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開國祭

謁見完住在朱拉大森林裏的魔物代表後，跟西方諸國代表團的會談也順利結束。詳細事項還有待日後討論，但對談內容算是有個好的開端。

而昨夜辦了世間罕見的前夜祭，在有許多來自各國的賓客參加的情況下，前夜祭平安落幕。

我很滿意。

昨天幾乎只需要跟熟人說話。

實務上的協議跟要求都由利格魯德跟摩邁爾聽取、統整。而且他們還暗中阻止來賓，不讓他們隨便找我攀談。

真厲害。

這些男人好能幹。

老實說，若是對方直接跟我交涉，我可能會不小心應允也說不定。這樣可能會被人抓住話柄，有他們替我緩衝真是幫了大忙。

如果今後能與他國建立良好關係，我也不吝於盡力施以援助就是了……

但還沒看清對方之前，最好審慎行事。

不能輕易答應別人的請求。

不管怎麼說，目前我們人手不足。這次祭典熱鬧完之後，該做的事依舊堆積如山。

還有一堆待辦課題。

姑且不論可行性，就算要做調整並付諸實行，行政單位依然人手不足。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我又擅自丟些工作給他們，那才真的是忙不完。

利格魯德跟摩邁爾的辦事能力比我預料的還高。我交待的工作他們都會妥善處理好，害我一不小心就過度依賴他們了。

昨晚也請他們抽空出來，害他們的睡眠時間減少。

我得儘量不要再更加依賴他們──這是昨天深夜的緊急會議結束後，我獨自反省後所做出的結論。

所以我決定今天拿出一國之君的架勢，努力招待來賓。

時間拉回現在。

本日晴空萬里。

朱菜應該正在經營咖啡廳，紫苑好像也有事要辦，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對此我隱約有種不安的感覺，不過我想說服自己一切都沒事。

「是──！我很尊敬老師！」

我安撫在那發牢騷的劍也，一面告知今日的注意事項。

會不會太直接？

所以接下來就照我的方式表現，將我現在最真實的心情平實道出。

「怎麼了？有什麼困擾嗎？」

劍也話才說到一半，日向神不知鬼不覺拔出的細劍劍尖就抵在他喉嚨上，不讓他說下去。

最後我想說的是──

這段話也是我的真實心聲。

從一開始就全面信賴，這樣反倒奇怪。

有條大街通往議事堂。這貫穿鎮上的大街如今擠滿了人。

「你剛纔想說什麼？」

接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劍也還是一臉不滿，但他似乎願意稍微體諒我一下。

不只這個城鎮的居民，連其他外國賓客都興奮大叫。雖然這當中一定還是有對我存疑的人……

共計超過十萬，成了種族大熔爐。那就是目前我眼下的這片光景。

原本想多看一點，但被日向用冰冷的目光一瞥，我便乾咳一聲矇混過去。

『聚集在此的商人、冒險者還有農民等一般百姓，我發誓不會對你們出手。不過罪犯另當別論就是了。我國人手不足，有很多工作可做，誰想謀份職缺，都可以考慮搬到我國。人潮多的地方自然會有新的機會吧。基本上，我國保證讓大家自由發揮。人們保有言論自由，也可自由選擇職業。但是要對自己的言行舉止負責。假如你們聽完這番話後仍對我國感興趣，請各位務必評估一下我剛纔的提議。今後我國也預計舉辦各類活動。從今天開始舉辦的坦派斯特開國祭就是首波企畫。那麼，請大家一定要玩得盡興！」

是日向。

距離只有一公釐。劍也只要動一下就會被刺破喉嚨。

「原來你不知道啊，劍也。既然知道我有多偉大，現在開始也不遲。你可以再尊敬我一點喔。」

『我是魔王利姆路，請多指教。這個──承蒙各位今日應我國邀約前來，我很開心。雖然有人可能是第一次來，請別緊張。我當上魔王是事實，然而本人沒有跟人類敵對的意思。我想建立讓大家和睦生活的國度。與其相爭，人與魔更應攜手合作，我相信這樣才能開創更美好的未來。』

現在這樣就夠了。

信賴這種東西就是要日積月累。

紅丸似乎很想逃避這個問題。好吧，只能等時間解決一切了。

「話說回來，真令人喫驚。昨天我還在猜老師該不會是國王……」

「嘖，這算什麼？到底是偉大還是不偉大，你說清楚啊。真受不了……」

看我這樣，艾莉絲跟克蘿耶不悅地追問。

「也、也對……既然當上國王，當然會忙不過來……」

還有來自鄰近國家的商人以及保護他們的冒險者。

一面觀察人們的反應，我繼續說下去。

「嗯──等我有空會去看你們。別看我這樣，其實就像掛名國王。」

但大部分的人仍願相信我──甚至信賴這個國家。

對我來說發表嚴肅演說豈止是有點艱難的任務，負擔根本太重。

老百姓要在太平盛世作夢是他們的自由，身爲統治者卻不能這樣。須做好準備，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能應付，這是國家必須具備的最低條件。

但我還是要先警告他們，以防第二個法爾姆斯王國出現。

我站起來，手裏拿着麥克風。

她們兩個似乎很不滿，但我的身體只有一個。趁她們還沒吵起來，還是讓她們先忍忍吧。

『有些人可能因我是魔王而心生警戒。你們當然會戒備，但我希望大家能相信自己最原始的感受。我不會逼你們接受我的想法。若是你們覺得我值得信賴，那固然令人開心。不過，就算你們不願相信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信賴並非一晚就能建立，而是透過今後不斷交流才能夠贏得，我不會急於得出結論──』

我纔在想過於杞人憂天不大好，有人就朝我搭話。

我討厭戰爭，然而他方若進犯我國，我會毫不猶豫地反擊。統治者稍有迷惘，無力作戰的老百姓將遭受牽連。

可是，即使如此──

就這樣，由我的演說起頭，坦派斯特開國祭揭開序幕。

正所謂「羅馬並非一日建成」。

「「「當然有！」」」

身穿便服的日向就站在那兒，腰間掛着一把細劍。

還是找人跟着比較好，但我的部下都有要事在身。

也許會被人當成是種威脅，但我確實這麼想。

這裏是魔國聯邦的首都利姆路。

哎呀，隨便啦，好麻煩。

她穿着無袖連身洋裝，顏色是接近黑色的深藍。腋下與胸口若隱若現，散發難以言喻的性感氣息。此外，用來掛劍的皮帶更加突顯日向那纖細的腰身。

我正要調侃劍也，艾莉絲就這麼說並抱住我。克蘿耶也跟着說「我也是──！」一邊攀住我。

迪亞布羅跑去圓形競技場當裁判了。白老跟紅葉有約，紅丸則是我的護衛。

＊

坦派斯特開國祭將在今天舉行。

原本是魔物──如今是我的子民，要改叫亞人了。

「哎呀，這個國王是跟你們分別後才當的。所以我才說前陣子很忙啊。」

「跟紅葉約會的機會讓給白老好嗎？」

不過我也不介意。

演講完，我來到一樓大廳。

「咦──？這種大嬸居──」

「您就饒了我吧。那對我來說還太早……」

真是養眼啊。

「原來老師你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啊？」

『不跟我方聯手就開戰──我絕對沒有這種想法。不過，若因我們是魔物就給予不平等對待，或者以討伐爲名行進攻之實，我們絕不寬待。我想大家看到先前滅亡的法爾姆斯王國，心裏也應該有數。』

「這個人是誰？」

咦，我沒講嗎？

孩子們換裝完畢，全聚在這兒。

真有精神。

話雖這麼說，那也不是他們個人能決定的，必須由國家做出裁斷。在場衆人做何感想並不重要，可是……我還是相信這麼做有些許意義。

不過，對方是否會正確解讀我的意思，那就看他們了。

一個人與魔和平共存的國家，終於實現了，這份實感逐漸充實我的內心──感覺好棒。

『聚集在此的諸位貴族，等你們回國，希望你們將這裏的所見所聞如實傳達。有些國家現在已經跟我國締結邦交了。就算你們不信任我國，那些國家還是值得信賴吧？希望大家別因我是魔物、是魔王，就懷抱偏見。』

畢竟守護國民生命財產是國家的職責。過來投靠我的魔物們，以及今後會陸續移居此地的移民。保護這些人就是我的首要任務。

更有聽說這裏要辦祭典而跑來的農民。

我原本還想「就算下雨也要把雲吹走讓天空放晴」。

「欸，老師！」

再說蒼影的部下也會幫忙留意孩子們，應該不用太擔心──

「她的名字叫日向，是跟我打成平手的強者喔。」

蒼影會暗中看守城鎮。有什麼事會告訴我吧。

我笑着摸摸艾莉絲跟克蘿耶的頭，輕輕地拉開她們。

「你們幾個聽好，參加慶典會很興奮，容易不小心失控。你們可別興奮過頭得意忘形，跟別人吵架喔！」

再來要對立於統治階級的王公貴族傳達我的心聲。

來自朱拉大森林各地的魔人們聚集在此。

我邊演講邊觀察大家的反應，看樣子大家都認真在聽我說話。

『各位，我……不對，本王是……本王乃魔王利姆路……』

爲了聽我演講而聚集在此的衆人，發出盛大的歡呼。

「「「好！」」」

沒有武力紛爭的世界是種理想，但那卻是不可能實現的夢。

「有帶手帕、面紙跟那個墜飾嗎？」

我們的心意已經傳達給大家了。

我國國民自然不在話下，但連來看熱鬧的農民也不例外。

這些小鬼頭嘴上倒是應得很勤快。

在該區中央的議事堂裏，我從陽臺俯瞰聚集在下方的人們。

「我幹嘛──」

這話是蓋爾說的，良太也點頭表示同意。

向一般人做完宣傳後，我的演說到此結束。

冠上本人名字的這個都市，地點來到聚集行政機關的北區。

再來就等着看結果會引發什麼樣的反應。

「那老師，之後也沒什麼機會見你嗎？」

反正我原本只是一個上班族。雖說一夕間功成名就，致詞卻不像王公貴族那麼得體。

所以我現在纔會對那些立於統治階級的來賓送上這段話。

「我、我想說的是……漂亮的大姐姐……」

劍也淚眼汪汪，發抖的他努力擠出這句話。

「小、小劍……」

良太也一樣，想救劍也卻動不了。似乎被日向瞪一眼就動彈不得。

看日向看到入迷、一動也不動的蓋爾，大概也被那道目光鎮住，整個人立正站好。

這也不能怪他們。

連我都怕了，良太跟蓋爾會有那種反應是理所當然吧。

「劍也，不能說這麼失禮的話喔！這個人也是靜小姐的徒弟。說起來就跟優樹一樣，等於是你們的學姐。」

拜託你早點說──劍也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懂他的心情，但這次是劍也不好。我纔剛提醒他們別興奮過頭得意忘形，結果卻是這樣，這件事算劍也自作自受。

「靜小姐的徒弟……難道是！」

「就是之前說過的，才花一個月的時間就超越靜老師……」

「魯貝利歐斯的聖騎士團團長，坂口日向大人？」

「好厲害！可是，真的是本人嗎……？」

「喂……這麼重要的事要先講啊……」

嘴裏「嘖」了一聲，日向將劍神速收起。

劍也癱坐在地。

大概是腿軟吧，他一直站不起來。

「嚇得我差點都尿出來了──」

臉色有點蒼白的劍也一說完，艾莉絲就罵他「髒鬼」。

她過去抱住日向，說完便露出笑容。

那件衣服是用地獄蛾的絲製成的絲製品。不僅穿起來舒服，還附帶「熱變動無效」。防禦力也相當高，防護效果比雜牌皮鎧還棒。

「嗯，因爲很好喫啊。我也愛喫，所以不能說些什麼就是了……但要說意外是滿意外的。」

日向要帶這羣孩子？

由我企劃、在前世稱作速食店的攤販也是其一。由摩邁爾順暢地打點，一切都很順利。

啊，所以她纔會那樣說吧。

劍也居然沒尿褲子。

不過這是很棒的大客戶，所以我沒意見就是了。

「我可以幫忙照顧這些孩子，魯米納斯大人就交給你嘍！」

「日向那傢伙還真有錢。我這麼說或許不太妥當，但那件衣服很貴。」

「哎呀，真教人驚訝，利姆路先生。我還是第一次看日向笑呢。」

「對啊，沒想到日向主動說她要帶孩子。我還以爲她會說『煩死了』，一臉厭惡咧。」

再來看克蘿耶。

「她可不像你想的那樣喔。其實日向滿會照顧人的。講是這樣講，我也很意外。話說日向的便服超適合她，嚇我一跳。那件衣服好像是在這個鎮上買的。穿起來很像漂亮又時尚的女大學生對吧？」

販售炒麪、烤玉米及牛鹿串燒等經典小喫的店也位列其中。

她剛纔說什麼？

「那麼就拜託你了。」

日向似乎眨眼間就抓住了孩子們的心。

昨晚她好像在本國境內新設的教會過夜。我完全沒發現，表示她將真實身份藏得滴水不漏。

「所以就在想，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咦？」

纔剛放下心中重擔，日向就跟我說悄悄話。

「逃走的人是老師你吧？」

「話說她來探查什麼啊？」

醬油的焦香氣息，還有水果糖的甜味。

反正我也沒說謊，沒必要透露更多真相。

連克蘿耶都黏她，表示日向真的是好人。雖然眼神很可怕，但克蘿耶不在意吧。

看來他要找我去集合地點。話說負責帶路的應該是我纔對。

「隨你們想象。」

「怎麼，覺得我不夠格？」

日向似乎事先確認過這些店，已經決定要怎麼逛了。

兩名男生──蓋爾跟劍也轉眼間淪陷。

「哦──可以啊，就讓我來帶。」

用慎重已經不足以形容，而是全心全意地想要享受慶典。

「請您務必幫這個忙！」

「所以你們是在爲何事煩惱？」

「居然能見到令人崇拜的日向姐姐！我好開心！」

「不，哪兒的話──」

日向纔剛走，就有人輕拍我的肩膀。

這樣一來，把孩子們交給日向帶就放心了。

「話說日向跟她給人的印象很不一樣，好像很喜歡喫垃圾食物？」

的確，圓形競技場外圍有許多人擺出各式各樣攤位。

被她瞪了。好可怕。

「「「是！」」」

啊？

被她一問，我纔想起剛纔在煩惱該找誰看顧孩子們。

看到他們兩人的反應，良太也很乾脆地同意，願意讓日向陪同。

克蘿耶說得很有道理，劍也完全無法反駁。

真的假的！

「就是有哪些攤販啊，她剛纔不是興奮地說有賣炒麪跟烤玉米嗎？」

照這樣看來，要費更多心力的人是我吧……

還以爲剛纔是我看錯，看樣子日向對坦派斯特開國祭的期待程度超乎我想象。

「又不能怪我，真的很可怕啊。」

「算是吧。打到快輸掉就逃走，所以沒分出勝負。確實是沒輸沒贏。」

冰刨得又薄又細，喫進嘴裏入口即化，再淋上一堆糖漿。我已經試喫過，可以肯定有如此絕妙的好滋味。

可是價格高得嚇人。

若是我沒看錯，她嘴邊正帶着一抹淺笑。

「不是你邀她的嗎？她還興高采烈地準備了女僕裝喔！」

我透過「思念網」根據記憶將那些菜色散播出去，大多透過朱菜等人的巧手實現。並由摩邁爾實現我的企劃，而且奇怪的是最後還讓維爾德拉開鐵板燒店。

基於上述原因，日向纔要我接待魯米納斯，自己悠悠哉哉地去放風。

也有很多其他的商店。

＊

聖騎士好歹算是貴族階級。所以，和今天我要接待的那些人一起行動也沒問題。

「連蓋爾也……好吧，那我也願意。」

原來是優樹。

該說她夠精明嗎……

沒想到魯米納斯居然要扮成逗留我國的聖騎士──阿爾諾跟巴卡斯的侍從，來參加這次的慶典。扮成女僕的她第一天似乎打算跟那幫王公貴族一起行動。

庶民買不起，這是專門賣給貴族的商品。

「小劍……」

他很努力呢，我要誇獎他。

孩子們似乎還想繼續問下去，卻被日向打斷。

「是，當然不會！」

艾莉絲根本是隨波逐流的追星族。

但我在那耍帥。

「不過，剛纔的事是劍也不好。」

雖然以季節來說有些太早，但我們連刨冰都有。夏天一到肯定會變成主力商品。

也就是說昨天日向就來做過場勘了。

這是大家爲了這天精心準備的成果。

「呃，也就是說……」

日向看起來心情愉悅，感覺這次又被她反將了一軍。

好認真。

「你們應該不會拒絕吧？」

虧我刻意不說是「誰」，這吐槽一針見血。

提供漢堡、熱狗、炸薯條和各類果汁。

「其實也沒什麼，他們等一下要去鎮上，但那裏人很多不是嗎？雖然鎮上有人監視着，不過我還是想找人帶他們……」

真會領兵。只能說她好厲害。

絲產量雖然已經穩定了，量卻不多。再加上是手工製作，產量並不高。有鑑於此，我們只能以天價販售。

以前還說她很崇拜正幸，看來她也把日向當偶像看待。別說是抱怨了，她甚至還樂於親近對方。

聽說昨天日向一看到就毫不猶豫地購入。而且還要人修改尺寸，我想她肯定花了不少錢。

雖然昨晚沒看到她，但魯米納斯果然也來了？

不不不，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因爲是慶典，所以出手比較闊綽吧？她昨天也很興奮地先來探查今天的情況喔。」

既然蓋爾都問了，我就老實回答。

留下這句話，日向帶着孩子們離去。

他沒穿正經的西裝，而是穿了以學生制服改造成的正式服裝，笑臉迎人地站在那兒。

還有日向。

「對了，利姆路老師，你真的跟日向姐姐打成平手嗎？」

「魯米納斯也願意參加慶典嗎？」

是嗎，那果然是本國的服飾。我還以爲自己看錯了，看來不是。

「那我們走吧。那邊好像有賣炒麪跟烤玉米，我們先去逛小喫攤吧。」

「大姐姐人好好！感覺跟靜老師好像喔！」

對於我的自言自語，優樹表示贊同。

得知日向令人意外的一面，不知是福是禍。

至少她花錢不手軟，肯定是很好的客戶。但我有點擔心她對孩子們是個負面教材……

＊

在紅丸跟優樹的陪同下，我前往迎賓館。

利格魯德早已在那對大批貴族說明今日的預定行程。

「噢，利姆路大人！剛纔的演說真是太棒了！」

咦，會嗎？

看利格魯德露出欣喜的表情，連我也跟着開心起來。

也就是說感覺還不賴。我心想「很好很好」，與利格魯德相視而笑。

「那麼，接下來要帶各位參觀本日第一場活動！」

利格魯德說完就邁開步伐。

他朝距離迎賓館不遠的建築物去。

是歌劇院。

我們臨時趕工將它重新裝修，成品比預期的更氣派。對音響效果做過精密計算後，纔將高質感座椅排成那樣。

各位來賓乖乖在指定席上入座。

這個世界的文化水平與日本相比頗偏。這點……嗯，就算站在他人的角度也會這麼想。

藝術造詣算高，音樂和繪畫方面與原生世界相比毫不遜色。

但只在王公貴族間流行。

是時間跟金錢多到用不完，專屬上流社會的娛樂。

若都市發展到一定程度以上，天使族就會爲此進攻。所以某種等級以上的研究項目，王公貴族多半是隱藏起來的。藝術領域也是同理，一般而言都將那當成貴族出資自娛的小樂趣。

只見優樹睜開眼睛，用死魚眼看我。

有許多不習慣接觸音樂的人，聽太久可能會很痛苦。基於上述考量，我們將時間縮短。

主力是小提琴，再加上小號和定音鼓等各式樂器。連鋼琴都有固然令人喫驚，但魔物們彈起來輕而易舉，看得我好感動。

Classical──意指古典音樂，同時也代表是不管拿到哪個時代都能獲得認可的名曲。

然而所有人臉上都寫滿自信，對自己的樂器感到自豪。

要不要將鋼琴編入管弦樂團，這方面的意見分歧。但這問題還不至於太惱人。

優樹似乎也這麼認爲，他臉上泛起微微的苦笑。

我只負責聽取報告。

樂團演奏的音律支配整座音樂廳，觀衆席上像是連眨眼的聲音都不願發出，人們全都聚精會神。

能發掘自己的特長，這些人很幸運。

這些曲子恐怕都是他們頭一次聽到，人們似乎聽得相當入迷。

日本的音樂課本，還有這個世界的圖書館內存有的樂器相關知識。將兩者結合，做成一本紙本書。

某些魔物原本就懂音樂。他們好像會用笛子跟太鼓打節拍，有每年舉辦一次慶典的文化。我將樂器借給那些人，結果他們的小小才華就此開花。

結束了啊。

雖然有些擔心著作權問題，但這個世界沒有著作權協會。再說著作權人也不在這，爲了協助文化發展，就請他們睜隻眼閉隻眼吧。

而他們奏出的音樂彷彿在說「這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刻」，令聽衆沉醉。

連我遺忘許久的舊知識都能重現，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好可怕。

這邊的樂器有不少都與原生世界類似，令人驚訝的是連鋼琴都有。

但沒有中場休息時間。

在這個世界追求那類產物是種奢侈，但我不會因此放棄。

覺得這首曲子突兀的人似乎只有我跟優樹。

再來就是魔物們努力的成果。

我安慰他並告訴他「沒那回事」，但體力不足的他不適合做土木工作。又不擅長計算，去務農也做不久。

話雖如此……

所以我推薦他進軍樂隊。

有的看起來像人類、有些長得像野獸，種類繁多。

雖然嬌小，那道背影卻充滿力量。

竟然轉得那麼自然，從古典樂變成動畫歌曲！

還替他取了「塔克多〈Taktstock〉」這個名字──

想想也對，在場賓客都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完全不知道這打哪兒來的。

舞臺上的布幕拉起。

接着他們開始演奏起耳熟能詳的動畫歌曲。

優樹也閉上雙眼，懷念地聽着，聽得如癡如醉。

這是我們第一次的嘗試，爲了快速進行，設法簡化了一些步驟，結果就變成這樣。

今天的音樂鑑賞會可說辦得相當成功。

這一小時特別有味道，那一刻彷彿成了永恆。

大夥兒自然不會起疑。

我們替有意學習的人準備練習用樂器，做些像是教他們看樂譜之類的基礎指導。

我的確很喜歡這首曲子，但搬進音樂會以莊嚴的感覺來演奏，總覺得好突兀。

《答。我從主人的記憶庫優先選出心理滿足度較高的曲子。》

魔物們也能演奏出如此動人的音色──就在今日，任誰聽完這場演奏都必須承認這點。

常言道「興趣使人專精」，轉眼間，魔物就將他們喜歡的樂器演奏得爐火純青。

有療愈人心的曲子、令人開心的曲子、振奮人心的曲子。

就算是動畫歌曲，聽完他們演奏的版本，跟歷代名曲相比也毫不遜色。流行樂也不例外，確實震撼人心。搖滾曲風令人心志高昂。

但在我看來，文化這種東西應該要由大家攜手打造。

我要尋遍世界各處，挖掘這些埋在茫茫人海中的天才。爲了實現這點，首先要由我國帶動文化風氣。

連字都看不懂的人拼命學習樂譜──如今來到這座會場，他們的努力開花結果，寄情於奏出的音樂。

穿着整齊禮服的樂團成員現身。

他在無計可施下跑去當兵，可是跟人打架又打不贏。

貝多芬、莫札特、蕭邦、柴可夫斯基、華格納，還有其他不知名天才譜出的衆多曲子，在在都讓這個世界的王公貴族爲之沉醉。

一切就發生在轉瞬間。

不是吧，喂……

看來這下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如何，很棒吧──我不禁得意起來。

大概確認來賓都坐到位子上了，燈光慢慢變暗。

我在日本曾去過兩三次古典音樂會，你們絲毫不遜色喔。沒想到在這還能邂逅如此高水準的音樂。

在塔克多的指揮下，演奏者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他們也找到了能讓自己引以爲傲的事物。

之後突然起變化，變成莊嚴的重奏。

聽慣名曲的人也好，不是也罷。

帶着滿滿的期待，我緊張地等待那一刻。

若是爲了表演張力想要加入鋼琴，那就加進去。

克雷曼似乎也過着不遜於王公貴族的生活，在裝飾奢華的無數房間裏，有個房間放了大量的樂器。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他們演奏。

他們拿着自己擅長的樂器，由各式各樣的種族組成。

要說是在哪發現的，就是克雷曼的大本營。

天才埋沒在茫茫世間。

會場內氣氛火熱──緊接着，曲子演奏完畢。

他的表情跟剛纔完全不一樣，帶着滿滿的熱情。

在一個狹隘的世界裏，要發掘這類天才不僅困難，他們還會遭到埋沒，很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被人發掘。

再者，透過智慧之王拉斐爾大人的巧手，曲子編得十分完美。

現在的他們再也不會受人嘲弄、被評爲一無是處的垃圾。若是有這麼做的人，我會扁他一頓。他們的演奏就是這麼棒。

別這樣，犯人不是我。

我沒有音樂方面的才華，就全權交給魔物決定。演奏成果連摩邁爾都掛保證。

第一步就是──今日的鑑賞會。

題外話，連樂譜也請人忠實呈現。

光靠我的知識成不了氣候，這時就換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上場。

大方接受高階貴族們毫不客氣的目光洗禮，那具小小的身體背過身。

要說是誰根據我的記憶騰寫樂譜──

有個半身人來到前方，應該是指揮，對大家深深一鞠躬。

──就是這名答得自信滿滿的智慧之王拉斐爾大人。

指揮棒〈Taktstock〉舉起，下一秒──他們開始演奏。

我沒有「絕對音感」這種高尚的資質，但那難不倒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它不僅重現這些樂譜，還重新編曲。

難得營造的好氣氛就這樣破壞殆盡。

照預定，公演到此結束。按摩邁爾的說明聽來，上午跟下午各會舉辦一小時的公演。

這些名曲由數名天才打造。

＊

我纔剛萌生這個念頭，音樂突然停了。

不過這樣的他很會鼓舞士氣。將拿手好歌唱得動聽感人，讓大家團結起來。

藝術等產物是生活上有餘力纔會有的娛樂，從事創作也是一樣的道理。

一開始是平緩的曲調。

之後又不知不覺變成流行樂。

接着塔克多抬起臉龐。

──我記得那名少年曾哀嘆自己什麼都做不來。

想出辦法的是眼前這些人。

與有榮焉的我站了起來，想爲他們的成功獻上祝福。

正要拍手時──

塔克多朝我們一鞠躬，揮了揮指揮棒。

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會場內一片幽暗，人們顯得有些慌亂。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某人站上舞臺，一道細細的光芒照下。

她是有着淡桃色髮絲、模樣楚楚可憐的少女──朱菜。

穿着純白削肩洋裝的她充滿着不同於平日的魅力。我只看過平常穿和服的她，甚至令我懷疑「這不是她吧」。

還有另一人。

又一道細光投下，照亮一名紫發美女。

是紫苑？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件西裝，而是一套露肩吊帶禮服。

宛如沐浴在月光中，紫苑立於該處的身影如夢似幻。燈光變化讓她的禮服看來若隱若現，散發出平時沒有的性感韻味。

她不開口就是凜然生姿的美人，這些表現手法將紫苑襯得異常美豔。

在光的照耀下，兩人站在舞臺正面，深深一鞠躬。

光只是這樣就像一幅畫，吸引衆人目光──話說回來，朱菜跟紫苑，這兩人到底想幹嘛？

該不會……

光開始移動，朱菜隨着光走向鋼琴，朝剛纔就放在那卻無人彈奏的琴走去。

但還是有些提心吊膽，等待着演奏揭開序幕。

大家紛紛站起，不約而同地給予掌聲。

午餐會就在這種情況下結束，下午開始是技術發表會。

如實體現紫苑暴脾氣的旋律，被與朱菜的氣質如出一轍的鋼琴樂音溫柔地包覆着。

掌聲如雷。

培斯塔似乎也察覺這點，臉上微微泛起苦笑。

彷彿置身永恆，卻連五分鐘都不到。

跟魯米納斯擦身而過時，她用只讓我聽到的音量這麼說。

只見戈畢爾點點頭。

萬一紫苑的演奏糟到不行，到時要善後就難了──不，應該不至於。

他說完便跟戈畢爾對看一眼。

總之我先給出這樣的答案，看來慶典結束後可以考慮定期舉辦公演。

「是啊。不過──別看她那樣，紫苑的節奏感一直很好。那個叫小提琴的樂器似乎跟紫苑很搭。雖說朱菜會彈那個樂器〈鋼琴〉也很令我喫驚，但她本來就喜歡唱歌，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種事用不着做實驗也知道答案。

「真是的，看來這些艱澀的話題對各位來說果然太無趣了。那我們就換個方向，來做一下實驗吧。」

配合戈畢爾的說明，培斯塔將一樣東西拿來──是一把折斷的劍。

配合得恰到好處。

「接下來，回覆藥是否能治好這把劍，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嗎？」

我趕緊跟着猛拍。接着又有許多人加入拍手的行列。

「請、請問……利姆路陛下。我想再聽一次那場音樂會，請問該怎麼做纔有機會聽到？」

既溫柔又激烈，襯托着彼此。

看見這一幕，我願相信這世上確實存在無論何人都能體會其美好的事物。

那是當然的。

技術發表會若是辦在早上，他們或許會以新奇的感覺來聽解說，也就不會覺得這麼無聊。可是早上才聽過那麼棒的音樂演奏會，相較之下，午後的發表會便顯得乏味。

解說時，戈畢爾將三種回覆藥一字排開。

看似瞭解，其實我還不清楚大家真正的能耐。

「怎麼可能！希波庫特藥草只對生物有效！」

「不過話又說回來，紫苑真教人意外。」

要有信心。

真有兩下子。

戈畢爾也點點頭回應。

音樂──藝術可以打破各種藩籬。

公演非常成功。

這時曲子性質突然搖身一變。

在紅丸看來，似乎很輕易就能接受這些事實。

加上激烈如火的小提琴旋律。

「他們演奏得非常好。聽起來比想象中還要開心。」

臨時抱佛腳不可能達到這種境界。

沒想到居然是魯米納斯。

有人搶先了。本來想當第一個拍手的，卻被人捷足先登。

所以我以爲這樣就結束了，然而看這情形並非如此。

「哎呀，說得是──」

從小練習纔能有這等造詣。

在他們倆的帶領下，我們進到建築物裏。

「這個實驗就是──追根究底探尋『回覆藥究竟是什麼』。將這個完全回覆藥稀釋成五分之一的濃度，會變成用來治重傷的高階回覆藥。將它再弄得更淡些，就能做出二十個低階回覆藥。換句話說，完全回覆藥的效果就是那麼驚人。」

就這樣，我們邊聽培斯塔解說，邊在館內走着。

幾道細微的拍手聲劃破寂靜。

朱菜彈鋼琴就算了，紫苑要拉小提琴？

＊

──不過，非常動聽。

而且仔細想想，來賓多半是王公貴族。

安排的順序也不理想。

可是就在此時，我發現一個失誤。

紫苑手上則拿了小提琴。

如果這麼爛，朱菜不會準她上場。

看周遭衆人的反應如此，紅丸也一臉得意。

培斯塔的解說很詳細，不過那對沒有相關知識的人來說想必無聊得可以。可能是因爲這樣，有些人開始覺得無聊。

不曉得爲什麼，拍手的習慣跟原生世界如出一轍，是從以前開始「異界訪客」就很多，還是這個世界原本就這樣？這點連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安可」風氣。

「我都閉上眼睛聽到入迷了！」

「呵呵呵，您說得是。至少這邊的低階回覆藥跟高階回覆藥不管怎樣對劍都起不了效果。」

舉辦宗教慶典時，音樂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要是此時有傷患，就能請他測試這個藥的功效，但故意自殘太過野蠻了。所以我們想到一個有趣的實驗。」

「正是。好的東西就是好。其他都不重要。」

回過神的我慌慌張張地想拍手，卻晚了一步。

戈畢爾一問完，就有人對他嗤之以鼻。

就是這樣，我在旁邊偷聽，大家極力誇讚。

「我也是。現在還餘音繚繞，演奏者是人是魔都不重要，兩者並無差別啊！」

戈畢爾跟培斯塔在建築物的入口處相迎。

猶如夢境的短暫時光結束。

這麼說來，朱菜是巫女姬──聽說紫苑負責保護她。

鋼琴的樂音平靜悠揚。

萬籟俱寂。

我跟着拍手並做確認，想看看這個人是誰。

想到這兒，我閉上眼睛。

肯定沒錯。她們倆打算在這裏演奏。

「開國慶典的這三天內，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舉辦。」

舞臺一度轉暗，接着再次打亮。

這個男人看起來像魔法師，可能是某國的宮廷魔法師。似乎有豐富的相關知識，一口咬定回覆藥對斷劍無效。

就算對成果有興趣，製作過程卻不重要，他們大多是這麼想的吧。

目前能演奏的曲目還不多，但今後會持續追加。若是有機會對外發表，大家練起來也會比較有幹勁吧。

我跟着利格魯德，帶領那些早上的興奮心情尚未平息的來賓們。

正因如此，朱菜跟紫苑奏出的音色纔會如此打動人心吧──

再說摩邁爾也信心十足。那個男人似乎爲這次的企畫賭上性命，哪會讓紫苑亂來。

啊啊，真是太棒了。

與其說是二重奏，更像在對決。

最後一首包含朱菜的鋼琴及紫苑的小提琴，全員大合奏，爲這場公演劃下句點。

經過剛纔的歌劇院，這次我們走向博物館。雖然感覺好像走錯地方了，但這裏的歷史資料室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嚇到我。

某些賓客似乎知道培斯塔曾是矮人王國的大臣，一陣嘈雜聲傳來，聽起來有些驚訝。可是當事人培斯塔看起來並不介意，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中午在迎賓館大廳用餐時，來賓們一面喫着我方準備的輕食，一邊熱烈地討論剛纔那場公演。

彷彿連靈魂都爲之憾動，沉浸在豐富多彩的音濤中。

「這個箱子裏裝的東西，就是利姆路大人第一次做的回覆藥。將希波庫特藥草的雜質去除，精萃出的液體。萃取率竟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雖不及復活藥，其藥效卻直逼完全回覆藥──」

我忽然想起從前紫苑做的菜曾引發哪些悲劇。

居然有人乾脆當面問我。

感覺魯米納斯很少夸人，這次她親口誇他們，把這解釋成讚不絕口應該沒錯吧。

魔導王朝薩里昂的皇帝艾爾梅西亞、矮人王蓋札和西方諸國的王公貴族都入列。就連芙蕾跟赫爾梅斯、看起來與文化無緣的米德雷都跟着拍。

現場有這麼多來賓，讓他們聽紫苑演奏沒問題嗎？

「真是太好聽了。」

看樣子他早就知道這兩人歌唱得很好。聽他這麼一說，我纔想起印象中偶爾會聽到她們快樂地唱歌。

畢竟文化活動原本就不活躍，原因用不着想也顯而易見。

她扮成兩名聖騎士的女僕，滿意至極地拍着手。

只有戈畢爾問就算了，爲什麼連培斯塔都接着問那種問題──？

「那麼，它有效的對象範圍到底到哪裏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又是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人們紛紛答道「你當我們是白癡啊」，開始七嘴八舌，對戈畢爾和培斯塔抱怨。雖說這種反應在意料之中，但實在很吵。

不過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但說起回覆藥的適用範圍……

當然不限於人，對動物、植物、魔物都有效。

那麼，它的差別又在哪？

想到這邊，確實會覺得耐人尋味。

是有機或無機嗎？

不。我猜應該是意志的有無。

《答。植物也有意志，而意志來自於「靈魂」。推測其差異在於構成魔素的靈子體，即「靈魂」之有無。》

說得也是。

植物是有意志的。雖然沒有明確的自我，但它們會想活下去。

而劍沒有「靈魂」。換句話說不具備意志。

劍只是單純的物質罷了，當然就──唔，等等？

這時我突然覺得哪裏怪怪的。

記得凱金曾說劍也有意志──

該不會！

「呵呵呵。我也想探究這點。對某事感到好奇，將帶領我們發現新事物。」

「沒錯。當時我也在心裏笑戈畢爾先生蠢，要他別做這麼愚蠢的實驗，還制止他。但愚蠢的人是我纔對。我過於拘泥常識，忘了身爲研究者的初衷。」

有些人看了十分驚訝，但培斯塔不管他們，再度開始說明。

畫面上出現在洞窟內栽培的希波庫特藥草跟一般雜草。外觀完全不同，組織圖怎麼會一樣……

戈畢爾跟培斯塔異口同聲替技術發表會做結。看來他們事前做過縝密的討論彩排，模樣大方泰然自若，不像第一次發表。

戈畢爾也一樣，總之先做再說。

至今都沒多加留意，但經他們一說總算明白了。

也怪不得他會興奮。

要讓戈畢爾他們繼續發表下去嗎？

他內心一陣驚愕，決定要詳細記錄。也就是他剛纔展示的那些圖片。

「如何，看起來是不是一樣的東西？」

「接下來，請各位看這張圖。」

「請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再來是希波庫特藥草的葉子，將其搗爛並混入魔素就能做出用來塗傷口的軟膏。不過呢，效果並不明顯。因爲它算是萃取液的殘渣，從某個角度看當然會有這種結果。」

確定來賓都入座後，戈畢爾開始操作放映機。這臺配有光魔法刻印的裝置，是可以投影出彩色圖像的珍品。

葉面圖片投在螢幕上。

都已經被榨乾了，組織圖自然跟雜草一樣。

我想起讀小學時做過的科學實驗，那時就算是無聊事也想挑戰一下。

我在維爾德拉的封印洞窟內就喫過希波庫特藥草，這種植物也是著名的回覆藥基材。

「──這不是一樣的東西嗎？我看不出差別……」

希波庫特藥草是稀有的藥草。

的確，好奇是發現新知的第一步。

「那我們就把它放大吧。」

那是當然的。

「這、這是重大發現吶！」

測試結果就如一開始展演的實驗所示。

「然而這隻對成長到一定程度的裝備有效。基本條件是武器必須是以『魔鋼』製成的，此外擁有者若沒有長時間使用，就不會出現反應。」

「那麼，請各位看看這張圖。這是剛纔提到的植物組織圖。還有另一張，這是隨處可見的雜草組織圖──」

展示各類圖像，同時隱瞞關鍵技術，培斯塔逐次說明回覆藥的製程。

就連我都感到喫驚。

據說能讓半死不活的枯樹皮再生，斷枝冒出新芽。

「感謝──」

閒適的大房間裏排着一些椅子。

由於完全回覆藥已確立量產機制，產量上有餘力。所以後來他們就拿來灑各式各樣的素材做實驗。

就連蓋札都驚訝地瞪大雙眼，皇帝艾爾梅西亞也跟艾拉多公爵交頭接耳。

「這裏有某種植物的樣本。我們換個地方，來看放大圖吧。」

「──你爲什麼會對這件事感到好奇？」

那裏放了試作型放映機，前方牆上掛着用來代替螢幕的白布。

「當時我想起世上有樹妖精。眼下意志薄弱的草木，活過漫長歲月不也能進化成強力魔物嗎？可是我又想，這需要一定的條件吧。」

臉上繼續掛着壞心的笑容，培斯塔張開雙手，讓大家將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好了，正確答案是？

「「各位聆聽。」」

其實我也嚇到了。

說明到這邊，有半數的人都開始對此感興趣。一般來說這理當是該私藏的研究成果，有點腦筋的人都會有這種反應吧。

不少人跟着附和。

培斯塔跟戈畢爾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只見蓋札充滿威嚴地開口，朝戈畢爾問話。

感覺像視聽室。

「這就是答案。雖不至於完全再生，但斷劍確實出現恢復的徵兆。」

「沒錯！並非希波庫特藥草生長在魔素濃度較高的地方，而是魔素濃度夠高才會產生突變，這就是希波庫特藥草的真面目！」

「那些事怎能在這種、這種地方發表，培斯塔大人！要、要找更適合的場地……要馬上聯絡學會，循正式程序發表纔對！」

可是包含我在內，部分人士因培斯塔的話心生動搖。蓋札也是其中之一，整張臉鐵青得厲害。

當戈畢爾說明完畢，培斯塔興奮地接話。

這時培斯塔面帶微笑，朝斷劍灑上完全回覆藥。緊接着，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劍確實有所反應。

來賓們全都難掩驚訝。

就如雜草變成希波庫特藥草，礦物會變成魔鋼石。拿那些魔鋼石精煉成「魔鋼」，用於製造武器。的確，這樣自然會懷疑回覆藥可能對劍有效。

可是換了好幾張圖後，希波庫特藥草開始產生變化。

他賣關子沒說出這是什麼植物，培斯塔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當培斯塔說完，有點相關知識的人趕緊應和。

「雖然是這樣，但我們今後仍會繼續研究下去。這塊土地將會聚集不少賢人智士，我們保證會在這繼續探求答案，這次的技術發表會到此結束。」

因爲現場的人們聽完後也吵得沸沸揚揚。

而這些植物的魔素都被榨成萃取液，就變回了原本的雜草。

「培斯塔大人真是壞心眼。光靠這些圖像很難看出哪邊不同啊！」

在培斯塔的催促下，我們移動到另一個場所。

培斯塔跟戈畢爾安撫各位來賓，等他們安靜下來。待房內歸於平靜，他們繼續播映出一些影像。

大夥兒開始你一言我一語。

「好像不一樣。仔細看會發現明顯的差異！」

這時戈畢爾發現一件事。

魔素──這個世界特有的物質之一，就跟氧氣一樣，存在於各個角落。是行使各種奇妙力量的泉源，在一定程度內能靠意志自由操控……

小心眼的想法閃過腦際，但我趕緊打消這個念頭，繼續跟大家一起聽說明。

我懂了，也就是說不具備意志就無效。

「對。戈畢爾先生拿這些資料給我看後，我也就此改觀。這時我突然有個疑問──『魔素到底是什麼？』」

蓋札興致盎然地看着那臺放映機，但他似乎覺得眼下重點不在這，所以閉口不提。

我萬萬沒想到他們會做這種實驗。這次的事兩人都沒跟我報備，害我白白受到驚嚇。

「「「──！」」」

原來如此，所以戈畢爾纔想到或許能用回覆藥修劍。

就連原本興趣缺缺的人聽完後也無法再保持沉默。

「關於我的疑問『魔素是什麼？』，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答案。魔物跟魔人也受魔素影響。這是昭然若揭的事實。那亞人又該怎麼說？要是把他們體內的魔素全都剔除乾淨，最後會變回人嗎？這類問題不斷冒出，但要驗證是極其困難的事吧。」

人們羣起譁然，說場面一片混亂也不爲過。

希波庫特藥草跟雜草的組織圖相同──這表示兩者是一樣的東西。那麼，稀有藥草究竟算什麼？世間常理徹底遭到顛覆……

至於從一開始就聽得興致盎然的人，他們受到的衝擊似乎更大。發表的內容超乎想象，聽他們說「不該在這種地方發表──」就知道這些人有多震驚。

「對回覆藥有反應的物體，都有魔素融入其中。不含魔素的東西一點反應也沒有……這表示意志就在魔素裏──或者兩者有密切關連。」

他們的常識在此刻遭人顛覆，要人不驚訝都難。

想想也有道理，我不認爲維爾德拉的封印地一開始就長了一堆希波庫特藥草。如果是突變──植物進化──那就說得通了。

「其實也沒什麼。我以爲野生草木沒有意志。可是經過實驗後，我發現回覆藥對它們有效。」

雖說某些人指出「這裏不一樣」、「不，應該是那邊」，但我猜都沒說對。

「各位發現了嗎？我會發現實屬偶然。我奉利姆路大人之命前去栽培希波庫特藥草，某天我不經意將注意力放到萃取之後留下的殘渣。就算我們特意將它做成軟膏，但保存不良的話效果馬上就會消失。而且跟回覆藥原液相比，效果非常低落。因爲殘渣有其使用方式，我之前都沒有多加留意，但仔細想想，根本沒必要特地做成軟膏吧。我邊看這些殘渣邊思考着──」

不愧是蓋札，是懂得看場合的大人。

就是這些草渣的葉片形狀，跟他們種植的希波庫特藥草不一樣。

接着他們開始掀開底牌。

藥對草木有效。

「──先從結論講起。嚴格說來，並沒有希波庫特藥草這種植物。是高密度『魔素』讓它產生突變，才變出這種植物──」

「真讓人不敢置信。原來回復藥還可以用在這種地方──」

組織圖跟路邊摘的雜草相仿。這怎麼可能──一般人都會有那種反應吧。

「榨取希波庫克藥草的汁液，將它跟魔素混合後就會變成回覆藥。萃取液的性質決定融合率高低，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關於這點，雖然不能告知細節，但我們成功萃出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純度。用其製成的藥就是完全回覆藥。」

擴大後的兩張組織圖在畫面上並列顯示着。

「怎、怎麼會……」

「第一張圖的植物叫希波庫特藥草。第二張則是路邊隨便摘的雜草。怎麼樣，看起來一樣嗎？」

將這些葉子搗爛，跟事先萃取的萃取液混合就能製成軟膏。畫面上列出製作工序。看起來沒什麼奇怪之處，不知道培斯塔想幹嘛。

「唔──我也是。完全看不出差異。」

房內的照明轉暗，白布上浮現圖像。

更重要的是，內容非常精彩。

雖然沒有明確結論，但內容非常耐人尋味。一面宣揚重大發現，並將核心內容全數隱蔽。

最大的重點在於光聽發表內容也不怕技術被學走。

魔素可讓植物產生變化──這是很棒的資訊，但其他國家要學就不容易了。或許他們能做實驗，但就算知道這件事，也無法讓他們量產希波庫特藥草。

我國依然保有優勢。

除此之外，他們要在本國繼續做實驗。

這塊土地將會聚集不少賢人智士──就如戈畢爾所說，今後會有更多學者聚集在此。

因爲這裏的魔素夠豐富，想做多少實驗都行。

這場技術發表會似乎對前來聆聽的來賓造成不小衝擊。

上午盡情享受音樂帶來的美好感受，下午則刺激人們的探知慾。

哪邊比較打動人心，這就看個人了。然而兩邊都引發龐大關注，可以肯定我們辦得很成功。

剛開始我覺得很多人都嫌無聊，而且排的順序不對……看來是我杞人憂天。

這樣排纔是對的。

讓各位來賓關注這塊土地──我們的目的似乎漂亮達成了。

我真的很想毫無保留地讚揚他們。

＊

技術發表會過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有人跑去沙龍小憩一番，也有人偷偷去逛攤。

也有人去泡溫泉享受一下，或是造訪我們的遊樂設施。

我們有派招待員隨各組來賓同行，賓客能隨心所欲行動。

至於這些來賓嘴上談的，都跟音樂鑑賞、技術發表會的內容有關。他們誇讚的話語在城內四處擴散。

帶着邪惡的笑容，魯米納斯朝我說道。

「妾身怕麻煩。太過醒目可能會被那隻討人厭的蜥蜴發現。而且我也不想受天使族干涉。沒將那些傢伙掃盡前，重要研究全都在地底進行。」

碰巧就在這時，一名老管家爲我跟魯米納斯送上紅茶。

「對。其實就算只有樂團交流，妾身也已經很滿足了。真要說起來，這個算是給你的謝禮。」

「那還用說。就是交流啊！立了互不干涉的條約，不就無法交流了？」

哎呀，她給的評價還真高。剛纔從我身旁經過也誇了幾句，看來她相當中意。

這是魯米納斯的要求。

「太好啦，這下你們也能以此取樂了。」

不等對方過來，而是我們主動出擊。

魯米納斯自豪地說着。

「對。就賜你『信仰與恩寵的奧祕』吧？」

「遵命。」

「不，沒那回事吧……？」

「那麼岡達，回到夜想宮庭再幫我辦手續。」

我趕緊否認，接着魯米納斯煩躁地嘆了一口氣。

國與國間沒有進行貿易。流通上都交給市場機制決定，靠商人或國力強弱而定。

侍僕也爲立於我背後的紅丸跟紫苑準備飲品。不是他們動作太慢，而是魯米納斯猴急地展開話題，害他們來不及上茶。

「聽起來很不錯！我們可是求之不得。」

沒想到在魔王間國力最強的竟是魯米納斯。

但是不看好他們可能會惹出麻煩，我有點擔心。

經驗能豐富心靈。想從事更棒的文化活動，跟他人交流就是最棒的滋養劑。

魯米納斯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正看到入迷時，魯米納斯愉悅地開口說道。

感覺他們只對魯米納斯抱持敬意，並不怕她。

大概是魯米納斯一身霸氣的關係。

「嗯。那我們就朝這個方向談吧。」

按魯米納斯所說，住在地表上的人類文明水平低，但位於地表下的本國似乎擁有高度技術。

將來希望跟他們有深入的交流，但要我現在就做些什麼，我實在想不出來。

還會搶着開發一些不入流的東西，想爭得魯米納斯的寵愛。

「某些吸血鬼族人也具備藝術涵養。繼承古老的音樂，同時致力於創作新曲，最近卻流於形式。跟你們交流應該能給予良好刺激。」

可是，這樣的他們還是有弱點。

早就覺得她是急性子，沒想到急成這樣。

「好。就接受你的提議。」

「那是什麼？」

「說真的，他們很煩人。妾身命他們開發更像樣的東西，但可能被既定觀念綁得太死，那些傢伙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進步。把他們交給你，就是希望能多少教育一下。」

那是什麼，聽起來好強！

看來魯米納斯說的是真話。

「當然，妾身會給你獎賞喔！就賜你一項技能吧。」

不過，並非沒做任何買賣。其實我已經委託摩邁爾，要他派旅行商人過去。

只見魯米納斯朝這些侍僕冷眼一瞥。當我還在想「他們之間就是絕對的上下關係」時──

我一邊思考魯米納斯的話中含意，一邊釐清狀況。

傻眼之餘，在沒人請我入座的情況下，我擅自就座。

「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

「很簡單。這個技能就是你的信徒可以行使你一部分的力量。」

「你說不夠是指什麼？」

所謂的「超克者」是統治階級的人。這些人來我國做研究，不曉得會惹出什麼問題。

雖然爲數不多，但沒有弱點的吸血鬼對人類而言簡直是場惡夢。實力就算不及路易跟岡達，這些強者卻相當於災厄級。

優雅的動作連點聲息都沒有，美得堪稱典範。

我到處巡視，看貴族們隨意找樂子，這時阿爾諾跟巴卡斯神情緊張地趕來。

她翹腳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女僕裝。白皙雙足配上黑色吊襪帶，非常性感。

徹底掩蓋妖氣並壓抑力量，跟人類無從區別。他們應該都是接近魯米納斯等級的高階個體。

要說吸血鬼族爲何被稱作暗夜支配者，這不僅是因爲他們在夜裏能發揮莫大的力量，也包含他們被陽光照到就會消滅一事。

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的指正令我不再焦慮。聽它一講才注意到，除了我，其他人似乎聽不見魯米納斯的聲音。

「你教我那個技能，我國則接納該國的研究人員當回禮，是這樣嗎？」

比起可以喝醉的技巧，這招好像更強大，而且是來真的。

「嗯──可以是可以……」

不愧是最強的魔王之一，行使技能的動作很自然。

《答。個體名「魯米納斯」已對此處行使「空間斷絕」。》

「你這傢伙真不機靈。還是你是故意想吊妾身的胃口？」

我向她深入瞭解這件事。

光靠在場的數人就能輕易打下一個國家吧。這些人居然在當隨從，足以令人感受到世間就是如此不公平。

詫異的我仔細觀察，發現他們都是吸血鬼。

而在這個高端種族中，力量特別強大的個體──聽令於魯米納斯、在王國內屬於貴族階級的人，其中似乎有幾人克服了陽光這個弱點。這些人就叫「超克者」，據說不管去哪活動都沒問題。

目前的情況如上。

基本上一定要做市場調查，我手邊已經有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特產調查報告。

我連句話都來不及說──應該說我連椅子都還沒坐。

我對產品樣本做過調查，品質好且味道極佳。也想跟他們進一些到我國，但這方面就如剛纔所說，有距離問題。要跟對方談兩國貿易前，我想先解決這個問題。

「說起交流，首推文化吧？說真的，妾身小看你們了。受我國魯貝利歐斯保護的人都欠缺藝術才華。所以我原本沒多大期待，但剛纔那場演奏會非常棒。今天一整天下來，妾身已經對你們改觀了。」

「話說妾身跟你們已經締結互不侵犯條約……但似乎不夠。」

然後小聲對我說「有點事想跟您商量」。

喂喂喂，這麼超過的技能居然當着大家的面──

他的名字好像叫岡達。實力跟路易不相上下，管家也當得很好。

我猜八成是要緊事，便帶着紅丸跟紫苑隨他們前往迎賓館，來到其中一個房間。

似乎看出我的躊躇，魯米納斯進一步提議。

「對了，那場技術發表會也很有趣。竟然要分析魔素的影響，真是有趣的想法。妾身底下也有喜好研究的怪人，想派他們來這邊，應該沒問題吧？」

「技能？」

由此得知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是農業大國。大量生產以麥爲主的穀物，似乎也出口到西方諸國。

阿爾諾跟巴卡斯則直挺挺地站在魯米納斯背後，一動也不動。這主僕顛倒的景象雖然很奇特，卻令人能夠自然地接受。

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和魔國聯邦確實締結互不侵犯條約，就如魯米納斯所說。西方聖教會也隸屬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有助於提升我們在西方諸國的地位。

然後反問魯米納斯。

雖然我家的迪亞布羅也不遑多讓，但這個世界的管家還真不簡單。

有如此重大的弱點卻仍具高度危險性，吸血鬼族就是這樣的種族。

而且我知道魯米納斯想說什麼。就是聽完今天的演奏，她認可我們的實力。魯米納斯旗下好像也有樂團，她想透過雙方交流來激勵彼此吧。

順便說一下，現場這些侍僕都是「超克者」。聽說是基於個人興趣纔會當魯米納斯的隨從，從旁服侍。但想也知道，保護她人身安全的用意濃厚。

她朝侍僕們高高在上地發話。

這給了我們莫大的方便，但是從交流層面看來，確實等同沒有邦交。因爲兩國的距離太過遙遠。

「超克者」也是一羣沒弱點的閒人。因爲他們夠閒，纔會基於興趣隨意製作各式各樣的東西。

看阿爾諾等人如此緊張，我就猜到有可能是她，看樣子果然沒錯。

魯米納斯點了點頭，並喝了一口紅茶。

「真意外，我以爲你們會更高調……」

我沒理由拒絕，便爽快應允。考量兩國今後的關係，應該是利多於弊。

待在那裏的人是魯米納斯。

侍僕們聽完紛紛答道「謝主隆恩」、「我很期待！」，看起來喜出望外，這肯定是他們發自內心的反應。

吸血鬼跟人類不同，可以活得比長耳族還久，而且具不死特性。高階個體甚至不需要進食，只要奪取少量的人類精氣就能維持生命……吸血鬼族確實立於生態系頂點，這點毋庸置疑。

魯米納斯滿意地頷首。

被我料中。而她的提議對我來說也是大有助益。

「呵呵，那契約就成立啦。」

就這樣，我接受魯米納斯的提議。然後請她教我「信仰與恩寵的奧祕」。

所謂「信仰與恩寵的奧祕」，簡單說來就是「神聖魔法」的原理。這個祕術可以用我的「名字」當媒介，讓術者行使魔法。

日向跟聖騎士就能以魯米納斯之名行使「神聖魔法」。換句話說，就是借用魯米納斯的部分力量。

這次她教我其中的原理，我底下會用「神聖魔法」的人應該也會隨之增加。這報酬之大超乎想象，令我不由得感到喫驚。

不過，魯米納斯也不是省油的燈，跟我做這項交涉可是經過仔細盤算。

「我很高興有這個機會，但這樣真的好嗎？」

「無妨。反正要不了幾年，你也會靠自己的力量悟得真理吧。情報這種東西，趁還有高度價值就要多加利用喔。」

《……》

──原來如此。

照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那副懊惱樣看來，要不了幾年就能將那招實際運用吧。

的確，有了探究魔素爲何的研究，再加上跟日向作戰取得的「靈子」資訊。將這些放在一起追根究底，真理不攻自破。就算我辦不到，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還是有那種能耐。

魯米納斯只是看穿這點，以施恩給我的形式點出這項情報罷了。

「但我還是要謝謝你，魯米納斯。」

「只要你確實遵守約定就行了。」

看來要跟魯米納斯做買賣，現在的我還太嫩。

雖說這次的協議內容沒什麼問題，但往後在考慮時要更加慎重。

邊想着這些，我與魯米納斯握手。

就這樣，我國樂團獲邀前往夜想宮庭。

反之，要讓魯米納斯底下的「超克者」──也就是高階貴族來我國做研究。

「對。你沒鬆懈大意就好。要多加小心，別壞了八星魔王〈Octagram〉的威名。」

多虧他猛誇塔克多等人的演奏，日向的注意力才被吸過去。

想不到合適的藉口，我決定硬拗。

然而──

「又不能怪我！我一直很重視自主性啊！」

都怪日向說話時一臉認真，沒半點笑容，聽在他人耳裏就不像玩笑話。

我跟優樹選西式套餐。

「真的。你偶爾也會展現大人物的氣度嘛。」

不過他們似乎相處融洽，玩得很盡興，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明天日向好像還要繼續照顧孩子們，不該抱怨纔對。

套餐分成日式和西式兩種。

「咦？」

＊

他們絕對不是在誇我，但我拿這兩人沒轍。我也覺得自己有點散漫。

那就不是我多心了……

魔法無效說來好聽，仔細想想其實會衍生諸多不便吧。

「欸，別這樣說我好嗎？我的身體確實不再成長，但本人還是做了不少努力喔！」

日向似乎在慶典上玩得很開心，今天一整天下來花了不少錢。聽說狂買一堆標了慶典專賣價的服飾、武器防具跟魔法道具等等。

日向則選日式餐點。

「利姆路先生，你真的好厲害喔。」

可是他們沒被我騙到，兩人在同一時間賞我白眼。

再說那個章魚燒意外好喫──日向開始碎碎念找理由搪塞。

「哎呀，那場音樂會真的很棒。要是日向沒去逛攤，跟我們一起聽就好了。」

魯米納斯話一說完，這場會談就宣告結束。

內容是很棒沒錯，但發表到一半令人有些提心吊膽。蓋札也有意見，今後還是小心爲上。

但日向提到有人用「假名」──害我將目光轉向。

如此這般，開國祭第一天在一片好評中落幕。

啊，這湯好好喝──除了逃避現實外，我還在想借口。

沒想到還被優樹跟日向挑毛病……

好的開始令我萌生信心，我相信這次的開國祭會辦得很成功。

「橫渡世界時，我們會吸取大量的魔素。它在某些人身上會變成技能顯現，某些人則跟你一樣，身上沒有任何能力。不過你應該有受到一些影響吧。說真的，你看起來都沒長大──」

聽說她做過許多研究，想知道是否有能醫治自己的回覆藥。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是馬後炮。

語氣沒半點變化，魯米納斯問得若無其事。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後來發現這是魯米納斯在警告我。

不知爲何，圍着一張圓桌，優樹、日向跟我一起共進晚餐。他們兩人要好地喫着送上來的套餐，聊今天的趣事。

想喫哪種都可隨意點選。

「對了，利姆路，在受邀前來的賓客中，某些人散發令人不快的氣息，你有注意到吧？」

當魯米納斯解除「空間斷絕」，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現場又歸於平靜。

「──我有稍微反省一下。雖然很忙，但應該先聽聽內容纔對……」

在這之後，我很快便發現這個想法太過天真。

我也悠哉地品嚐紅茶，聽魯米納斯說她聽演奏會的感想。

優樹跟日向傻眼地看我。

此時日向壓低音量說道。

「我知道啦。還是老樣子，馬上就生氣。我只是開點小玩笑嘛。」

我也邊喫晚餐邊聽他們說今天的感想。

最後──

我朝魯米納斯頷首，同時離開此處。

「嗯。是那『兩人』吧？」

「好啦。既然你都說成這樣，我明天就帶孩子們去聽聽看。」

「算了，不跟你計較。話說利姆路先生派人做研究，着重的點很有趣呢。」

「少囉嗦。我一直以來都很隨性，沒去又怎樣？」

「沒這回事喔！那是他們自主研究的內容。連我都是今天才初次聽到這些事。」

還去逛攤販買東西邊走邊喫，甚至令人懷疑日向說要照顧孩子們只是藉口。

半路發生的插曲──跟魯米納斯的會談結束後，接下來是晚餐時間。

「不是你命他們做研究的？而且在不清楚內容的情況下，你就讓他們當着各國重鎮的面發表？」

晚上的餐會就照這種感覺進行，最後我們改變話題，開始閒聊。

「印象中至今爲止我好像沒仔細去想過那方面的事，畢竟我也確實會受到魔素的影響──」

哎呀，或許日向她自認在開玩笑……但眼神可不是喔！

幹得好，優樹。

比起技術交流，音樂交流似乎更讓魯米納斯樂在其中。主要聊的都是我國樂團何時啓程。

「比起那個，我更在意探求魔素真相的研究。因爲回覆藥對我沒用，我的體質會分解魔素。其實『回覆魔法』的效用也因人而異……」

雖然優樹這麼誇我，但他高估了。

她半推半就地回應。

「雖然是這樣，但音樂會真的很有一聽的價值。那首歌我也知道，不過，這次的編曲確實堪稱一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