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哥布林村大作戰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 伏瀨 · 2.8萬 字
這裏是從地底湖某處通往地面的走道。
是一個洞窟。
我在那走道上彈跳前進。
這移動方式比想像中還要舒適。
雖然四周一片漆黑、透不進任何光線,但發動「魔力感知」後,看起來跟大白天沒兩樣。
看不見的時候,我會邊確認腳邊情況,邊進行移動,所以一直都沒有發現,其實史萊姆的移動速度並不慢。
可以用一般步行速度移動,也可以像在奔跑一樣。
我並不覺得累,但也不需要趕路,所以選擇用普通的步行速度前進。
絕對不是跑一跑掉到湖裏這件事造成我的心靈創傷。
前進一會兒後,一扇大門擋住通道。
洞窟裏出現人造物。
太奇怪了。不過,這種事在RPG裏經常出現,我也就見怪不怪。
像魔王在的房間通常都會有門。
好了,該怎麼開門?
用「水刀」砍爛?
考慮到一半,門就在吱呀一聲後自動敞開。
我趕緊退到通道邊,朝裏頭觀望。
「總算開了。都生鏽了,鑰匙孔也爛成一團……」
「沒辦法啊。三百年來都沒人進出嘛!」
「紀錄上沒說有人進過這裏。話說,這樣真的可以嗎?不會突然遇襲吧……?」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踩着步伐前進。俗話說「欲速則不達」。
我悄悄地別開目光……眼前有隻可怕的大蛇。那恐怖樣貌甚至讓我覺得前世的蛇很可愛,牠全身包滿更爲堅硬、銳利刺人的鱗片,是條漆黑的蛇。我則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不對,是史萊姆。
YES/NO》
歸納起來差不多是這些。
要是遇上魔物,就暫時用「水刀」應付吧。
二、所謂的固有技,似乎是那隻魔物特有的技能。例如我的「融解」、「吸收」、「自動再生」就是固有技。不過,要使用固有技必須擬態成該魔物,否則好像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功力。儘管如此,我還是能做部分活用,另外像「熱源感應」這種技能不擬態也沒差。
拿來對付人類冒險者肯定很血腥。還好一開始拿魔物來試。
話說回來,不曉得路怎麼走總是讓人放心不下。難道沒有能替我指點明路的東西?
《答。要在腦內展開當前地圖嗎?
不過,別慌。冷靜想想,我遇過更恐怖的。對,就是維爾德拉。跟那隻龍一比……咦?好像沒那麼恐怖了。
水刀來勢洶洶,劃破空氣,直逼黑蛇。
早期遊戲得準備紙跟鉛筆,邊走邊記錄地圖,進行攻略。樂趣就在於一步一腳印地確認足跡,一面前進。可是,人們慢慢開始仰賴攻略本,地圖機能甚至變遊戲的標準配備。自行攻略的醍醐味都沒了。最重要的是,一旦被那些便利功能養慣,要回到過去就很難。
一、模擬黑蛇後,體積會增加。
能派上用場的招式愈多愈好。
算了,那種事怎樣都好。
搞不好比一些三流魔法還有用。
「俺知道你們兩個很要好啦,但差不多該安靜點了吧。俺要發動隱身術了!」
是來找寶物的嗎?
這裏要選YES。
不不不,怎麼可能。沒聽過有人在最初的洞穴裏迷路啊。
蛇信吞吞吐吐,黑蛇同時用視線威脅我。
我找個地方藏身,暫時窺探他們的一舉一動。
事情就發生在眨眼間,簡單到讓我懷疑是幻覺。「水刀」砍下黑蛇的頭,不讓牠有任何反抗機會。
《答。擁有意念的聲波經「魔力感知」轉換,就得以變換爲能理解的語言。》
吵吵鬧鬧三人組進來了。
不,應該不至於發生這種事纔對。可是,不安的想法一直在心中揮之不去……「我該不會迷路了吧」?
*
「是是是,我知道了,但還是要小心點喔!也罷,有什麼萬一的話,是可以用我的強制逃脫術逃脫啦……」
我是空氣。
噗。我笑了。
爲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那些話我都聽得懂。
應該行得通吧?我穩住心緒,冷靜地觀察黑蛇。
假如牠沒發現我,或許還有機會逃過一劫?我偷偷後退,但這想法似乎太過天真。黑蛇配合我的動作,緩緩抬起蛇頭。
「毒噴霧」……固有技。能噴發猛烈的毒氣(具腐蝕作用)。效果範圍達角度一百二十度,全長七公尺。
所以我隨便選條路進去。
今後一定要多弄些好用的技能來放。
不過這個世界有魔法存在,或許能贏得輕輕鬆鬆也說不定。
沒什麼好急的。又不是錯過這次就永遠沒機會遇到人類。
原來如此。
簡單的洞窟是邁入初期劇情的跳板吧?再說,看起來像冒險者的三人組也輕鬆入侵……別擔心,肯定只是路長了點。
「熱源感應」……固有技。能感應周遭的熱源。得以讓隱身術無效。
「捕食者」真的好方便。
可是,現在沒辦法用那種理由自圓其說了。之後可能得學這裏的外文……
進一步說明:
跟黑蛇一戰後,時隔三天。
在這個世界碰上人類還是頭一遭。實在很想尾隨他們。
因爲陽光完全照不進來。
其中一個瘦男人似乎動了什麼手腳,三人的身影突然間朦朧起來。但不至於完全消失。
要在人類面前現身,最好等我會說話之後。
不過……一個不會說話的史萊姆魔物出面……八成會當場遭到誅殺。還是小心爲上,這次就別跟他們碰面吧。
糟糕,牠不打算放過我!就算不說我也知道。
話雖如此……要跟這種怪物決鬥,需要很大的決心。
不曉得他們來這裏幹嘛,看起來……很像冒險者。
那隻蛇可是大到能將我一口吞下啊。
我尚未離開洞窟。身體不覺得冷,但這裏的溫度搞不好很低也說不定。
好,接下來是這隻蛇。
「蠢材!我也是B級好嗎!不過是大一點的蜥蜴,沒問題啦!」
「嘎哈哈哈!放心吧。三百年前的他或許很無敵啦,但不過是隻大蜥蜴嘛!我可是一個人打過蛇怪。包在我身上!」
簡單一句話,我好怕啊。
二、不模擬黑蛇也能使用獲得的那些技能。不過,威力可能不如擬態。
我趁那三人還沒回來,迅速鑽進門扉裏,從該處離開。
穿過門扉,繼續往前走一陣子後,我來到一個道路錯綜複雜的地方。哪條路能通往地面?實在不曉得該選哪條。
捕食後解析是不是就能奪取這隻蛇的能力?
──有以上兩點。
我獲得這兩項能力,並變得可以模擬黑蛇。
「我一直很懷疑,那是瞎掰的吧?蛇怪不是等級B+的魔物嗎?卡巴爾先生要單槍匹馬殺牠滿勉強的吧?」
確定三人都離開後,我再次移動。
這技能……比我想像中還強。
要戰嗎!我手上不是還有特訓一星期弄來的必殺技嗎!
問我說這些話的重點在哪兒,其實就是……有這麼便利的機能,事不宜遲,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畢竟這不是遊戲,是真實世界啊。
黑蛇認爲我被嚇得無法動彈,因此疏於防範。牠似乎在考慮處置我的方式。不想像平常那樣一口氣吞掉是吧?
毒噴霧似乎能帶來傷害跟腐蝕效果(讓裝備、肉體破損)。一般冒險者應該很難對付這個吧?
*
雖然無法向他們攀談,卻能聽懂他們在說的就對了。
得知的情報有──
儘管環境伸手不見五指,我還是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我腦中正爲某事擔憂。
「水刀」用的水量還不到一杯水……就算我射好幾千次「水刀」,仍不需擔心殘存水量。
太好了。我的英文超破。因爲住在日本的關係,一直覺得學外語沒必要。學外語這重責大任交給打算出國的人就好。
那我也用不着客氣了……我毫不猶豫,直接朝黑蛇的頭射出「水刀」。
視線對上了。
我稍微花點時間解析黑蛇的能力。
我立刻進行捕食,結果……
他剛纔說「隱身術」,應該是一種技能吧。這樣不就能偷看到爽嗎!真是下流的傢伙。不知道他爲什麼學這招……得找機會跟他當朋友。
該怎麼辦?這問題比開門更棘手……
你說……什麼……!有這麼便利的功能可用,要早點告訴我啊!
害我不小心吐嘈了。
一瞥!
一、將魔物捕食進胃袋後,我似乎會分解他們的身體,先存起來放。之前受傷時,我曾吞過受傷部位,再對它進行修復,分解後的東西好像會轉成這些備用細胞。
順便補充一下,我目前的胃袋使用量爲維爾德拉百分之十五、水百分之十、藥草加回復藥等合計百分之二、礦石和素材共計百分之三,用掉總體容量的百分之三十。
自動顯示地圖太邪惡了!我也曾經有段時間這麼認爲。
我開始看印在腦海裏的地圖。
應該是我看錯了?上面標說我在同一個地方繞來繞去好幾次……
………………
…………
……
我跟隨腦內地圖前進,來到至今沒去過的洞窟。
接着,我碰上這三天從未見過的光景。
呵呵呵。看樣子我之前真的迷路了。
竟然把我騙得團團轉,這洞窟真不簡單。我就老實誇獎它吧。
會迷路一定不是我是路癡的關係!
似乎離洞窟入口、對外通道愈來愈近了。
洞窟內開始有青苔和雜草出現。
太陽光不知從何處射入,周圍增添些許明亮。
這麼說來,現在是白天嘍。
來到這兒之前,我經歷多次戰鬥。
蜈蚣怪(邪惡蜈蚣:等級B+)。
大蜘蛛(黑暗蜘蛛:等級B)。
吸血蝙蝠(巨大蝙蝠:等級C+)。
有甲蜥蜴(甲殼蜥蜴:等級-B)。
我遇到這四種魔物。
首先,我想辦法用史萊姆身體重現發出「超音波」的器官。
就是那個有名的男人。
跟前世那邊的蝙蝠一樣,牠們大概也靠超音波反射定位吧。
我記得有音波炮之類的兵器。
「黏絲」?什麼鬼?那種只會下垂,沒其他作用的技能,我完全不知道。
麻痺噴霧的射程跟黑蛇同等。大小也差不多。
既然能發聲,接下來就只剩調整!
吸血蝙蝠「吸血」、「超音波」。
問題是另外兩隻。這兩隻的能力可有趣了。
不過呢……
接着是蜈蚣。
隨便一個毒噴霧就讓那裝甲融掉。
咻!噗茲。
在做巢時,似乎也會用它製造對自己有利的戰場(迷宮)……我吐出一根細細的絲線,試着拿它鞭打樹木。
說是這樣說,假如遇到蟑螂魔物,我在喫之前就會直接逃之夭夭吧。
得到以下這些技能。
顏色變得很漂亮倒是真的。
咻!地從手腕中噴出蜘蛛絲,用來支撐身體,在高樓大廈間跳來跳去。
捕食的效果還比較好。叫它劣等技能都算給面子了。
事實上,有甲蜥蜴現身時,我曾擬態成黑蛇發動那招。接着……蜥蜴的裝甲擋也擋不住,只見那具身體慢慢融掉。
大蜘蛛就很棘手了。
以上三隻魔物的能力介紹就到這。
首先,對準大樹的枝幹……
「窩四歪星人!」
不過,出其不意用麻痺噴霧攻擊敵人或許可行。
話說,超音波真是不錯用耶。
快來做個實驗。
因爲我不想一直看着這傢伙,原諒我。
說起來,我很怕蟲。生理上感到厭惡,光看就受不了。不過,轉生成史萊姆後,心似乎也變堅強了,我沒有逃跑,而是選擇作戰。
我不是很想拿自己做硬度實驗,所以不知道這裝甲效果如何……
蜈蚣怪消除氣息,偷偷摸摸從背後突襲,但我常用「魔力感知」和「熱源感應」警戒四周,所以對我沒用。我朝背後射出「水刀」,一擊了結。
蝙蝠躲過「水刀」數次,一直過來咬我,至於蜥蜴,射的角度不對,「水刀」就會彈開,不能掉以輕心。
此外如我所料,在史萊姆狀態下使用,射程大約只有一公尺。
抱歉,我不會手下留情!下定決心後,我將「水刀」開到滿檔五刃,一口氣砍爛牠。
這下捏形狀就不用憑空想像了,還好我喫掉構造上能拿來參考的魔物。
話又說回來,跟敵人相距只有一公尺時,不馬上擬態或逃跑一定會輸吧。
我在「魔力感知」下看得清清楚楚,但一般人應該難以用肉眼捕捉這細細的「鋼絲」吧。練習得當似乎能變成好用的武器。
這麼一來,或許說話有望。
我在沒有擬態的史萊姆狀態下試用。
我廢寢忘食地研究。
老實說,我沒辦法用黑蛇的「毒噴霧」。
讓我感興趣的是「超音波」。
那外表讓我連擬態都不想。
畢竟世上有句很棒的話──「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這具藍白色身體散發金屬光芒。八成是因爲表面硬化的關係,使光的折射率發生改變吧。
我在這方面也很努力。
想到這裏,我立刻發動「大賢者」,研究從魔物那兒弄來的能力。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敗方註定要成爲對手的食物。
黑蛇「毒噴霧」、「熱源感應」。
沒錯,我想噹噹看某個擁有蜘蛛能力的著名英雄。
在爲時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散步兼研究後,成果總算出爐!
大蜘蛛「黏絲」、「鋼絲」。
蜈蚣怪「麻痺噴霧」。
「吸血」技能?透過吸血,能在短時間內使用吸血對象的七成能力。
沒什麼好期待的。
結果,我在這洞窟裏喫了各式各樣的魔物。
這技能怎樣都好。
是說我也不需要睡覺啦……
這個能迷惑目標,讓目標失神,原本似乎是用來定位的技能。
這話出自只用一發「水刀」就打倒他們的我,或許沒什麼說服力。
黑蛇只遇到一隻,沒再遇到第二次。
老實說,我還有「物理攻擊抗性」,那裝甲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我又不怎麼想吸血。所以就只有提取資料,將「吸血」能力擺到一旁。
很少見得到這麼血腥的光景。我不願看到那內臟像是全倒出來的噁爛蜥蜴殘骸,便用「毒噴霧」徹底將那堆東西清掃乾淨。實在不堪回首。
黑蛇的毒噴霧攻擊太危險了,威力強到爆表,所以我不想再用。
「黏絲」這技巧原本是用來纏獵物,藉此封住獵物的行動。
就當做今後的課題,我要多加練習。
咻!……下垂~………………
大家都是強敵。
難得獲得這些技能,不善用實在對不起自己。
或許能用來嚇阻對手。
再來是蜥蜴。
我最期待蝙蝠的能力。
身體表面變硬了。
呃,我們在說明「鋼絲」對吧?
那些東西全進到我肚子裏。
二話不說彈開。
這裏的關鍵在於發聲器官。技能本身倒是其次。
首先是蜘蛛。
然而,要我喫蜘蛛跟蜈蚣還是不免猶豫。
就像某個家喻戶曉的RPG裏頭曾出現過的金屬的史萊姆。
生物大多會發熱。將這技能跟「魔力感知」並用,幾乎能事先提防所有外來突襲。不曉得人類、有智慧的上級魔物會用什麼魔法或特殊技能,所以絕不能大意。
來看「鋼絲」吧,這招的目的似乎是用來抵擋對手攻擊。
不過,發動這個技能後,搞不好能跟那傢伙一樣跳來跳去。
有甲蜥蜴「肉體裝甲」。
這跟贏不贏得了是兩回事。
成功!
很像在電風扇前震喉嚨講話的怪聲,但我終於成功說話了!
不過,「熱源感應」就很不錯。
最後是蝙蝠。
問我哪裏有趣嘛……
我安撫浮躁的心,開始調整聲帶。
好像叫Sonic Buster,還是Sonic Blaster?
不曉得我能不能用超音波攻擊?
《答。可從技能「超音波」衍生「超振動」。不過,目前無法取得。》
衍生,是指必須在能力上做變化嗎?
目前握有的資訊太少,沒辦法做進一步活用。
總不可能樣樣都易如反掌吧。
看來我太貪心了。
戰鬥手段愈多愈好。不過,用不着操之過急。
光只是弄出發聲器官就很夠了。
現在想想,其實我獲得不少能力。
就這樣,我一面研究、一面徘徊,試圖尋找出口。
最後總算成功離開洞窟,來到地面上。
重生到這個世界後,我初次來到有陽光照耀的地方……
*
好像很久沒曬太陽了。呃,正確來說是好幾個月啦。
我並沒有像吸血鬼那樣,被太陽光融掉、曬得渾身燒傷。
事實上,什麼樣的行爲對我來說很危險,魔物的本能都會告訴我。
只是我常常一不小心就明知故犯。
真是笑不出來啊。
光是有自覺,今後就要提醒自己改善。
剛纔那個洞窟似乎在森林裏。
看樣子他們誤會了,誤以爲擁有力量的魔物假扮成史萊姆。
想到這裏,我決定跟哥布林對話。
「強大的魔物氣息?我沒感覺到那種東西啊……?」
我一面和他們聊天,一面隨他們進村。
我朝發出的聲音貫注念力,試着讓對方聽懂。
身材矮小。
諸如此類。
──狼就發出難聽的慘叫聲並逃之夭夭。
或許是因爲「魔力感知」的關係,我才能聽出個大概。
「咕嘎,強者啊!您的力量有多強大,我們已經確實感受到。請您別發出那麼強的聲音!」
事出突然。
他們是會襲擊冒險者的著名魔物。沒錯,就是哥布林(小鬼族)!
被會說話的史萊姆嚇到?纔剛這麼想……裏頭就出現棄械投降、趴在地上磕頭的傢伙。
哥布林開始羣起譁然。
沒什麼特殊想法。
就只有一次,發聲練習練到一半突然被狼盯上──
想着想着,我朝他們望去,疑似首領的傢伙說話了。
試看看我的話能不能讓他們聽懂或許也不錯。
對了,我跟他們說的是日文。說日文也會通,真讓人驚訝。
在我方圓一百公尺內,都沒有魔物靠近的跡象。
出洞窟後又過了一陣子,太陽開始下山。
哥布林居然會說話。
嗯。
像是他們拜的神最近失蹤。
看起來髒髒的,神情欠缺智慧。
在跟人類對話前,能跟哥布林練習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在這羣哥布林裏,首領不愧是首領。他沒有從我身上移開目光,一直盯着我看。
這對它來說是雕蟲小技吧?「大賢者」還是一樣好用。
這樣算起來,我大概是正午出洞窟的。
再說,最糟大不了擬態成黑蛇,用毒噴霧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毫不留戀地離開現場。
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裝備簡陋。
體內有個準到嚇人的時鐘,希望它調到連日期都能告訴我。我剛這麼想,它就自然而然做出調整。
畢竟哥布林在魔物中也以低等著名。
不過,他們的智商應該不至於掛零。因爲其中有幾個裝備劍、盾牌,還有拿石斧跟弓箭的。
嗯?我灌的念力太多嗎?
之後我又跟哥布林稍事對談,說着說着就演變成去他們的村莊叨擾。
本能告訴我,這些傢伙並不可怕。
他們似乎願意讓我住。外表看起來明明很寒酸,人倒是很親切嘛。
不過,因有些在意,在我觀察周遭後發現一件事,躲我的似乎不只有狼。
對方說話方式很有禮貌,我應該要比照辦理纔對,但他們對我的恐懼全寫在臉上,所以我就用有些強勢的態度試探。
有一批三十隻左右的人型魔物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我面前。
是有想過若碰上村莊或城鎮,就找個面善心善的人搭話看看啦……
我收拾那些魔物,一路來到這兒,這些傢伙的裝備怎麼看都無法傷我。
就這樣,我試東試西,一面在道路上前進。
雖說喫了狼或許可以弄到嗅覺。
剛好是準備晚餐的時間,可惜我不需要用餐。要喫也可以,但我喫不出味道,喫了只會更加空虛。
「啊?」
看樣子,他們並沒有攻擊過來的意思。
一路上,他們跟我透露不少事情。
「嘎────咿!」
我只是啊一聲嚇嚇他,然後──
「不、不敢當。您不需要跟我們道歉!」
簡直是翻版。
不過,這幾天過得好祥和。在洞窟裏一天到晚被魔物襲擊,離開洞窟後,幾乎沒碰到半隻。
看樣子我說的話會通。利用這個機會練習好像不錯。
雖然我不用補眠,但去那邊休息一下也不錯。如此這般,我決定受邀前往他們的村落。
「原來如此。往那邊走會遇到我們的村子。因爲察覺到強大的魔物氣息,我們才跑來以防萬一。」
魔法陣?看起來很像。難道是之前遇到的三人組在上頭動什麼手腳?算了,都好啦。
就坐落在微微突起的山麓上,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四周巨木環繞,這座山丘特別醒目。該怎麼形容呢,就只有那邊照得到陽光。踏進森林後,環境立刻變得幽暗。
而被襲擊的則是一隻弱小魔物,嗯,就是我吧。是說出動三十大軍就爲了對付史萊姆,會不會太誇張了。不過,不知爲何我不覺得害怕。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我往那邊去沒什麼特別目的啦。」
咦?大家好像很怕我……
怎麼會這樣?
我朝哥布林瞥去。
這樣根本沒辦法跟他們溝通。看他們嚇成那副德性。
這傢伙似乎有點智慧。或許能跟他溝通。
山丘頂端刻了某種可疑的紋路。
我個人只慶幸自己沒遭到攻擊。
「咕嘎,這位強者啊……您往這邊走,有什麼,要事嗎?」
我那灰色腦細胞(注:阿嘉沙•克莉絲蒂筆下的偵探赫丘勒•白羅在形容自己具優秀洞察力的頭腦時的口頭禪)瞬間看穿這羣傢伙。
總之先道歉吧。
他們的劍生鏽了,防具也很寒酸。其中還有隻裹條髒布的。
會管用嗎?
目前是下午四點。
好莫名。
「咕嘎、咕嘎嘎。您別說笑!就算您裝成史萊姆,我們也不會受騙上當!」
拿武器將我團團包圍,卻又畢恭畢敬地問話……他們在想什麼啊?這引起我的興趣。
因此,我持續研究在洞窟裏捕食魔物後新到手的技能。研究使用方法、組合方式、其餘額外功能等等。還重點式地進行發聲練習。
之前碰過身覆頑強鱗片的蜥蜴,手腳長着強韌刀刃的蜘蛛。
纔剛確定這點,我的「魔力感知」就感應到一羣魔物接近。
「初次見面,這樣講對嗎?我是史萊姆,名叫利姆路。」
他們──哥布林羣應該已經很賣力了吧。大夥兒警戒地握着武器,頻頻觀察我。可惜的是,其中有幾隻快撐不下去,打算逃之夭夭。
那些巨狼比一般的大型犬還大,身長超過兩公尺,有好幾只。但該怎麼說纔好,看到史萊姆還嚇個半死,這種魔物未免太沒用了。
愛去哪裏就去哪裏。
還有神一消失,魔物的活動就開始變得頻繁。
此外,身手不錯的人類冒險者愈來愈常入侵森林。
肯定沒錯,這個森林的魔物都很怕我。
「抱歉。我還不太會調整。」
話說回來,強者是在說我嗎?
當我們一來一往地對話時,他們的話逐漸清晰起來。似乎是因爲我對「魔力感知」式會話愈發熟練的關係。
咦,這是村莊?──那裏爛到差點害我說出這句話。
畢竟是哥布林的巢穴,不應過分期待。
我被帶到最華麗的建築物(?)裏。
茅草蓋的屋頂破爛不堪,處處是縫隙,牆壁像是隻靠木板堆疊……照我前世的標準來看,當史萊姆還比較好!──這裏就是這麼爛。
「讓您久等了。貴客。」
說着,一隻哥布林入內。
剛纔一路引我來這兒的哥布林首領陪伴在他左右,幫忙支撐他的身體。
「沒啦,哪來的話。我纔等一下下,你別在意。」
我露出當業務時訓練出來的笑容回應。
也就是所謂的史萊姆微笑(Slime Smile)。
笑容能讓交涉順利進行。我還真是使出驚人的一招啊。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交涉什麼鬼就是了。
「很抱歉,無法拿出像樣的東西招待您。我是這個村莊的村長。」
那隻哥布林一說完,像茶的東西就端到我面前。
原來哥布林也會奉茶,好神奇啊。
我開始品茶(外觀上看來應該比較像整隻趴在茶杯上)。
喝不出味道。這是當然的。因爲我沒有味覺,理所當然會這樣。
不過,現在這局面到底是好是壞……?成分已經經過調查,裏面沒放毒。雖然沒放毒,但味道似乎非常苦。
苦歸苦,這也是哥布林的一番心意,我還是將茶喝個精光。
「請問,你們特地邀我來村裏,是有什麼要事嗎?」
不行!完全出局了!
因此,那裏是掌管帝國生命線的重地,戒備相當森嚴。
嗯,果然是這樣。
這樣啊,我問了不該問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
老實說,他們對我效忠又沒什麼好開心的。
你們應該要露出傲岸不遜的樣子纔對。人見人怕的魔物就該那樣!
他的眼神一點都不像在說謊。用認真的目光回望我。
如果是人類,或許會厭惡他們的骯髒樣貌。
我誇張地點點頭。
如同褲子拉鍊沒拉走在大街上一般的感覺朝我襲來。洞窟內含有高度魔素,所以我一直沒發現妖氣的事。
同時我還試着消滅不祥的氣場=妖氣。運用操縱體外魔素的技巧,努力將妖氣收回。
東方新來了一些魔物,打算奪取這塊土地的霸權。
這讓我想起前世。
和東方帝國、朱拉森林周邊國家進行貿易的商人都對他們很頭大。
雖然在那發牢騷、雖然被後進抱怨,最後還是接受案主跟老鳥的拜託。
但魔物的本能也告訴他,這樣下去,我族的發展將停滯不前。
就這樣,我成爲一羣哥布林的頭頭、他們的守護者。
聽起來勢單力薄。
「要看是什麼內容。說說看吧。」
「是,村裏住了一百隻左右。能夠作戰的,連同雌性算在內,大約有六十隻。」
那是什麼?印象中我沒發出這種東西啊……我從「魔力感知」的視角觀看這具身體。某種不祥的能量正飄散於身體四周。
正所謂「明眼人懂得察言觀色!」。
什麼可取之處啦!實在很想對這瞎掰自我吐嘈,不過我忍住了。
只對小盤商出手,帝國並不會正面介入。不過,一旦入侵穀倉地帶,帝國將不會手下留情。
「我們信奉的神一直守護這片土地免於侵擾,但約莫一個月前,祂突然消失了。因此附近的魔物就開始來這片土地肆虐……我們不打算姑息,動員村民作戰……但戰力相差懸殊…………」
「原來如此……那我問問,這個村莊住幾隻哥布林?裏頭有多少人能戰?」
羣集時成爲一心同體的魔物,行動上整齊劃一。
他們說的神該不會是維爾德拉吧?時間上滿吻合的。
「……不,這些情報是……戰士們犧牲性命換來的。」
「那個,哥布林戰士們就算知道機會渺茫,還是以少敵多嗎?」
這村子就是其中之一,而與那些外來魔物發生的小規模械鬥,使許多哥布林戰士都戰死了。問題在於其中一個冠有名字的戰士。
東方平原與廣闊的穀倉地帶銜接。
我成功隱藏妖氣。
「好吧。就實現你們的心願!」
村長和哥布林首領好幾次進行交涉,但都遭他們冷淡以對。
唔──嗯。
牙狼族再怎麼狡猾、能力過人,都難以突破帝國的防線。就算他們真的突破,也會惹毛帝國,到時牙狼族就別想繼續活下去。
剛纔來這裏的路上是有聽說過。
「其實是這樣的,您知道最近魔物開始頻繁活動嗎?」
不過,村長還知道這村裏有多少戰力,在哥布林裏應該算聰明的。
總之,哥布林應該是希望我幫忙吧?
哪隻魔物會想對上這麼危險的傢伙啊。
其他哥布林村全都對這個村子見死不救。
然後──
沒事拜託我,他們就不會特地邀看似危險的魔物入村。
「哈哈哈,您太謙虛了!區區史萊姆不可能散發如此強大的妖氣!我不曉得您做這身打扮用意爲何……但您應該是遠近馳名的魔物吧?」
擬態成黑蛇或許有辦法搞定……不過呢,這任務可不能隨便接。
東方平原的霸主。
牙狼族。
我繼續擺高姿態,朝村長問話。
應該是我多心了吧,他眼裏好像浮現淚光……一定是我多心了。
「好。再來是敵人,你知道那些外來魔物有多少,是什麼種族嗎?」
當初擬態、嘗試「肉身裝甲」之類的技能時,若能及早發現就好了,但現在哀嘆也沒用。
「噢噢……您是在測試我們吧?很多人害怕妖氣,您願意收回真是太好了。」
不過,真正可怕的是集體行動。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只好自暴自棄。
進一步追問後得知,命名哥布林是村長的兒子、哥布林首領的哥哥。
我愈掰愈順啊!
「當然!雖然您長得像史萊姆,那身風範卻假不了!」
「呵呵呵。不愧是村長,你看得出來?」
那名戰士對這個村子來說就像守護者。失去他後,這座村莊的存在價值一落千丈。
敵軍肯定不好搞。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出洞窟後,魔物們爲何會有那種反應。
首領如此思考着。
魔物不適合流淚。
不過,我經歷了孤獨的九十天,就連跟哥布林對話都覺得開心。
村長身體震了一下,接着似乎下定決心,開始偷瞄我。
這個問題單刀直入。
他們打算趁外來魔物襲擊這座村莊時,抓緊時間擬訂對策──其他村子對此都有共識。
此外,當他們羣聚時……等級相當於B。
外表上已經變成普通的史萊姆。
但這樣又有個問題。用跟普通史萊姆沒兩樣的行頭逛大街,反而會遭魔物襲擊,最後累死自己吧?
村長沉默不語,靜待我做出決定。
最重要的是村長那雙眼睛,傳達出全把希望放在我身上的情感。
「村長,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若我幫助這個村莊,你要拿什麼回報?你們會給我什麼?」
我們都是魔物,大家一起和平共處吧!他們應該不是基於這種交友動機才邀我的吧。
這樣搞不好能誘導村長,把他哄過去。
「是。他們是狼型魔物,似乎叫牙狼族。一般來說,即使他們單槍匹馬,我族就算派十隻也不見得贏得了……更何況,他們這次好像還有百來只……」
附近一帶似乎有好幾座哥布林村。
嘴巴上嫌煩,但其實我一被拜託就難以拒絕。
若帶頭者很優秀,牙狼族將能發揮真本事。
要我心血來潮救他們是可以啦。
●
「我明白你們的苦衷。可是,我是一隻史萊姆,要回應你們的期待或許滿難的?」
「我們將對您效忠!請守護我們。若您願意,我們發誓對您忠誠!」
每一隻牙狼族成員都相當於C級魔物,稍有不慎,就連老手冒險者都會在瞬間被他們咬死。
雖然有些渾濁,但以哥布林來說應該算是很真摯的眼神。
他剛纔說……妖氣?
他們說這些話時,聲音裏盡是不甘。
「哈哈!多謝誇獎。我不會刺探您隱瞞真實身分的原因。只是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您是否願意應允?」
可是,疑似能以一擋十的魔物有百來只。
聽完這些,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是嗎,被你看穿了。哥布林有兩把刷子喔!」
好丟臉。我身上一直髮出妖氣,卻完全沒注意到。
他們的首領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幾十年來,跟帝國的小規模紛爭讓他有所學習,並記取慘痛教訓。
「沒錯。看到我的妖氣還不怕,膽敢跟我說話,頗有可取之處。」
但我如今已經是魔物,也不怕生病。
啊?什麼鬼,破關條件也太難了吧?我一直盯着村長的眼看。
從前同胞們一直學不乖,重蹈覆轍,他可不幹這種蠢事。
對牙狼族來說,食物並非必要。
攻擊人、喫人,充其量只能塞塞牙縫。
那是因爲,人類的身體並沒有多少魔素。
牙狼族以吸收魔素維生。
看要攻擊更強的魔物,或者殺一堆人,晉級成「災厄」級魔物。
一直裹足不前,兩條路都難走。
帝國之於牙狼族太過強大。但,繼續對商人動手動腳,晉級成「災厄」級魔物將只是癡人說夢。
聽說南方有肥沃的土地、森林,是魔力強大的魔物們的樂園。不過,要前往南方,必須先通過朱拉森林。
那座森林裏的魔物不值一提。他獵過許多來自森林的魔物,那些經驗教會他這點。既然如此,爲何時至今日仍無法入侵森林得逞?
「暴風龍」維爾德拉──
都是因爲他在的緣故。
雖然遭到封印,但那強烈的魔力波動還是讓他們懼怕。
那座森林裏的魔物深信維爾德拉在保護他們。有鑑於此,他們才能在兇惡的波動裏生活。
若他們未對此深信不疑,早就發瘋了吧。
直到今日前,他只得每天都恨得牙癢癢,在維爾德拉的威嚴下放棄入侵計劃。
沒錯,直到今日……
首領睜着銳利的血色眸子看向森林。
駭人的邪龍氣息已經沒了。
若是現下,將那座森林的魔物掠殺殆盡,成爲森林霸主也不無可能。想到這些,首領舔舔嘴脣。接着,他發出宣告進攻的長嚎。
●
變成守護者後,我該做些什麼纔好?我個人認爲自己只是保鑣啦,村長卻用很誇張的方式禮遇我。
在這座森林裏,他不曾嗅過如此強大的威脅氣息。遇到的魔物全都很弱。就連森林中段──也就是現在這裏,都沒有出現像樣的反抗軍。其中一次,是有幾個同胞遭十幾只哥布林殺害,但傷亡僅止於此。去打探的傢伙八成失去冷靜,纔會搞錯吧。想着想着,首領看向前方。
首領發出咆哮。
耍什麼小聰明。
村長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我沒理他,依序將傷者吞吐一遍。
第一波攻擊應能摧毀圍欄。
首領很狡猾,總是小心行事。不過,他看到那村子被某種陌生物體圈住。
像那樣的圍欄,在我族爪牙前不堪一擊。
跟人類村莊類似……那是圍欄。村子裏的住家全數拆解,拿來作成圍繞村莊的圍欄。
牙狼族首領睜開眼睛。
叫他魔物還高估了,那玩意兒就是低等。
我之前活得輕輕鬆鬆,不曾感受過壓力,這些視線對我來說非常沉重。
他緩緩起身,倨傲地望向四周。
我已經決定要傲岸不遜到底!
開口處的史萊姆未動分毫。
我族的爪子能撕裂一切魔物,那利牙能咬破任何裝甲。
牙狼集體出動,開始從四面八方攻擊圍欄。
牙狼族首領是隻老奸巨猾的魔物。
至於那些聚集而來的哥布林,他們正用彷彿看神的眼光盯着我看。
那麼,該備戰了……
之後慢慢將周遭魔物狩獵殆盡,成爲這座森林的支配者。
有些人不停發抖,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製得了心制不了身。
傷勢比想像中還要嚴重。似乎是被牙、爪子抓傷的,傷口大不說,還化膿。
好!我拿出氣魄,對哥布林下達第一道命令。
●
那隻史萊姆說話了。
數天前,前去察探的同胞帶回令人在意的情報。說那裏有個小不隆咚的魔物,身上散發異樣妖氣。
好沉重。
虧我還偷工作空檔練習。
現況對村長來說肯定很驚恐,快把他逼瘋了吧。就算逃跑也沒食物好喫,就只能等着餓死。
最終將進一步擴張版圖,尋求更強大的力量,朝南方入侵。
六十隻哥布林加上十幾只生還者,作業效率並不會有太大改變。可是,既然他們都這麼崇拜我了,我也想盡自己所能幫他們。
「大家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居然說這傢伙的妖氣比我強……我不信!首領在心中怒吼。
我族的力量足以辦到這點。
就讓你見識我族的力量!首領打定主意,接着發號施令。
首領原本還在腦中勾勒哥布林們目睹戰術遭人粉碎、六神無主的模樣,眨眼間卻發出驚呼。攻擊圍欄的部隊被彈回。有些甚至還吐血倒地。
薑是老的辣,作戰方式相當縝密,還具備冷靜行事的器量。經年累月的經驗,以及對於該魔物的相關情報,讓他不認爲對方能贏過自己。
我原本預計先跟他們談判,這下想好的臺詞全飛了。正式上場之前的練習全都白費。
前方看得見一座村子。
目前場面不適合說笑,但我又擠不出什麼像樣的話來講,只好正經地發問。
今晚要毀滅那座哥布林村,踩着他們的屍體進入朱拉森林。
我試着做出有點帥氣的宣言。
沒想到他們會突然衝過來。在我耍帥放話說「掉頭就放你們一馬」時,他們還很安分,結果下一刻馬上翻臉不認人。
聚集在四周的哥布林們似乎也有同樣心情。
夜晚來臨。
啊,嚇我一跳。
假如失敗,哥布林有可能就此滅村。
我捕食前方那隻哥布林,接着在體內替他裹回覆藥並吐出來。
我的第一道命令是要他們帶我去見傷者。
而這個錯誤將決定他們的命運。
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改初衷。
平原上偶爾會出現這種弱小魔物。
大肆殺戮的時刻到來。
心情變輕鬆了。沒想到還滿有效的。
正是斥候回報的地點。
這個時候,首領初次犯下致命的錯誤。
首領嗤之以鼻。
雖還有些哥布林在一旁遠觀,不過都是小孩跟老人……沒有其他哥布林援兵了。
總之,我先把可以作戰的哥布林聚集起來。
不過,有件事令人在意。
他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今晚是滿月,正好適合作戰。
牙狼同胞全都屏息望向他們的首領。
只留下一個縫隙,是要阻止大軍攻入嗎?
其中一名屬下來到首領身邊,向他稟報。
十幾只牙狼就像首領的手腳,開始攻擊圍欄。
但聚集後一看,全都是些殘兵、烏合之衆。似乎無法期待他們的戰力。
而第一個命令就是──
他要斥候跟着受傷的哥布林回去,藉此鎖定方位。如今,這個村子的戰力弱得可以。
「嗷嗚──────────!」
不可能!首領在心裏暗道,轉眼看向史萊姆。
還說那隻魔物的妖氣比他這首領更強。
牙狼族聚集,化爲一心同體的魔物。這是他們的真本事,整齊劃一的進攻手法。
「是!這一戰攸關我們的生死,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怎麼搞的?首領穩住陣腳,開始觀察情況。
(區區一隻卑微魔物──看我捏爛你!)
「好──!在那裏別動。若你們就這麼掉頭,我就放你們一馬。快滾吧!」

●
哥布林首領立刻回應我。
怎麼可能。首領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首領心想。
這是透過「思念網」的羣體行動。能用比講話更快的速度聯召。
雜碎魔物就只能想出雕蟲小技。
之後會下更多命令吧。
「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放鬆心情上吧。會輸的時候就是會輸。我們要盡力──只要想這件事就好!」
傷者集中於髒亂的較大型建築物裏,都躺在裏面休息。
看到那些傷患後,我有感而發。他們姑且有用藥草之類的東西治療……但繼續拖下去肯定會死。
如臨大敵的反應深得其心。
(就是他!身上妖氣比老大更強的傢伙!)
此外,前方開口處還有另一樣東西。有隻史萊姆在那兒。
得卯起來治療纔行。打定主意後,我開始替所有人進行治療。
當我治好數只哥布林後轉頭一看……
不曉得爲什麼,哥布林們全趴在地上,還偷偷窺探我。
他們在幹嘛?
看樣子哥布林誤以爲我用什麼復原法術治他們。
因爲太麻煩了,我乾脆吐出數個回覆藥,再用那些治療傷患的傷。
結果雖然依他們的傷勢來看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痊癒,但總體來說,治療措施到此告一段落。
努力做最大限度的治療後,我對剩下的哥布林下新指示。
接下來要設置圍欄。砍樹來做會比較好,但現在沒那個閒功夫,只能善用手邊資源。
我毫不猶豫地要他們摧毀住家,用那些素材製作圍欄。
在蓋的時候,我要他們繞着村莊外圍蓋一圈。
趁他們蓋圍欄時,我派哥布林裏較機靈、裝備弓箭的傢伙當斥候。
敵人是狼,鼻子應該很靈。我叮嚀他們別勉強自己,接着就派他們出去。
那一雙雙視死如歸的眼神令人在意,像在說「就算犧牲性命也要達成任務!」一樣。那些哥布林真的很誇張,但想想也是情有可原。
在我造訪村子的隔日傍晚,圍欄做好了。
我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沒錯,就是用蜘蛛絲固定圍欄,讓強度增加。
也沒忘順便在各處用「鋼絲」製作陷阱。不知情的傢伙碰到圍欄將會被切得滿身傷。
等這場戰事結束,我要記得過來回收纔行。
圍欄正面設有開口。
只要在這裏佈滿「黏絲」,準備工作就宣告完成。
一切按計劃進行。
牙狼首領萬萬沒想到事情發展會和預料的完全不同,他開始慌了。
既然戰火已經點燃,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接下來只需按計劃進行。
算你運氣背……我邊想邊對牙狼首領投以冰冷視線。
能上戰場的哥布林共有七十四隻。昨天一戰後並未出現傷亡。
《解析完成。獲得擬態:牙狼。獲得牙狼固有技「超嗅覺」、「思念網」、「威壓」。》
牙狼首領被開口處的「黏絲」抓住了。憑牙狼首領的力量,或許能切斷「黏絲」。
那是箭眼。
我在牙狼族面前喫掉他們的首領,他們卻按兵不動。
沒辦法,就準備一條生路給他們吧。打定主意後,我擬態成牙狼。
我將牙狼族的首領喫掉。這是勝者該有的權利。
「水刀」準確地砍下他的頭。
牙狼首領心想,身爲領袖,必須彰顯自己的力量!
我會設陷阱是出於上述原因,但事實證明我想太多。
嗯,準備過程差不多就是這樣。
大家都平安無事,頂多出現擦傷。
必須通霄警戒。
牙狼們不爲所動。
希望他們不會爲了哀悼首領的死對我方展開瘋狂攻勢……
我不需要睡覺,所以自告奮勇當守夜人,不過……
接着大聲咆哮,施展「威壓」。
自己是羣體裏最強的,光他一隻就強得不像話!
既粗鄙又骯髒的魔物──我對哥布林的印象一直是這樣,但這兩天開始對他們產生感情。
然而在那瞬間,勝負已經底定。
有這些空隙,哥布林再怎麼不濟也能射箭。好幾只牙狼被箭射中,發出悲鳴。敵方也有部隊試圖把箭眼弄開,待在左右兩側,手拿石斧的哥布林則將牙狼砍頭。
我方寡不敵衆,肯定會拚個你死我活。
不過是隻動物,根本贏不過原本是人的我。
●
「萬萬不可!那麼能讓利姆路大人做那種事。」
表示牙狼族開始移動。
比起作戰,之後的收拾工作更累。
接着,我們開始在村莊原址中心聚集廢料,引火點燃。那火讓我想到營火晚會,但現在不是歡慶的時候。
雖然死了幾隻,但還有八十隻左右存活。
「說得對!我們會負責站崗。請利姆路大人休息!」
「咯咯咯,聽好了!這次就放你們一馬。若你們不願服從我,就放你們回去吧!」
自己沒有漏看牙狼首領的一舉一動。
●
唔──嗯……
第二天一早。
這下那些喪家犬肯定會逃跑。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卻想錯了。
到底是哪個傢伙下令要拆毀民宅的……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牙狼們甚至連圍欄都沒衝破。我曾想在開口處設「鋼絲」,但怕殺傷力不夠取敵人性命,就沒用了。
沒錯!說得對!大夥兒開始共鳴。
首領很清楚這點。所以,他纔會在這犯下有史以來最大的錯。見同胞連個爛圍欄都衝不破,對屬下的無能火大之餘,他也怕同伴會找自己泄憤……
難得現在還沒有人受傷,我們雖然應該不會輸,但我實在不希望流血戰爭開打。
在他活蹦亂跳的情況下放「水刀」,被避掉就糗了。再說我也怕「水刀」不小心打中我方人馬。視戰場情況,變成那樣也不奇怪。
雖然身上帶傷,但大家都活着回來了。
成羣結隊時,戰鬥力更大幅上升。可是我們也有因應對策。單體很強,我方就多派幾隻對付。羣聚更強,就別讓他們聚集。關鍵在於運用智慧解決難題。要說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生物是誰,就是擁有智慧的人類!
就這樣,哥布林村的戰事落幕。
好了,他們會怎麼回答?
他們宣誓服從,還不約而同在我面前跪下。看起來只像是狗趴下就是了。
還有,誰要負責照顧那羣狗……
我事先做沙盤推演,在圍欄上設置小型空隙。爲了阻礙敵人行動,讓我方進行攻擊……
雖然對圍欄的強度不是很有信心,但牙狼的攻擊並未擊潰它。陷阱也發揮很大的效果。到這暫時可以放心。
對我來說那動作慢吞吞,簡直讓人想伸懶腰。
我對牙狼們如是宣告。
心裏一面想着這些,我將收尾用的「黏絲」黏於開口處。
在這次的戰爭中,我必須扮演超強霸主。一切安排都是爲了這一刻。
(我們將跟隨您!)
糟糕……要我服從還不如死了痛快!──他們該不會有這種打算,要集體進攻吧?
從他們的傷重程度來看,我原本以爲還要給好幾次藥……但藥效超乎預期,這誤判令人開心。
我靜待斥候歸來。
我曾經想過好幾個方案,事情正照其中一條路線走。
我在視線洗禮下緩緩踏出步伐。雖然我不清楚他們在想什麼,但得讓他們進一步認清首領的死。
區區一隻魔物就想贏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麾下的牙狼們也逐漸感到困惑。
再說今晚起,哥布林們要睡哪兒?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們應該會嚇得逃跑,或在恐懼下臣服纔對啊……
現場靜悄悄的,就好像剛纔那些爭鬥是幻覺。牙狼們的視線往我身上集中。
這時,負傷的哥布林已經恢復過來,開始甦醒。我用身體去摸,驚訝地確認情況。看樣子,回覆藥的效果非常好。
牙狼確實很強。光靠一隻就能對付好幾只哥布林。
我二話不說地用「水刀」對牙狼首領處以斬首之刑。
話雖如此,看在身旁的哥布林眼裏,首領已經不見了吧。
糟糕。我是不是跩過頭,做得太過火了?
最好是。
我來到牙狼首領的屍體前。沒人出面妨礙。
有這份心是很好啦,但他們應該比我更累纔對。我拗不過他們,最後只好排班輪守,沒輪到的人休息。
「大賢者」的聲音在我心中響起。我似乎已經獲得牙狼的能力。
看樣子,他們選擇服從我。剛纔沒動是在用「思念網」開會嗎?算了,沒打起來就是萬幸。
「牙狼族,聽好了!你們的首領已經死了!現在有兩條路可選。要服從還是等死!」
近深夜時分,斥候回來了。
*
我無從確認,但能不能切斷並不重要。「黏絲」目的在於讓他的動作暫時停擺,就算只有一瞬間。
牙狼族只有團結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對首領失去信任將招來致命危機。
待在他屍體旁的傢伙往後退去一步。
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就必須全面開戰。
雖然練習時間不到兩小時,但他們非常努力。拚命將我的話弄懂,再執行那些指令。現在就是展現成果的時候。
可以的話,我希望在這場戰爭中不會失去任何人。
這該……總之今天先收工!明天再來做打算。等大夥兒起牀再說。
總之,我讓哥布林們睡火堆旁,命令那羣狗在村莊周邊待命,大家就地解散。
這樣下去不妙。
啊!我剛纔是不是說了要服從還是等死?
不費吹灰之力,我就此將牙狼首領斬首示衆。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接着想到一個計劃,那就是把牙狼丟給哥布林照顧大作戰!
牙狼族則有八十一隻殘存。
其中有幾隻受傷,但用回覆藥後立刻就痊癒了。
放置不管應該也沒差。牙狼族的回覆力似乎很高。
哥布林起牀後,我要他們列隊。
非戰力族羣圍繞在四周觀望。畢竟家都沒了,地面上空空如也,所以他們變得格外顯眼。
村長一直待在我身邊。
他似乎打算照料我的生活起居,但被哥布林爺爺照料一點也不開心。因爲我的審美觀還停留在前世。
就算轉生成魔物,只有這點我不會退讓。可是,魔物村莊裏沒可愛的傢伙。我也只能放棄掙扎。
哥布林列隊後,我把牙狼族叫來,要他們排哥布林旁邊。
「呃──各位,今後你們要分組,一起生活!」
我觀察大家的反應。
他們似乎在等我發話,以絕不發出半點聲響的氣勢盯着我看。
聽到分組生活這幾個字,在場無人露出嫌惡的模樣。應該沒問題。
「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從現在開始,大家兩人一組!」
話一說完,相鄰的哥布林跟牙狼們就開始你看我、我看你。
他們遵從命令,乖乖地分成兩人一組。
「昨天的敵人是今日之友」。雖然他們想的應該跟這句話有些出入,但大抵八九不離十吧。
這時,我想到一件事。他們好像沒名字?
沒名字的話,叫人很不方便。
看哥布林跟牙狼們兩兩成組後,我接着說──
在我面前等待的傢伙疑似破兩公尺。
──諸如此類,整個人心花怒放。
最引人注目的傢伙是帶頭者,他正悄聲無息地走來。
──是村長利格魯德,他有些惶恐地問我。
取個名字就用光魔素,這是爲什麼?
難道取名字會消耗魔素?
雖然之前不小心把魔素用幹,但現在魔力跟魔素總量似乎比干掉前更加豐沛。
這是因爲我不需要睡覺。
再說我這個男人常常一不小心就越界。還是小心爲妙。
如此這般,哥布林首領的名字就決定是「利格魯」了。取二世之類的很麻煩,利格魯就好。沒想到他居然用謝神的方式謝我。真的很誇張,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盯着那對金色雙眸看,一面想名字。
在外的牙狼們也進到裏頭。
爲這事抱怨只是在亂髮脾氣。不過,若我沒失去行動能力,大概早就開炮了吧。
大家是怎麼啦?
這就算了。可是,眼前狀況究竟……
整句都是流暢的人類語言。
怎麼了?這麼興奮幹嘛?
《告知。體內魔素殘量低於一定值。將轉入休眠模式。此外,預計三天後完全回覆。》
哎呀,取名字隨性就好。我在那方面沒什麼品味。
「頭目!見您痊癒,屬下深感欣慰!」
因爲我的姓氏是暴風,再加上牙就變成嵐牙。
於是乎,我繼續替大家取名。
「嗯?OK啦,應該沒問題。」
「願、願意啊。沒意見的話,我想替你們取名字。」
「呃,我知道利姆路大人的魔力很強大……可是,一次替那麼多人命名……您沒問題嗎?」
利格魯德嘴裏說着「這樣啊……」,看上去欲言又止,但我沒放在心上。
牙狼族的新領袖是前首領之子。
看上去整整大上一圈,其中甚至有身長接近三公尺的。我記得他們原本只有兩公尺左右啊……
意識殘留,卻無法做任何事。
想着想着,我終於知道利格魯德當時爲何會一臉擔憂了。
可是,我做了什麼才導致魔素消耗?是先前堆積的疲勞一口氣來襲?
早點說啊!──雖然這麼想,但將那當耳邊風的是自己。
沒必要嘗試到那種地步,若我只想弄個半死不活卻不小心死了,到時就好笑了。
這是……魔素用過頭了?應該像是把MP(魔力值)用光的意思吧?
當我說完這句話,一直在旁邊屏息以待的哥布林們立刻發出歡呼。
有子孫就讓他繼承利格魯,你則多加個「德」!我半開玩笑提議,沒想到他居然當真,真到不行。而且還──
村長誠惶誠恐地問着。
這只是我個人推論,不過看來幫魔物命名似乎會消耗魔素沒錯。
何不試一試?這念頭頓時閃過腦海,但我及時打住。
看起來超、興、奮!的樣子……
說是這麼說,感覺又不像……
這是……什麼?自從我轉生成史萊姆後,從沒遇過這麼強烈的倦怠感。
「您、您願意嗎……?」
他跟父親一樣雄壯威武,已經有個人風範了。
沒錯。
你們搞什麼東東。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開這種後宮。
該怎麼說……我好像變成某種摸了就會改運的幸運擺設。
發現我醒來,原本忙着工作的哥布林全都聚集過來。
對了!他是狂風之牙──嵐牙,可以取成「蘭加」(注:日文的「嵐牙」讀音爲「Ranga」)。就這麼決定!我又隨便取名了。
啊,都好啦!最後我決定順其自然。
我想動身體,卻無法動彈。
我問他兒子取什麼名字。他說是「利格魯」。所以我就叫村長「利格魯•德」,接起來就是利格魯德。名字沒特別意涵,只是念起來很順,隨意取的。
「什麼東西沒問題?」
首先從村長開始。
我照這個調調替哥布林取名。想說順便弄一弄,在旁邊觀看的若有親子,就連帶取名。單身者、孤兒也順手命名。
這麼說來……替牙狼首領取名的瞬間,好像少了一大堆魔素……
我的推測應該大致上吻合。
例如有孫子出生,村長就變成「利格魯•德德」。曾孫子出生,曾孫就叫「利格魯」,而村長進化成「利格魯•德德德」。真的要這樣叫喔?我取名方式隨便得讓人想這麼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他們當真要世代沿用這些名字……?
強烈的虛脫來襲!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吵成一團,吵說誰要擦我的身體。
只是隨便幫他取名,這樣害我有點罪惡感……
利格魯德一臉驚慌,立刻跑過來照顧我。
等等……這對魔物來說該不會是常識吧?
我、徹、底、回、復、啦!
連在一旁觀看的非戰力哥布林也不例外,不約而同用驚訝的眼神看我。
「村長,這樣叫你們很不方便。我想替你們取名字,可以嗎?」
我還有意識。
咦?他們是哥布林……吧?
他在說什麼?不過是取個名字,有必要慎重成這樣……?
有點恐怖。
牙狼們深茶色的體毛也變成黑色,散發亮麗的光澤。
魔素則是拿來使用的能量。
閒扯到此。
當我這麼一說,周圍突然吵雜起來,視線一齊往我身上集中。
「利姆路大人……小的萬般感激……那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所謂的休眠模式跟冬眠差不多,並沒有真正進入睡眠,但身體無法動彈。
當我替他命名爲「蘭加」時,體內魔素突然少去一大半。
瀕死將激發潛能,變得更強!──應該就是像這樣吧?
哥布林的身高約一百五十公分。可是,現在看起來卻有一百八。
亂髮脾氣?又不會怎樣。
取個名字也這麼爽,自己取不就得了。
就這樣,三天過去。
「你們好像……變大了?」
我針對這個現象考察。
當時,我還不把取名當一回事。
也聽得到「大賢者」的聲音。慢慢地,我開始進入狀況。
替哥布林命名完後,接下來輪到牙狼族。
不過,一開始很擔心我無法動彈的哥布林們……
光導出這個結論就花掉兩天。
此時有人對我說──
「居然恩准子孫繼承這個名字,小的感激不盡!」
身長直逼五公尺,散發異樣的妖氣與風範。那巨軀略超過敗在我手中的前牙狼首領,高階魔物特有的霸氣顯而易見。
額頭上有特別的星形記號,還長出威風凜凜的獨角。
說完,我繼續進行命名作業。
魔力是用來操作的力量。
話雖如此,但又沒什麼能做的,他就只是將我安置在火堆旁的主位上。
這名外貌駭人的傢伙開口──
難道說……這傢伙是「蘭加」!
這三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當我還一頭霧水時,魔物們已經開始發出愉悅的呼吼。
*
唔──嗯……
這三天來,魔物們經歷劇烈成長。
好驚人。
說成長太客氣……根本是進化。
取名字──是這個動作促使魔物進化?
這麼說來,當初維爾德拉也提過取名的事……
好像有提到「無名氏」、「命名魔物」之類的字眼。
對了!對魔物來說,獲得名字就代表變成「命名魔物」。魔物的等級將隨之提升,並誘發進化。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這麼高興啊。
對比我身上魔素被吸乾一事,一切都說得通了。
魔物的進化好強大。
已經超越進化,根本是另一種魔物。
哥布林混濁的眼變得亮晶晶,散發知性光芒。
至於雌性哥布林嘛……更扯!她們變得相當女性化。
我驚嚇過度,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咦?……咦!
嚇到我連看兩遍。
沒辦法,只好祭出事先準備好的正經論調。
大家似乎在我魔素乾涸時展開進化。
之前左思右想,原本想定更多規矩,但我不覺得大家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悉數遵守。所以就列舉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事。好了,不曉得大家會做何反應?
應該沒問題。
希望大家至少要遵守這三項。
當我魔素乾涸時,隱約發現大夥兒在爭誰要當擦拭官,卻沒注意到進化跟收集食材的事。進入休眠狀態後,我似乎會變得毫無防備。今後要多加註意。
「規則就是這些。希望大家能好好遵守!」
如今,因爲跟嵐牙狼族一起行動,行動範圍變得更大。
我想了三個基本規則。
食衣住──在我確認他們的飲食狀況後,這就是答案。
喜歡人類!這當然是我的真實心聲。畢竟我之前是人。
利格魯德一臉兇狠地賞兒子殺人目光。大概將那行爲解讀成以下犯上?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願意遵守。
分組後的狼和雄哥布林一起喫睡……說得更貼切點,比較像是家沒了就拿狼毛當棉被。身上的衣服是一大問題,家又是另一個問題。
假如他深信不疑,那場戰鬥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雌性哥布林只用破布包住身體,因爲進化的關係變得前凸後翹,看上去很性感。
不過,未等我下達命令就主動出擊,在可行範圍內行動,這點該替他們拍拍手。隨着進化發生,他們的智慧似乎也大幅提升。比起肉體,精神方面似乎蒙受更大的影響。
哎,說討厭是不討厭啦。
隔天。
進化只花一天就結束了,爲了慶祝進化、順便辦慶功宴,大家決定一起慶祝!
有進化的傢伙都聽到了,他們還興奮地說:「這種事很少發生!」
二、不能起內鬨。
現在就先放空,好好享受宴會吧。
我深感佩服,心想這功能還真便利,一方面又命令他平常維持三公尺就好。
今後的課題堆積如山,但現在必須先說最重要的事。
「頭目!我們牙狼族是『團結的個體』。同胞們一心同體,我的名字就等同族名!」
這說法更能接受!那心態全寫在雄性哥布林臉上,我就當他們同意了。
好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一副渴望受到稱讚的模樣,所以我就──
另外一個問題是「蘭加」。
咦?這樣就懂了……?不會吧,哪有那麼簡單?
可是,天大的問題接踵而來。
光靠森林喫飯的生活一旦碰上突發狀況將難以應付。之後找個機會教他們種稻或耕作吧。伙食供給必須安穩無虞,這是過好生活的基本條件。
根據利格魯德所說,他們曾聽見「世界之聲」。
一開始就必須擬訂規矩。
*
現在大夥兒的戰鬥力難以估計。連之前無法戰勝的魔物似乎都能輕鬆獵捕。短短兩天就收集之前無法收到的食材量。
已經不能不把她們當一回事了。
沒錯,在我幫蘭加取名後,魔素就幹了……
「恕我冒昧!爲什麼不能襲擊人類?」
各有各的改變。
「還有其他問題嗎?」
也不想想你們更少,只纏一條腰布耶……
一、不能襲擊人類。
這話一出口,他的尾巴就大搖特搖。可愛的模樣跟那巨大身體形成反差。
「其實是這樣的,人類是羣居動物,對他們出手,很可能會招來強力反擊。若他們卯起來戰,我方不一定有辦法對抗。基於這些原因,我纔會禁止大家襲擊他們。還有,跟他們保持良好關係在各方面來說都有利無害……」
眼前的食物堆積如山。
就是這三點。
不過還是有些隱憂。
看我恢復似乎很高興,他一直黏在我身邊不走。
「太好了!」
對他來說,也有覺得不該對人類出手的理由吧。
哦哦。
那就是在這個村子裏生活有哪些規範!
大家都聽得很專心。
蘭加還說,前任首領對大家「一心同體」的事抱有疑慮。
也就是說名字共通,種族集體進化就對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我喜歡人類!以上。」
「不能鄙視其他種族……這是什麼意思?」
「對了,蘭加……我應該只有替你取名字吧,爲什麼牙狼們全進化了?」
「原來如此!明白了!」
有些成年人會說這種鳥話(基本上是我),但這種行爲很要不得。
規矩是羣體生活不可或缺的要素。對日本人來說理所當然。
雌性哥布林則進化成「哥布莉娜(Goblina)」。
他們原本的樣貌接近猴子,是小鬼的種族。
至於飲食方面,哥布林還未進化前,似乎會收集果實、草葉,以及獵捕能喫的動物或魔物過活。
不過,我放眼環視大家的臉,並沒有人表現出不滿的樣子。我還以爲他們會大力反彈呢,害我白擔心了。
不過,一隻五公尺高的怪物狼擺尾示好,差點害我被風壓吹跑。
「這樣很擾人耶!」
「沒啦,你們進化後不是變強了嗎?不能沾沾自喜,把弱小種族看扁!就是這個意思。只不過稍微變強一點,別自視甚高。哪天對手變強再回過頭報仇,到時不就哭哭了嗎?」
就這樣,嶄新的共同生活開始了。
其他細項我打算全交給下面的人定。
現在雄性哥布林進化成「滾刀哥布林(Hobgoblin)」。
總之,我們變強了!蘭加很想這麼說吧。
至於適合耕作的作物、用來產米的稻米,必須先從品種開始調查……這些日後再議。
可是我遲遲沒醒,在無法獲得許可的情況下,他們就先收集食物。
其實用不着對我這麼畢恭畢敬啦。
最讓人驚訝的是,那些分組成員似乎變得能用「思念網」互相溝通。
「都來了吧?那麼,接下來要約法三章!規矩共有三項,希望大家至少要遵守這三條規則。」
雄性們看到這一幕都顯得極其愉悅。
三、不能鄙視其他種族。
聽我這麼說明,蘭加大力點頭,似乎頗有同感。
我將大家聚集。
要搞定食衣住,看來首先得解決的就是穿着問題。
比起騎馬還厲害,哥布林可是騎狼馳騁。
是說問題又來了,該在哪養這些傢伙?
說完,我立刻發表那三項規則。
「其他人要守規矩,自己不用遵守!」
相對的,蘭加就跟同胞完全一心同體。也因爲這樣,牙狼族才能成功進化爲嵐牙狼族。
喜歡狗類毛毛觸感的人或許會把持不住,但硬要說的話,我愛貓。
基本上做忠告時,總有些人會聽不進去。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儘量在事前防範問題產生。
我說着就朝他瞪去,結果蘭加變得消沉不已,看起來很滑稽。而且那身體還縮小到只剩三公尺。看樣子他能自由調整大小。
利格魯發問了。
那天,爲了慶祝進化、戰爭結束、我身體痊癒,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這句話一說完,村子的新規章就此生效。
制訂規則後,接下來要分配工作。
先是村莊周遭的警戒兵。
再來是出去找食物的隊伍。
收集素材供村莊從事生產的隊伍。
整頓家園或道具的人。
村莊的警戒工作交給「思念網」達人嵐牙狼族,讓配對配剩的狼擔任。
沒配到對的共有七隻,蘭加一天到晚黏在我身邊,所以我就讓另外六隻擔任警戒工作。
細部工作的指派則交給利格魯德,因爲他以前是村長。
「利格魯德,我封你爲『哥布林君主』!你要把村莊管好。」
簡單說,就是全丟給他。
感覺很像用全力把燙手山芋丟掉。
可是各位要想看看。
我生前的工作是綜合建設公司內務。要我管人太難了。再說我也不想被這個村子綁住,沒辦法去人類住的地方就麻煩了。
雖然我的做法有點強硬,但非讓他接受不可。
我是這麼想啦──
「哈哈!我利格魯德將賭上身家性命,絕對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感動到語帶哽咽,想都不想就接下了。
嗯。我只要出張嘴就好了。
「垂簾聽政」。
這句話深得我心。偶爾出張嘴就好。
「呵呵,呵哈哈哈哈。有趣。妳展現出頑強的意志,積極求生了呢。我要對妳刮目相看。」
自稱凱尼希的怪人──疑似上級魔人──將羽翼狀的手伸至面前交叉。
黑騎士不爲所動,冷靜沉着地朝魔王發話,將手裏的劍拔出。
我好歹是在建設公司上班的,知道什麼好,什麼不好,但頂多只會做些低階木工。
每一根羽毛都充滿力量,碰到便會爆炸,感覺會疼痛不已。
魔王讓我待在他身邊。
我帶着許久不見的興奮心情入睡,直到天明。
矮人!原來是那個很會鍛造的知名種族。
「啊!我們至今常跟某族交易。那些人或許能幫我們弄到衣服。他們很聰明,或許還知道怎麼蓋房子!」
一隻半人半鳥的怪人突然闖進這裏,用刺耳的聲音高叫。
無視在腦海中迴盪的奇妙聲響,我下意識踏出步伐。一步、兩步。接着,當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站到魔王雷昂前方。
隸屬於魔王的騎士慌慌張張地衝進辦公室,嘴裏高聲大叫。
「嘎、嘎嘎!住手、快住手!我會燒死,住手、住手啊──」
「是!包在我身上!今天中午前就會將東西備齊!」
所有羽毛都在那瞬間燃燒殆盡,火焰揮灑過去,將魔人凱尼希纏住。仔細一看,我的右手向前伸出,一條鞭狀火焰自手掌延伸過去。
他喋喋不休的聲音吵死人了,不知道爲什麼,我開始覺得不悅。
站在魔王右側的黑鎧騎士正以手持劍。
因爲焰之巨人附身,我撿回一條小命。
「嗯,老夫留下來當護衛似乎是正確的。鼠輩們似乎找到這來了。」
少女與魔人
那就是獨有技「異變者」。
雖然他們是亞人,但矮人住的地方似乎是個巨大城鎮。聽說還有國王陛下在,不過區區哥布林沒辦法覲見。
「妳叫什麼名字?」
這方面也要進行改善,似乎能趁機一口氣解決。
雖然非我所願,但我還是展開與焰之巨人奇妙的共生關係。
再說我外觀上還是魔物史萊姆,矮人會不會嚇到?
就交給他吧。他應該也會盡量幫我籌錢。話雖如此但不能太過期待。
「焰之巨人,該你上場了。」
雖然跟焰之巨人同化,但我的身體依然稚嫩。魔王坐在椅子上,我站在他旁邊,魔王的臉卻仍高過我頭頂。
哦。
「雷昂大人,有入侵者!」
「嗯。也對,因爲你們變大了嘛。還有衣服的事……目前穿著有點太暴露了。你們有辦法弄到新衣服嗎?」
這事實不容否認。當時若繼續被置之不理,我將死於空襲帶來的嚴重燒傷。因此,不管魔王雷昂的意圖爲何,我都必須承認自己被他拯救的事實。
說來,我比較在意衣服問題,所以一直將武器的事延後,但他們的裝備也很破爛。
我的技術還沒好到能進行指導。如果能找到人指導他們,又是之前的交易對象──是該過去看看。

是我──我用這隻手殺了眼前的魔人。奪走他人性命,內心卻不可思議地滿足。我認爲自己殺得理所當然,這感覺好複雜。
就此和魔人凱尼希對峙一般。
「說來慚愧……之前我們一直不需要那麼大的建築物……」
這顆心彷彿不再屬於自己,我害怕得不得了。
「不,我們曾經從冒險者身上洗劫一些財物,但一直留着沒用。我們通常不付錢,而是以物易物,或用勞動的方式換取物資。這裏所有用品都是從他們那裏來的。」
「少瞧不起人,竟敢無視老子──」
要去人類居住的地方的話,也得調查金錢交易狀況呢。
接下來的事就發生在眨眼間。
儘管心裏有種種擔憂,我還是很期待矮人國之旅。
這話什麼意思?我一頭霧水。
某天──
「是矮人。」
現在想想,我其實還處在懵懂階段。光是這個世界有通貨概念或許就不錯了。我是有想過通貨的可能性啦,卻不清楚流通情形。
恐懼頓時充斥心中。
可是,從冒險者那搶來的堪用物都耗得差不多了,留下的金錢據說也很少。該用什麼當交易籌碼?
怪人開始任意地大放厥詞,但雷昂無動於衷。
就結果來看,多虧有焰之巨人,我才能活着,不至於發狂。我明明知道自己殺人,卻沒有罪惡感。不,並不是我沒有罪惡感,而是焰之巨人壓抑那份感情,或許是他在控制一切,爲了不讓我這個宿主發瘋而亡……
「我去看看。利格魯德,你可以幫我打點一下嗎?」
是說我在這想破頭也變不出什麼花樣……
「去死吧!」
但是──
鎧甲跟破布沒兩樣,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又不合身,所以大家都沒穿。
魔人一喝,接着羽毛就緩緩射出。我理解到羽毛似乎是衝着我們來的。
語畢,魔王凝視我的臉。
《確認完畢。成功獲得……追加技「魔力感知」。》
那根本不能叫房子。是說他們只是哥布林,本來就不該期望蓋房子會有什麼技術可言。
不過話說這個利格魯德,之前是行將就木、垂垂老矣的哥布林……現在卻變成肌肉戰士,返老還童成壯年的滾刀哥布林。搞不好還比兒子利格魯強?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魔物真是不可思議啊。
我原本會隨着焰之巨人的附身消逝,獨有技「異變者」卻讓我保住那份自我。身體受焰之巨人支配,我跟焰之精靈同化,一方面又保有意志。
這念頭剛閃過腦際,一把劇烈的無名火就打心底竄升,讓我的腦袋陣陣發燙,就好像真的有火在燒。我想,那是跟我同化的焰之巨人在生氣。
總之先去見矮人再說。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我就去矮人那兒觀光一下,順便放鬆身心。
日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去人類居住的地方。在那之前,先去參觀矮人的城鎮也好。
那種感覺一下就沒了。焰之巨人的意念佔據心靈,將我的不安與恐懼沖淡。
「──靜、江。」
「──?怎麼了,焰之巨人?」
「嗯。拜託你了!是說我有去看房子的建造情況,你們蓋得好爛啊。」
這個世界的錢不曉得長怎樣……是紙鈔就扯了。
我跟平常一樣站在魔王身邊。因爲沒有其他事好做,我也做不來。
焰之巨人是火屬性的高階精靈,似乎具有遠遠超乎當時的我想像的能力。輕鬆控制幾乎要從我身上滿溢而出的魔素狂潮,奪取我的身體。可是,或許多虧如此──這具肉體安定下來,我才獲得某種能力。
我看到了眼前魔人的雙翼正充斥大量魔力。
這具身體被焰之巨人控制,我沒辦法做任何事,只能眼睜睜地望着眼前景物。
我的疑惑似乎顯露於外在,魔王跟着露出奇怪的表情。
「原來如此。或許該過去看看。你們都用什麼交易?錢嗎?」
那時,在我眼中看來,凱尼希的手彷彿在發光。
魔人凱尼希在那鬼吼鬼叫些什麼,但來不及把最後的話說完──他被我的火焰燃燒殆盡。
「雷昂,只要打倒你,老子就能變成魔王。之前是人類的傢伙竟敢自稱魔王,有夠厚臉皮!老子會代替你當王,你就安心地去死吧!」
「是喔。他們是什麼樣的傢伙?」
我不覺得累,無窮盡的乏味卻讓人感到些許痛苦。不過,或許是跟焰之巨人同化的關係,我已經能夠平心靜氣地接受現狀。
他們似乎很鄙視哥布林,這樣沒問題嗎?
不過,某人可能被我們惹毛了吧──
「哼。肯定是────那夥人暗中操控。不過,這傢伙來得正好。」
利格魯德超有幹勁。
非去看看不可!
之後又陸續發生數次類似事件,我則在毫無感覺的情況下,替魔王雷昂殺掉那些入侵者。
內心並不覺得後悔。當時我年紀還小,沒什麼是非觀念,一切都交給焰之巨人決定。焰之巨人想抹殺礙事分子,我只是隨他的意思起舞,帶着空洞的心行動。
基本上光要入城就很喫力了。
「妳想先死嗎,小鬼!別急,差別只在先後。等老子先做掉那邊的冒牌貨魔王──」
「嘎──哈哈哈!魔人凱尼希大爺來跟你問好了!」
某一次,魔王看着我說出這句話。奇怪的是,我不覺得厭惡──反而還有點自豪。
「靜、江?嗯,那好。妳的名字叫靜。從今天開始,妳改叫靜!」
聽到這個名字,我二話不說地接受了。
我是……靜。沒錯,我不是井澤靜江,今後要以靜的身分活下去。
就這樣,我成爲焰之魔人,立身於魔王城。
以魔王的親信、高階魔人的身分。
*
自從我改叫「靜」後,時光飛逝數年。
直到那個時候,我終於可以憑自身意志,在一定程度下自由行動。與焰之巨人的共生關係逐漸順利後,我不再心煩意亂。
魔王雷昂的王城設有訓練設施。
黑騎士在訓練場上當教練,負責指導亞人和魔人的孩子──裏頭也包含一些大人。他的指導方式非常嚴格,沒過關有時也會無法喫飯。正因如此,大家都拚了命地努力。我也自食其力,不靠焰之巨人,學會如何用劍戰鬥。我不想輸給大家,也討厭享有特殊待遇。但也多虧這份執着,我變成劍術好手。
某天,我認識了一名叫琵莉諾的少女。
她比我年長一些,是個溫和沉穩的女孩。
做爲實戰訓練的一環,大家到森林狩獵時,我有了和她第一次對話的契機。她每次都趁機跑到別的地方逗留,舉止很可疑,所以我悄悄跟蹤她。
「嗶──!」
跟到底後,我發現琵莉諾正在跟風狐的小孩玩耍。琵莉諾喂牠喫偷藏的食物,似乎一直在照顧牠。雖然風狐是魔獸,但牠目前還無法獨力狩獵,相當可愛。牠跟父母失散,只剩自己一個,儘管如此,還是努力存活下來。
「啊──!」
當我現身後,琵莉諾嚇了一大跳將風狐藏到背後。但最後仍放棄掙扎──
「我一直在照顧這孩子……因爲牠還很小,看起來很可憐……求求妳,能不能裝作沒看到?」
她這麼求我,眼裏盡是不安的色彩,但能感受到她渴望守護這條幼小生命的心情。
當時的我或許很羨慕那隻風狐。
因爲牠跟我不一樣,有人陪伴。
被我這麼一問,琵莉諾換上不解的表情。
明明就在身旁,琵莉諾的聲音卻給人一種遙遠的感覺。
琵莉諾先是一陣錯愕,接着就換上滿臉笑容。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不只皮茲,焰之巨人甚至還將飼主琵莉諾當成敵人,當我驚覺這些,事情已經過去數小時。
變得如此,乾脆把我一起殺了──
「可是,我們都有,就這孩子沒名字,很可憐耶。可以讓我想嗎?」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嗶────!」
「嗯!我纔要麻煩妳呢。我的名字叫琵莉諾,請多指教!」
我吐了。吐到胃液都嘔不出來,淚水卻沒有停止。
風狐命名爲皮茲,受我倆愛護。我們想了好久,最後決定從琵莉諾、靜各取一字(注:靜的日文讀音爲「Shizu」)。感覺很像我倆的友誼見證,讓我很開心。
(手、手跟……身、身體……自己動了?爲什麼?還、還用火、火……我究竟,做了什麼?)
「咦──?但幫魔物取名是禁忌……」
老實說,我希望皮茲是我們兩人的祕密。可是一看到琵莉諾苦苦哀求的臉龐,那些話就說不出口。
不只如此。
「靜,能不能把這孩子帶去城裏?牠會幫忙,又很聰明……」
在那之後,我們兩個時常跑去找皮茲。
我一直很孤獨,琵莉諾跟皮茲則變成我的避風港。
「……快逃,快逃啊……皮茲!」
所以我一點頭,我們兩個就毫無深思地將牠帶回城裏。
當我跟琵莉諾一叫牠皮茲,風狐之子便興高采烈地出聲回應。
就像她不曾存在過。
然而──這成爲悲劇的開端。
沒錯──我用這雙手殺了朋友。
我來不及反應,呆若木雞地杵着。
焰之巨人無視我的意願,朝示威的皮茲伸出魔爪。我想阻止,手卻不聽使喚,抓住皮茲,將風狐燒了──用我的手。
我不希望因爲我的任性,讓琵莉諾傷心。
「嗯,好啊。可是,能不能讓我一起養?」
「拜託!沒關係吧?」
有時我們去見牠,牠還會幫忙捕鳥或野兔。
我是否連心都變成魔人了?陸續湧上的恐懼幾乎要把這顆心淹沒,接着又歸於冷然。我已經不是人了。我終於知道,渴求一般人會有的平凡幸福是種奢望。
我的手生出火焰,那些火化成光亮的激昂漩渦,也朝剛纔抱住皮茲的少女襲去。還來不及大叫,琵莉諾就淪爲灰燼,從這個世上消失。
替牠命名爲皮茲纔沒幾天的光景,風狐之子已經從手掌大小長到人頭大。我很驚訝,但牠一直對我跟琵莉諾撒嬌,我也就不介意了。風狐大到能自食其力捕捉獵物,我反倒替牠開心。
魔王雷昂只是用冷酷的眼神盯着我看。他沒有罰我,只是靜靜地看着。
我也報上名號,兩人互做自我介紹。對我來說,琵莉諾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朋友。
遇上雷昂,皮茲頓時陷入恐慌。牠從琵莉諾的懷裏跳出,朝魔王雷昂擺出威嚇姿態。接着,皮茲對魔王的敵意喚醒魔人。
從那天開始,我不再哭泣。反正淚早已流乾,流得一滴不剩。
城裏也有飼養魔獸。像這樣聰明又不怕生的風狐孩子,肯定能獲得認可,當上使魔──琵莉諾用這些話大力遊說。
「問妳喔,牠叫什麼名字?」
「咦──?」
牠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我也很高興,琵莉諾也笑得開懷。
這個時候,我的身體開始失控。
在城堡大廳遇上魔王雷昂,只有不幸兩個字能形容。不過,其實不是這樣。沒有任何力量,這樣的我哪來的資格照顧他人。
當時我不懂琵莉諾反對的理由。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替風狐的小孩取名。我一直求她,最後琵莉諾只好勉爲其難地答應。話雖如此,她馬上就愉快地陪我一起想名字。
「名字?魔物沒有名字啊。因爲牠們不是能用心交談嗎?」
心裏滿是悲傷與懊悔,幾乎要讓我發狂──緊接着,悲劇宛如一場夢,心頓時沉澱下來。
想哭卻擠不出淚。想發狂卻辦不到。我想吶喊,聲音卻出不來。
(啊啊,好開心!)
焰之魔人終於滿足,他恭敬地朝魔王行禮,又安靜下來。
「嗶────!」
因爲,我已經在那天遺落身爲人的重要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