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 天人的遊戲

這是關於一段戰爭的紀錄。

歷經漫長歲月，一場屬於天人的遊戲持續着。

以地面上的霸權爲賭注，魔王和勇者互相對決。

然而——

對於「灼熱龍」維爾格琳來說，這種遊戲一點意義也沒有。她沒興趣，不管哪邊獲勝都無所謂。

用不着這麼麻煩，直接對決分出高下不就得了——她甚至如此認爲。

不過金和魯德拉的正面對決不管打幾次都無法分出勝負。因此他們纔會展開這場遊戲，唯一規則就是「禁止正面對決」。

抱怨也沒用，然而維爾格琳還是很不滿。

畢竟——若要她說出真正的感想，她認爲這場勝負對他們不利。

在金擁有的棋子之中，有可能打倒魯德拉的就只有維爾薩澤，反過來講，只要能想辦法處理掉維爾薩澤，他們就能夠獲勝。

這點套用在金身上也一樣。

要說這邊有誰能夠打倒金，那非維爾格琳莫屬。

然而維爾格琳認爲他們很難戰勝金。

維爾薩澤有可能戰勝魯德拉，維爾格琳自己卻比不上金。這就是維爾格琳認爲這場遊戲對他們不利的理由。

（啊啊，真麻煩。）

這纔是她的真心話。

維爾格琳討厭玩弄計策，不擅長得花好幾百年準備的這種縝密鋪陳。

所以她把一切都交給魯德拉處理，自己只要追隨他就好。

即使如此，只要魯德拉希望獲勝，維爾格琳就不惜提供協助。若對方要求，她甚至打算出面作戰。要想辦法擺平維爾薩澤，確保他們勝利。

金是如假包換的最強魔王，而姐姐「白冰龍」維爾薩澤跟維爾格琳正好屬性相剋。她是猶如天敵一般的對手，正面硬碰硬很難贏過對方。

上次也有好幾個存活下來的人成功進化。

即使如此，維爾德拉喜歡熱鬧，面對百萬大軍壓境，維爾格琳不認爲他會保持沉默。因此認定他肯定會出現，結果卻大出意料。他如今依然窩在迷宮深處沒有現身。

即使百萬大軍如字面上的意思全滅，只要能夠出現幾個覺醒者，對魯德拉來說就划得來。這就是魯德拉打的算盤，維爾格琳也覺得很值得。

還有卡勒奇利歐覺醒，以及他跟人對戰的結果。

在維爾格琳看來，那些軍團長的自信顯得滑稽。

維爾格琳這麼一問，魯德拉點點頭。

雖然是一個笨弟弟，但對維爾格琳來說很可愛。

「問題在於迷宮內部似乎潛伏着好幾個高手吧。其中最強的人就是你弟弟，不曉得他被那個新來的魔王收買到什麼程度……」

這次作戰計劃順利執行的可能性很低。

也就是說，他們沒辦法得知迷宮內部發生過什麼。

「是突然間看不到對吧？」

他們讓將領士兵儘量累積經驗，培育出最少也相當於近衛騎士等級的強者。要從這些人之中催生出覺醒者，纔是遠征行動背後隱藏的目的。

只不過是一些靠科學強化的軍隊，哪有可能戰勝維爾德拉。

如今她已經完全變成魔王利姆路那邊的人馬。和魯德拉及金之間的遊戲無關，她是想對付過來入侵朱拉大森林的帝國。

從他們和對方初次交手徹底戰敗講起，到挺進迷宮的部隊有去無回，最後被對方放大魔法殲滅。

換句話說就等同「加速」和「減速」，說她們性質上正好相反也不爲過。

反之維爾薩澤的屬性是冰。

如此一來，她們兩個都會轉生，但目前的自我將會消失吧。

照理說他們已經掌控一切了，再過不久「元帥」維爾格琳也會收到報告吧。

維爾格琳的屬性是灼熱。

「按照那孩子的性格看來，我不認爲他會乖乖聽從別人的命令。如果是你另當別論，但我不認爲他人可以靠技能來束縛那孩子。」

然而卻有人在轉瞬間聚集到超乎想象的戰力。

她不怕自己消失，但不希望愛着魯德拉的這份心情消失。

就只有在這種極限情境下失去希望的人才會突破人體極限，來到更高的境界。

他眼裏有着激烈的不滿情緒。

而這也如魯德拉所料。

接觸到這個世界上最強的戰力之一，品嚐到絕望滋味並存活下來，這樣才能讓人類進化的可能性提高。

即使損失一個軍團，對維爾格琳來說也無所謂。出現覺醒者再好不過，但即使像這次一樣失敗收場，那也沒問題。

維爾格琳原本是這麼想的，但遠征行動意想不到的結局卻讓她說不出話來。

這下只能認栽了。維爾格琳那麼想着，暗中燃起鬥志。

既然能夠讓帝國軍百萬人如字面所述一般全數滅亡，那對手的戰力也不容小覷。是誰造成這一切的，她必須查清楚。

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累積戰力，爲了迎接最佳時機做足準備。

她完全沒感應到維爾德拉在作亂的氣息。但是以前也曾經收到消息，說維爾德拉把法爾姆斯的兩萬大軍滅掉。

「並非如此。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就連寡人也無法掌握詳細情形。」

（那孩子真的很任性——可是這次爲什麼沒有出來呢？）

＊

只不過，他確實也是一個棘手的存在。

（真是的，那孩子也真讓人頭痛。似乎是因爲走運讓封印解開，但他爲什麼就是不來打聲招呼？）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確實比想象中還要棘手……」

這是維爾格琳始料未及的。

如果他是維爾格琳認識的維爾德拉，那照理說他早就在世界各地大肆作亂。但卻不知道在想什麼，看樣子好像黏上新上任的魔王了。聽說他甚至連魔王盛宴都跑去參加的時候，維爾格琳還懷疑維爾德拉是不是被封印到腦袋出問題。

如此這般，維爾格琳完全沒想到對方可能是害怕自己，對於保險措施——也就是維爾德拉抱持不滿。

應該說完全沒有可能性可言。

「菈米莉絲應該已經失去身爲『調停者』的力量了吧？」

「是真的。剩下的四個『始祖』全部都加入魔王利姆路的陣營。若那些惡魔出來作亂，根本用不着你的弟弟出馬。」

魯德拉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給維爾格琳聽。

沒錯，過去是如此。

知道維爾德拉如今成長多少，這點對維爾格琳來說很重要。

爲了避免維爾德拉跑到金的陣營那邊，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拉過來加入他們。基於這樣的想法，維爾格琳總是在想相關對策。

如果維爾薩澤和維爾格琳打起來，情況好一點就是兩敗俱傷，弄不好就會導致維爾格琳轉生。

然而那將會生出希望。

再加上機甲軍團是如何戰敗的，魯德拉都正確描述出來，彷彿他曾經親眼看到。

對魯德拉來說，重要的不是精悍軍團，而是超越極限的個體。

因爲憎恨、恐懼和絕望。

聽到這個答案，維爾格琳也能理解。

當時並非情報局的眼線親眼所見，因此沒辦法獲得詳細情報，可是這次不一樣。

所以維爾格琳決定轉換心情。

不，這也算是比較樂觀的推測了吧。

「不會吧？」

然而這次卻沒有任何生還者。

那是魯德拉等人原本都沒看在眼裏的渺小存在——「新星〈Newbie〉」利姆路。

按照維爾格琳所想，她不認爲喜歡熱鬧的弟弟會放過作亂機會。只要派百萬大軍進攻，維爾德拉一定會出來迎戰。

「你說全滅了？」

但她可不能無視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即使記憶繼承，還是會變成另一個人。

恢復冷靜之後，維爾格琳如此詢問。

然而——

除此之外，其他派過去潛入敵營的好幾個近衛騎士也都沒了消息。

維爾格琳就害怕這點。

「天曉得。假如這正好是金樂見的，那我們就只能承認戰況對我們非常不利。」

不過她的能力「迷宮創造」八成擁有可以阻斷內外情報的效果。

「這應該是想要讓寡人掉以輕心的計謀。」

不勉強提升戰力，而是腳踏實地。

上次遠征也一樣，維爾德拉討厭自己的領域受到侵犯。既然帝國侵略朱拉大森林，那就無法避免跟維爾德拉開戰。

這個能力有點麻煩，就連維爾格琳都覺得棘手。

「這下游戲的平衡性就瓦解了。那金會不會也覺得很頭痛？還是正好稱心如意？」

「拜託你別開玩笑。竟然沒有任何一個生還者，像這樣全盤皆輸還真是在意料之外。這樣一來，想要獲得覺醒者的目的不也失敗了嗎？」

「罷了，就這樣吧。」

一般情況下都會認爲是維爾德拉動了什麼手腳，但維爾格琳認爲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

維爾格琳這才發現魯德拉的心情跟自己一樣。

假如雙方認真起來對決，將會引來悲慘的結局。

因此這次也會有很多人死去吧。

兩邊都不會活下來，兩個人都會倒下——也就是說她們兩個很有可能一起消滅。

所謂的完全勝利，大前提就是自己和魯德拉都平安無事。因此需要做好保險措施，但這所謂的保險措施卻很難控制。

被維爾德拉滅掉的那個時候還比較好——已經不是這種等級的事了。

話說到這邊，魯德拉麪露苦笑。

「呵，寡人也很驚訝，你也是嗎？好久沒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了呢。」

這樣就只是在消費貴重的棋子，等同受到重大損害。

魯德拉的反應很平淡。這讓維爾格琳感到不滿，但是看到魯德拉的眼睛就沒了怒火。

魯德拉之所以會先得知消息，是因爲他的能力使然。因此維爾格琳對他抱持很大的信賴，等着魯德拉給她答案。

之所以不公開情報局上繳的詳細情報，都是爲了讓各個軍團長會錯意，使他們拿出幹勁。

「那你說有些部分無法掌握，是指迷宮內部的情況？」

那樣就能觀察維爾德拉的力量。維爾德拉是否已經學會控制妖氣，來到不會讓她察覺的程度？維爾格琳原本還想說這次可以確認那件事。

「這次也是維爾德拉那孩子做的？」

爲此，他們才組織大軍遠征，但沒有生還者就沒意義了。

「迷宮妖精〈Labyrinth〉」菈米莉絲是不可侵犯的存在。無法指望她能夠來當遊戲的裁判，但她肯定不會干擾遊戲進行。

「對，沒錯。因爲她算不上威脅，所以一直放着沒管，但那傢伙的迷宮似乎變成最適合用來隱藏祕密的地方。明明之前都能夠透過邦尼和裘的眼睛觀看一切……」

這下就連維爾格琳也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

「呵呵，正是如此。棘手的是，就算靠寡人的力量也不至於能突破菈米莉絲的能力。」

看到維爾德拉成長，維爾格琳也感到開心。

愛這種微不足道的感情——自己竟然對這種東西如此執着，維爾格琳不免自嘲。

菈米莉絲本身的力量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甚至來到能夠無視的程度，不會對遊戲造成任何影響——維爾格琳過去是這麼想的。

（呵呵呵，這次會有幾個人活下來，成爲覺醒者呢？只要用來乘載魯德拉力量的容器增加，勝算也會跟着提升。真令人期待。）

聽說維爾德拉在跟魔王利姆路合作，但維爾德拉可不是那種會對人言聽計從的性格。

就連對維爾格琳和另一個姐姐維爾薩澤說的話都敢反抗了，肯定沒辦法靠蠻力讓維爾德拉屈服。

如此一來，是不是魔王利姆路準備了什麼可以讓維爾德拉言聽計從的東西？

維爾格琳想到這邊，開始試着想象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但她毫無頭緒。

（假如真的有那種東西，之前就不用那麼辛苦了。乾脆直接去問魔王利姆路？）

最後維爾格琳放棄去想這件事情。

「去問他本人比較快。」

聽到維爾格琳的喃喃自語，魯德拉也跟着笑了一下。

「呵，說得也是。跟寡人得出的結論一樣，寡人很開心。」

那個名叫利姆路的魔王，對他們兩人來說成了無法忽視的存在。

既然對方有能耐馴服「始祖」，那他肯定是用了某種手段讓維爾德拉言聽計從。假如真的是這樣，那他們就必須把對方從金的陣營收買過來。

「若是要採取行動，現在應該就是好機會。如今我們的計策失敗了，想必金也會掉以輕心。而那個有耐心的魔王肯定相信我們是在等待下次機會吧。」

「八成是那樣。畢竟他之前一直都不願意做出賭注，而是慎重行事。我們不留喘息空間，在這個時候一鼓作氣行動似乎也不錯。」

這下維爾格琳可開心了。

因爲魯德拉決定要跟金分個勝負。

他們雌伏的時刻已經結束了。

想來維爾格琳要趁這個機會採取行動，一鼓作氣掌控維爾德拉。然後順勢擊潰那個叫做利姆路的新上任魔王，跟金來場全面對決吧。

「呵呵呵，就交給我吧。等我出去大鬧一場，你再去把他們掃除乾淨就行了。我對你有信心，魯德拉。」

「那當然。只要能夠掌握維爾德拉，之後的事情都有辦法解決。達也那邊似乎也想到有趣的策略，這次失態可以靠那一筆勾銷。」

「這些晚點再談，還有更重要的，就是必須重新審視目前的作戰計劃。」

因爲這麼想，維爾格琳纔會說出那句話，然而魯德拉卻帶着壞笑搖搖頭。接着說出令人意外的答案。

維爾格琳愛着魯德拉，但她並不喜歡人類。

「那近藤的計劃是怎麼樣的？」

就像這樣，維爾格琳自信心高漲。

但也不是特別討厭，不會想要去毀滅他們，單純只是不能原諒背叛魯德拉的愚蠢之人。

最後他們對話到這邊，兩人的企圖告一段落。

當真是無法無天，有一羣人想違抗魯德拉。

「可以交給你辦嗎？」

維爾格琳站了起來。

即使是棘手到不行的「始祖」，只要「龍種」維爾格琳正面跟他們對決，根本不是維爾格琳的對手。如果之後他們再來作亂也是個麻煩，既然要跟維爾格琳作對，那就一起收拾掉吧。

（好像還有其他人會構成問題，但只要我出馬就沒問題了。）

不管是多麼殘忍的計劃，對她而言都無所謂。他只是想親手對那些人降下天譴。

相隔了幾千年之久，她要再次認真起來行動。

竟敢策劃對皇帝發動政變，這些愚蠢之人的下場就只有「死」。

「希望你別殺那些人，留他們一條命。」

「哎呀，真稀奇。像你這麼仁慈，我還以爲你想要讓他們在毫無痛苦的情況下死去呢。」

「很像近藤的作風。就連背叛者都拿來利用，這我可想不到。」

之前都隨他們意，但就到今天爲止。

如此說服自己後，維爾格琳繼續把話題延續下去。

聽魯德拉這樣說，維爾格琳曖昧地點點頭。

「你不喜歡啊？好吧，的確，達也的計劃很沒人性，但可以肯定合乎邏輯。」

如此這般——被稱作「紅蓮之肅清」的這場慘劇將揭開序幕。

聽到魯德拉這麼說，維爾格琳馬上聽出他的意思。

「只要我跟你能夠『說服』維爾德拉，之後有的是辦法。爲了避免出什麼意外，有人來搗亂，我也去把達姆拉德他們叫回來。」

「是啊，沒錯。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那同時展開雙面作戰就沒意義了。」

「正是如此。我們要撤回作戰計劃，晚點再去攻打魯米納斯。」

（算了，無妨。只要能夠幫到魯德拉，就饒過他們的小命。）

「就當成是熱身運動，也把那些笨蛋拿來血祭吧？」

「可以，當然好。我們就這樣平定叛軍，順便把德瓦崗也攻下來吧。這樣一來就能夠騙過金的眼睛。」

「不，他們之於達也的計策是必須的。爲了吸引金的注意力，他想要在這個時候挑起另一場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