我這麼回答，克羅諾亞大發雷霆。

兩人的武器同爲神話級，條件不相上下。

聽她那麼說，我便跟克羅諾亞約好絕不會亂來。

「不可以騙我喔！就這樣說定了。」

還以爲她會對我有更多敵意。

巧的是究極技能「希望之王薩利爾」竟與究極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具備同樣的能力，都是「掌控生死」。

三者的力量透過「靈魂」昇華，創造一個希望。

然而──

化作一道紅色閃光，魯米納斯的夜薔薇刀劈出一擊。

「我也準備好了。魯米納斯大人。現在就爲這場因緣做個了斷吧。」

原以爲裏頭會一片黑暗，沒想到意外明亮。

名喚「夜薔薇刀」，以自己的故鄉命名。

感覺滿搭的。

看到這樣的我們，靜小姐發出輕笑。

當我承認是本人，克羅諾亞便抱住我的身體。

「嗨，好久不見，史萊姆先生。不對，應該叫你悟先生吧。」

格蘭貝爾高聲宣示，從蘭斯洛體內解放的能量流到他身上。

拔出從勇者時期開始一路相伴的搭檔──真意之長劍。

靜小姐沒有戴面具，直接以真面目示人。燒傷的痕跡也消失了，讓我再次確認靜小姐果然是名美女。

我憑感覺彈跳前進，這時發現有人走在我旁邊。

她們果然很像。

格蘭貝爾也在這種情況下登上至高無上的巔峯。

《……這個可能性很高。》

正因如此──

替克羅諾亞戴上面具後，我開始集中精神入侵克羅諾亞的精神世界。

格蘭貝爾也回應魯米納斯。

裹着晦暗的藍色火焰，格蘭貝爾的真意之長劍接下那一刀。

那是蘭斯洛的「靈魂」，也是他的力量。

《確認完畢。條件滿足。獨有技「不屈者」進化成究極技能「希望之王薩利爾」。》

瑪麗亞、蘭斯洛，再加上格蘭貝爾。

她輕輕撫摸克羅諾亞的頭，嘴裏一面輕喃：「你很努力呢。我也好想見你，勇者大人。」

嗯──這麼溫馨好嗎？

「那你的目的是──」

不屈者「勇者」格蘭貝爾沒道理輸──然而，最後站着的人卻是魯米納斯。

希望她願意聽我說，我想到這邊正打算開口。

只有被選中之人才能達到這種究極境界。

既然她是克蘿耶的另外一個人格，那我得想辦法叫出克蘿耶，讓她們兩個交換──所以才鼓起勇氣問她。

朝格蘭貝爾回吼後，魯米納斯舉起自己的愛刀。

究極技能覺醒之人互相對決──然而勝負在瞬間分曉。

「你還敢講，明明就爲了救我犧牲自己！」

假如她想就此毀滅這個世界，我也得盡全力阻止纔行。

有靜小姐相伴的我就像打了一劑強心針，前進的腳步愈來愈快。

「是、是啊。我是利姆路。」

要是覺得寂寞，就連已經死去的人都會出來陪我。

「──說得好。你的覺悟，妾身就確實接下吧。還有，妾身一定會把你殺了，你就放心吧！」

「不，我一直活得好好的呀。」

緊接着，雙雄互相對峙。

不過我以前是男的，感覺很微妙就是了。

話說回來，心靈風景真的好方便。

說來不可能有任何光源，這就是所謂的心靈風景吧。

我不懂。

喂，那不是真的吧？

聽到讓人討厭的事。

不對，正好相反。

我反而慶幸現在先聽說。

以後絕對不要亂來──我在心裏鄭重發誓。

等克羅諾亞冷靜下來，我開始問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你知道克蘿耶現在在哪裏嗎？」

還有日向是不是也在那邊？

心情很焦急，但還是小心問話較好。若不小心得罪克羅諾亞，原本問得到的資訊也許會沒得問。

但這些擔憂根本是在杞人憂天。

「在我心靈深處的『無限牢獄』中迷失方向。原本被封在那裏的是我，可是同一時間軸重複出現相同存在，纔會彼此輪替。」

如此這般，她一下子就把那些事說出來。

看來克羅諾亞也很珍視克蘿耶。

認爲主人格是克蘿耶，克羅諾亞自己則是輔助角色。應該可以相信她是這麼想的。

想到這邊，我接着問下一個問題。

「那日向呢？」

「日向啊……」

答案令人感到震驚。

克羅諾亞說日向已經死掉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魯米納斯說日向也一起回到過去……」

心靈風景實在有夠便利。

「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應該能感覺到另一個我『克蘿耶』的氣息。可是要解除『無限牢獄』很困難。要是那麼做，大概會把肉體毀掉……」

如今獲「無限牢獄」的擁有者首肯，智慧之王拉斐爾便能自由行使其力量。

另一邊也傳來柔軟的觸感。

「嗯。」

像維爾德拉那樣，擁有強韌的自我與龐大能量就另當別論，日向雖然變成聖人，但她原本是人類，應該沒辦法熬過「無限牢獄」……

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纔好，結果克羅諾亞就給了讓人意想不到的提議。

不對，不需要徵求我的許可吧。

接下來劇情如怒濤般發展。

將我的擔憂晾在一旁，克蘿耶──克羅諾亞──她們的力量進化成究極技能「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而且原本是克蘿耶第二人格的意識體克羅諾亞還透過優化獲得技能管理權限，轉變成名爲「神智核」的資訊體，隨時都可以跟克蘿耶切換。

等結果確定再哀嘆也不遲。

「的確，說得對。克羅諾亞，我想把克蘿耶和日向從『無限牢獄』救出來，有什麼辦法嗎？」

那份不安煙消雲散。

──咦？

智慧之王拉斐爾也說它能解除「無限牢獄」。可是無法干涉被封在裏頭的資訊，似乎沒辦法有進一步的舉動。

維爾德拉擅自復活，看來他果然屬於特殊案例。

雖說這不是現實令人感到無比悲哀，但是被美女夾攻感覺真不賴。

是那個吧。

我還來不及阻止，智慧之王拉斐爾就掌握主導權。

「我知道了！那就將權限開放給你。另一個我『克蘿耶』也同意了，就照利姆路的意思去做吧！」

＊

不、不愧是日向小姐，你還是一樣漂亮。

這個人就是日向。

「啊，是。」

「我知道利姆路在想什麼。因爲我──克蘿耶也有過相同想法。可是那樣行不通。我剛纔說過吧？日向的靈魂殘渣也被『無限牢獄』綁住。那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會混在一起，一片混沌。從那邊出生的我說這種話或許不近人情，但日向的『數學家』大概也被整合了──」

跟它隨意擺弄本人身上那些技能的感覺很像。

《告。已確認獲得權限。接下來要開始進行干涉。》

「利姆路真的很亂來。可是我最喜歡這樣的利姆路了！」

關於這點，我願意相信靜小姐的話。

再說──

我都忘了，就是在這裏的克羅諾亞負責控制年幼克蘿耶的力量。

「謝謝。」

她是在害羞吧。

只要靈魂沒事，照理說日嚮應該能重生纔對。

魯米納斯說她也有跟日向對話。

不過遇到女人還是該多誇幾句吧。

「不愧是──」

要巧妙控制「無限牢獄」的能量，同時救出克蘿耶和日向──請智慧之王拉斐爾干涉「無限牢獄」如何？

她說得對，現在不該那麼高興。

既然有這個機會何不讓我脫離史萊姆狀態，靠影像重現當人，而且還是生前的那個好男人？

靜小姐在一旁註視那樣的我。

是不是該從這種客套話講起？

日向的肉體就在那裏。

「欸，克羅諾亞！你怎麼可以擅自插我的隊！」

「利姆路你誤會了。日向早就死在這裏了。格蘭貝爾的攻擊連靈魂都能粉碎，因此克蘿耶才吸收日向的『靈魂』，然後跟她一起回到過去，可是日向無法承受『時空跳躍』。」

沒有像平常那樣問我《ＹＥＳ／ＮＯ》，智慧之王拉斐爾迅速採取行動。

不，一點都不好──會讓人想接這句話，可是大家都沒意見。

因爲那又不是我的技能──咦，好像哪裏怪怪的？

「客套話就免了。」

「替克羅諾亞命名的人是日向吧？」

不，可是……

比「靈子」小上好幾倍，質量趨近於零的物質。據說那就是「資訊體」。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物質必定包含「資訊體」。

用不着完全解除，只要探究內容物就好？

就跟克羅諾亞一樣，克蘿耶抱過來親我。而且克蘿耶還是大人姿態，跟克羅諾亞就像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是絕世無雙的大美人。

不，等等。

都被她看透了。但有句話還是要說一下。

原來是因爲龐大的能量全都關在「無限牢獄」裏。

發現此事的我紅着臉乾咳。

咦？

有人對我們這麼說，她就是帶着溫穩笑容的靜小姐。

「那不就──！」

看克羅諾亞答得如此悲傷，我知道她沒有說謊。

「只有日向的自我意識保存在靈魂殘渣裏，放在日向的獨有技中。所以說，唯獨日向的『數學家』不能吸收。要是這麼做，日向的自我意識也會消失──」

克羅諾亞不僅把我抱住，還在我的右臉頰上親一下。

除此之外──

我開始沉浸在桃色妄想裏。

總量足以跟維爾德拉匹敵的能量一旦解放，克蘿耶的肉體可能就會灰飛煙滅。目前甚至無法確定日向的心是否還殘留在裏頭。

《結束。獨有技「無限牢獄」、「絕對切斷」、「篡奪者」相加，奉獻大量魔素，進化成究極技能。》

那是技能根植在靈魂之中，才能保留日向的自我意識。既然這樣，將那個技能放回日向的肉體裏，日向不就能死而復生了？

「豔福不淺嘛，利姆路。都不知道我是否能復活，你卻在那裏歡天喜地。」

所以照理說日嚮應該平安無事纔對──

這次肯定在「嬌」了吧！

「話雖這麼說，說『你平安無事』有點奇怪，但能像這樣跟日向重逢，我真的很高興。」

還有另一個人。

總覺得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好像很開心。

像這樣隨心所欲大改真的好嗎？

日向如此回應，臉頰有點紅紅的。

「不，別擔心。日向是非常堅強的孩子，她肯定還沒完全消失。所以我們來呼喚她吧。」

說她許久不見還是一樣漂亮，但我剛剛纔跟她見過面。

克羅諾亞在那悲嘆，我則沮喪不已。

該怎麼說。

雖然只限在我的「胃袋」和克羅諾亞的「無限牢獄」裏，但現在可以觀測這種「資訊體」。智慧之王拉斐爾似乎就是操縱資訊體來整合或廢除技能。

《否。照目前情況看來是不可能的。無法干涉最小單位的「資訊體」。》

這可是我的真心話。

《否。不是。》

我想也是。那怎麼可能。

把我扔在一旁，日向和靜小姐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裏。

看來變得更坦率些，日向也跟着眼眶泛淚。

「對不起，老師。我並不想給老師添麻煩……」

「我都明白，日向。當時的我沒有注意到，我才該說抱歉。還有謝謝你。那時去雷昂城堡救我的勇者是你吧。」

「──是的，老師。」

看到她們兩人相擁，我也有種想哭的衝動。

「日向，你果然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因此從你身上孕育而出的『數學家』才能保住自我吧。」

此時靜小姐心有所感地輕喃。

原來如此，聽她這麼一說或許是那樣沒錯。

日向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可是另一股力量消失了。」

「呵呵，這表示你已經不需要那股力量了吧。今後你要正視自己，讓自己有所成長。」

「──可是，我真的能重生嗎？」

「不會有問題的。你也如此深信對吧？」

「嗯，算是吧……」

這時靜小姐跟日向轉眼看向我。

「你們打算抱到什麼時候？」

被日向這麼一說，我纔想起自己還被克蘿耶跟克羅諾亞抱住。

格蘭貝爾想傳達給她的話，魯米納斯本人確實聽見了。

都還沒做就先放棄，那有違我的個人美學。

說起話來如此傲慢，用不着說也知道是魯米納斯。

在心靈風景中，最後一刻我看到靜小姐逐漸淡去的笑臉。

「好吧。」

「噢，利姆路你沒事啊！」

看樣子大獲全勝。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還是希望她快點過來。

格蘭貝爾可能會動什麼手腳，考量到這層風險，她猶豫是否該替格蘭貝爾實現願望。

「讓你久等了。」

真是太好了。

就連格蘭貝爾這樣的強者都爲自身無力悲嘆。

嘴巴上沒說，魯米納斯對利姆路讚譽有加。

「多、多謝──」

魯米納斯就是如此心軟、寬容。

格蘭貝爾想要的並不是讓克羅諾亞失控，而是讓她以正確的形式覺醒，讓她成爲人類的希望。

我不想又被人瞪──這個真實心聲就藏在我心裏吧。

「希望……我想將這份希望，託付給……那個女孩……」

「咕、咕哈，贏得……漂亮。魯、魯米納斯……大人。」

明明經歷一場激烈戰鬥，她的衣服卻整整齊齊。

克蘿耶和日向原本想挽留她，可是看到靜小姐露出滿足的笑容，想說的話又吞回去。接着她們用力點點頭。

「發生什麼事了？剛看到克羅諾亞停止動作倒下──」

利姆路想讓日向復活。也就是說，克羅諾亞──克蘿耶已成功覺醒。

魯米納斯清楚知道他賭上最後的希望。面對這份覺悟，魯米納斯爲了回應他的想法，這纔將格蘭貝爾正面攻破。

爲了不辜負那抹笑容，我要再撐一下。

「怎麼了，有什麼不滿嗎？」

維爾德拉就算了，連雷昂都二話不說答應。

魯米納斯看上去駕輕就熟，馬上開始進行某種干涉。魔法對技能，這種時候技能比較好用。

事到如今，魯米納斯纔對格蘭貝爾的想法有了切身體會。

就算曆時千年，他依然如此笨拙。魯米納斯對此心有所感，覺得有些寂寞。

──因此，若是連這點困難都無法克服，根本不能守護人類。既然如此，乾脆藉着身爲守護者的「勇者」之手毀滅世界──

魯米納斯發動能力。

「要走去哪裏？」

雖然讓意識浮上來，但堪稱日向本體的「數學家」還留在克蘿耶的「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裏。已經和它同化，只是沒消滅罷了，要分離出來很難。

「我想多抱利姆路一點！」

朝格蘭貝爾說完，魯米納斯打算過去找利姆路。

魯米納斯果然超能幹。

「我要對克蘿耶的『無限牢獄』進行干涉，你趁機回收日向的『靈魂』。要是能量不夠──」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沒有力量哪來正義之說。

得準備用來代替的能量，將兩者更換的同時靠復活魔法救出。若要施行，還是得找那個傢伙幫忙。

一想到失敗該怎麼辦──唔，不能去想這個。

再來是關鍵的復活魔法，光靠我一個很難施法。

「你應該知道吧，利姆路？我只是透過你顯現出來的幻影。」

雖說魯米納斯砍出那一擊足以取人性命，但是在那之前，格蘭貝爾早就將生命力耗盡。壽命早已走到盡頭，要繼續延續生命，就算有魯米納斯出力相助也辦不到。

我伸了一個懶腰，再次打起精神。

「──再誕〈Rebirth〉！」

●

「什麼事？」

臉上依然帶着笑容，靜小姐出聲勸克蘿耶等人。

回到現實世界，我依然是人型姿態。

在旁邊看發現一件事。

哎呀，因爲日向的胸口曾經開過洞，所以我先拿出備用的外套幫她披上。像這樣不經意展現溫柔，散發懂得體貼的大人魅力。

不能這麼軟弱。

「利姆路先生一定沒問題對吧？」

聽到這句話，魯米納斯猶豫了一下。

這時利姆路的聲音傳進魯米納斯耳裏。

日嚮應該比我更不安，我要一直維持從容不迫的態度纔行。

這下我就可以放心了。

這種說法可能會遭人誤解耶。

「用不着擔心這件事。妾身會想辦法。」

變成魔物另當別論，但是魯米納斯清楚知道格蘭貝爾不希望這樣。

「你已經善盡職責了。剩下的事交給妾身，好好休息吧。」

日向的遺體被魯米納斯用魔法治癒到沒有任何傷痕，就躺在倒伏的克羅諾亞身旁。

不，這裏是所謂的心靈風景，所以──

「好了好了，那些事晚點再慢慢講。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日向你要早點復活喔。」

格蘭貝爾吐血倒地。

來看看日向的遺體在──

話雖如此，魯米納斯還是決定接受他的請求。

這三人給了我意想不到的壓力。

如此這般，我開始迅速投入作業。

「晚點再跟你們解釋。可不可以請你們繼續幫忙警戒，以免有人過來搗亂？」

「那好吧。晚點你可要詳細說明。」

我什麼都沒做。是克蘿耶她們把自己埋在史萊姆身體裏，只是這樣罷了。

姿勢都沒變，看樣子連動都沒動

「夢總有醒來的一天。能遇到你們，我也很高興。劍也他們看起來也過得很好，多虧利姆路替我揍雷昂，我已經釋懷了。一切似乎全是誤會，知道這件事讓我對這個世界稍微產生一點好感。所以我沒有留下任何遺憾，覺得很滿足。」

「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利姆路，日向就拜託你了。」

「──你就安心到那個世界去吧。」

「在、在那之前……魯米納斯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但那些事情不重要，快點來幫日向吧。

●

「包在我身上！」

「──我……我的悲願……對上她的……超時空威能……不算什麼。有你、魔王利姆路……再加上她……」

害我冷汗直流。

彷彿受魯米納斯的聲音引導，在漫長歲月裏一路征戰的前「勇者」再也不受因果束縛，朝這個世界擴散。

「就是說啊，日向。都兩千年沒見了，讓我再抱一下──」

言語能化爲力量。一定要成功──重新下定決心的我從心靈風景中離去。

我不敢在這明講，八成是受日本人特有的「沒事別自找麻煩」主義影響。

握住魯米納斯伸出的手，格蘭貝爾感激涕零。同時他的身體開始發光，變成光泡散去。

「你這傢伙──」

（那傢伙果然靠得住。漂亮地達成任務。）

我開口呼喚那個人，也就是魯米納斯。

「交給我吧。日向，我馬上救你出去。」

「不，沒什麼。」

本人如此宣言。

被魯米納斯打中，他的身體逐漸失去生氣，但格蘭貝爾卻換上安祥的表情。

「麻煩幫個忙讓日向復活──魯米納斯！」

我想應該不至於──但若是優樹真的跑回來，他們也能幫忙應付吧。

手對準躺着的克羅諾亞舉起，向魯米納斯指出日向「靈魂」的所在位置。

現在魯米納斯發動的是我學不來的超高段技能。

《──「解析鑑定」失敗。那是相當於究極技能的力量。》

果然沒錯。

不，套在魯米納斯身上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我反倒能放心交給她處理。

克羅諾亞躺在那兒，再加上日向的遺骸。

日向的碎片與克蘿耶的靈魂同化，被整合到獨有技「數學家」裏。

魯米納斯靠自身能力處理被我事先「分離」的日向「靈魂」。將其小心翼翼地取出，注入高密度能量代替。

《……》

注入值遠比取出的能量要大，但這是必要的處置吧。我邊想邊看，這次她改朝日向的遺骸伸手。

日向的「靈魂」借魯米納斯之力回到遺骸裏。

她的頭髮恢復光澤。臉頰變紅潤，心臟再次跳動。

接着日向睜開眼睛。稍微咳了幾聲，但日向身上並無異狀。

成功了。日向順利復活。

還有克羅諾亞。

除去日向這個異物，她恢復完全狀態。

之前就已經夠漂亮了，但眼下克蘿耶的靈魂開始綻放神性光輝，美得不像人類靈魂。

她睜開眼睛。

來看看這次是克蘿耶還是克羅諾亞。

「利姆路先生！」

照這反應來看是克蘿耶吧。她以前叫我老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先生」，可是感覺起來就像克蘿耶。

不是維爾德拉。維爾德拉常會有些白目發言和舉動，但最近好歹有學乖。知道魯米納斯要發飆，便跟我點點頭心照不宣。

日向和克蘿耶並沒有完全分離，不知不覺間寄宿在日向身上的「勇者資質」仍留在克蘿耶體內。

「閉嘴！妾身沒在徵詢你這隻蜥蜴的意見！」

現場只剩美麗的音色流淌。

外表看起來很冷酷，性格上卻意外的神經大條，容易誤踩地雷。

──爲了獲勝，我要不擇手段──

克蘿耶則對雷昂很嚴厲。

在無限循環的輪迴中，克蘿耶帶着那份純真勇往直前，因此克服萬難進入全新境界。克蘿耶不屈的意志甚至能吹散絕望，造就這個奇蹟。

日向的視線好刺人。

這並非充滿不確定性的奇蹟，而是克蘿耶永不放棄的意志催生的必然結果。

「嗯，現在好像沒問題了，所以我先跟大家說一下，看樣子我已經覺醒成真正的『勇者』了。在自己體內培育的『資質』和在日向體內溫存的『資質』似乎合而爲一了。這是祕密喔。」

話說回來，之前都被那冷酷的美貌欺騙，其實雷昂這個人運氣很背吧？

這個話題最好到此結束──雖然我這麼想，有個男人卻不解風情。

所以我坦率地說出那句話。

此時克蘿耶做出安全宣言。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黏着她，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換句話說，我的想法不能永遠那麼天真。

＊

還說對方是舉世無雙的美少女，甚至連本性都不打算隱瞞，超寵溺力場全開。

我聽完大喫一驚，同時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現在，就在此刻──「真勇者」克蘿耶．歐貝爾覺醒了。

這等韌性值得讚許。

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我抱着小女孩。

沒想到出聲的人竟然是魔王雷昂。

爲這種不合邏輯的怪事感嘆之餘，還想麻煩他們務必讓我說句話。

看到克蘿耶笑着點頭，我發誓未來絕不會讓那個笑容蒙塵。

剛纔魯米納斯給人的感覺變得有點柔和，但她突然發飆，不能怪我們。

雷昂是隻爲克蘿耶而生的超級──不，還是說到這裏就好。再講下去讓人有點心酸。

日向好不容易死而復生，克羅諾亞也從失控狀態中恢復，爲什麼我還是沒脫離危機？

既然知道有一股勢力想要殺我，自然得想想對策。

這是照理來說不可能發生的奇蹟，覺醒後克蘿耶因此登上前所未有的境界。

喂喂喂，雷昂你別激動。

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不再需要父母庇護。

令人驚訝的是，塔克多等樂團成員在那場戰鬥中依然持續進行演奏練習。

金可能還在監視我們，不能隨便亂講話。想起這件事的我趕緊試圖掩飾，不料……

──說那種話是自殺行爲吧。

另外還發現一件事。

我溫柔地接住她。跟兒時樣貌很不一樣，實在是很有女人味──咦，怪了？

「是你多心吧。」

「你很努力呢。我也要跟你學習，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永不放棄。」

看來很傻眼的克蘿耶朝雷昂放話完，接着轉頭環顧四周。

克蘿耶說完微微一笑。

很容易被人誤會我正要犯案。

克蘿耶身上穿着合身的黑色衣物，應該是拜「聖靈武裝」所賜吧。這點令我慶幸。跟大家說個祕密，其實我覺得有點遺憾，這件事就放在我心裏面吧。

「不，就跟利姆路和維爾德拉先生說得一樣。乍看之下只是舉世無雙的美少女，但本質比以前還是克羅諾亞的時候更爲強大吧？」

「不，就如利姆路所說，肯定是──」

如今克蘿耶已經超越外表給人的少女印象。

除了爲克蘿耶的成長感到開心，同時又覺得有點寂寞。接着我突然領悟到一件事。

對吧？

稱讚完塔克多等人，我命令他們解散。

這個時候，我打心底覺得克蘿耶好厲害。

心想跟預料中的觸感不一樣，仔細看卻發現克蘿耶變回小孩子。

就這樣，戰鬥結束。

不僅如此，雷昂不知爲何看起來很火大。

「你最好給個詳細交代。」

「這算什麼，利姆路？」

擔那種心好像是多餘的。

「沒問題！看樣子已經沒人在監視我們了。」

一具身體蘊藏兩種資質。

「──咦？克蘿耶的能量好像比剛纔還強？」

菈米莉絲也說雷昂以前是個愛哭鬼，讓我想對雷昂好一點。

還有日向小姐，臉臭成這樣會增加皺紋喔！

「嗯！」

她朝我撲過來。

這次事件讓我有了深刻體悟，那就是我戰敗，會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是。須想萬全之策。》

──不，不是那樣。

對克蘿耶回以笑容，我暗自下定決心。

「克蘿耶！這麼重要的事──」

理解對方的理念固然重要，但過於重視導致我方犧牲就本末倒置了。

「大家冷靜點吧。總而言之，在這裏說話不方便，今天已經夠累了。就讓我們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到時再來慢慢釐清狀況吧！」

這是我最真實的心聲。

這個提議經過多數決表決通過。

「雷昂哥哥。他從以前就是這樣，對我太過執着！我常常勸他，說這樣會交不到女朋友！」

是說他未免太看重克蘿耶。

維爾德拉嚇了一跳。我也一樣。

對敵人不能手下留情──我再次將這個覺悟刻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