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集結的人們

法爾姆斯王國。

這個大國被稱作西方諸國的門戶。

東方帝國跟西方諸國沒有直接進行貿易。以現狀來看，國與國之間沒有金錢來往，只有大盤商以個人名義買賣特產。

這些交易大多透過矮人王國──武裝大國德瓦崗進行。雖然德瓦崗是武裝大國，卻擁有中立都市的面貌，透過德瓦崗進行貿易也獲得雙方陣營默許。

此外，法爾姆斯王國的國土還與矮人王國相連。不走朱拉大森林，西方諸國要前往矮人王國就只能通過法爾姆斯王國。

與其經過有危險魔物棲息的朱拉大森林，不如走法爾姆斯王國會更安全，就算付高額關稅還是比較划算。商人都選這條路走可說理所當然。

換句話說，不只珍貴的東方帝國商品，品質優良的矮人制裝備也得經法爾姆斯王國賣到西方諸國。

因此，法爾姆斯王國的首都馬利斯聚集來自世界各國的人，變成一個有名的商業都市。纔會被稱爲西方諸國的門戶。

基於上述原因，法爾姆斯王國的國庫由於交易品高額關稅，還有對花錢不手軟的商人提供服務的服務業之稅收，聚集了莫大的財富。

在西方可爭一二的豐饒之國──這就是法爾姆斯王國。

●

尼德勒•麥格姆伯爵很憤慨。

法爾姆斯王國確實是豐饒的大國。然而，雖說中央政府資金雄厚，被分配到邊境領土的貴族卻與之無緣。財富全都集中於中央，沒有重新分配，尼德勒•麥格姆伯爵該繳的稅從未輕減。必須比照其他國家，按農作物收穫量高低課稅。

儘管如此，要從森林的威脅中保衛國土，這等防衛任務都以嚴苛的責任與義務形式堆在他身上。

尼德勒伯爵之所以憤慨，全都是對這樣的中央政府不滿。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想起剛纔財政大臣說過的話，他忿忿地咒罵出聲。

光是回想就覺得生氣。

『「暴風龍」的威脅已經消滅。有鑑於此，中央政府發放的特別對策補助款從今天開始停撥。』

說完這些話，對方單方面結束會談。尼德勒被中央政府叫去，還等了三個小時，最後只有這樣。

確實，先前那些補助款很有幫助。

站在弗朗茲的立場，他也有保護公會成員的義務。他們不可能在沒有報酬的情況下接危險的任務。

「我們有些要求，爲了判定傳聞是否屬實，想請你們出面協助。具體而言，希望你們派出調查團。」

發佈緊急招集令是最後手段，如今只能期待大家自願參與了。

聘僱自由公會的冒險者又會壓迫財政。

既然西方聖教會都警告大家要小心魔物蠢動了，他們就該做好心理準備。

再來是半獸人王。那個會吞噬一切的怪物都出現了，這問題就無法置之不理。必須儘快向中央政府提出陳請，請他們派遣援軍。

弗朗茲的說明條理分明，句句都站在理字上，沒有尼德勒伯爵插嘴的餘地。實際上真的人手不足，弗朗茲纔會要求會見吧。

尼德拉伯爵憤慨的原因在此。

尼德勒伯爵滿腦子都是補助款斷炊的事，無暇想像後面還有更大的難題在等着……

等級低於危險度對應評比的低階冒險者就算集體行動，大多還是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假如贏了，還是會死好幾個人，生還者也多半會受重傷。

單看朱拉大森林的警戒任務，只靠百名騎士不成問題。不過，一旦遇到魔物失控，那些人力就形同虛設，這是一大問題。

老實說，尼德勒伯爵一直拿特別對策補助款中飽私囊。

聽弗朗茲懇切審慎地說明狀況，尼德勒伯爵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就算確定魔物現身也沒用，他們無法立刻派人員討伐。

「確定這事是真的嗎？」

儘管尼德勒伯爵心不甘情不願，他還是決定增強騎士團的戰力。

然而，這個時間點不對。

爲了達成目的，獲取情報將是首要之務。要說動中央政府，必須準備確切的情報。

這問題可大了。

「目前尚不確定這個情報有多少可信度，但豬頭帝（半獸人王）已經出現了──」

激動的反應正好替尼德勒伯爵壯膽，朝弗朗茲丟出質問。

一想到這件事，尼德勒就擺出苦瓜臉。

他拿緊急狀態當理由把退役人員叫回，成功聚集高出一般情況三倍的人馬。

「那我就說了。半獸人王的軍隊共有──」

尤其這十幾年來自由公會逐漸抬頭，用極低費用就能擺平魔物。

謠言來自布爾蒙王國的冒險者，聽說半獸人王出現了。

雖然他有自知之明，心中的苦楚還是無法抹滅。

通常，委託他們討伐魔物前還要經過幾道手續。

所以他們忙不過來。

依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們需要一個組織，能在村莊間巡邏、不等委託下來就出面討伐。

「是，很可惜你說中了……所以，有關那支軍隊的數量，聽說大約有──二十萬。」

話雖如此，最壞的情況下還是可以考慮委託自由公會。尼德勒伯爵的確挪用那些補助款，卻不至於對領地的營運造成逼迫。因爲那些錢頂多只供他玩樂。

教義以殲滅魔物爲宗旨，小國有難以應付的魔物現身，聖騎士團（Crusaders）就會前往協助。

他終於回到自己的領地裏，那裏有件事等着他，是領土內的自由公會分會長弗朗茲發出會面申請。

他一直怠忽職守，還拿資金中飽私囊，照理說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要委託我們公會出面調查，是可以算你們特價啦──」

都這個節骨眼了，現在不是對金錢吝嗇的時候，不單隻有補助款，他甚至動用自己的財產。後來事情總算有點眉目──中央卻在此時召他回去。

「住口！貪婪的東西！」

中央政府也有他們的一套說詞，但這些對尼德勒伯爵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伯爵的領土跟朱拉大森林相連，位於法爾姆斯王國邊境，是防衛要地。但這不只是邊境地帶的問題，更是法爾姆斯王國全境的問題纔對。

弗朗茲匆匆打完招呼就道出這句話，尼德勒伯爵聽了差點沒昏倒。

「……你說什麼？半獸人王？尚不確定是什麼意思？」

接獲委託、前往討伐，之後再回來。在村莊和城鎮間移動會耗費時間，這時間差正是問題所在，冒險者的人手開始不足。

雖然弗朗茲認爲對方也沒資格說這些，但他面不改色，沒吭半點聲。

尼德勒伯爵也得商量今後保衛領土的事，所以他應允對方的申請，決定隔天跟對方談談。

弗朗茲不爲所動，淡淡地說明狀況。

待在返回自身領土的馬車裏，尼德勒伯爵繼續爲今後的對策傷神。

＊

根據自由公會方針，不能接明顯沒勝算的魔物討伐任務。危險的任務更是如此，透過事前調查，預先知道要派什麼等級的人選乃首要課題。

無論如何，調查勢在必行。

他們是出自「善意」集結的組織，發表內容肯定不會有詐。

尼德勒伯爵很想誇獎聽完還沒昏倒的自己，一面問出這句話。

西方聖教會跟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國教掛在一起。視唯一神祇魯米納斯爲絕對神權，是在西方諸國廣受信奉的宗教本部。

必須進一步強化邊境地帶的警備工作，補助款卻在這個節骨眼上中斷。

「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他不可能拿這種話當玩笑，尼德勒伯爵也知道這件事確實不假。但他難以接受，畢竟太超乎現實了。

接着中央就告訴他，要取消特別對策補助款。怪不得尼德勒伯爵氣成這樣。

「暴風龍」維爾德拉被封印後，中央就一直撥給特別對策補助款，要他嚴加警戒朱拉大森林。可是根據方纔提的原因，這個地方不需要保有大規模的軍隊，足以應付魔物就行了。

尼德勒伯爵先將自己的責任撇到一旁，東一句西一句地臭罵中央政府。接着心情似乎比較好了，在馬車裏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說，弗朗茲會要求尼德勒伯爵派遣調查團再當然不過。

他不想基於保護城鎮的理由出動騎士團，又不能對周邊村莊見死不救。既然他們有繳稅，尼德勒伯爵就有義務，必須保護他們。一旦冒險者組成調查團出動，這些村莊就無人保護。說穿了，尼德勒伯爵目前就好像被人勒住脖子。

尼德勒伯爵驚叫出聲。然而，弗朗茲臉上的神情並未動搖。

冒險者會接討伐森林周邊魔物的工作，依據危險度的分級評價而定，有時會索取昂貴的費用。要他們平日裏就常駐在這裏，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伯爵氣炸了，心裏想的事情不禁脫口而出。尼德勒•麥格姆伯爵對這樣的自己無計可施，開始思考今後該怎麼經營自己的領土。

村莊、城鎮會發出正式委託，帶情報給自由公會。他們依目擊情報判斷魔物的危險度，再按情況派合適的勘察人選。

「等等，你說軍隊！難道說，他已經強到那種地步了？」

「──唔，什麼？怎麼可能────！」

他儘可能地想出一個臨時的因應對策。

今後該怎麼守護領土纔好……

「暴風龍」對魔物來說也是一種威脅。這個威脅消失代表一種意思，那就是沒了支配者，魔物的活動會更加頻繁。

而後，在討論會上……

趁退役人員迴歸騎士團，他得把握時間培育新人──以上是尼德勒伯爵的想法。

傳說中每個人的戰鬥力都超越A級，堪稱最強騎士──聖騎士（Holy Knight）就隸屬該組織，世人相信他們是對付魔物的高手。

少了「暴風龍」當名目，今後搞不好還會增加課稅額度。

西方聖教會透過魔法通信正式發表「暴風龍」消滅的事，尼德勒伯爵才知道自己不行動不行了。

他臉上帶着苦澀的表情，讓尼德勒伯爵心生不祥的預感。

然而，光只是這樣依然令人擔憂。魔物們要構築新秩序，至少得花上十年。光拜託退役人員，要撐過往後十年還是很難。

過去「暴風龍」維爾德拉雖然被封印了，但只要牠還是特S級威脅，就無法放置不管。所以中央政府纔會撥特別對策補助款給邊境領地。如今「暴風龍」消滅的事公諸於世，取消特別對策補助款可以說合情合理。

西方聖教會擁有廣大信衆是有原因的。

僱用傭兵要花錢。自由公會的冒險者在緊要關頭又派不上用場。

最後的希望只剩王族，不過……一想到國王的臉，伯爵就絕望。那個貪婪的國王根本不管邊境領主是死是活吧。講這種話大不敬，但尼德勒伯爵當真這麼想。

萬一尼德勒•麥格姆伯爵領被魔物大軍吞噬，他們將喪失周邊諸國和大商人的信賴。到時候最頭痛的不是別人，正是默許這一切發生的中央政府……

「──就是如此。因爲這情報尚未確認，我也很難開口……」

平常還有餘力對應，但最近魔物出現得太過頻繁。

得進行調查纔行。立刻調查──

不能動騎士團──這是尼德勒伯爵做出的結論。

弗朗茲端出自由公會分會長的架式，朝激動的尼德勒伯爵提出要求。這個要求並非毫無道理。自由公會不是慈善團體，此組織亦不隸屬於國家。立場上是互相幫忙的幫手，一個超越國界組織。

尼德勒•麥格姆伯爵該面對的只有中央和朱拉大森林。不需戒備其他國家的侵略行動，所以沒有常駐軍隊的必要。事實上，伯爵領的軍隊只負責對付魔物和魔獸，是充其量不過百名騎士的小規模集團。

尼德勒伯爵開始絞盡腦汁，煩惱派遣調查團的事該怎麼辦纔好，這時弗朗茲語重心長的開口。

「還一副施了天大恩惠的模樣，這算什麼！」

總之想狩獵魔物時，須有同等級的冒險者數名──公會規定三名以上──不可低於三名。一對一單挑獲勝會成爲升級時的判定基準，然而，計算安全比重後，他們決定設立這項規定。

這次事情會變成這樣，一方面也是因爲尼德勒伯爵怠忽職守，纔會自作自受。

事情的開端要從西方聖教會發通知講起。

原本應該要由中央政府支持他們，政府卻完全狀況外，都是一些無能分子。

弗朗茲咄咄逼人地說情況已經十萬火急了、由不得他們從長計議，那態度實在很強硬，但他平常給人沉穩的印象，這次會這麼嚇人着實令尼德勒伯爵耿耿於懷。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纔會跳過原本應該要有的手續，准許他跟自己會面。

「按間接證據來看，可能性很高，我認爲那件事是真的。」

「有何對策？」

「只能預測軍隊的進攻方向，要人民儘快找地方避難──」

「你是說，要我們捨棄城鎮？」

「若有獲勝手段，我們也不會放棄。只不過，就算你們委託我們幫忙，沒有具體的作戰計劃，我方還是無法接下這個工作。」

「夠了。哪來的獲勝手段。」

尼德勒伯爵頹喪地垂下脖子，嘴裏發出無力的呢喃。

「那麼，調查團的事再麻煩你處理。」

弗朗茲臨走前不忘重新提醒一次，接着就火速離開房間。

尼德勒伯爵開始思考。

姑且不論最後是否該捨棄城鎮，他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這樣一來，騎士團更不能動了。可是，他又需要調查團。

該怎麼辦？

先前他怠忽職守的爛帳襲捲而來，但在這抱怨也不是辦法。

一陣煩惱後，尼德勒伯爵想到一個絕妙點子。

只要弄到情報就行了。派遣會使用傳送魔法的魔法師，調查完再讓他回來。

別讓護衛們知道這件事，能保魔法師到現場即可。找來喪命也無妨的傢伙，由他們組成調查團，這樣一來要付的錢也會跟着變少。

如果他們活着回來，到時再看着辦。重點在於半獸人王的動向。

●

因爲這些原因，尼德勒•麥格姆伯爵組了一個團體。

名字叫邊境調查團。

聽尤姆跟手下們你來我往，隆麥爾三魂七魄都飛了。

尤姆打一開始就沒殺隆麥爾的意思，打算讓他替自己賣命。隆麥爾哪能看出這點，一心只想保命，光顧着求尤姆。

或許於情於理都不該抱怨，但費茲還是覺得難以釋懷。

「看，這傢伙都跳出來附和了。不只這樣，他還是替我們解除契約的恩人。殺他似乎不太妥當，大家覺得呢？」

三名冒險者指的是卡巴爾、愛蓮、基多。

「先等等吧。要是這傢伙自願開口，我就沒殺他的打算──」

「老大，不如這樣辦吧？傑奇是妖術師，要不要用契約邪法將他變成奴隸？」

恐懼支配他的心靈，隆麥爾因而任尤姆擺佈。

想來想去依舊令人難以置信。

某些有智慧的魔物種族會構築聚落。就連低階魔物小鬼族（哥布林）都會建自己的家。所以光建住家、聚落沒什麼好令人喫驚。

但這三人沒能看靜小姐走完最後一程，在那之前就回來跟費茲報告。

井澤靜江──讓靜小姐跟調查團同行，是父親海因茲私下拜託費茲做的事。

他決定先將靜小姐的事擺一邊，聽取報告內容，不過……

愈聽愈覺得他們興建城鎮建得煞有其事，但他一時間還難以相信這些事都出自魔物之手。

「咦？你怎麼知道？」

「我說的就是這點不單純啦，白癡喔你！任務內容不明，要怎麼判斷任務已經完成了？連任務內容都不曉得就來這座魔物森林，還要到最裏面去，你腦袋沒問題嗎？」

這個叫尤姆的混混有種邪惡魅力，他被那股難以言喻的魅力蠱惑。正所謂不諳世事的小毛頭容易走上歪路……

找到跟朱拉大森林鄰接的最後一個村莊，補給糧食等物，之後又過去一個星期。

聽說結束現場調查後，靜小姐準備前往魔王統治的領土。她似乎還有心願未了，意志相當堅定。既然如此，費茲說什麼都白搭。所以，他希望自己最起碼能在暗中幫忙，讓她跟預計前往森林調查的三人組接觸……

有關上述事項的判斷，費茲沒資格置喙。因爲任務擺第一，而且他對三人組隱瞞靜小姐的事。

之後大夥兒一陣鬨堂大笑，還告訴他事實真相，但已經太慢了。

隆麥爾怕得向後退，一記冰冷的觸感貼上他的脖子。

「對了，我們要去調查什麼？」

「等等，先等一下！我講，我全告訴你們拜託別殺我……」

「哦，原來是這樣啊。因爲契約魔法的關係，我們得對你言聽計從。可是契約也提到，完成這個任務後，我們就是自由身。沒錯吧？」

「還好這傢伙夠聰明，大哥。我可不想繼續被人當寵物養，這下總算能徹底恢復自由。」

「真的啦！我也不清楚詳細內容，拜託你相信我。」

話雖如此，隆麥爾其實並未感到不滿。

手下們按事前跟尤姆串通好的劇本走，在那你一言我一語地高喊。

這案件明明已經來到無法坐視不管的程度，聽到這三人的無腦發言，費茲內心的危機感不禁轉弱。

「不，憑我的技能等級，會被隆麥爾先生擋掉。」

「什麼？混帳，聽起來不單純喔。最好趁我好聲好氣問你的時候坦白，這也是爲你好喔！」

魔法解除後，那羣手下開始鼓譟。

就這樣，隆麥爾發自內心服從尤姆，邊境調查團從尼德勒伯爵手中解脫，開始進行一連串活動。

「然後，我們被一羣魔物救了，還被帶到那個城鎮裏。」

「老大，直接把這傢伙殺了更省事吧？」

這三人一開始告訴費茲的事如下，就是對費茲來說形同恩人的井澤靜江最後發生什麼事。

「總之先暫停一下。這傢伙看起來弱歸弱，好歹還是個法術師吧？搞不好能替我們賣命喔！」

事實上，他很清楚自己說的話有語病，卻無法道出事實真相。要是他真的跟這夥人坦承來龍去脈，到時當場被人宰掉就怨不得人了。

「我們都聽老大的！」

他就是受指派當上邊境調查團團長的男人尤姆。

「話是這麼說啦……」

人數三十。

率領三十惡人的男人大言不慚地放話。

「好，那這樣大家都同意了吧？可以的話，我今後滿想請這傢伙當顧問啦。」

這個男人是認真的，隆麥爾的心臟爲此緊揪。

對尼德勒伯爵來說，就算他們死了也不痛不癢。沒什麼損失，倒還希望他們死死算了。

「哎呀，先等一下。這個人也只是被那隻貪心狸貓僱用罷了。罪不至死嘛。再說，這傢伙還被施了探測生命的魔法。好好一個魔法師來不及報告調查結果就死掉，那樣就沒戲唱啦。」

「只要老大願意，我就沒意見。」

「我願意！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這年輕人模樣聰慧，外表精悍，眼神看來不容輕忽。

時間回到當初利姆路纔剛遇上還是大鬼族（食人魔）的紅丸一行人那時──費茲望着眼前這三名冒險者，嘴裏吐出嘆息。

身上的黑衣宛如從黑暗中溶出，這名男子用平靜的語氣詢問尤姆。手上握着黑漆漆的小刀，刀就架在隆麥爾的脖子上。

「我想，她可能早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纔會離開城鎮……那個人已經心裏有底，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

「不會的！我不會擋它，請對我施法！」

「哼，這隻貪婪的狸貓。看在能恢復自由的份上，我們樂意接下。」

（話是這麼說，他們把事情交給魔物處理就回來了？）

靜小姐對費茲來說如同英雄，還是一同討伐過魔物的夥伴。爲了恩人，費茲沒意見。不僅如此，能幫她走完最後一程更令費茲心喜。

「那不然，你認爲該怎麼辦？如果要一天到晚派人看着，還不如宰了他？」

「的確如此。先前跟我的僱主尼德勒伯爵簽過契約，內容是這樣沒錯。」

不單隻有這些，三人組說的事有太多地方都不合邏輯。

隆麥爾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解除契約魔法。這樣下去肯定被人殺掉，這個叫尤姆的男人正釋出讓人不敢不從的氣息。

他要三人去朱拉大森林調查那裏發生什麼事，這幾人一回來卻開始說些沒頭沒腦的話。

「那個肉好好喫。畢竟俺們整整三天沒喫東西。」

「所以咧，這傢伙該怎麼處置？」

強制他們替騎士團打雜，有時擔任騎士團模擬訓練的對手，諸如此類，以矯正爲名要他們當打雜。尼德勒伯爵決定讓其中一人擔任團長，要他們前去調查這次的事。

＊

他們身手了得，頗得費茲信賴。雖然是B級冒險者，實力卻受費茲認同。

史萊姆──名字好像叫利姆路，不過，他好像不是一般的命名魔物。說來，那個城鎮的魔物似乎都有名字，情況已經顛覆以往的常識。會有這些事發生，好像都是因爲那隻叫利姆路的史萊姆出現……這案子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無法置之不理。

「每隻都有C級，是規模達數百的魔物集團呢！講真的，憑我們幾個根本沒辦法對付。原本以爲這下要沒命了，結果他們居然請喫烤肉！」

隆麥爾哭喪着臉求對方饒命，這時尤姆的手下靠近他。

精實的肉體曬成茶褐色，上頭長滿肌肉，看起來很結實。身高雖沒那麼高，但正對着人站立卻會散發壓迫感，讓人不寒而慄──由於被尤姆的霸氣震到。

這羣人出乎尼德勒伯爵意料。

隆麥爾一離開魔法學院就被貴族聘用，講白點就是涉世未深。

「請放過我，拜託饒我一命！」

「咿、咿咿！」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隻史萊姆。

「是嗎，看樣子你很想死嘛？我全都明白了。還是說，不過區區一個法術師，真以爲自己跟純粹的戰士打近身戰有勝算？別以爲有契約撐場，我們就不會忤逆你，拿着雞毛當令箭啊？」

然而根據三人組此次所述，那些魔物開拓森林整地，還伐木蓋房子，甚至重新規劃，細細分類建造預定地，費茲纔會大喫一驚。

「哈！你把我當白癡嗎？我們有三十人，混進公會假扮部下有什麼難的。會讓你活着，只是爲了解除契約魔法啦。好了……接下來看你的表現，你打算怎麼辦？」

會找這些人來原本是基於上述想法，不過……

他們應該會因契約魔法的效力聽命於隆麥爾纔對，但隆麥爾不禁思考這男人是否不受影響。

再來，三人組還說靜小姐失控並魔人化，那隻叫利姆路的史萊姆則出面打倒她。

在尼德勒伯爵底下做事的魔法師──隆麥爾一看到尤姆就變小貓一隻，感覺很像被迫站在兇暴的食人虎面前，腿都快軟了。

這男人本來應該會從小混混躍升爲黑道老大才對。但尤姆卻在陰錯陽差下率領邊境調查團，朝朱拉大森林內陸挺進。

「對啊。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從昏迷中甦醒……搞不好對她來說，直接在沉睡的狀態中死去還比較幸福哩……」

三人陸續開口說明。

這裏有個前提，那就是魔物在建造城鎮。

「哦，這樣啊。因爲半獸人王出現纔派我們過去調查，你總算願意告訴我真相了？」

隆麥爾傻傻地信了，爲了取信尤姆，自願接受契約邪法。

「這是機密事項，我沒辦法回答。」

最上面的老大是史萊姆，人鬼族（滾刀哥布林）聚集在一起建造城鎮。還比照人類城鎮，建得有模有樣、毫不馬虎。

在村裏混不下去的人跑到鎮上爲惡，有些人則在鎮上打架滋事，這些人都被抓起來。還有一個矯正設施專門收容這些小混混。

「──差不多就是這樣，她召喚焰之巨人，被失控的焰之巨人吞噬。」

被尤姆當面臭罵，隆麥爾嚇到魂都快飛了。

「所……所以說，自由公會過來報告說森林裏出現異狀。然後纔派任務，要我用這個影像紀錄魔具拍下事情經過，再帶回去給──」

分類上屬於五官端整的類型，但他臉上掛着既殘酷又冷淡的笑容，散發難以親近的氛圍。

「我不會背叛你們！絕對不會，請相信我！」

焰之巨人是特A級的高階精靈。那玩意兒一旦失控搞破壞，危險程度肯定相當於「災厄級」。

像布爾蒙王國這種小國，該危險度足以把國家搞得天翻地覆。

（這種東西──居然被最低階的魔物史萊姆打倒！）

他很想破口大罵，要三人組玩笑別開過頭，但他們報告時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接着，他們還說那裏有矮人工匠，還有身受重傷但收到回覆藥，用了康復了之類，開始講些不禁讓人想問「你在作夢？」的話。

費茲原本還懷疑他們中幻覺魔法，但隊伍裏有愛蓮在，應該不至於那樣。魔法師擁有高度的魔法抗性，要找能騙過愛蓮的幻覺魔法，危險度肯定也是特A級。除此之外，眼前這三人穿在身上的裝備正好是物理證據。

他們幾個一直在那炫耀，煩都煩死人，不過，看也知道那些都是高品質高性能的頂級貨。是著名矮人工匠葛洛姆的作品。經過費茲鑑定仍不例外，那些是真貨。

既然都有這麼多證據了，就不能朝幻覺魔法解釋。聽起來很天方夜譚，但他必須承認這些都是真的。

上述報告內容讓費茲不知該做何判斷，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

還是該派其他人前往調查纔對，最後費茲這麼決定。

這是他煩惱一個星期的結論。

據卡巴爾他們三個的報告可以推知一件事，那就是魔物城鎮應該沒有危險。

都讓他們帶裝備和回覆藥回來了，也難怪費茲做此感想。此外，他還調查三人帶回的裝備和回覆藥，裝備上並沒有遭人施咒，回覆藥更具備前所未見的強效。

因爲那三人一直喋喋不休抱怨，所以費茲就把裝備還回去。應該說，他們哭着說自己的裝備壞掉，少了那些裝備就沒辦法接任何委託。

取而代之，費茲徵收他們用剩的回覆藥。他拿來試用，用以驗證三人組所言不假。

爲了確認燒傷的事是否屬實，他把藥用在被抬來此處的嚴重燒傷傷患身上。接着事情就發生在短短一瞬間，那人徹底痊癒不打緊，身上還不留半點傷痕。

就連駐病院的魔法醫師團都大感喫驚，替這藥背書，說它足以媲美神聖魔法帶來的神蹟。最後費茲終於證明三人組沒說謊。

雖然是魔物城鎮，但聽起來，他們似乎是聽命於史萊姆利姆路，恪守秩序的集團。這就算了，那傢伙不知道在想什麼，還說下次要來鎮上玩。

卡巴爾他們對此表示歡迎，利姆路甚至爲了來訪的事拜託他們跟費茲說情。

要費茲放這種來路不明的魔物進布爾蒙王國，他怎麼可能答應，話雖如此，跟單獨打倒焰之巨人的魔物敵對絕非上策。

比較起來，利姆路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言行舉止不似魔物。他不僅造鎮、馴服魔物，還想跟人類構築互助關係。

維爾德拉消失後，謎樣史萊姆出現，再來是半獸人王。

「不好意思，那邊那位是誰？」

「確實難以相信。魔物會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嗎？不，那些都是其次，他是怎麼說服那些殘兵，讓他們不淪爲暴民？難道他餵飽這麼多的半獸人？」

他假設這些都是真的，跑去求王、讓他出動情治單位。後來到手的情報超乎費茲想像，亦得知布爾蒙王國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那我們也走嘍。」

後來三個月過去，有人回來稟報情況。

聽到費茲的回答，貝葉特男爵的眉頭還是連皺都沒皺。費茲也認爲這反應理所當然。

留下這句話，卡巴爾一行人跟着步出房間。

至於卡巴爾那夥人，他們好像打算把事情全推到費茲頭上，看起來一派輕鬆。這點固然令人火大，但費茲認爲現在沒空管那個了，開始沉澱心情。

「沒問題。不過，用不着聽答案也知道。」

「還是找一天，去那裏看看吧……」

「對啊！他都能打倒焰之巨人了。半獸人王成長會很棘手，但纔剛出生就沒那麼危險啦！」

「八成真的餵飽了。這件事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但我們只能相信了。那隻叫利姆路的史萊姆救了我們。」

費茲自言自語，目送卡巴爾等人離去。

「費茲先生，大事不好了！這個人剛纔跟我說，半獸人王好像出現了！」

「對。我要用這雙眼睛品評那個叫利姆路的傢伙。」

「等等。排除這兩字說來簡單，但那可能嗎？」

在公會專用的建築物裏，卡巴爾大呼小叫地呼喚費茲。一般而言沒事先約好不可能見他，但費茲認爲他慌成那副德性肯定不單純，才讓他們進隱密的接待室。

費茲擺出苦瓜臉，在那發牢騷。當初求王的時候提出的交換條件，對費茲來說糟透了。

費茲仔細端詳那張臉。是如假包換的魔物──滾刀哥布林。外表看起來像人，不過，想看錯特有的泛綠膚色可沒這麼容易。

「以上就是這次的調查結果嗎？根據進軍的痕跡推測，軍隊總人數確實超過十萬。那麼，半獸人王肯定出現了吧？」

「沒關係，有利姆路少爺在，半獸人王肯定不是對手啦。」

「哈哈哈，我已經聽說了。因爲這次的事，你也要成爲情報局的一分子吧。你的父親不也想快點讓出位子，讓你統理情報局嗎？」

「真敢講。不過，現在先別管那個。這份情報具有高度價值。有魔物城鎮，還有住在那裏，比半獸人王更強的史萊姆。不單隻有這些，半獸人王還已經成長了，統領十萬規模──推測最高數量達二十萬的大軍。最驚人的莫過於殘兵未淪爲暴徒，還散往各地。這事是真的嗎？不，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卻無法相信。」

自稱哥布得的人說完又把斗篷帽戴回去，拉到可以遮住眼睛的位置，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叫費茲。在這個城鎮──布爾蒙王國擔任自由公會分會長。你叫哥布得先生對吧，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纔不要。我當這個鎮的公會分會長就夠了。」

「你們的主子利姆路閣下爲何帶這情報給我？」

「我的名字叫蒼影，是利姆路大人指派的『密探』。」

前幾天，他拜託卡巴爾等人帶自己去魔物城鎮。那時，突然有個陌生人出現在卡巴爾一行人面前。

光聽這些對話，費茲的腦血管就快爆了，但他還是硬逼自己振作，冷靜地理清狀況。

半獸人王握有下自十萬上至二十萬的大軍。要找出有能耐討伐他的冒險者沒半個。

「你就是卡巴爾吧？我來替利姆路大人傳話：『半獸人王的事已經解決了。抱歉抱歉，我忘記跟你們說！』話已確實傳到。」

（什、什麼！史萊姆要去討伐半獸人王？開這哪門子玩笑？不，等等。我們是後備防線？他擬定作戰計劃時已經預見這一切了？一隻魔物？怎麼可能！）

（要是他爲了避免事情變成這樣，才預先告知我方……）

這次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

有卡巴爾等人的情報，還有那隻叫哥布得的滾刀哥布林帶來口信。

「原來如此……」

「你說半獸人王！」

（這次的傢伙，光靠我或許無法對付。先去跟那傢伙商量好了──）

（只不過，一旦放那種魔物入鎮，我就有可能背上國家動亂罪……）

地點是老地方，費茲跟貝葉特男爵正在進行密會。

「沒錯，貝葉特男爵。我跑去求國王，爲了讓他出動情報單位費盡苦心……不過，確實有些成果。」

這時利姆路他們正好遇到魔王蜜莉姆來襲。

該魔物王國的居民，據說最低也低不過C級魔物。所有的魔物都是命名魔物，怪不得高於C。

「瞭解。那麼，我就先回去了。」

費茲深表認同，決定相信一切都是真的。這麼說來，此次半獸人王出現的事應該不假。

「真是的，這下事情嚴重了──」

費茲同意貝葉特男爵的話，在此閉口不語。

朝半獸人王發動突襲、狙擊，假如成功了──剩下的殘軍也會變成暴民，襲擊周邊的城鎮和村莊。到時將無法對付他們。出動國軍也只是杯水車薪。面對大規模暴力集團，小國的騎士團終將遭到吞噬。

他混亂到不行，在那咀嚼剛纔聽到的內容。

＊

「距離我們布爾蒙王國兩個星期的路程，那裏出現了個魔物城鎮。這也已經確認過了。看起來自然簡潔，美得讓人喫驚，但派去的人似乎只能遠遠觀察。他們還整了一大片地，上頭鋪滿將之囊括其中的警戒網。就連情報局探員都回說入侵上有難度，從這就可以看出那個城鎮的魔物等級有多高吧？問題在於──我們今後要跟他們如何相處？要把那隻史萊姆當好人接納，或者看成威脅，嘗試排除──」

「留下這句話，利姆路大人他們就去討伐半獸人王了。所以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在料理半獸人王了。我也想跟哥布達大哥一起去，但利姆路大人都對我下令了，我只好過來這邊。」

費茲指着身披斗篷的人，朝卡巴爾提問。

想起前些日子發生的事，費茲再度堅定自己的決心，認爲這麼做是最好的選擇。

「哼。答案是不可能。如你所想。」

哥布得一說完就從座位上起身，接着離開房間。落落大方的舉止一點都不像魔物。

（命名魔物──看來卡巴爾他們說的都是真話──）

「你要去嗎，費茲？」

結論就是，不拜託西方聖教會派遣聖騎士，光靠布爾蒙王國絲毫沒有獲勝可能。

想必貝葉特男爵也相信費茲，認爲這麼做再適合不過。

該處是自由公會內部的接待室，還是防諜設備齊備的房間。被人帶進來就算了，居然從房間外部入侵，能力着實驚人。

他早就預料到一旦他們潰敗或了無勝算，肯定會立刻退兵。人類這邊若等到那時才發現事情不對就太遲了，將無法阻止半獸人大軍。

就算自掏腰包支付調查費用也在所不惜，他認爲這件事必須更進一步詳加調查纔行。

「──可以……這麼說。」

無暇顧及不滿的哥布得，費茲爲剛纔聽到的事陣腳大亂。

一行人爲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大喫一驚，其中最喫驚的莫過於費茲。

「我明白了。謝謝你過來傳遞情報。要是有什麼萬一，我們也會出面應對，可不可以麻煩你回去報備，說到時我們可能需要協助？」

費茲差點讓喝下去的茶噴出來。

「好了，這次又怎麼了，有事發生吧？跟那個人有關係嗎？」

之後，費茲大幅修正調查計劃，決定實施爲時三個月的調查行動。

這隻名叫利姆路的魔物該不會很特殊？費茲不免浮現這種想法。

聽說裏頭還有B級、破A級的傢伙，總體戰鬥力多少實在難以估計。

似乎等這句話等很久了，來人亮出連帽斗篷底下的真面目，一面朝費茲行禮。再向費茲說明來意。

「站住！你是誰？」

而且──

看樣子三人組也好、哥布得也罷，他們都對史萊姆利姆路獲勝的事不疑有他。這就算了。問題不在那裏，而是利姆路這隻魔物的思考模式。

正當費茲苦於該派誰去纔好時，卡巴爾他們又帶了新的問題跑來。

如此這般，哥布得連人家沒問的事都說了。看樣子他很不滿，表情萬般無奈，滿肚子牢騷。

費茲出言質問，那名藍髮入侵者則用冷淡的視線看他。

費茲恢復冷靜，再度開口問話。

總之，目前的問題是半獸人王。

然後那個人旁若無人地找卡巴爾講話。

「我可以回真話嗎？」

嗯的一聲，貝葉特男爵朝費茲點點頭。

「是啦，跟俺們應該扯不上關係。」

費茲很能體會好友貝葉特男爵的心情。這是因爲費茲的想法跟他一樣。

「失禮了。我是哥布達大哥的部下，名叫哥布得。這次前來是爲了知會那邊那位卡巴爾先生，告訴他半獸人王現身的事。我們的主子利姆路大人要我來傳話。」

跟那傢伙敵對固然不妥，卻也無法忽視。所以費茲才認爲有必要，不假他人之手，由自己親眼判斷。

費茲煩惱極了。

接着像在整理思緒，緩緩開口：

「什麼事？」

「我們這些基層人員不清楚細節。可是，利姆路大人說『若情況不樂觀，可能要請人類打倒半獸人王』。」

相較之下，他們布爾蒙王國受的影響較少，但他聽說鄰近國家的魔物出現率變高了。看樣子這一連串問題彼此之間都有關連，費茲開始覺得心煩。

腦裏浮現好友貝葉特男爵的臉，費茲已經做好把整個國家拖下水的心理準備。

雖然已經退居幕後，但見－A的費茲釋放「威壓」依然不爲所動，自稱蒼影的人答得雲淡風輕。

儘管知道對方比自己強上許多，費茲依然是操弄情報局的老江湖。

「利姆路……他是魔物城鎮的城主吧。魔物怎麼會擔心我們的死活？」

他試着跟蒼影套情報，能套多少算多少。

「哼，你應該已經從同伴那兒聽說了吧？利姆路大人正在摸索，希望和人類共存共榮。我是不知道你們在戒備些什麼，但勸你們別拒絕，跟我們聯合纔是聰明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費茲難掩驚訝。按話裏的意思聽來，情報局探員的諜報活動肯定露餡了。

（這下沒轍了。得去一趟，會會讓這等魔物追隨的利姆路……）

費茲已經看出蒼影是魔物。

連看額頭上的角都免了，因爲他似乎不打算隱瞞，妖氣一直處於外露狀態。只不過，那些魔素量極低，不像強者所有。話雖如此，費茲的直覺仍持續敲響警鐘。

費茲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並採取行動。

「原來如此，你們已經知道我方在調查了嗎？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問……像你這樣的魔人，怎麼有辦法潛入我們的城鎮？這個城鎮已經覆滿阻止A級以上魔物入侵的結界了。既然如此，像你這樣的高階魔人就不可能進來纔對。」

身爲自由公會分會長，費茲就是無法對這件事坐視不管。

事情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口氣提升說服力──眼前這個魔物蒼影一定是高階魔人沒錯。既然如此，他是怎麼突破王國的防衛機制，這件事就有查個水落石出的必要。

「嗯，原來如此。我早就發現這裏有結界了，原來細部設定是那樣。利姆路大人或朱菜大人應該能看穿，我卻不曉得是怎麼運作的。爲了感謝你教我，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我的身體是『分身』，魔素量不到本體的十分之一。所以，按你們說的等級來分，充其量只到B級。這樣你懂了吧？這個王國的防衛機制確實很優秀，但小看低階魔物，表示你們還太天真。」

蒼影用冷酷的目光看費茲，費茲則愣愣地聽取說明。

他說的都是真話，一針見血。

他們投注過多心力對付稱作災害級、相當於A級以上的魔物，卻忽略最基本的道理，對方指出這點。指正還是來自他們警戒的魔物。

怪不得費茲整個人愣在那兒。

「那麼，我先失陪了──」

「等等！」

他不瞭解槍腳鎧蜘蛛，但纔看一眼，憑直覺就看出魔物有多少斤兩。直覺告訴他，不可能逃出怪物的魔爪。也因爲這樣，尤姆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決定出面迎擊。

聲音愈來愈大，大到連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如今隆麥爾的地位相當於尤姆的軍師，這夥人也承認他有顆聰明的腦袋。

尤姆一行人前進時一面換班，一面警戒周遭狀況。

尤姆有「遠視」技能，可以看出詳細狀況。

「噓！」

「換句話說，他打算讓我做原本該做的事，對方纔會以爲大家已經被半獸人王喫掉了。」

每隻腳都跟悉心研磨的刀一樣銳利，看起來能輕易貫穿樹木、人體。拿劍比喻或許不夠，更像伸縮自如的槍。

而那厚顏無恥的女人，毫不猶豫地衝進尤姆他們的集團裏。

●

一準備好，他的手就朝前方輕輕一揮，一行人開始靜靜地前進。大夥兒手拿武器，進入備戰狀態。

尤姆纔要叫大家撤退，這時從前方跑來的女人映入眼簾。剛纔聽到的交談聲不乏女音，她肯定是剛纔戰鬥的其中一個冒險者。

「不行。你看看那個怪物的動作。牠踩樹自由移動。跟牠交戰的人敗北，接下來就輪到我們。牠肯定一下就追上我們，把我們殺光。就算現在拿出喫奶力氣逃也沒用吧？」

他本人也不例外，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卻沒太多跟魔物交戰的經驗。冷靜想想，直接略過纔是上策。

「老大，爲什麼不回鎮上？」

「這羣王八蛋，拖我們下水的帳之後再跟你們算！隆麥爾，對我下強化魔法！卡基爾負責指揮！大家擺圓陣，受傷馬上換人，這是命令，誰都不能死！」

說老實話，尤姆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贏過牠。

接着，戰鬥揭開序幕。

結果，他僱用卡巴爾三人組當引路人，一同出發前往魔物城鎮──朱拉•坦派斯特聯邦國首都利姆路。

「大哥，該怎麼辦？」

（那羣冒險者身手了得，才能想辦法撐住，但這樣下去肯定會山窮水盡……目前多虧有那個劍士大叔，才能勉強跟魔物打成平手……）

「那是──是槍腳鎧蜘蛛！相當於－A的怪物！這下糟了。尤姆先生，我們打不過牠。快逃吧──對手太強了！」

鏗！鏗啷────！除了堅硬物體互相撞擊的聲音，他們甚至還聽到你一言我一語，吵吵鬧鬧的抱怨聲。

「喂，隆麥爾，這話什麼意思？」

「嘖，大夥兒準備交戰。被那個臭女人拖累，我們暴露行蹤了！」

「這麼聽來，也就是說……」

聽起來，這些人好像遇到魔物了。交戰聲不絕於耳，尤姆猜應該有好幾名冒險者。

尤姆嘴上不饒人，卻還是對那羣腦殘手下仔細說明。

「現在纔想到要問？你們幾個，好歹用點腦子好嗎？聽好，我們要──」

「原來是這樣，我們要逃到相對安全的國家，在那裏展開新生活。」

「閉嘴，你們這羣蠢蛋。我是不爽尼德勒那隻狸貓沒錯，但他好歹是貴族。正面找碴一點勝算也沒有。要殺那隻狸貓很簡單，可是殺了他會被法爾姆斯王國通緝。一旦驚動王宮騎士團，我們大家都別想活了！」

在他們前方，好像有戰鬥的聲響傳來。

（嘖。我個人一點都不想替王國效命好嗎……）

「那我們該去哪裏？」

「就是這樣，我會接近半獸人王的軍隊，用魔法進行探測。一掌握大軍動向，我就會發動傳送魔法，回去跟尼德勒伯爵報告。到時候，我會告訴他大家都被殺了，請放心。機會難得，得回去拿委託費纔行。之後我會隨便編個理由回來，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嘖，真麻煩……雖然對不起那些冒險者，目前還是撤退爲──咦，那女人怎麼──！）

隆麥爾開始詠唱魔法。下了幾道平常沒在用的「刻印魔法」，替尤姆進行強化作業。賦予魔法「肌力增強」、「速度增強」，另外追加「保護障壁」，還下了「武具強化」，小心謹慎地替各防具、武器強化。有了這些魔法加持，尤姆的身體能力大幅強化。不過，要對付槍腳鎧蜘蛛還是沒太多把握。

「喂，這下糟了！過去那邊就稱那傢伙的意了！」

但他依然保持平常心，緊盯着槍腳鎧蜘蛛不放。

「沒錯。就是這樣。」

尤姆的手下共有三十名。但是，以冒險者的等級分判，頂多只有C級強度。大概只有副官卡基爾遊走在B級左右。

「我聽懂了，老大！」

要活下去，這是唯一的解答。

嘴裏高喊之餘，她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鑽進圓陣之中。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後，她喘口氣調整呼吸。

察覺蒼影作勢離去，費茲趕緊挽留他。

「喂，你們幾個，我遲早會撐不住，唔喔！好險！」

「你們幾個，難道每一次……都做這麼危險的事嗎？爲什麼一天到晚像這樣亂來還能活這麼久？看樣子我太看好你們了──嘖，愛蓮！妳小心點，那玩意兒過去了！」

「可是可是，繼續在這打下去也沒勝算啊！」

最後蒼影留下這句話，那天的突發事件便劃下句點。

首先要找出半獸人王大軍，重點是大夥兒還得平安逃脫。閒聊是可以，但千萬不能大意。

只會被當成罪犯關起來，再次被迫易服勞役。所以說，尤姆認爲他們該往其他國家去。

「老大──」

尤姆一行人在森林裏前進。

尤姆用這些話做總結。

尤姆的副手卡基爾出聲回問他。

這證明她是老手冒險者。

隆麥爾用元素魔法「遠方視認」觀察狀況，用鐵青的面孔朝尤姆進言。不過，尤姆拒絕他的提議。

費茲哀聲連連，但他已經對布爾蒙王國有感情了，無法對他們見死不救，自己一個人逃跑。

他沒有回答壓低音量問話的卡基爾，僅用銳利的目光瞪視前方。

應該是支配這一帶的地域魔王。看那駭人的樣子及強度，有別於尤姆他們以前殺過的魔物。

幾小時後──

就算他們回到尼德勒伯爵領，依然沒像樣的工作好做。

尤姆冷靜思考，做出如上判斷。

聽尤姆解釋、隆麥爾說明，大家總算露出瞭然於心的眼神。

偵察員舉起弓箭，準備隨時應對逼來的槍腳鎧蜘蛛。

「可是老大，我們用不着特地往危險的地方去吧……」

尤姆打算帶着這夥人加入自由公會，讓大家的身分獲得保障。

「──既然你有那個意思，我就替你向利姆路大人傳話。」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性戰士用盾抵擋蜘蛛的攻擊，卻無法抵銷那些衝擊，整個人飛得老遠。蜘蛛沒有過去追殺那個戰士，直接鎖定當後衛的女性。

「不僅如此，尤姆先生並沒有戰鬥的打算。讓我去確認半獸人王有多少人馬，再去跟尼德勒伯爵報告，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不過，該女子腦筋動得飛快，行動上也沒有絲毫猶豫。蜘蛛的目標一轉到自己身上，她就拔腿逃離。

「總之，剩下的就到新國度再想，以我們的規模來說，肯定能解決不少討伐委託案，這樣就有飯喫了。只不過，在那之前要好好活下去。聽懂了吧？要是先被半獸人發現，我們會有生命危險。你們幾個，要卯起來警戒四周喔！」

收服隆麥爾後，時間又過去數日。

明明是自己把整個王國拖下水的，照這樣發展下去反倒得替王國效命，他不免自嘲。

接着，他們開始能聽見在前方交戰的那夥人講話的聲音。

自由公會的身分證以魔法登錄，到哪個國家都適用。不問先前在其他國家是否留有案底，對尤姆他們來說正好。只不過，當上自由公會的成員後，犯罪行爲全都會被記錄下來，這方面需要格外謹慎。

而後，隆麥爾接着開口，對尤姆的說明進行補充。

尤姆號令一下，大家就擺出圓陣。作戰方式爲中間安排不適合戰鬥的回覆人員、偵察人員，還有隆麥爾。像是爲了保護中間那夥人，前衛舉起盾牌。尤姆嚴命前衛專心防守，絕對不要出手攻擊，而是由中央安全無虞的地帶放弓箭、魔法攻擊。

「原來是這樣，大哥果然厲害。」

這時尤姆下定決心大叫：

卡基爾的腦筋慢半拍，尤姆則補上這段話。

發生瞭如此事情，於是費茲現在要親自動身前往。

手下們會意過來，紛紛對尤姆表示贊同。

「打擾了！」

「我偶爾也想抱抱女人，讓自己爽一下……」

尤姆完全不想回尼德勒伯爵領，他打算到別的地方去。

尤姆有點佩服她，還用「遠視」觀察追在逃亡女背後的蜘蛛怪。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蜘蛛其中一顆眼睛筆直望向自家人。

追殺那個女人的蜘蛛是怪物，如假包換的怪物。用看起來硬過鋼鐵的外骨骼保護身體，除了關節，攻擊其他部分應該都沒用，擁有堅固的軀體。然而，那些複數關節自由自在活動，動作比人類快上許多。

森林裏草木扶疏。槍腳鎧蜘蛛的速度快過在地面上行走，拿樹木當踏墊追擊獵物。一旦被牠盯上，逃離的可能性就逼近零。

「要讓尼德勒那隻狸貓以爲我們死透了。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他派追兵，半獸人王想去尼德勒領，他們也能擬定對策。唉，丟下故鄉的人等死也讓人良心不安，最起碼警告他們一下。」

尤姆開始猶豫。

「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座森林是槍腳鎧蜘蛛的獵場，尤姆他們只是可憐的獵物。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打倒敵人。

接着，費茲表示自己想見魔物城鎮的主人利姆路。

耐打、難對付的敵人先擺後面，由此可以看出這魔物具備相應的智能。

「我們朝森林中央地帶去，調查半獸人王的動向。再找出比較安全的方位，投靠那邊的國家。」

「怎麼，你害怕了？半獸人王好像已經成長到足以率領軍隊的程度。萬一我們不小心去那怪物瞄準的城鎮，肯定會死於非命。說危險是危險，不過，爲了安全起見必須掌握情報纔行。」

雖然後來沒必要聽從尼德勒伯爵的命令，尤姆還是沒回到鎮上，持續朝森林深處前進。

尤姆要大家閉嘴，把弟兄集合起來。接着悶不吭聲地打暗號，要他們排出陣形。

這娘們兒膽子真大，尤姆暗感佩服。

「喂，大姐頭！就妳一個人逃太卑鄙了吧！」

看起來像盜賊的男人邊嚷嚷邊跟着逃過來，不知不覺混入圓陣裏。

尤姆傻眼了，心想所謂的大意不得就是指這個吧，但現在不是想那個的時候。

「你啊……根本沒什麼資格說我吧……」

「話不能這麼說。對手是那種怪物，沒俺出手的餘地啊。用短劍沒辦法砍出致命傷。」

兩人持續聊些毫無緊張感的對話，尤姆則無視他們。

「嘖。你們幾個，等事情辦好再來算帳。」

尤姆朝他們丟下這句話，對着直逼而來的槍腳鎧蜘蛛揮舞大型雙手劍。

他的戰鬥方式如下──不拿盾，改以大型雙手劍劈砍。這種雙刃大劍的刃長超過兩公尺，將劍身重量轉換成威力，再把敵人一刀兩斷，是種駭人的武器。相對的，使用起來難度很高。但尤姆就算沒有魔法輔助，單靠臂力、技巧依然能輕鬆揮舞大型雙手劍。這樣的尤姆多了魔法輔助，揮動形同鐵塊的大劍。

現場響起堅硬的怪聲。

嘰啷────！聲音很刺耳，讓尤姆不舒服。這是他揮舞大劍，砸中槍腳鎧蜘蛛腳的聲音。一般來說，那隻腳應該被砍飛纔對，但牠擁有堅硬的外骨骼，得以承受大型雙手劍的威力。

（嘖，怎麼硬成這樣。剛纔那怪聲就是從這來的！）

尤姆嘖了一聲，爲了讓槍腳鎧蜘蛛遠離組成圓陣的隊友，特意變換位置。

這打擊不痛不癢，但槍腳鎧蜘蛛決定追殺尤姆。接着，一副要把獵物變成肉串的模樣，馬不停蹄地移動那堆腳，開始朝尤姆逼近。

尤姆不慌不忙，將那些攻擊一一化解。是剛纔那名魁梧男戰士曾用盾抵擋的攻擊。尤姆沒在用盾牌，所以他選擇以技化解。

這段時間長到幾近永恆，尤姆持續化解槍腳鎧蜘蛛的連續突刺。

對尤姆來說永無止境，在現實中不過曇花一現。幾隻腳擦中臉頰、傷到側腹、刺中腿肉，但他順利應對敵方攻擊，讓這些傷不至於影響戰事。

趁尤姆引開槍腳鎧蜘蛛時，盾男和輕裝劍士重上火線。接受各類魔法輔助，再度展開作戰。

「抱歉，害你受牽連。我的名字叫卡巴爾，打完再來聽你抱怨。」

接獲哥布達的命令，大夥兒一同展開行動。

「唷，你叫卡巴爾吧？你的鎧甲好像跟我身上這套便宜貨不一樣，看起來很耐操嘛。」

歷經十幾分鐘的戰鬥，槍腳鎧蜘蛛只有受一點點傷。相對的，三人雖然沒有身負重傷，累積的疲勞卻顯而易見。多了尤姆當幫手，有魔法當後援，頂多只能勉強頑抗。

不單隻有愛蓮，隆麥爾也不遑多讓。

「哎呀，那邊那位是費茲先生吧？是我哥布得啦。」

「好吧。那我們快點過去，看看情況怎樣。」

聽從副官哥布奇的建議，哥布達等人朝發出戰鬥聲響的方向過去。

「嘖，別說那種鳥話好嗎！是你們把我們拖下水耶。不打倒這傢伙，大家都會被殺。有空在那抱怨、哀聲嘆氣還不如動手做！」

●

「看來真的可以呢。殺傷力明顯在我的雙手大劍之上。要是有那種武器，我肯定能打得更像樣一點。」

要做到這麼厲害的地步，唯有頂尖的魔法師才能辦到。這幾天跟尤姆一同行動時，隆麥爾的膽子愈來愈大，與生具來的才華終於開花結果。

藉着簡短的對話達成共識，三人再次攻向槍腳鎧蜘蛛。

事實上，要說她還剩下什麼大絕，就只有最強魔法火焰大魔球。

「哥布達大哥，聽聲音好像有人在某處戰鬥。」

「噢，原來是哥布達老弟！別在那悠哉觀戰，快過來幫我們！動作不快點會來不及！」

不走華麗路線，行使魔法講究實效，一直小心注意，避免尤姆、費茲、卡巴爾這三人的輔助魔法中斷。他口頭上只提到「武具強化」，卻在其他魔法斷炊前重新施放。

時間來到現在。

不過──

因爲費茲有這等實力，才能預見接下來的發展。

兩人就像在酒吧說當年勇一樣，在那輕鬆暢談。這時費茲朝他們爆出怒吼，他們倆就像被老師罵的學生，不約而同用那張臉扯出苦笑。

槍腳鎧蜘蛛對魔法擁有高度抗性，用武器發動物理攻擊纔有用。按身體機能判斷，包含自己在內，能對付槍腳鎧蜘蛛的就只有三個人，費茲對此也心知肚明。尤姆的手下派不上用場，只能繼續維持現狀，靠他們三個突破困境。

星狼族用銳爪銳牙攻擊槍腳鎧蜘蛛，但那些全都被外骨骼彈開。不過，狼鬼兵部隊的動作比槍腳鎧蜘蛛更快，靠打帶跑策略維持安全範圍。

尤姆刻意重砍一下，再跟費茲交換。先前一直處於微弱狀態的魔法光芒再度生輝，準備已經就緒。

「是喔。去看看比較好吧？」

「交給你了。」

借魔法將落於地面的石頭子彈化，變成土石彈。愛蓮注入更多魔力，讓無數石塊同時變成子彈，朝槍腳鎧蜘蛛射去。

哥布達迅速從星狼族身上離開，過去協助卡巴爾。在此同時，哥布奇率領的狼鬼兵部隊人狼一體，開始對槍腳鎧蜘蛛進行擾亂作業。

「咦？這不是卡巴爾先生嗎。好久不見！對了，每次遇到你都在跟魔物作戰呢，你那麼喜歡戰鬥嗎？」

跟哥布達輕鬆的聲音成反比，卡巴爾拚命叫喊。他一面抵擋槍腳鎧蜘蛛犀利的連續攻擊一面回話，整個人半是陷入自暴自棄的狀態。其中有幾道多腳攻擊漏防，被卡巴爾的鎧甲彈開。他說得沒錯，再不快點就會弄壞鎧甲，卡巴爾將命在旦夕。

他們三人再清楚不過。魔法這種強大力量在目前無用武之地，光靠人力打倒這怪物難上加難。

「真厲害，好利的槍。似乎還能變換長度。」

「哦，你說葛洛姆大師，是那個矮人防具工匠嗎？怪不得，我看你被怪物正面擊中還沒事。」

「我知道啦！」

該處出現五名魔物，全都騎着狼型魔物──是率領狼鬼兵部隊一分隊的哥布達，還有他的部下。

「不妙……」

聽愛蓮這麼問，隆麥爾聳聳肩回答。

就算對手是高階魔物，只要有魔法在，通常還是能想辦法分出勝負。然而，這次沒那麼簡單。

他們認爲自己的職責在於別礙手礙腳。所以大夥兒相信尤姆等人會贏，決定固守防線。

拋出這句話，費茲收手跟尤姆換班。他頻頻抵擋槍腳鎧蜘蛛的連續攻擊，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人累個半死。不過，他沒有哀哀叫。這是因爲，三人裏年紀最長、經驗最豐富的不是別人，正是費茲。

「現在沒空自我介紹。叫我費茲就行了。」

（是說，這下糟了……）

他答得簡潔扼要，愛蓮很想回嘴。不過，面臨自身魔法無用武之地的不爭事實，她還是將反駁的話吞回去。雖然沒試過，但她猜火焰大魔球八成也起不了效用，纔打消反駁念頭。

愛蓮開口回應，隆麥爾聽了點點頭。

然而，一放棄就只能等死。

雖然他退居二線，當年實力仍相當於－A等級的冒險者。自從擔任布爾蒙王國的自由公會分會長後，費茲就沒上過戰場，但他勤於鍛鍊。正因爲這樣，如今他多費點力還是能跟上槍腳鎧蜘蛛的動作。

「不然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三人攜手合作，再加上魔法支援源源不絕地循環，其絕妙程度就好似他們是老戰友。說這是即興合作肯定沒人相信。

魔法師愛蓮、隆麥爾各自準備自己擅長的魔法。

所以他們鼓起勇氣，持續跟槍腳鎧蜘蛛打勝算渺茫的戰──

隆麥爾的忠告間接讓愛蓮切換思考模式。不去想放魔法傷敵的事，當個徹徹底底的輔助人員。其實愛蓮在這方面也算一流的魔法師。計算殘存的魔力、回覆量，用最適當的配量發動魔法。

（話說回來，我的身手果然不如以往。以前沒問題，現在就無法單槍匹馬打倒這傢伙──不過，真沒想到我只能稍微幫大家爭取一點時間……）

繼續持續下去，他們會耗光體力。

面對堅硬的外骨骼，半吊子攻擊起不了效用。尤姆的手下也清楚這點，沒人敢貿然出手。要是一不小心害尤姆他們受傷，到時可就難看了。

隆麥爾也是法術師，不過，他還會用幾種「刻印魔法」。剛纔施在尤姆身上的就是那個，其他兩人也施術強化過。

「這個嘛，我是覺得去看看比較好啦。省得事後被罵啊。」

「跟我換手吧，大叔。」

「有什麼好驚訝。槍腳鎧蜘蛛是－A的地域魔王。就算擁有高度魔法抗性也不奇怪。既然是支配這一帶的森林捕食者，當然有這等程度的實力。拿我們這種等級的魔法攻擊，應該很難打出致命傷……」

岩石子彈經魔法強化，每顆都相當於人類拳頭大小。從速度、質量推算威力，單一顆石頭就能釋放數噸衝擊力，是兇惡無比的魔法散彈。

另一方面，來看那三個正在對付槍腳鎧蜘蛛的人，他們一直處於恐有減壽之虞的緊張氛圍裏，進入分秒必爭、容不得半點閃失的對戰模式。然而，就算面對如此危急的狀況，三人臉上還是掛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事情湊巧在那時發生──

從戰場上脫離後，致力恢復體力的卡巴爾發出感嘆聲，一面喃喃自語。回答他的人是尤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已經在卡巴爾旁邊休息了。

「嘿嘿，對吧！這身鎧甲出自那個有名的葛洛姆大師呢！不是一般的甲殼鱗鎧！」

「好。」

一道蠢蠢的聲音碰巧傳來。

B級的星狼族攻擊對槍腳鎧蜘蛛沒用。可是，論行動速度不相上下。所以他們早早放棄爪牙攻擊，切換攻擊模式，讓騎手滾刀哥布林抵擋怪物的攻擊。如此一來，哥布奇帶領哥布達的部下發動攻勢，逐漸讓槍腳鎧蜘蛛掛彩。

哥布達結束例行性巡邏，正好要回鎮上。

「你們兩個，給我認真點！別趁我撐場的時候話家常好嗎！」

愛蓮是法術師，擅長「元素魔法」。她善於操縱爲數衆多的攻擊系魔法，屬於攻擊強化型，但現在地點不對。森林裏長了一大片樹木，無法使用火力全開的焰系魔法。魔法是一種意象，能隨術者之意做某種程度的改變……要控制高火力的火焰卻不容易。

●

他們從三個方向包抄，限制槍腳鎧蜘蛛的活動。立下由他們三個依序出手引開注意，其他人再趁機攻擊的作戰計劃。

狼鬼兵部隊果敢進攻，他們的行動都以高度安全性爲前提。隊裏沒有人受一絲一毫傷害。

「你看到嘍，那我這臉不就丟大了。沒啦，別看我這樣，其實──」

哥布達發現跟蜘蛛怪對戰的人很眼熟。

「騙人～……這是我的隱藏版絕招耶……」

「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那狼是什麼東西？跟黑狼、灰狼不同的變種？話說回來……爲什麼滾刀哥布林有那麼好的裝備？還有那異常的強度是怎樣？」

（真有一套。那我也不能輸給他！）

如此這般，他們兩個淡淡地扮演既乏味又重要的角色。

「瞭解。」

「敵人的攻擊威力太高，魔法效果很快就會消失。一旦武器破損就完了，我忙着施『武具強化』，希望妳能想辦法，小心別讓魔法障壁中斷，這樣將如虎添翼。」

費茲也氣喘吁吁地加入他們，一面傻眼地輕喃。沒人替他的疑問解答，三人只顧着聚在一起觀戰。思及先前那些苦戰，他們一時間還難以相信眼前的戰鬥是現實景象。

尤姆用大劍化解，費茲巧妙使劍應對，卡巴爾拿盾抵擋攻擊。趁這三人交替抵擋攻擊時，魔法子彈從四面八方打向槍腳鎧蜘蛛。然而，這些還是不足以傷害槍腳鎧蜘蛛的外骨，全都被怪物輕易彈開。雖然讓牠晃了一下，影響卻僅止於此。

「喫我一記最強魔法之一！土石大魔彈！」

哥布得發現費茲還跟他攀談，而且應了這句話的人，是頭盔快被打飛的卡巴爾。看樣子他真的危險了。

單眼罩着眼帶的副官哥布奇出聲，向哥布達報備。哥布達很想快點回去歇息，所以他裝作沒聽到，但事情果然沒這麼順利。

「喔，哥布得先生也來了嗎！快點，快跟我換班！」

看隆麥爾這樣，愛蓮再度點燃鬥志。

聽卡巴爾發出自言自語，尤姆開口激他。

消耗大半殘存魔力才發動這個隱藏版絕招卻不管用，讓愛蓮相當錯愕。她已試過水冰大魔槍、風切大魔斬，結果慘不忍睹。

「沒辦法，我去跟卡巴爾先生換。哥布奇你帶大家耍蜘蛛！」

「我是尤姆。我的同伴只會礙手礙腳。就靠我們擺平牠。」

結果他聽到遠方傳來戰鬥聲響。

「只能用支援魔法支援吧。」

「知道了啦。當後援很土，我不擅長嘛……但我起碼還會用個魔法障壁。」

再說如今──

費茲感嘆歸感嘆，他仍是三人中身手最了得的。

此外，哥布達獨自一人對付槍腳鎧蜘蛛，輕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那樣子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力，已經完全掌握槍腳鎧蜘蛛的動向了。

「喂……那隻滾刀哥布林……名字叫哥布達嗎？他是什麼來頭？不，那先撇開不談──」

尤姆說到一半禁聲。想問的事堆積如山，但他認爲現在不是時候，硬是忍住了。接着一副捨不得漏看的模樣，專心地觀望戰況。

哥布達輕巧地避開槍腳鎧蜘蛛的攻擊。

（唔──好慢。跟白老先生的魔鬼訓練相比，這種攻擊連屁都不如。）

仔細觀察敵人的動作，他看出對方要放連續攻擊前習慣先頓一下。而牠的亂數多腳攻擊會有節奏地動腳，很容易就能預測接下來要戳的位置。

「好了，快點打打收工吧！」

哥布達一鼓作氣抽出腰上的小太刀。接着瞄準目標，朝狼鬼兵部隊在蜘蛛身上留下的小傷砍去。

一隻看起來像長槍的腳往空中飛去。

那玩意兒被哥布達的刀砍切斷。

「真的假的！」

「哥布達，你好厲害！」

「這把小太刀真棒。砍起來讓人看得入迷哩。」

哥布達的好友卡巴爾等人開口稱讚他，讓他心情大好。

利姆路遵守跟哥布達的約定，要黑兵衛替他打了這把小太刀。跟隨便一個小鎮武器店賣的便宜貨不同，特別着重順手度，是把名刀。

不只如此，這把小太刀還添了利姆路的獨有技「異變者」，賦有某種魔法效果。是利姆路作來實驗的魔法武器。

只要哥布達有那個意思，刀身就會包上一層冰，變成冰槍，還能把刀當水冰大魔槍射。

不過，哥布達沒有發動魔法。這是因爲用魔法會消耗他身上一大堆魔力，所以他不能隨便亂用。白老也常常叮囑他，要看準時機用最後王牌纔行。哥布達乖乖遵從他的指示，不做無謂的事。

如今，他弄到比水冰大魔槍更有效的武器。

「這個更厲害！」

帶頭的人沒反應，尤姆的手下們不知該怎麼辦纔好，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這也難怪。

哥布達的部下們紛紛喝采。可是，卡巴爾一行人全都目瞪口呆。

「那麼，就由我來進行說明吧。」

也罷，我懂他們的心情啦。

哥布達一說明完，大夥兒就做起自我介紹。

大叔他──說錯，費茲很驚訝。他應該早就知道某種程度的真相了，依舊免不了一陣驚訝，或許這不能怪他。若這隻史萊姆不是我本人，我肯定不相信一隻史萊姆在魔物王國以王自居。

「你爲何跟我實話實說？」

大叔名叫費茲，是布爾蒙王國分會里最大的。應該是蒼影先前跟我回報過、說想見我的那個人吧。

結束對話後，哥布達跟副官哥布奇來個短暫互動。

隆麥爾繼他之後進行說明。

突然間，一直襬臭臉的尤姆開話匣子，開始吵吵鬧鬧。

接着他用樂天的語氣催促卡巴爾等人，表示要出發了。

這念頭剛閃過，費茲就開口了。看樣子，他發現哥布達的說明讓我聽不出個所以然。纔想代爲說明。這個人反應很快。

他們都跟我打過招呼了，我也該禮尚往來。

從中擊出直徑兩公分的鐵塊。

紫苑聽了很火，但尤姆沒有住口。

聽完費茲的話，我對情況有某種程度的理解。

刀鞘內側全以「魔鋼」覆蓋，絕緣電線密密麻麻地卷在上頭，有如螺線管。用獨有技「異變者」封裝的「黑雷」一旦迸放，就會產生強力的磁場。再利用這股力量射出置於鞘底的子彈。即所謂投射加速原理。

「我叫蜜莉姆。請多指教！」

「這下好了，今天有好喫的了！這隻蜘蛛看起來很好喫耶！」

在說紅丸他們吧。我稍微介紹過去。

「那我們走吧！」

不等我介紹，她自行報上名諱。

唯獨費茲，一聽到蜜莉姆這個名字就露出狐疑的表情，搞不好他聽說過魔王蜜莉姆。

不過，哥布達沒有回答他──

「喂喂喂，那傢伙是－A的地域魔王喔！居然說牠好喫……」

招呼打得輕巧，本性卻是兇殘的魔王。是人都會被她的可愛外表騙去。

尤姆一行人也一樣，剛纔那敵人讓他們賭上性命火拚，最後居然沒發到威就死了，大夥兒除了傻看還是傻看。

紫苑開始說些傻話，我決定無視。這說法從沒聽過。

「什麼叫不小心！」

卡巴爾三人組爽爽。

話說回來，光聽哥布達說明根本無法釐清狀況。

被我這麼一念，紫苑趕緊救治尤姆。她好歹還記得拿捏力道，所幸沒揍死人。替尤姆上回復藥後，他立刻醒了過來。看到紫苑時表情有瞬間不爽，話雖如此，尤姆依然默不作聲地回到椅子上。

「再過一會兒，回收隊就來了。哥布奇，你跟其他三人一起警戒周遭狀況。我先帶卡巴爾先生他們過去。」

地點是老地方會議室。

就這樣，一行人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前往魔物之國──魔國聯邦。

費茲和尤姆好像對男女之情沒興趣，也有可能是面對魔物太過緊張的關係，臉上神情一直很嚴肅。我認爲卡巴爾他們多少該學學這兩人才對。

哥布達他們五個將尤姆一行人晾在一旁，把槍腳鎧蜘蛛玩弄於鼓掌間。

●

無聲無息，但效果卓著。

「對了，太晚自我介紹不好意思。我是這個又像鎮又像國，名叫朱拉•坦派斯特聯邦國的代表，利姆路•坦派斯特。如大家所見，我是史萊姆！」

大概想炫耀一下，哥布達舉起用左手握住的刀鞘示人。

卡巴爾出聲詢問。

最後是蜜莉姆。

「話說回來，利姆路少爺，有幾個人之前好像沒看過？」

我個人也慶幸他坦承，朝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哥布達身邊跟了卡巴爾三人組，還有沒見過的大叔。除此之外，另有肌膚黝黑的美男子和疑似魔法師的神經質男。

不把牠當威脅，而是美味的獵物。

再來看膚色黝黑的小哥，這人帥到不行。雖然不及紅丸跟蒼影，卻長了一身富野性的精實肌肉，是個大帥哥。名字叫尤姆，聽說是法爾姆斯王國伯爵領派來的邊境調查團團長。至於那個神經質的細瘦男，他果然是魔法師沒錯。名字叫隆麥爾，擔任尤姆的智囊。

………………

爲什麼費茲跟尤姆一起行動啊……

「瞭解。路上小心。」

……

──十幾分鍾後。

是利姆路懷着半玩樂心態做的，而哥布達非常中意這樣東西。

「啊！不小心就……」

這邊的情況也一樣，流向布爾蒙王國的情報驚動尼德勒伯爵領的公會分會，他們才採取行動。隆麥爾還就他所知坦承尼德勒伯爵的計謀，聽起來對實際情況瞭若指掌。

當朱菜入座、示意底下的人備茶時，哥布達碰巧開講。

他的精神全被眼前這隻槍腳鎧蜘蛛給吸引過去。

「你對利姆路大人太失禮了！」

聽我這麼一問，隆麥爾答：「也不是那樣，老實說，我不知該朝哪個方向判斷……就覺得乾脆坦承可能會更順利……」

啊，笨蛋！想到這裏已經爲時已晚。

「我代替自家人紫苑道歉。她比較不能忍，希望你原諒她。」

來到我面前，哥布達得意地說明事情原委。

還沒回答基多的問題，哥布達就展開第二波行動。

看到身爲史萊姆的我多少有些動搖，應對進退卻彬彬有禮，我看就依他的意思聽他解釋吧。

旁邊有一臉欣喜的哥布達，正用「思念網」跟某人對話。

看他這樣，我認爲這個男人的韌性很強，心裏感到一陣佩服。

背後有紫苑、蒼影待命，利格魯德跟紅丸隨我倆入座。

槍腳鎧蜘蛛痛苦地蠢動。牠的嘴微微顫抖，頻頻摩擦，發出像人在哭叫的詭異聲響。

名叫「鞘型電磁炮」。

「真的是史萊姆啊……」

我旁邊坐着一臉理所當然的蜜莉姆。

「那種事不重要啦！在我看來，一隻史萊姆憑什麼跩成那樣，這方面更扯好嗎？不不不，太奇怪了吧？話說，史萊姆爲什麼會說話？到底是什麼情形？你們怎麼都沒意見啊？」

「──喂，剛纔那是什麼？」

我開口向尤姆賠罪，尤姆則心不甘情不願地頷首。

悶悶的喀滋聲響起，紫苑用大太刀的刀鞘扁倒尤姆。

尤姆不爽。

讓刀鞘口對準槍腳鎧蜘蛛。緊接着，刀鞘發出沉沉的黑紅色光芒。

眼前躺着遭人分屍的槍腳鎧蜘蛛。

「好過分。別看我這樣，我的忍耐力可是有目共睹喔！」

就連費茲都不例外，眼前的景象讓他無法進入狀況。

「唷──！哥布達大哥，你真厲害！」

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但紫苑的易怒得想辦法治治纔行。尤姆固然在遣詞用字上失禮，立刻出手也不對。

半獸人王的事似乎鬧得雞犬不寧，他認爲該親自確認情況，纔會在卡巴爾三人組帶領下前來。

「少囉嗦，女人給我閉嘴！」

費茲在神遊。

卡巴爾跟基多的視線則在朱菜、紫苑身上來回遊移。蜜莉姆也很可愛，不過，對他們來說似乎太幼了。這兩個傢伙很忠於自己的心。

費茲不解地說着。

甚至對神情光火的紫苑怒吼。

「刀鞘……？」

…………

費茲遭人無視，吐嘈的聲音有氣無力。眼前的現實讓他反應不過來。他整個人好像傻了，只能愣着觀看這一切。

尤姆本人覺得這一切讓他很不是滋味，但他也不曉得火大的點在哪裏。不知不覺擺出悻悻然的表情……

牠有好幾顆眼睛被打爛，噴出藍色的液體。

我現在沒變成人型，直接對大家坦白外貌即本尊。

「哇哈哈哈哈！妳缺乏忍耐力，證明妳還太嫩了。妳的心胸沒我那麼寬大，纔會這麼易怒啦！」

我好像聽到蜜莉姆在那說得喜孜孜，肯定是幻聽。我看紫苑應該也最不想被蜜莉姆說嘴吧。

算了，那些事先擱着。

我決定做個總結。

費茲的目的是因爲謎之史萊姆──也就是我──出現，纔想來看看廬山真面目。對人類來說是敵是友，想自己親眼確認一下。

「魔物居然會蓋城鎮──啊，失禮了。如果是亞人的聚落倒還能理解，但多種族共存的鎮，我未曾聽說過……個人認爲非親眼所見的事不能盡信。此外，倘若這件事屬實，城鎮有多大規模、跟我們有何互動，這些都該確認纔是。我收到報告說你們並非威脅……但我認爲親眼看看再做判斷最爲合適。因此，就跑來這裏了。我想調查一陣子，希望您準我留在這兒。」

說完這句話，費茲結束說明。

在我聽來很有道理，被人懷疑是壞蛋也滿不爽的，所以我二話不說應允。

我還跟他挑明自己的想法。

費茲身爲公會分會長似乎有一定地位，搞不好在布爾蒙王國喫得很開。面對這樣的大人物，我認爲老實講白、邀他跟我們攜手合作纔是明智之舉。

「或許你難以相信，但我想跟人類保持良好關係。關於這點，我也跟卡巴爾他們說過了。我不求立刻開放，不過，希望日後能跟你們進行貿易，彼此交流一下。這方面你想確認真僞也沒關係，事實上我們已經跟矮人王國變成邦交國了。途經這裏對商人來說有更高的便利性，不知你意下如何？」

「等等，不，請稍等一下。矮人王國──您是指武裝大國德瓦崗嗎！那裏好像是中立國，還跟亞人互相交流……這表示他們承認這個魔物國度了？這話實在很難取信於人……」

我爲了讓費茲相信才老實告知，結果他仍難以置信。所以說，我找培斯塔過來，要他當證人。

「您是……培斯塔大臣！不，應該是『前』大臣纔對。話說，真沒想到您這樣的大人物會來這種地方……那麼，事情都是真的？」

「這不是費茲大人嗎？好久不見。您說得是，我也因某些機緣巧合來到這兒，受大家照顧。利姆路大人說的全都是真話。蓋札王跟利姆路大人已立下盟約。」

後來他們又聊了幾句，這才相信我說的話絲毫不假。

雖然相信了，卻感覺他懷疑自己是否在作夢。聽到魔物建立一個國度，正常人應該都無法在第一時間採信啦。

尤姆的目的就有些複雜了。

爲了換取自由身，打算製造他們已死的假象。此外，他還想找安全的國度，加入自由公會。

他叫尼德勒伯爵貪婪的狸貓，似乎打算將情報傳給對方。這麼做不是爲了伯爵，而是或多或少替留在那裏的鎮民着想。跟他的樣貌、態度相反，感覺很有俠義心腸。

「蜜莉姆大人……」

「問題不在那裏好嗎，小鬼頭！再說──」

雖然出發的時期不對，順着流程看會出現矛盾，但一般市民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只要掌握詳細情報的高層閉嘴，大家應該會自行做合理的解讀纔是。至於剩下的半獸人殘兵，就說他們起內鬨，尤姆等人因而輕鬆打敗他們──對外解釋照這劇本跑應該OK。別把具體數字二十萬抖出，人們肯定會輕易相信。

「沒事，利姆路大人。我已經對他用藥了，人安然無恙。」

不能只憑身體機能和戰鬥的野性直覺，必須確實鍛鍊技巧。以上是白老的見解。

尤姆有不錯的實力，要當英雄卻不夠。光提升裝備等級或許能魚目混珠，但靠這些還是不行。

尤姆一臉感動，張眼眺望用外骨骼造的鎧甲。

我們恰好有剛獵來的槍腳鎧蜘蛛素材，可以利用這些準備最讚的武器和防具。

話題扯遠了。

就這樣，我們多了費茲當幫手。

「簡單來說就是──」

或許很快就走到了，也有可能花好幾十年都無法成定局。但我已經有覺悟了，要跟他們打長期戰，如此一來最起碼得做好準備，用以助兩國確立邦交。

時光流逝，裝備完成了。

「喂！」

多虧這一串互動，費茲的注意力成功轉移。

「好。相信我，利姆路。」

我朝尤姆頷首，奠定今後的合作關係。

話雖如此，老實說關稅該收多少纔好，我心裏毫無頭緒。我不是政治家，哪來計算關稅的能耐。所以說，表面上裝得從容不迫，心裏可是冷汗直流啊……

妳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嗎！本想拿這句話吐嘈她，最後還是咽回去了。望她學着點，改過自新。

我方未直接出戰，支援尤姆一行人武器、防具、糧食，這樣的定位最理想。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確立立場──幫助打倒半獸人王的英雄，變成值得信賴的魔物──了吧？

「你、你們別誤會！又、又不是我的錯！」

肯定不能高於法爾姆斯王國定的稅率，另外提升便利性、展現安全性這些也很重要。目前交易路線尚未整頓完成，等這些工程都搞定再收關稅也不遲。

目前不收關稅。這方面等費茲信任我們、兩國展開邦交再談。

喀滋！

我要他們在鎮裏小住一段時間。

想必現在正受白老監督，一面修行吧。

他好像有點狀況外，不過，身體看起來一切安好。剛剛纔被紫苑、蜜莉姆打過，這男人真的很硬。是說回覆藥也很強大啦，但他能活下來值得讚許。

配合我提的劇本做細部調整，再跟各自由公會聯絡。

相較之下，紅丸跟朱菜等人佩服地點點頭。

蜜莉姆頻頻點頭，發誓絕不再犯第二次。

我也會給費茲報酬，就是優待部分商人。

朱菜帶着微笑稟報，這時尤姆正好甦醒過來。

「啥？說什麼狗屁──不，您這話的用意是？」

卡巴爾他們似乎早就跟不上話題週轉速度，在那享用茶水。

這點看B級的卡巴爾、哥布達有辦法對付就可以得知。是說哥布達這邊，其實我懷疑他可能有－A左右……

要讓布爾蒙王國當我們是國家並信任我們，這段路究竟要走多久？

換句話說──

前提是他們信任我方，跟我們成爲邦交國。

「還有，怎麼會輕成這樣──」

基於上述原因，還沒收關稅前，自由公會布爾蒙分會的商人肯定能海撈一票。這麼做有部分是爲了收買費茲。

這是有三種花色的全身鎧。以暗褐色爲基底，上頭襯着綠紅交織的獨特花紋。換個角度看，美得像件美術品。

我請費茲跟貝葉特男爵事先套招，再跟布爾蒙國王報告。與此同時，我請他協助統整要放至周邊諸國的謠言藍本。

從這個觀點來看，此次素材可以說是頂尖貨色。

繼這句話之後，我開始娓娓道來。

隆麥爾被這樣的尤姆吸引，纔會背叛尼德勒伯爵，成爲他的心腹。

「事已至此，我方也不會吝於伸出援手。不過，關於您是否站在人類這邊，我還是要好好確認一下，可以嗎？」

不能怪他們，要人答應這種事可沒那麼簡單。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不能當勇者喔！勇者很特別，不是隨便誰都能自稱。自稱勇者的人會有因果報應。所以說，你只要自稱英雄就行了。」

「不──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國王，還有少部分人。」

「對了，尤姆還好嗎？」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算了，沒關係。這個我收下。」

「唔──……到底發生……什麼……」

「喂喂喂，利姆路少爺……我可以收下這麼棒的裝備嗎？」

我看現在還是矇混過去好了。

現場氣溫瞬間驟降。

一恢復清明的意識，尤姆就對我說出這句話。雖然很像用暴力讓人屈服，讓我不大能接受，但他本人都跳出來應允了，我也不好重新提出討論。

「嗯，好啊。這是當然。沒問題。」

看樣子對尤姆的應對態度不是很滿意的，不單隻有紫苑，就連朱菜都跟着瞪他。所以他慌忙改用有禮貌的遣詞用字。裝作沒發現比較不會傷到他，我決定繼續把話說完。

動作不快的槍腳鎧蜘蛛之所以能攀上－A等級，最大關鍵在於那身外骨骼。其強大的奧祕即仰賴外骨骼賦予高度防禦力，另外還有光擦到就會造成嚴重創傷的複數足肢。

爲了讓他看起來像英雄，得改頭換面纔行。

＊

剛纔聽到悶悶的喀滋聲，所以我真的很擔心他是否平安。

蜜莉姆跟紫苑自以爲是地高挺胸膛，但我很懷疑她們是否真的有聽懂。說起來，蜜莉姆跟這件事毫無關聯。目前人還算安分要參一腳就算了，不過，我在想是否該趁她聽膩失控前給點蜂蜜之類的。

所以說，裝備完成前要鍛鍊尤姆一行人的身心靈。

「蜜莉姆，妳就別找藉口了。下不爲例啊！」

首先要讓對方信任我們，這是先決條件，同時得調查稅率定多少才合適。

「不不不不，您在說什麼啊！不是『如何』吧！」

是有點可憐，但仔細想想，錯都在蜜莉姆。人一寵就學不乖，所以我這次鄭重斥責她。紫苑似乎也對剛纔被唸的事耿耿於懷，此時哼呵幾聲，心情好像變好了。

「問一下，那個叫什麼費茲先生的。半獸人王被打倒的情報已經傳出去了嗎？」

總之，要做的事堆積如山。

原來如此，跟魔王一樣，隨口自稱勇者好像會死得很難看。當英雄就沒問題，所以我想讓尤姆當英雄，不過……

布爾蒙王國是小國，出現願意跟他們另闢交易路線又締結邦交的國家意義非凡。連同這一帶的安全保障算在內，布爾蒙王國定會獲得豐碩的利益。

哎唷，費茲一聽到蜜莉姆的名字就皺起眉頭。他好像還沒發現對方是魔王，但我千萬不能大意。這是因爲，魔王蜜莉姆似乎出乎意料地有名。

尤姆跟三十名手下。我要讓他們當打倒半獸人王的英雄。

「對了，尤姆老弟。你們要不要跟我簽約？」

「就、就這樣吧。麻煩你了。」

「蜜莉姆……？總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裝備方面沒問題。

「──差不多這樣，如何？」

剛纔一直當化石的費茲和尤姆同時大叫。

說起魔物槍腳鎧蜘蛛，其實牠的速度並沒有那麼快。好幾只腳同時發動攻擊纔給人高速運動的感覺，冷靜對應會發現單隻腳並沒快成那樣。

蜜莉姆手忙腳亂找臺階下。我都還沒跟她算帳，她就一副快哭的樣子。

費茲開口回答。既然這樣──

聽尤姆在那兒嚷嚷，蜜莉姆開口回答。

──名叫骸甲全身鎧。

比起謎樣的危險魔物，這樣的魔物更讓人有親切感。

那麼──就假裝我們只出力幫尤姆，事實上是尤姆他們打倒半獸人王，對外放出這種風聲。

再來就等費茲回去傳話，向我回報詳細情況。目前還不清楚結果會怎樣，我只能祈禱事情朝好的方向進展。

接着是尤姆一行。

戰鬥時重要的要素不外乎速度、攻擊力、防禦力這三樣。就算多了魔法這項要素也不例外。只是加了精神抵抗當魔法防禦。

我傻眼了，紫苑也跟着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對象是自由公會的商人，我准許他們在朱拉•坦派斯特聯邦國首都利姆路停留。

訪客們全都啞口無言。人好像石化了，沒有半點反應。

自由公會計算出分級制度，基準即爲這三大要素加總有多強。因此，光只是準備更好的武器和防具，依然可提升等級。

聽完這些，我稍微想了一會兒。

費茲的問題到這兒算解決了。

我拿出裝蜂蜜的瓶子，蜜莉姆則欣喜地接下。紫苑羨慕地眺望這一切，可惜沒妳的份。

「等等？喂喂喂，要我當英雄？你想叫我扮勇者？」

雖然危險的半獸人王被打倒了，費茲還是覺得不安，是因爲打倒半獸人王的我是魔物史萊姆。

「利姆路……先生，這樣叫對吧。知道了，我決定追隨你。你能馴服那些危險的傢伙，肯定是厲害的史萊姆。從今天開始，讓我叫你利姆路少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尤姆拿起手甲，嘴裏發出驚歎聲。

這還用說。

跟拼接鎖子甲、重點部位以板金補強的鋼鎧相比，一體成形的全身鎧非常笨重。高防禦力但犧牲了機動性，一般情況下很少人用。不過，這個骸甲全身鎧未使用板金，改用比重較鋼鐵小的槍腳鎧蜘蛛外骨骼製成，才得以輕量化。

內側用「黏鋼絲」網鋪滿，具耐熱抗寒功效。外骨骼本身具備高度的魔法抗性和防禦力，如今又用「黏鋼絲」補強，經實驗證實可讓半吊子魔法攻擊無效化。

強度超越全身鋼鎧，重量卻不到三分之一。我是不清楚肌力遠遠凌駕人類的魔物怎麼想啦，對人類尤姆來說應該是棒到不行的鎧甲。

「是啊。這是葛洛姆的自信之作。還誇下海口，說拿到市場上賣的價值比特質級還高。」

「特、特質級！傳說中A級冒險者花十年也買不起，是頂尖貨色啊！」

一聽到我這麼說，尤姆就發出驚呼。

如同冒險者有階級分別，武器防具亦按等級區分。

在市場上隨處可見的裝備爲一般級，性能稍微好一點、多了魔法效果的則是特上級。特上級的裝備貴歸貴，只要有錢就能買到，相較之下很好入手。

身處這個世界隨時與死亡爲伍，讓自己儘可能弄到更好的裝備自然不在話下，聽說一般冒險者大多以特上級裝備防身。

不過，跟有名工匠製造的高性能天價防具一比，這類裝備便相形失色。那些武器和防具能輕易拉提裝備者的等級，性能極具破壞力。

這些一流製品稱作稀有級。

聽說對冒險者來說，擁有這些稀有裝備代表社會地位，收集一整套的人會受大家憧憬，形同實力派戰將。葛洛姆作的防具相當於這個稀有級，卡巴爾他們當初會感激涕零的原因似乎就出在這兒。

然而，還有比這些一流貨色更卓越、性能爆表的裝備存在。

有名工匠嚴選素材製作，不計成本的作品就屬於這類。

特質級──這就是它們的稱呼。

大型城鎮的武器店會將它們放在店內當宣傳，還被王公貴族當傳家寶小心翼翼地保管。總之，這類商品很少在市面上流通，是非常稀有的頂尖裝備。

這些就叫特質級裝備。

順便補充一下，蓋札王的戰友和天翔騎士團團員全都穿了這個等級的裝備。八成是想彰顯生產大國有多少本領，才砸錢砸素材製作最頂尖的裝備、維持最高戰力。

我替他準備伙食、睡牀，他也沒吵着要其他東西──雖然我聽到他哀哀叫，恨恨地臭罵白老是惡鬼──也很努力。既然都跟我簽約又幫我了，送不錯的裝備獎勵他沒什麼不好。

先把報酬拿到手，再來就跟尤姆一起行動，他本人是這麼說的。

各村總會有一兩個咒術師，他們的能力足以操縱通訊水晶，我決定複製一大堆再發放至各村。這是價格高昂的魔法道具，但我們有辦法弄到大把水晶和魔石，複製起來不花半毛錢。這是多虧我有「大賢者」才得以實現。

再來是魔法師隆麥爾，我比照當初給愛蓮的純白黏鋼絲衣另制一套染黑，還送他朱菜縫的魔絹法袍。

至於這個尼德勒•麥格姆伯爵，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除了替他們準備裝備，我還要隆麥爾回法爾姆斯王國報備。去誇大宣傳尤姆一行人打倒半獸人王成了英雄的事。

比起領民的事，那個男人更看重自己的利益，爲人貪婪，又愛壓榨人。

尤姆用的大型雙手劍刀刃早已坑坑疤疤，好幾個地方缺損，根本不堪用，所以黑兵衛替他準備替代品，不過……這件替代品也是超級好物。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魔法師無法單靠修行鍛鍊，接下來得看本人的造化了。

這句話出自尤姆，說得極其厭惡。

這樣裝備不耐物理攻擊，抵抗魔法卻很有一套。我單純希望他這個追隨英雄的魔法師在外貌上不辱其名，隆麥爾也很開心，這樣就好。

完成尤姆專用的武器和防具，我也替手下們準備裝備。把這看成替我賣命的先行投資，噴點錢在所難免。

「連我都有這麼棒的裝備──」

領主貪婪，故事裏常有這種情節。但那些故事情節搬到現實世界、跟自己的生活綁在一起，當事人肯定很不是滋味。

＊

利格魯德和鬼人也跟着發表意見，我們在那擬訂尤姆英雄化計劃的詳盡細節。

隆麥爾受尼德勒伯爵僱用，好像打算這次報告完順便解除契約。他是受人僱用沒錯，但伯爵認爲讓隆麥爾出危險任務也沒差，所以他絲毫沒有留戀。

在我看來，這次碰上他正好。

話雖如此，尤姆跟他的手下都被白老特訓過，跟幾星期前的他們不可同日而語。區區魔獸根本嚇不倒這夥人。

送去搞不好會被偷也說不定，但那不干我的事。這是各村自己的問題，沒必要照顧到那裏去。尤姆他們只是回去過以往的生活罷了，就交給他們自行處理吧。

今後他們以這裏爲據點，開始在世上大顯身手。

幾個星期過去，尤姆他們的裝備都湊齊了。

聽說在村子裏覺得難以謀生的人都流向都市。有鑑於此，我就想是否能讓人們移居本鎮。話是這麼說啦，要跟魔物共存共榮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實現，必須從長計議。

靠裝備提升實力還滿作弊的，不過，那也要他的技巧夠格駕馭它們纔行，現在就先睜隻眼閉隻眼吧。

在那之後，尤姆他們仍持續修行。

通訊水晶跟馬也就位。捕三十一隻野馬──獨角魔獸把我們累個半死，牠們是B＋魔獸，非常強勁。

當然，此行並非當志工。透過村民向自由公會證明他們確實殺死半獸人王，之後再由領主支付報酬。纔不要替尼德勒伯爵免費守護領地。

尤姆能以英雄身分迴歸，保護領民免於危難。在各個村莊遊歷，省得我們找自由公會放消息。

「那傢伙真的很可惡。我們已經算壞蛋了，他比我們更壞。」

這方面，我跟尤姆的利害關係一致。

屠龍剛刀──可以拿來對付大型魔獸，屬大型雙手劍。

從上述論調可以得知，尤姆會喫驚一點也不奇怪。

還有一件事，我給他們通訊水晶的複製品。沒辦法聯繫很不方便，幸好有魔法師當隊友。這樣一來，聯絡上也比較方便吧。

在這學吝嗇鬼哭窮也沒用，我還是替他們準備不用錢的食宿啦。

大夥兒都變得更可靠了。個個換上一身新裝，看起來像身經百戰的勇士。這下子，他們總算夠格當英雄的夥伴。

萃取從魔物身上弄來的「魔晶石」，讓它們變成高純度結晶。這件事傳出去就麻煩了，所以我得暗中進行。

說句心裏話，其實我覺得送人有點可惜。目前特質級裝備在市面上很少見，我曾經煩惱一陣子，想說要不要放到市面上販售。可是，送他不辱英雄之名的裝備才能說服觀者。

他們跟尤姆一樣，都被白老狂操，實力多少有點長進纔對。要塑造成英雄和他的部下們，湊齊裝備就更加有模有樣了。

他們的目的不單隻有裝備，還有另一個理由，那就是待在這個城鎮生活似乎很對他們的胃口──是說他們一直很努力、沒有抱怨，所以我也很滿意。

所以說，我們當然會有樣學樣準備頂尖裝備。

「那麼利姆路少爺，我們先走了。」

不像大太刀那樣微彎，形狀看起來偏西式雙刃劍。實則不然，其中一側是專門用來劈砍的利刃，另一側則着重鈍擊，造得相當堅固。

這把屠龍剛刀出自黑兵衛之手，是相當於特質級的頂尖作品。只要技巧夠好，它的威力甚至足以砍斷槍腳鎧蜘蛛的外骨骼。這樣講或許很那個，但光裝備這些武器和防具，尤姆的實力就會躍升－A之上。

說完，尤姆踏上旅途。

說句老實話，現在我們還摸不出賺取外幣的手段，因此反倒想叫尤姆一行人付錢當場地租借費呢。

最大的好處是，尤姆成爲英雄的事有助提升威望。受他幫忙的人會心懷感激，尤姆的實力、誠信將廣爲人知。這樣一來，幫助尤姆的魔物──也就是我們，在外聲望會跟着水漲船高。

雖然立了契約，尤姆卻不是我的部下。頂多只算合作關係。所以我不用付錢給他們，真棒。

先前曾給卡巴爾試作品，這次送他們完成版，是嫩綠色的甲殼鱗鎧。較貼近盜賊的輕巧人士則配紅色硬革鎧。剛好拆分尤姆那套骸甲全身鎧的花紋及色系。

不過──

再說尤姆逐漸成長，強到不辱這些裝備。

這麼做還有另一個理由，就是幫城鎮打廣告。

這當然會強啦──事後我得知這件事曾閃過該念頭。借武器和防具提升等級是人類對付魔物的手段之一，所以無法說什麼，但從受害者的立場來看肯定很不是滋味。

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巡迴村莊很不容易，但拿這個城鎮當據點就另當別論。

他在這座城鎮修行，實力與日具增，肯定不會輸給那些裝備。

再修行一些時日，說半獸人王是尤姆打倒的肯定沒人懷疑。

尤姆習慣不拿盾戰鬥，這應該比他以前拿的還要好用。他一拿到手就說「這傢伙不得了……」，一副着迷樣，尤姆能滿意真是太好了。

對領民課高額稅金，卻沒把錢花在保護他們人身安全的警備工作上。有傷亡才擬定對策，怪不得領民都跑去拜託自由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