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動盪的日子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 伏瀨 · 3.6萬 字
我的名字叫做卡勒奇利歐。
曾在以東方帝國境內最大勢力爲驕傲的機甲軍團擔任軍團長的男人。
當時的我一直很愚蠢。
嘴上說爲了魯德拉陛下,背地裏只關心自己的榮華富貴。
飛黃騰達又怎樣,如今的我已經看清這點了。
不過呢,才臨屆四十歲就當上軍團長,以下級貴族的身分來說很有出息了。親家的男爵位,看在軍團長眼中就像垃圾一樣。拿這個當藉口或許有點牽強,但會愈來愈自大也不是沒原因的。
當然,現在我已經在反省了。
反正我最後被親家趕出來。
我是騎士爵出身,當時被選爲主人家──男爵他們家掌上明珠的女婿。
當時還算幸福。
直到妻子外遇離婚。
妻子──不對,應該說前妻,對當時的我來說沒人能取代她。我覺得她是世上最美的,並認爲自己是帝國境內最幸福的人。
原本以爲妻子也有一樣的想法,纔會選擇我,結果我錯了。那都是我一廂情願。
一年過後岳父大人一死,我就被拋棄了。
事到如今我都還記得。
應該說,偶爾會變成惡夢來折磨我,當時那傢伙的神情和說過的話,我忘都忘不了。
「你作了一場美夢吧?一個貧窮的騎士,有幸能夠扮演貴族。不過這場夢也結束了。因爲父親大人的命令,我才逼不得已跟你結婚,這下我自由了。但這都怪你不好。因爲你不能生育。」
我感到絕望,絕望到好想大叫。
聽到對方那麼說的瞬間,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一看到那傢伙拿着瓶子對我炫耀,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一直都在對我下藥──
最根本的問題是,帝國的經濟體制跟西方不一樣,不允許自由市場經濟。
梅納茲是個怪人,他覺得有趣而聽命於我。不過那傢伙也在用他的方式利用我吧,我們算是半斤八兩。
因爲年輕的時候被下毒,左眼失明瞭。
貴族掌管財富,軍事部門負責武力。
雙方介入彼此的領域是個禁忌(Taboo)。
想到這些,我靈光一閃。
因爲這樣陸陸續續做出成果,鞏固我的立場,再也沒人敢挑我毛病。
這可謂我人生的巔峯期。
上將的地位唾手可得。比起成爲皇帝陛下的近衛騎士(Royal Knight),我認爲那樣能夠掌握更多權力。
就是那些把我趕走的人現在在做什麼。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可是,要讓伯爵家破人亡,我需要獲得比以往更強大的力量。
這分工系統是很重要的。
就連一般人看了會猶豫的作戰計劃,我都不以爲意地立案,要他們去執行。
不管是怎樣的作戰計劃,我都會批准,因此讓堪薩斯很滿意。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很厲害,可是在軍事部門中的評價卻很低。
他常常違反命令,還三不五時在戰場上失控亂來。大家都覺得他很難應對纔會轉派到我底下,而我覺得是賺到。
表面上允許從商的只有貴族和軍事部門。
感覺自己時常處於鼎盛期,因此天不怕地不怕。
我的派系勢力愈來愈大。
不只是梅納茲,我連堪薩斯都盡情利用。
聽到這些的我感到一陣空虛。
軍事部門都會分到大把的預算來買賣商品。將官階級的人有權將那些運用在商人身上。
關於這點,由於我沒有孩子,不會有往後這檔事。
即便地位不高,還是有男爵的爵位,可以靠俸祿過生活。
對排行爭奪戰也有興趣,但還是想先稱霸軍事部門。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要肅清。
因爲當時的我已經握有足以毀掉那些人的力量。而且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外,堪薩斯加入我們。
原來那女人並不喜歡這樣啊。
所以說,地位高的軍人都是單身漢居多。
他們的生活之所以還過得下去,是因爲身分爲貴族。
堪薩斯似乎也覺得我夠格。
一直往上爬的結果就是在二十五歲左右就出人頭地當上校官。
雖然岳父大人常說就算過得節儉樸實,還是能夠保有貴族的驕傲……
我曾經被背叛過。若是在這種時候展現仁慈的一面,想要趁火打劫的人會增加吧。
我之所以能夠爬到上將這樣的地位,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無法生育。
*
這個男人在軍事部門中是有名的問題人物,可是對我來說重要的就只有能不能拿來利用。
當上了三大軍團之一的上將,便可推知。雖然不至於能對龐大的軍團預算全權處置,權力卻相當於伯爵之上。
就是那個男人的父親,以及僱用他父親的伯爵。
能夠當高級貴族合作的商人,再讓兒子或女兒跟貴族結婚,創造姻親關係。那麼做將能合法獲得經商的權利,從很久以前就常常有人用這樣的手法。
原本想要親手復仇,卻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默默完成了。
也有商人跟我交好,我利用自己的權限在可行範圍內通融。甚至接受賄賂,把那些錢拿給貴族打通人脈。
只是跟交易夥伴耳語個幾句。
前妻早就已經有個在當商人的情夫,那傢伙很有錢,簡直糟透了。男爵家的傭人們早就被收買了。
接着按部就班作好準備,不停累積成績,年僅三十五歲左右的我已經被任命爲帝國三大「上將」之一。
這是爲何──連那問題都不用去煩惱,答案就呼之欲出。
大概是因爲這樣吧,在工作空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若是在從軍的時候打出一片天,退役後可以得到貴族的地位。爲軍隊賣命,地位也會隨之提升。
我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一心只想獲得能夠壓過所有人的力量。
前妻能夠過上奢華的生活。
在三十歲出頭的時候,我就爬到將官的位置了。
結果他合格了。
聽到我的部下那麼說,就算御用商人們不願意也只能努力揣測吧。因爲我可是在飛黃騰達的路上突飛猛進,勢頭正盛。
我要出人頭地,總有一天要給對方好看。
不管給我多麼崇高的地位,那隻會傳一代。對其他的貴族們不至於構成威脅。
這之中的聯繫只有利害關係,但我的確也信任他。只要我還想飛黃騰達,就要常常上戰場。如果梅納茲打算利用這樣的我,那不管是怎樣的命令,他都會遵從吧。
既然這樣我要奪走他們的地位,絕對讓他們輸得體無完膚。
那名商人可以得到貴族的地位。
到了那個時候,我掌握了軍事部門,建立屬於自己的派系。
所以說,我被趕出男爵家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對所愛之人背叛的憤怒與憎恨推動着我。
如今回想起來,那成了我的動力。
那幫傢伙把我趕走的事情廣爲人知,我不用親自動手,部下們就先有動靜了。
他們並沒有直接介入。
所以把我妻子搶走的男人才想要得到貴族地位吧。
就這樣,我跟梅納茲之間建立了不可思議的信賴關係。
利用蓋多拉大師的力量,機甲軍團的戰力強化工作得以順利推動。那些跟我關係不錯的商人,我要他們提供資金,成功對軍團做了近代化改造。
當時的我纔剛滿二十歲,還很年輕。將恨意當成動力,我拚了命地努力。
沒想到當時邊嘲笑邊趕走的男人,如今已經成了上將大人。
也許我能夠對此挑毛病,訴諸法律討公道。可是整個男爵家都與我爲敵。
這樣的速度非常快,不過在帝國這邊力量就是一切,所以我成功了。
就好比軍事部門討厭貴族私下擁兵,貴族們也不喜歡軍方人馬坐擁財富。
不把敵人幹掉,到時候換自己被幹掉。
原本在想會不會隨着年紀增長感受到自己力量衰退,沒想到我愈來愈精力充沛。外表看起來跟年齡相差不多,內在卻一直有源源不絕的力量湧出。
派人調查後發現,我什麼都沒做,他們就已經走投無路了。
若是沒有這些人,我就不會遭遇不幸。
我以前是騎士學校畢業的,所以從准尉開始爬。也就是花了一兩年就晉升了。
一方面是因爲沒有家人,在戰場上廝殺可以無後顧之憂,本質上更重要的是跟貴族之間還有勢力問題存在。
那些人對先生做了那種事情,你還有辦法跟他們來往啊? ──類似這些。
梅納茲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當時的我對於讓我依親還照顧我的主人一家,並沒有想要抱怨的念頭。雙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因意外而死,因此並沒有人出面反對把我趕走一事。
我彷彿得到天啓。
但我認爲這種時候收手也不對。
那就是我還有事情要做。
他是貴族出身,卻是個喜歡作戰的怪人。在老家的話地位比我還高,他卻故意跑到戰場上,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算死在某個地方也沒關係,反正我沒有家人。不會爲任何事情感到不安,可以毫不在意地胡作非爲。
骯髒的勾當也能面不改色地去做,幹不法勾當變得愈來愈順手。
只是爲了讓敵人掉以輕心,我才用眼罩把左眼遮住。
好幾次徘徊在生死之間,也立下赫赫戰功。
區區一個男爵哪有可能跟我抗衡,他的交易對象一個個跑掉,生意愈來愈做不下去。
要說我是否因此變得衰弱,那倒未必。當時我們已經摸透科學這種嶄新的力量,要準備精密的義眼也很容易。
貴族有權利讓底下的商人代替他們做買賣。用這種方式爲他們賣命的商人可以從經商利益中抽成當薪水,形成僱傭形式。
到了這時,我上前線作戰的次數愈來愈少。
不過,他要當男爵是可以……卻沒算到我會出人頭地吧。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很能幹,於是我就利用他。我沒有要討他喜歡或是贏得他尊敬的意思,也毫不避諱用錢收買他。
那些背叛我的人雖然走投無路了,卻還不至於家破人亡不是嗎?
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
●
「事情就是這樣,後來我殺紅眼。明明知道自己乾的勾當有多麼下流骯髒,依然裝作視而不見。」
「的確。那時的你看了讓人感到不舒服。」
「既然如此,把我丟下不就得了。那樣一來你就能當上上將。」
「這跟我的個性不合。再說我也不討厭你。堪薩斯也一樣,不管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都只想跟自己看得順眼的人走在一起。」
「哼!你這傢伙也太奇怪了。」
「我有自覺,但輪不到你來說。」
聊到這邊,男人們笑成一團。
一個年約四十多歲左右骨瘦如柴的軍人,和穿着帥氣西裝的男人,他們是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
這兩人談天的地方,是迷宮內讓特別會員專用的「長耳族的店」。他們在那邊享用各式各樣的酒,開只有他們兩人的反省大會。
原本這間店只讓特別挑選過的客人使用。例如靠自身力量來到這個地方的人,或得受過身家調查再支付規定的費用才能進入。
原本不是他們兩個可以使用的設施,但前些日子召開首腦會議後,這邊也對帝國幹部們開放了。
這次戰爭一筆勾銷,利姆路希望今後雙方能夠建立良好關係,纔會那樣安排。
當然兩人也明白。
所以纔會像這樣毫無顧忌地來此消費。
「總之,後來這事情你也知道,我想掌握軍團征服世界。然後就敗給這個國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用戰敗這個字眼還算客氣。正確說來,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呵呵,說得沒錯。」
「我很滿足了。這個世界上除了魯德拉陛下和『元帥』──維爾格琳大人,還有其他超乎想像的強者存在,這點我總算親身體驗過了。」
「你那興趣讓人難以理解,但滿意就好。那你打算跟你弟弟和解了嗎?」
被卡勒奇利歐問到這件事情,梅納茲帶着酷酷的微笑點頭。
「我們的工作都不好做呢。」
其中一個能跟他平起平坐的大臣就是軍務大臣。
「拜託你了。我也會把生還的近衛騎士都找來,趕緊重新編制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Imperial Guardian)。」
(但話說回來,總會有辦法的吧。)
在正幸的粗淺知識中,他還記得軍事部門必須讓政治家來領導。於是他直接把這句話說出口,而那反映在新的體制上。
他想那應該是利姆路一時心血來潮,不過在會議場所中太顯眼也不是件好事。這下好像被當成能幹的男人來看待,被任命爲正幸的諮詢對象。
他說的是真心話,參雜些許無奈。
「正幸陛下都首肯了,關於這點是沒問題的。要把重點放在往後發展上。」
「看你那眼神,一定想說不關你的事對不對?而且還一臉夥伴變多很開心的樣子!」
覺得自己現在是真的在爲帝國做事,比起以前在軍事部門滿腦子只想着要如何飛黃騰達,卡勒奇利歐現在的生活讓他感到更加充實。
這次戰爭讓許多人死去。
「說得沒錯。反正我這邊也會去打點一下。」
這部分算他們自作自受,不用再拿出來炒冷飯,但也不能拿來當成不想應變措施的藉口。
「用不着擔心。我們目前不會發動戰爭,基本上只要我還在率領軍隊,那我們就沒有能夠攻打外國的利劍。」
「您就別說笑了,軍務大臣閣下。話說在三大軍團長中就只剩你一個人,責任重大喔?」
這樣卡勒奇利歐他們會很困擾,拜託他在事情安定下來前先留任,他本人卻面有難色。這個時候他們去找阿德曼商量,他對克里斯納說:「有句話說:『走後不留痕跡。』若是帝國一直處在很混亂的狀態下,想必利姆路大人會感到悲傷吧。」──用這句話說服了他。
只不過沒人知道皇帝長什麼樣子,若有人跳出來說自己就是皇帝魯德拉,那他們只要極力否認就行了。
「現在不是自己人鬩牆的時候。」
結果還被派去當宰相。
也就是說目前的情況是他們沒有可發動戰爭的對象。
雖然還要看有幾名生還者才能定奪,但他不打算拘泥於百人這個數字。他準備廢除排行制度,不再讓數字具備意義。
以前爲了繼承侯爵家,他已經受過非常充分的貴族教育。他本人沒自覺,但成績絕對不算太差。
如果有三個人,即便不是侵略種族裏高階者的對手,也能爭取時間。他們可以趁這個時候派兵支援,能夠靈機應變的鋪排纔是最理想的。
「哈哈哈,已經不能取消囉?」
簡單講,卡勒奇利歐要兼任軍中的上將和軍務大臣。
那個曾經扮演皇帝魯德拉的傢伙,他本身一直想成爲神。爲此很可能利用帝國的子民來當他的棋子,這可能性不敢說完全沒有。
至於「個位數(Double O Number)」的生還人數,只剩下邦尼和裘這兩個人。
(不過我這邊不可能跟那幫人和解就是了。)
「只能和解了吧。那傢伙可是以侯爵的身分帶領那幫貴族。既然正幸大人要以新皇帝的身分即位,我們的任務就是盡全力協助他。」
「我已經派人把消息帶回國內。那些貴族也差不多該有反應了,克里斯納先生有聯絡你嗎?」
朱拉•坦派斯特聯邦國和魔王蜜莉姆的領土就別提了,跟武裝大國德瓦崗也不可能。他們要麻煩這些國家當後盾,今後必須跟他們保持良好關係。
「那當然!反正我最後也想辦法搞定了,所以你也要做做看!」
他想要靠自己的才華跟人一較長短,纔會加入軍隊,取得如今的地位。只不過來到像侯爵家這樣的階級,影響力非常大,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受到很好的待遇。
在正幸皇帝的新體制中,軍事部門也有了很大的改革。
在獲得利姆路和正幸的許可後,他們開始動工鋪設鐵道。可以想見未來恐怕用不了幾年,帝國境內的交通網絡也會打造完成。
因此,梅納茲反過來問卡勒奇利歐。
他覺得這個國家未免太奇怪。
雖然可以搭乘飛空艇去侵略西方諸國,但卡勒奇利歐不認爲魔王利姆路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事實上就帝國所處的地理位置來看,今後會跟他們發生戰爭的鄰國都沒了。
一旦梅納茲當上地位最高的大臣「宰相」,現任宰相就會變成副總理大臣。
「那些人大概會主張皇室典範已流於形勢,不具備任何意義。但那些笨蛋不會曉得說這種話將與維爾格琳大人爲敵。」
這件事情卡勒奇利歐也纔剛聽說,聽到他已經跟弟弟和解,卡勒奇利歐就放心了。
卡勒奇利歐能體會那些人的心情,不想強迫他們。然而這樣一來帝國免不了戰鬥力降低,他正在煩惱該怎麼辦。
他們兩個今後會直接聽命於正幸,當他的護衛。其實靠維爾格琳一個就已經相當足夠了,可是拿來當商量對象或出些小任務之類的,他們會很好用,正幸的這番主張最後得以成行。
事實上克里斯納就是其中之一。
一面說着,卡勒奇利歐有個想法。
也只有梅納茲這個男人能讓人容許他做到那種地步。
不僅如此,某些人可能還會說要退出軍隊。
某些大貴族掌控地方軍隊,他們有可能不知天高地厚策動謀反。
「果然是這樣?」
或許他會有意見,但是梅納茲才懶得管。他知道還有人比宰相更可怕,梅納茲要現任宰相先去說服對方,之後就沒他的事了。
帝國這邊的都市超過一百座,以目前的人數來說是完全不夠的。地方軍隊會按照原樣保留下來,只要跟這些軍隊合作,目前還能頂住吧。
「目前那邊好像沒有太大的動靜。你弟弟率領的派系已經宣誓效忠新皇帝了。幸虧如此,其他派系的人才不敢輕舉妄動。」
就算那幫貴族跟他們作對,說真的他也不怕。
「也對。我們已經對外宣傳魯德拉陛下駕崩,八成會出現錯當自己有機會出頭的人。維爾格琳大人的承諾就是爲此而存在,不過……」
卡勒奇利歐覺得梅納茲說得很對,他也是那麼想的。
三人一組派遣到各地的地方都市,讓他們去鞏固帝國的防衛網。
梅納茲的老家由弟弟繼承,他成了現任的侯爵。梅納茲嫌麻煩都推給弟弟,所以弟弟似乎很恨他。
他並沒有命令別人一定要照做,也沒有提倡文官統治體制,更正確地從民間選出大臣來領導軍事部門。
或許梅納茲會有點辛苦,不過他自認所學應該足以讓自己拿來實際運用。
「再來就是那個吧。支配這世界的領空計劃,對吧?那位大人還真亂來。雖然是在喝酒的時候說的,聽他說話卻不像有喝醉。也就是說,他是認真的。」
「說得也對。那就拜託你了,新宰相閣下。」
卡勒奇利歐個人想要藉此機會,順便改革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的機制。
你要好好輔佐我喔──都被正幸當面拜託了,他也不方便拒絕。
眼下的問題是還有個現任的宰相大人,梅納茲想要讓他來輔佐自己。唯獨皇帝有權任命他人當宰相,現任宰相若是出來反對就不合理了。
不過梅納茲是真的有實力,沒人敢小看他。敢做這種事情的人,最後都得親身體會自己的愚蠢。
必要條件變成只要有某種程度的實力,以及對皇帝忠心,今後卡勒奇利歐預計要稍微放寬門戶。
事實上卡勒奇利歐等人認爲他弟弟應該沒那麼討厭他……
於是卡勒奇利歐也對這個不愛負責任的男人提出忠告。
哥哥太狡猾──他弟弟好像這樣跟他抱怨過,但只能說任誰碰到了都會有這種感想吧。
他們肯定會贏得勝利,問題在於國力會被削弱。
假冒成皇帝魯德拉的人──在卡勒奇利歐等人看來,他們一直效命於他,所以他是本尊──那個人似乎圈養了名爲侵略種族的不明生物,打算讓整個世界陷入混亂。
「地面上會透過『魔導列車』跟各國聯繫,天空那邊打算量產飛空艇,讓我們的商品販售路線維持穩定是嗎?這想法真可怕,但想必會實現吧。畢竟這次戰敗,帝國被要求的賠償只有『領空權』。其他部分別說是沒提要求了,甚至還提供資源給我們。這下我們也不好拒絕。」
因爲維爾格琳的眼神很恐怖,不過其實梅納茲也已經變得很喜歡正幸了。
有的話就是針對國內。
「還有就是聽說了利姆路陛下的計劃,我認爲必須先讓帝國的治安恢復,還有要穩定政局。動作太慢的話,我們會跟不上今後的世界情勢。」
再說卡勒奇利歐並不知道近衛騎士所有人肩負的任務。連他們在哪邊都不曉得,首先得跟他們取得聯繫。
梅納茲出生自侯爵家。
「哈哈哈,沒問題的。大家都會幫助你。」
想要移情別戀的不只克里斯納一個,帝國軍人中有幾成人員都開始說他們想留在魔國聯邦這邊。
這是因爲還得先看看有多少生還者,必須先從這部分開始掌握。
梅納茲會那麼問是出於擔心,卡勒奇利歐聽了卻笑着回應。
「就算有動作也不能怎樣。但最起碼前幾任皇帝陛下的孩子,或是跟他們有血緣關係的家族,應該不至於一直悶不吭聲。」
「嗯。札姆德似乎也受到感化,主動說要提供協助。不過那傢伙與其說是軍人,倒不如說更偏向技術人員,往那個方向去做纔是他的本分。」
「利姆路先生太樂觀了啦!拜託別開玩笑,別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好不好!」
這種事不用看得太認真。
其實卡勒奇利歐他們曾經跟自稱是柯洛努的人物針鋒相對過,因此他們很能體會對方會帶來多大的威脅。幸好維爾格琳來了,否則他們將無法避免全滅的命運吧。
「沒、沒那回事。再說你那邊也有可靠的同伴啊。我覺得那位梅納茲先生就很值得仰賴喔。」
梅納茲能夠隨自己的意思盡情使用老家那邊的財力,算很好命了。因爲他也具備相應的實力,人家纔對他睜隻眼閉隻眼,假如他很無能,那簡直成了整天只會玩樂的大哥。
「是啊。但不可思議的是,我覺得這份工作做起來很有意義。」
克里斯納聽了回說:「遵命!不愧是阿德曼大人,這說法太棒了。我只想着自己要得救。其實也要讓帝國那些無辜的子民們感受到利姆路大人的慈愛才行!」他說出跟卡勒奇利歐想法背道而馳的話,可是克里斯納會好好賣命,所以這樣就好。
當梅納茲邊喝酒邊說出這句話,卡勒奇利歐也跟着認同地點點頭。接着他才接上那番話,令人意外的是,卡勒奇利歐是真的那麼想。
正幸跟利姆路之間曾經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變成這樣我也沒轍了──梅納茲只能苦笑。
「剛纔還在開會,我是看場合才那麼說……但認真仔細地想了想,我真的沒辦法當皇帝啦!又沒學過政治方面的事──不對,在高中有學過,但我只針對考試會出的範圍稍微查過一點資料而已!」
只是在會談上聽他們談起這些就感到顫慄,不料這件事情還有後續。
梅納茲逃避貴族應該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不過正幸來當皇帝后換了新的體制,他被任命擔任在帝國擁有最高權限的職務──宰相。
他公開喊話把魔王利姆路當神崇拜,要退出軍隊搬到魔物王國,講得肆無忌憚。
於是就被解讀成錯的制度,變成從軍人之中選出軍務大臣。
恐怕敵人也不會耍這種卑鄙手段吧。因爲卡勒奇利歐他們認識的皇帝魯德拉性格剛烈,連跟人談判的機會都不會給。
只不過正幸當時就只問了一句:「大臣是不是要管轄軍隊啊?」
這是當上軍務大臣後,卡勒奇利歐的第一個工作,比想像中更喫力。
梅納茲當時也在場,跟利姆路對上眼算他失策。
總之,會以那些來到「仙人級」的人爲主,因應今後的風吹草動。
梅納茲的處境跟自己相比,卡勒奇利歐覺得已經好很多了。
魔王利姆路隨口說了一句:「那個……不小心把想法說出口了。」隔天──搞不好還是在當天之內──就轉變爲有機會實現的計劃。
關於飛空艇的量產計劃,好像是從他們得知帝國擁有飛空艇後,就一直有這種盤算,但輕輕鬆鬆就能夠準備好開發用的基地,這也太不尋常。
迷宮內的某個樓層如今成了飛空艇的改造場。
札姆德也在那邊開開心心地工作,聽說他在這邊不用擔心預算,能夠盡情採買材料,每天都把「這裏是天國」這句話掛在嘴邊。
起死回生會令人心情高昂,這種心情似乎也起到火上加油的作用。
在卡勒奇利歐看來,他不免羨慕能夠忠於自身慾望的札姆德,爲了維持魔國聯邦和帝國之間的友好關係,他也只能替札姆德加油,要他好好努力。
札姆德的事情就談到這邊,來看今後的打算。
在魔王利姆路的規劃中,似乎也會對帝國國內的整頓工作提供協助。如今帝國的國力衰退,哪有不利用他人助力的道理。
帝國這邊也會提供勞力資源,他不打算一直靠別人。就這點而言,卡勒奇利歐的想法和西方諸國完全不同。
只要沒有被慾望矇蔽雙眼,他就是一個具備知性又能做出冷靜判斷的男人。
於是當他在想什麼纔是必要的,他就得出得先讓國內安定下來這樣的結論。
目前帝國並沒有天下大亂。
不過,把戰敗的細節傳回母國,子民們肯定會陷入恐慌。
在那些失去家人的人看來,魔王利姆路是一個可恨的敵人吧。爲了避免事情變成這樣,克里斯納等人有先做打點了,不過卡勒奇利歐個人認爲還是要想個因應對策。
除此之外,就如梅納茲在警戒的那樣,大貴族的動向令人不安。
考量到今後的發展,他們必須接受魔國聯邦的人馬入境帝國,卡勒奇利歐得避免兩派人馬擦槍走火起爭端。
問題有一大堆。
「我們的責任很重大呢。」
「是啊。只不過,卡勒奇利歐。」
「什麼事?」
事情就是這樣,卡勒奇利歐無所不用其極努力維持帝都安定。可是這個時候更大的問題湧現。
在利格魯德鉅細靡遺地說明移居條件後,利姆路本人親口說了那麼一句話。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原以爲妳會用更激烈──失禮了,沒想到會採取這麼和平的手段。」
「侵略種族是吧?看我把他們殺得體無完膚!」
她們的視線碰撞,帶來一股可怕的沉重壓力。
「不……沒事……」
「勇者」正幸成爲新皇帝,將接受加冕。
想要穩定民心(Mental Care),最迅速有效的做法就是讓新皇帝正幸出來公開亮相。
話一講出去就後悔了,擔心自己說得太直白,戴絲特蘿莎卻不以爲意地略過。
莫非是真的──大家心中開始產生這種念頭。
目前子民們也已經恢復某種程度的冷靜,幸好沒有蠢蛋出來武裝起義。
聽他那麼說確實是那樣沒錯,卡勒奇利歐也有這種感覺。
「我好驚訝。沒想到從前讓帝國喫盡苦頭的白色始祖(Blanc)──戴絲特蘿莎小姐竟然如此關心人民……」
戰意也跟着提高了。
把貴族們完全當成空氣,去撫慰無法接受敗仗打擊的人民之心。
聽到她報上跟帝國守護龍相同的名號,子民們爲之動搖。
於是他首先要進行的是重整軍事部門。
只靠和平手段,難以徹底支配人類的情感。
希望搬到魔物王國去居住的人,這次也都有提供協助。這是當然的,因爲魔王利姆路已經答應他們,等這場騷動結束就會僱用他們。
爲了封印米迦勒的能力──「王宮城塞(Castle Guard)」,必須讓子民們認定魯德拉是萬惡根源。順便傳出他的死訊,若能夠因此讓篤信魯德拉的人變少,那就萬萬歲了。
他很想拒絕,但這之中還有今後想要請他辦事的大人物。
帝都周邊的某些地區也有受到損害,不過爲了復興母國,目前還不需要去處理那部分。因爲那些地區已經預計要跟利姆路他們共同着手修復。
讓自己國家的治安恢復秩序,使其發展下去,這類工作不是等人家來命令纔去做。而是他們希望自己的國家變得更好,纔會每天努力做這些工作。
*
「哎呀,妳把正幸弄哭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他們雖然失去了「靈魂」的力量,肉體依然維持在改造過後的狀態。如今某些人的實力依然跟A級相當,是不容小瞧的戰力。
結果前皇帝魯德拉駕崩。
預定的時刻到來,首先由卡勒奇利歐發表開場白。
或許有人會覺得惡魔們都是挑起人的恐懼感,這樣的工作不適合他們。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實並非如此。惡魔們可以吞食情感,最適合去除人民的恐懼與不安。
兩位美女臉上堆着笑容互看。
自己的親人在作戰中死去,皇帝還從魯德拉換成正幸,子民們會陷入極大的混亂狀態中。用那種手段無法完全消除人民的悲痛,會留下不滿或不安的種子。
正好被這陣颱風尾掃到的,就是正幸和卡勒奇利歐。
在不久的將來,他們難免會跟侵略種族展開戰爭。可是他們發現自己對此事幾乎不會感到不安。
「哈、哈哈哈,真會說笑──」
就是美麗的惡魔(Blanc)戴絲特蘿莎。
說個題外話,利姆路完全沒有要遊說的意思,而是打算讓大家自行做決定,大約二十萬名的志願者聽完都充滿幹勁。
他們認爲利姆路是爲了不讓卡勒奇利歐等人擔心,纔會如此安排。
不過做這些都在情理之中。
同時他們跟矮人王國也正式建立邦交。
她先着手的,是展開一場能夠掌握人心的演講。
「不過你們不用馬上做決定,可以慢慢考慮沒關係。」
正幸一下子就答應了。
「應該是那樣沒錯,但或許不只這些。也許利姆路陛下他們想要自行處理侵略種族的事情。或者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不過──」
「若是反抗的人全部誅九族,這樣不會留後患是最簡單的做法。」
身上穿戴着皇帝的行頭,若是閉嘴不說話,看起來還是蠻有威嚴的。
那是在充場面,還是認真的?
值得慶幸的是七十萬的軍官和士兵們都對卡勒奇利歐忠心耿耿。
「嗯?」
滿頭大汗的卡勒奇利歐發表感言。
白色始祖果然很危險,對於能夠延攬戴絲特蘿莎來當部下的利姆路,他變得更加敬重了。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以免人們給利姆路大人不好的評價。自然要慎重處理。但也因爲這樣,效果薄弱。而且在尺度拿捏上也很困難呢?若是把所有的情感都吞食掉,對當事人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但是她說的也是真話。
呈現俯瞰姿態,正幸就站在高處的露臺上。
總而言之正幸的加冕儀式得以實現。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貴族。
他把軍官和士兵們找來競技場這邊,對他們發表演說。
無數的子民將皇宮前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然而魔王利姆路沒去談這個話題,而是放眼在未來發展上。
在心裏祈禱「好想回去」的正幸設法撐過去。
他是透過維爾格琳的「轉移」技能過來帝國這邊的,事實上這是他第一次露面。
「有什麼問題嗎?」
聽說了未來的發展計劃,他們就開始拚命配合計劃行事。
卡勒奇利歐做出了這份覺悟。
被工作埋沒後,不安的要素也被分散了。
那當然是個大問題。
「原來是這樣,是爲了不讓我們去擔心別的事情……」
「你們安靜點,這羣小笨蛋。我的『名字』叫做維爾格琳。『灼熱龍(Cardinal)』維爾格琳。」
針對這點,卡勒奇利歐在各處配置治安部隊,預先防範暴動或小型紛爭。
簡單講,就是舉行正幸的加冕典禮。
總之該率先處理的是維持治安,將克里斯納帶回來的報告內容當作參考,對有可疑舉動的地區派遣軍隊,要他們保持警戒。
「那是當然的。因爲這是我們的王──利姆路大人交派給我的工作。」
看他顯露出如此坦蕩的態度,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都爲之佩服。
「真遺憾。我可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你不覺得利姆路陛下比我們更辛苦嗎?」
(假如他們真的打算靠自己去處理侵略種族,那我們也要找找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至少一定要阻止內亂髮生,以免扯他們的後腿。)
卡勒奇利歐則是整個人放空才度過難關。
「咦,我嗎?」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魔王利姆路派了救星過來。
卡勒奇利歐面色鐵青地心想那樣他會很困擾的,不過戴絲特蘿莎並沒有出那種下下策。她早就提醒摩斯,要他徹底把部下管理好,因此他們不可能失敗。
然後再向大家介紹新皇帝正幸,不過有不少人感到困惑,覺得他跟前皇帝不僅沒血緣關係更是毫無關聯。爲了讓這些子民們接受,維爾格琳出面了。
但卡勒奇利歐就是不免會浮現跟梅納茲相同的想法。
對此,戴絲特蘿莎淡然地回應。
這不是在說笑吧──卡勒奇利歐心想。
之後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大概又喝了一小時左右就離開店面。
「依循皇室典範,我在這任命『勇者』正幸即位爲新皇帝!」
戰爭中他們大敗。
此時出來插話的人是維爾格琳。
因爲他曾經表態,說侵略種族對魔王利姆路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隔天帶着坐有正幸的神轎踏上歸國之路。
存活下來的──起死回生的──軍官和士兵們已經全數回國,要交派他們全新的任務。
在正幸的周旋下,他們與魔國得以和睦共處,今後的目標是要使雙方關係更加友好。
內容諸如此類。
恐怕蓋札王也那麼想吧。
他眼眶泛淚,但對上戴絲特蘿莎的笑容就顯得毫無價值。
梅納茲的周旋和克里斯納的武力說服起到作用,不至於造成大混亂,但確實讓卡勒奇利歐耗去大把精力。
來到如今局面暫時可以放心,但戴絲特蘿莎連下一步都先想好了。
要求會面的貴族絡繹不絕,使得卡勒奇利歐的業務受到壓迫。
順便再讓他發表演說,人民就會感受到新時代即將到來吧──這是戴絲特蘿莎的想法。
回到帝都的卡勒奇利歐每天都過得很忙碌。
緊接着是新宰相梅納茲進行說明。
那是因爲被分派了大量的工作使然。
口裏如此宣言的維爾格琳解放那身壓倒性的霸氣,讓人們可以用肉眼看見。每個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身充滿神聖光輝的紅色霸氣。
她還順便做一件事情,手朝某個方向舉起,對着子民出聲。
「看好了。這是給新皇帝的禮炮!」
話剛說完,「燃燒神山」的火就跟着噴發。這大規模噴發從帝都也能看得很清楚。
拿來當禮炮未免太聲勢浩大,對維爾格琳來說卻等同兒戲。然而人民看見都驚訝到歎爲觀止。
沒人對此存疑。
可以事先動手腳,利用魔法或炸彈之類的來誘發噴發現象──若是這樣想,那情況夠讓人懷疑沒錯,可是這座火山是神山。沒經過住在那座山的灼熱龍同意就幹那種事情,不曉得會惹她生多大的氣。
這座帝都裏頭不可能有人不知死活那麼幹。
不僅如此。
有好幾顆火山彈打到帝都這邊,全部被看不見的屏障彈開。
正是守護龍在發揮她的本領。
「是、是神──」
「是真的。是真正的龍神大人啊──!」
「帝國的守護龍大人在我們面前顯靈了──!」
人民都非常興奮。
隨着時間流逝,他們開始發現這件事情有多重大。
維爾格琳已經認可了。也就是「勇者」正幸真的成爲了皇帝,人民總算體認到這點。
同一時間──
正幸的知名度很高,不只是西方諸國,連在東方帝國都聲名遠播。
「喂喂,是真的嗎?」
除此之外,是有一些地方生產的手工藝品和特產等等,但他覺得這些也不是正確答案。卡勒奇利歐認爲戴絲特蘿莎不是那種會故意挑人毛病的人。
帝國子民們會錯意,以爲魔王利姆路不敢反抗正幸,令她盛怒不已,不過這是戴絲特蘿莎自己盤算的計劃。她找不到人抱怨,只能忍耐了。
壞人都是那麼認爲的。
侯爵家的重重警備碰到摩斯就形同虛設。他還找出其他有利於改善關係的情報,輾轉透露給梅納茲知道。
「沒什麼,哈哈哈,我並沒有在懷疑妳。妳是很棒的幫手,我每天都心懷感激。有鑑於此,我纔會好奇妳是用什麼樣的手段讓那些貴族閉嘴的……」
「尊敬的兄長把侯爵家讓給他,他快要被這份責任感壓垮。所以纔會跟哥哥作對,除了能夠維持體面,還能夠說服自己的心去接受。」
「背後有貴族撐腰,聽起來很不錯,可是僱用他們的人在爵位上有高低之分,間接也會決定商人之間的勢力關係。面對高階貴族底下的商人,與低階貴族合作的商人會有辦法抗衡?」
說完這句話後,戴絲特蘿莎喝了一口紅茶。
接着發出一聲高雅的嘆息。
卡勒奇利歐逃避了。
讓人懷疑是劇團成員來串場的,現場迸出似曾相識的感想。
硬是綁住他們也只會招致反彈,更重要的是人民會先陷入困頓。就是因爲明白這點,近藤私底下才沒有去介入黑社會。
卡勒奇利歐聽了不禁睜大眼睛。
*
梅納茲有在做他的份內事,卡勒奇利歐這才決定要專注在他能處理的業務上。
「這個國家的貴族,依我看大部分都不構成問題。」
明明待在自己的辦公室,不知爲何卡勒奇利歐卻覺得無所適從,要他對宛如女王般的戴絲特蘿莎說真心話「不能怪我這樣反應啊」是不可能的。
「不不,梅納茲跟他的弟弟關係不好──」
至於地方貴族的派系,是最鬆散的。爲了讓對他們有利的意見通過,由一些個別無發言權的貴族們集結而成。可以說是因爲利害關係一致,他們纔會集結成一個派系,僅此而已。
他被戴絲特蘿莎壓榨,連休息時間都沒有。
「所以說,這是爲何?」
在帝國境內,不可能允許大家做黑市交易。他一直如此相信,纔會爲這個堂而皇之的答案感到驚訝與錯愕。
「我比較希望你別去管那些,專心處理自己的工作。」
「大部分都對,但有一部分講錯。」
「這、這樣啊……」
既然說是必須的,那就知道戴絲特蘿莎是認真的。然而卡勒奇利歐無論如何就是難以置信。
相對的,門閥貴族都是以跟皇帝有淵源的崇高貴族爲主流。至少要有伯爵以上的家世,否則連發言權都沒有,是個形同貴族權威象徵的派系。
聽完卡勒奇利歐的說明,戴絲特蘿莎輕輕點頭。
當卡勒奇利歐下意識呢喃出聲,戴絲特蘿莎用傻眼的目光看着他。
就在這一天,他成了東方帝國──納斯卡•納姆利烏姆•烏爾梅利亞東方聯合統一帝國的「神命」皇帝,名號傳遍了世界各國。
正因爲這樣,不管她用了多麼可怕的手段都不奇怪。
結果導致現場爆發像之前那樣的盛大歡呼。
「他們是最先被攻陷的。因爲對那些人來說,最重要的是領土內的人民能夠好好過生活不會捱餓。各地區都處於安定狀態,再來就只剩對今後政治有些不安。」
而且對方還說他沒有完全講對。
認爲自己是那個例外。
「是黑市交易。」
而且這次正幸的能力變得更強了。效果擴及廣大範圍,對於知道正幸這號人物的人會給予莫大的影響。
「那、那是什麼意思?」
原來這件事是如此令人開心,卡勒奇利歐深有體會。
「說得沒錯。首先是軍閥貴族,這等同在梅納茲的掌握中對吧?」
「對了,你知道地方貴族的財源從哪來嗎?」
雖然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梅納茲和弟弟的關係有機會改善。卡勒奇利歐認爲那樣就沒問題了,他決定只着重結果就好。
「這個嘛,地方貴族都表示願意歸順。」
「這我知道。我說的不是表面,而是實務上黑市交易是必須的。你知道爲什麼嗎?」
人民又開始他們的日常生活。
因爲這個在眼前優雅品嚐紅茶的淑女,其實是從很久以前就受帝國畏懼的白色始祖。對此心知肚明卻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但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
「說到正幸,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最強『勇者』?怪不得連魔王利姆路都不敢違抗他!」
「什麼?」
摩斯花一個晚上查出這個真相。
很像脆弱的人類會做的事吧──戴絲特蘿莎笑着如此回應。
「這、是、祕、密。不知道比較幸福,這話你應該有聽說過吧?」
「哎呀,覺得不可思議?」
這下卡勒奇利歐不由得如實反應。
「那麼正確答案是?」
「哎呀,真失禮。爲什麼要用那麼害怕的眼神看我呢?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
「哈哈哈,說得也是。當然,我相信戴絲特蘿莎小姐。繼續追問下去未免太不識相。」
「嗯……」
那些麻煩的貴族們因爲新皇帝正式受到任命的關係,開始有大動作。
緊接着要不了幾天,會面請求開始變少了。

雖然在想她是不是去威脅別人,卻不敢說出口。
這就是正幸的名望,他不管到哪都很有名氣。
因此會面請求依然是前仆後繼。
維爾格琳心想「你們這些笨蛋。直呼皇帝的名諱是大不敬」,但是正幸本人並沒有動怒,於是她默許了。
如此這般,正幸三兩下就被帝國的子民們接受。
最憤慨的人是戴絲特蘿莎吧。
在坦派斯特最懷才不遇的也許就是被稱爲「灰之王」也不爲過的惡魔大公(惡魔貴族)摩斯。可是他沒辦法對這種境遇抱怨,一直默默在這種黑心的環境下努力着。
摩斯偷偷跑進侯爵家,拿了藏在家主辦公室裏的日記讀了一遍。然後把得知的祕密回報給戴絲特蘿莎。
「軍閥貴族這邊我已經理解了,那其他派系的情況如何?」
「那當然!在皇帝陛下的照拂下,帝國一直都是萬民平等。當然,貴族不同,但是平民只要加入軍隊都有機會出人頭地──」
「不。他只是在鬧彆扭。」
「你的腦袋還真頑固。因爲不是壞事,他纔會裝作沒看見。」
(爲什麼惡魔連人類的經濟活動都那麼清楚?我好歹是地方的低階貴族出身,所以有概念,一般的高階軍人大概都不曉得……)
「該不會是『閃光』正幸!」
梅納茲會負責對付這些貴族,卡勒奇利歐很想完全交給他去辦。不過那都是卡勒奇利歐一廂情願,看在那些貴族眼裏,只要是跟新皇帝走得近的有力人士,要去拍誰的馬屁都行。
「啊?」
「……」
軍事部門這個強大的組織是帝國主幹。有許多貴族都攀附這不可顛覆的權威,軍閥貴族自成一大勢力。由於領頭的貴族是侯爵,屬於二流家世,因此地位崇高的貴族不太會來加入這個派系。
「這是真的嗎?話說妳是怎麼調查出來的……?」
「答案是『不可能』。對於握有權勢的人,他們只能任他擺佈。這個時候登場的是黑市商人。例如支配帝國黑社會的黑暗之母(Echidna),或是替他們撐腰的祕密結社『三巨頭(Cerberus)』,之所以會存在都是因爲有其必要。」
不過離真正安寧的日子還很遠。
他都已經是地位最高的帝國軍人了,卻在聽一直以來折磨帝國的惡魔針對經濟學講課。這令他不解,並感到困惑。
照一般人的角度來看,這屬於犯罪行爲。不過,對於在幹壞事卻毫無自覺的人而言,這不算是在做壞事。
不放商人自由行動是不行的──戴絲特蘿莎如此主張。如果只給他們固定的薪水,他們不會認真追求利益。
甚至讓人以爲所有人民的聲音合而爲一了,歡呼聲融合在一起。
他甚至被人稱爲「以情報爲食的怪人」,是個可怕的男人。卡勒奇利歐怎麼想都不覺得近藤中尉會對這其中的不法行爲置之不理。
卡勒奇利歐的心情很微妙。
「真是不敢相信。意思是近藤先生一直對這些不法勾當視若無睹?」
他看着戴絲特蘿莎想要求助,對方卻不當一回事地回道:
「不好意思,是不是戴絲特蘿莎小姐妳……那個……」
雖然失去親人的人們沒辦法立刻從悲傷中走出來,但是他們也開始能夠向前邁進了。
「是。有以梅納茲老家侯爵家爲首的軍閥貴族。以及皇帝派的核心人物,門閥貴族。再來就是地方貴族吧。」
帝都子民們找到新的希望,恢復了朝氣。
「應該是以各領地收成的農作物爲主吧。保留所需的量後,剩下的拿去繳稅金。然後多的部分賣給底下的商人。營業額就是地方領主的收入來源──以上是我知道的。」
「首先,這個帝國的貴族早已分成三大派系。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麼做非常聰明。
「好吧,罷了。當成是我的功勞讓我過意不去,也跟你說說吧。之前有說過,那些貴族不成問題。」
「咦,什麼時候的事?」
卡勒奇利歐不懂她說這話的意思,但他知道戴絲特蘿莎有暗中打點。
黑市交易之類的形同背叛皇帝,若是這種行爲猖獗,帝國的情報機關不可能沒發現。如今已經亡故的近藤中尉更不可能放過他們。
「正~幸、正~~幸──!」
被官方禁止的人口買賣也是這個道理。
那些因爲饑荒而日子過不下去的村子,必須進行人口減量。雖然法律上將這些視爲惡行,但不那麼做會有一堆人死掉。這種時候與其把他們殺掉,還不如賣給黑市商人,那樣存活的可能性也會跟着增加。
這都是極端的案例,不過在帝國的歷史上確實曾經發生過好幾次。其他還有許多殘酷的現實面問題,那些都被當成公開的祕密而放過。
要說哪些問題比較大,能列舉的就好比跟國外貿易。
帝國沒承認其他國家的存在,因此官方一直禁止貿易。可是這樣一來會在經濟面上碰到瓶頸。
所以「三巨頭」之類的纔會連西方諸國都紮根。
戴絲特蘿莎淡淡地說明這些事實。卡勒奇利歐聽了不免感嘆惡魔怎麼會如此清楚,自己好像笨蛋一樣,心裏浮現一股哀傷的感覺。
「感謝妳詳細解說。對我幫助很大。」
「別客氣。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地方貴族處理起來很容易。我跟他們解釋說今後會開放自由貿易,他們一下子就接受了。而且利姆路大人的計劃繼續落實下去,到時地方城鎮也會鋪設鐵路。今後不是中央集權,財富也會分散到各地,所以他們保證會全力支持皇帝正幸。」
戴絲特蘿莎的話說到這邊結束。
卡勒奇利歐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帝國這邊在科學文明上也有一定的發展,卻沒那麼大的餘力將所有都市聯繫在一起。理由顯而易見,因爲大部分的預算都拿去貼補開發和軍事費用了。
糧食和物資運送也很重要,但都靠首都周邊都市填補空缺。那些距離較遠的地區,他們都是用魔法或飛空艇來調用物資。
這些被當成次要地帶的地區都被編排進開發計劃中。若是對那些地方領主那麼說,要討他們歡心想必輕而易舉吧。
雖說這樣交涉需要以龐大的財力和勞動力爲前提,不過魔王利姆路和戴絲特蘿莎能夠辦到。
連對方身上的隱情都調查出來,再用有利於我方的方式去交涉。操作上不離基本原則,但發揮到淋漓盡致原來這麼厲害,卡勒奇利歐深感佩服。
他在心裏發誓要重新審視自己以往的做法。
「那剩下的派系只有門閥貴族了。」
「的確是。」
「既然是戴絲特蘿莎小姐出馬,是不是也已經掌握那幫人不法勾當的把柄了?」
(這個對手實在太棘手了。我從前也想要爬到軍隊裏最高的位子上,可是等我真的到了那樣的高度,才知道做起來有多麼不容易。沒想到得跟這樣的怪物交涉……)
他否認自己的想法,認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梅納茲是逼不得已才順應情勢接受宰相這個職位。假如這個時候米斯拉有那個意願,要梅納茲爽快把位子讓出來也無所謂。
看到對方答應,梅納茲開始陳述。
糟糕,絕對不能違抗這位大人。
「沒這回事!」
因爲他是這樣的人,來當門閥貴族領頭羊正好合適。
再說這次還有一個可靠的助手。
就因爲他是生人勿近的壞人,纔會人見人怕。能夠讓他感到棘手的對手肯定不是「普通人」。
「什麼?」
*
「……你是要孤相信這種說辭?」
順便說個題外話,魯德拉的後宮也曾經有過好幾名皇妃,但是他都不承認。那是希望女兒可以當正妃的大貴族們擅自做主,這次沒有人懷上魯德拉的孩子,後宮直接被遣散了。有人提議可以讓新皇帝接手,但是正幸認爲沒必要。至於這個決定事實上是誰下的,大概永遠是個謎吧……
「……就聽吧。」
面對用高傲態度問話的米斯拉,梅納茲立刻否認。
這傢伙私底下一定有在幹邪惡勾當。
(等等?戴絲特蘿莎小姐說過大部分的貴族都不會構成問題。意思是米斯拉先生是有問題的貴族?不,這樣也說不通……如果是那個近藤,就算碰到皇帝陛下的同母異父弟弟也不會放過纔對。難道說米斯拉先生並沒有幹過壞事?)
(那就是戴絲特蘿莎小姐。雖然是個很可怕的人,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就覺得信心倍增。因爲知道她是那個令人畏懼的白色始祖,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對手感覺都不會輸。)
在接待室碰面的只有四個人。
不小心說錯話、做錯事可會讓自己沒命,但是碰到維爾格琳可不只那樣。
「你們這羣意圖篡奪王位的宵小之輩。就聽聽你們敢把孤找來是基於什麼理由。」
諸如此類,在高階貴族中即便是位高權重的人,有不少人有這種感受。
不是在危言聳聽,是真的有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要說他們透過取悅維爾格琳,纔好不容易維持和平也不爲過。
「不,不相信也是正常的。所以纔想徵詢你的意見。」
「那我先提個問題。米斯拉閣下想要支配帝國嗎?還是說,你願意跟我們聯手合作?」
眼前的米斯拉也很恐怖,但是戴絲特蘿莎更可怕。想到這邊就覺得心情也跟着恢復冷靜了。
看在第三者眼中,確實會覺得維爾格琳跟他們是一夥的吧。
這聲高傲自大的質問來自米斯拉。
後來生下米斯拉•希爾梅納多。
「那妳打算如何說服門閥貴族?」
「哪裏是誤會,這是事實不是嗎?」
「說得沒錯。如果真的造成正幸陛下的負擔,那位大人會覺得這種國家燒成焦土也無所謂,她曾經這樣說過。所以絕對不能惹那位大人生氣!」
他不算太胖,卻也不是很瘦,身高並不高,帶來的壓迫感卻很大。
身上散發的威嚴令人不敢忤逆,這就是米斯拉•希爾梅納多公爵。
那些幹壞事令人唾棄的人早就沒了。如今剩下的是必要之惡──祕密結社,或只有放着不管也不至於構成問題的小型不法團體。
「呵呵呵,是要跟帝國步調一致,還是要跟帝國作對是嗎?」
可是這說法套用在米斯拉身上並不適用。
冷靜下來的卡勒奇利歐突然想起戴絲特蘿莎說過的話。
讓帝國安定下來纔是首要之務。這部分大致上都達成了,有關要如何處理今後的政治體制這點,梅納茲認爲從現在開始變更依然不晚。
你就是這樣纔會被弟弟怨恨──卡勒奇利歐在內心咬牙切齒。
米斯拉的母親就是當年贏家。立下生了魯德拉的大功,獲得絕大的名聲。
「米斯拉閣下,正如梅納茲宰相所說。維爾格琳大人雖然跟正幸陛下同進退,卻不是我們帝國的同伴。假如正幸陛下有那個意思,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就將這個帝國滅掉吧。」
年齡大約落在三十歲出頭。還很年輕,以年紀來說會覺得領導一個派系太過年輕。
皇帝生母受到的待遇是最高級的。擁有很大的發言權,就算離開後宮也不會被人小看。因此她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後宮,嫁給前任的希爾梅納多公爵。
「真失禮。基本上最近的帝國已經沒有人會蠢到幹壞事了。這幾十年來沉滯的惡息早已一掃而空,我們查出那都是近藤的功勞。」
他是皇帝魯德拉同母異父的弟弟。光是他不可動搖的權威就足以讓周遭衆人折服。
「拐彎抹角。想要聽孤的意見,就早早提出。」
就在這個時候,時針的指針來到約定時刻。
這代表會議即將開始的暗號。
接着說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戴絲特蘿莎在帝國已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相較於以往,她感覺最近人心比較安定。原因在這次的調查中查清楚了。
如果只比誰比較強,卡勒奇利歐肯定是贏家。從覺醒之前開始,這點就已經無庸置疑了。
生了一副刻薄地壞人臉。看了會給人一種壓迫感。而且沒有眉毛,那目光任誰看了都會感到害怕,硬生生削弱反抗的念頭。
*
「真敢講。別以爲有維爾格琳大人替你們撐腰,就能那麼猖狂!」
梅納茲大聲否認。
米斯拉的母親是前前任皇帝的皇妃。也就是魯德拉的生母。
「聽好了?其實我並不想表露出來,但還是隻想將自己真正的想法告知閣下。所以纔會說接下來這番話。」
卡勒奇利歐也已經看穿他的想法了。
換句話說,真正的壞蛋都已經被肅清了。
取而代之,會有好幾名女性成爲皇妃,在後宮爭奪霸權。貴族們會主動把他們的女兒送過去,血統高貴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對方原本應該是輔助他的人,不過卡勒奇利歐並未感到不滿。
這場會面的主辦人宰相梅納茲。
面對明確的實力差距,他選擇對戴絲特蘿莎言聽計從。
梅納茲柔和地對應。
「請先等等,閣下。那是誤會。」
沒錯,那當真是子虛烏有,連卡勒奇利歐都感到憤慨。
就這樣留在後宮,直到魯德拉長大成人爲止,任她操弄權勢,或是帶着龐大的嫁妝挑一戶喜歡的人家嫁過去。
怎麼可能──卡勒奇利歐心想。
軍務大臣卡勒奇利歐。
反而正好相反。
話談到這邊,卡勒奇利歐已經全面信賴戴絲特蘿莎。不曉得她安排了怎樣的計策,但戴絲特蘿莎說沒問題就沒問題吧,卡勒奇利歐再也不會懷疑。
帝國的皇室採用一種特殊制度,不會立相當於皇帝正室的皇后。因爲這個寶座只屬於維爾格琳。
「不是那樣。」
「你很聰明,這樣談起來會更快。那麼,你是否願意聽聽我的想法?」
還有梅納茲在,應該有辦法挺過去,可是換成一對一交涉就沒勝算了吧。
鐘聲大大響起。
「你的意思是把宰相地位讓給孤也沒關係?」
他是個各方面兼具的人物。
幸好他本人有着和善的性格,一想到他如果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不免令人渾身發抖。
「我們依循皇室典範完成正式手續。所以希望你能收回篡奪這個字眼。」
米斯拉也覺得用於判斷的資訊不是很夠吧,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應允。
這肯定是命令沒錯。
米斯拉沒想到梅納茲會問這個。早就嚴陣以待,看對方會提出怎樣的交涉內容,但那話聽起來就好像願意把帝國的支配權讓給米斯拉。
而且那全都要看正幸的心情而定。
其實他這樣解讀是正確的。
在這些皇妃之中,誰先懷上皇帝的孩子就是贏家,能夠受到正妃的待遇。這是因爲她的孩子肯定會成爲下一任皇帝。
作爲獎勵,她有兩個選擇。
最後一位是這次的交涉對象──領導門閥貴族的米斯拉•希爾梅納多公爵。
(其實這樣也對,爲了管束帝國貴族,那傢伙會把能用的助力都用上。就算在這個時候讓米斯拉先生接手,也不算違反約定吧。但這樣不會太奸詐嗎,梅納茲!)
從今後預計成爲同盟國的魔國派遣而來的外交武官戴絲特蘿莎。
國家真的會被消滅。
卡勒奇利歐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放在心裏想。
就連冷靜的他都看不下去。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單純只有力量是沒辦法生存的。若是沒有替他張羅食衣住的人,不可能過上舒適的生活。只要跟米斯拉作對,一定會失去這些。
但那是天大的誤會。
話題拉回來。
「……什麼?」
「剛好今天下午會召開會談。我打算在那邊做個了斷,你也要來參加。」
他是這麼說的。
眼下有個大前提,就是正幸本人並不想要接受皇帝這個位子。
可是在這種時候放着帝國不管,有可能會因爲政治上的動盪產生大混亂。
再加上還有不明敵人存在,放着不管會造成大家的困擾。魔國和矮人王國基於這樣的考量,才歡迎正幸來當皇帝。
維爾格琳只會順着正幸的意思做。也就是說,正幸若是不當皇帝,她就會輕易地捨棄這個帝國吧。
其實用不着維爾格琳下手,光是失去守護龍的保護就會構成大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怎麼說正幸去當皇帝,對帝國子民都是有好處的。
「正幸陛下就如剛纔所說,覺得當皇帝是個重擔。若這個時候有人代替他執政,他大概會很歡迎,不會有任何意見吧。」
梅納茲最後話就說到這邊。
米斯拉心想「原來如此」──這下他明白了。
知道重點在於討維爾格琳的歡心。
爲此需要正幸這個人,如果沒有讓他成爲皇帝,維爾格琳也會從帝國離開。
這麼說來不管執政的人是誰,確實都無所謂。
反而該說不束縛正幸,對帝國而言好處更大。
「魔王利姆路大人的意思也是希望可以跟正幸大人保持良好關係。如果正幸大人當皇帝,他還不惜提供最大限度的援助。所以希望你能明白,篡奪王位是說不通的。」
臉上浮現嫣然的笑容,戴絲特蘿莎也加進來幫腔。
當然這資訊米斯拉早就知道了。
帝國在戰爭中大敗,魔王利姆路並沒有所求鉅額賠償,這件事情人盡皆知。
魔王利姆路的用意是希望今後雙方能維持友好關係。照這樣看來,米斯拉本身也認爲戴絲特蘿莎那番話沒什麼好質疑的。
那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個選項。但他不一定要從中選出一個。若有其他路可走,他也能自由做出選擇。
然而梅納茲卻向他提出意義不明的兩個選項。
*
這點用不着他們解釋,米斯拉也清楚得很。
由於發生過那些事情,米斯拉很清楚自己說話多有份量。
帝國的皇位繼承與其他地方不同,並不重視血統。不,社會上一般人應該都很重視,可是對那些真正的達官顯貴來說,他們知道魯德拉的「靈魂」纔是最重要的。
(這……一旦在某個環節上出錯,那可不是家破人亡而已。孤的跟屁蟲若是暴走起來也很危險。這種時候只能做好覺悟,親自出馬了。)
此時米斯拉的朋友們開始騷動起來。
可是他發現得太慢。
後來類似事件層出不窮,他明明就沒那個意願,卻還是被當成人人畏懼的大貴族,手握霸權。
………………
「沒什麼好談的。說你們不是篡位?夢話就該留着睡覺的時候說。還有您叫做戴絲特蘿莎小姐是吧?您有什麼權利對我們帝國的國內事插嘴?帝國確實在戰爭中敗給貴國。可是我們放棄『領空權』還制定了國家之間的條約,吞下這兩個條件,帝國和貴國之間得以締造和平關係。同時還建立邦交,但貴國莫非是想主張『還有權利對邦交國的主權插嘴』?」
話說得那麼絕是危險賭注,可是米斯拉還是做了。
他是死掉還是逃走,那些都不重要。
「啊、啊……」
「區區一個伯爵竟然敢讓米斯拉大人感到困擾。這怎麼行,未免太失禮了。」
米斯拉很聰明,會這樣判斷理所當然。
他個人想要兩邊都拒絕。
想要去反駁這些資訊,只要有點腦子會想的,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就連來自魔國的外交武官戴絲特蘿莎都加入戰局,證明他們沒有苟且行事。
那個時候,不曉得原本躲在哪裏的黑衣騎士們接二連三現身。一票人將那名伯爵抓起來。
剛結婚的時候對方表現出生疏的樣子,不過他想兩人才剛開始相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後來順利生下女兒,連衆所期盼的兒子都生了。米斯拉原本是想照這個步調進行下去,慢慢培養愛情……
只有這點絕對不行。
再來看這次事件。
妻子的態度時常像是另有心事,最近總是令米斯拉感到不安。
只是撞到肩膀就把對方毀掉。原來自己有那麼大的力量,這成了讓米斯拉難忘的事件。
嗯,交給你們了──米斯拉只能回這麼一句。
問題在於帝國守護龍維爾格琳擁戴「勇者」正幸當了新皇帝。
可想而知周遭衆人變得更畏懼米斯拉了。
他的母親美麗到能夠受前前皇帝寵愛。氣質上有點類似維爾格琳,感覺是很強勢的女性。
這在他心中排第一位,其次是要一直窩在地方鄉鎮。
米斯拉對這位侯爵家的千金一見鍾情。才說完希望她嫁給自己的隔天,這名女性就開始跟他一起生活。
……
驚慌失措的伯爵直到這個時候似乎總算想到米斯拉是什麼身分。
但那是天大的誤解。
這樣的米斯拉有很多人追隨,某些非他本意主導的事情也會擅自發展下去。
米斯拉也沒料到他竟然會有人望到令人驚訝的地步。而且他的頭腦也很好,好到至今爲止耍些伎倆都不曾穿幫。
當時他還沒有繼承公爵之位,現任伯爵的這位地位比他高。可是他被教導成不能對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低頭,眼下在煩惱該怎麼辦纔會說出那種話。
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現在就是關鍵時刻。
米斯拉再次做出覺悟。
「我說你,我可是伯爵!懂不懂禮貌啊!」
他預計要安排這樣的故事發展。
米斯拉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緊接着米斯拉說了一句「好睏擾啊」。
可是要讓米斯拉當宰相來主導政局,還是成爲梅納茲的助理去馴服那些貴族。其實這兩個米斯拉都沒興趣。
好睏擾──就這樣一句話,還真的讓整件事發展成一樁麻煩事。
要用那囂張高傲的態度──應該說只要像平常那樣說話,別人就會覺得米斯拉很難搞。這樣就完事了,之後隨便找個理由,假裝生氣離席即可。
他會變得異常沉默就是因爲這段淵源。
「米斯拉閣下想要支配帝國嗎?還是說,你願意跟我們聯手合作?」
他質問的對象是外交武官,來自國力令人畏懼的魔國。在國外說她是魔王的全權代理人也不爲過,如果惹她生氣,雙方很有可能再度開戰。
因爲有高貴的血統,再搭配公爵家的權勢,米斯拉一生下來就被當成主宰者看待。
只見隊長對米斯拉一鞠躬並開口:
「米斯拉大人很困擾啊。」
梅納茲繼續把話說下去。
但事實並非如此。
可是真的說出口卻不太妙。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一直冷靜眺望這個在怒吼的男人。
米斯拉這時心生一計。
他真正的心願是想要窩在家裏,畫自己喜歡的畫。
…………
在魯德拉長大成人前的那一段簡短時間內,會給她身爲生母相應的獎賞,以享受相當的榮華富貴。她卻不選擇這個,而是想要獲得自由,可以肯定她是個相當奇怪的人。
巴爾薩是個美男子,所以社會上一般人都在傳是米斯拉的媽媽去追他的。說他大概是被女皇帝的任意妄爲逼迫。
這樣的她這次被米斯拉的父親巴爾薩•希爾梅納多看上。
「推測身分成謎的元帥大人,真實身分其實是『灼熱龍』維爾格琳大人。而那位大人執意追隨的正幸大人,八成就是真正繼承魯德拉大人『靈魂』的人吧。」
報告書上如此記載。
若今後也能夠保住目前的爵位,那經濟上就不會有困難。用不着勉強自己加入政局,拿俸祿畫自己喜歡的畫過日子不是夢。
掌握一切事情的動向是交涉基本原則,這是當然的。
…………
其實是巴爾薩主動來追她的。
接着,他將「答案」說出口。
只不過──他大概很難有這個機會,米斯拉半放棄地想着……
………………
米斯拉在思考。
他要專心經營領地,最好只要當地方領主就行了。這樣多少會有點忙碌,但還是有時間畫畫。也不太需要跟麻煩人物交際,能夠找到無可挑剔的折衷點。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名伯爵遭到逮捕,爵位被收回去。
聽命於公爵家的優秀情報人員調查後發現魯德拉失蹤似乎是真的。
今天原本預計要和平解決,但現在只能逼不得已掀起一些波瀾。
最糟糕的莫過於某伯爵失勢事件。
(那現在該怎麼辦?這兩個選擇孤都不想選。以這個國家目前的現狀來看,若是去管政治方面的事情,只會過勞死吧。假如工作時間變得更長,不只是畫畫沒時間而已,就連跟心愛的女兒遊玩的時間都沒有!)
當然公爵米斯拉也明白這個道理。
……
這外表容易招致誤會,其實她是很文靜內斂的女性。否則生下魯德拉後,她應該早就獲取如女皇帝般的權勢了。
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兒子。
談判破裂。不過米斯拉知道自己處在不利的立場上,從帝都跑回地方鄉鎮苟延殘喘。
他比較在意的是妻子的反應,兒子一生下來,她對米斯拉就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天米斯拉跟那個伯爵的肩膀互相碰撞。明明是對方不注意,那名伯爵卻沒有道歉。
爲了這點小事就大動肝火,這個人是不是欠缺鈣質呢──之類的,當時他想起某異界訪客好友跟他說過的事情。
(本人才不想去涉足政治。那些跟屁蟲也很煩人。不過──)
(沒錯。這次一定要堅決拒絕,否則連跟妻子講話的時間都會沒有。帝國會變成怎樣纔不關孤的事,但絕對不能讓孤的家庭破碎!)
後來他們兩人相愛,纔會生下米斯拉。如今依然如膠似漆,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
他打算利用人們對他的壞評價,讓自己被趕出帝都。
隔天新聞就報導那名伯爵從事不法勾當的證據。他是真的有犯過那些罪,或者這些都是捏造的,米斯拉不得而知。
最理想的是跟政治圈保持距離,處在只會對貴族們保有影響力的位置上吧。
「這個人就交給我們處分。」
最不妙的莫過於觸怒維爾格琳。
*
當時米斯拉年紀輕才二十歲出頭,所以對方纔看不起他吧。如果有發現他是公爵的兒子,或許態度會不一樣也說不定,不過現在說那些都晚了。
纔剛滿三歲。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但那只是外表給人的感覺。
再加上米斯拉還知道她的真面目是白色始祖。是帝國一直恐懼的大惡魔,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麼猖狂。
「哎呀,是不是我們做得太過火了?」
「哼!孤不至於叫您從這個房間出去。不過貴國的君王也會想先弄清楚邦交國今後將採取怎樣的方針吧。」
「您的顧慮,我銘感於心。」
來吧,快點生氣!雖然米斯拉在心中如此期盼,對方卻輕輕帶過,這下米斯拉糊塗了。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原本以爲她會開始排斥孤纔對……這些傢伙到底有何打算?)
原本還在擔心對方若震怒該怎麼辦,可是看到她如此平靜,米斯拉還真是困惑。
如果讓對方氣過頭,他就小命休矣。光是說剛纔那些話都覺得壽命縮短了,不免會猶豫該不該繼續說更過火的話。
(該怎麼辦?要更進一步嗎?)
踏出這一步非常恐怖。
於是他決定把矛頭轉向別的地方。
「孤可是偉大皇帝魯德拉的同母異父弟弟。眼下孤同母異父的哥哥生死不明,你們卻擅自決定要讓正幸這種來路不明的男人當新皇帝,還厚臉皮來拜託孤提供協助?真搞不懂你們在想什麼!」
這次稍微加重語氣,米斯拉一鼓作氣把話說完。
要看對方如何反應,也許需要立刻換風向。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勝負關鍵。
只可惜──
米斯拉的賭注結果以最糟糕的形式出爐。
「敢說這話,是想跟我的決定唱反調?若你以爲自己跟魯德拉有血緣關係就不會有事,那我得先告訴你,這想法太天真。」
(欸、欸──維爾格琳大人──?)
發不出聲的慘叫從米斯拉的心臟迸出。
他受到的衝擊甚至讓靈魂差點從嘴巴跑出來。
「請聽孤說。情況最糟的時候,孤只不過說了一句『好睏擾』,就有一個人被逮捕。說真的孤甚至還想今後乾脆都不要開口說話好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沒辦法把真正的想法說出來,真的很難受。」
不過他並不會直接干涉政治,而是會管束那些門閥貴族,在背後支持正幸。
「陛下!」
米斯拉眼裏流下熱淚。
「米斯拉先生!你太棒了!我就是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而且有那種感受的不是隻有他而已。
由於正幸和米斯拉變成交心的好朋友,一切的矛盾跟着化解。
就連維爾格琳都嚇了一跳。
「不不,我不是在說這個,是希望你可以冷靜下來,回答你心中最真實的感想。」
不解其意的米斯拉出聲反問,接着正幸熱切地說了一串話:
眼看維爾格琳變得有點不開心,正幸趕緊安撫她。梅納茲和卡勒奇利歐見狀都很感激。
正幸喊出這句話。
大概是因爲如此吧,他想說情況都這樣了,乾脆把自己要說的話都說一說。
「所以您到底想談什麼?」
兩人臉上都有笑容。
「沒有沒有,維爾格琳小姐!他們沒有強迫我,沒事的。」
這錯愕的聲音是從米斯拉嘴裏發出的。
「咦?」
「這樣幫助很大。因爲現在人手真的很欠缺。」
老實說,那種死都不想答應的心情變得愈來愈強烈。
說出這種話,自己八成完蛋了吧。雖然心裏那麼想,米斯拉還是自暴自棄地將話大膽說出口。
於是米斯拉答應提供協助。
然而,不只米斯拉有那種反應。
其實他很想逃跑,但又覺得想跑也跑不掉,便豁出去了。
不僅如此。
「哎呀,正幸。我之前就一直很介意這點,希望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小名格琳。」
「軍事部門這邊也比照辦理會比較好吧。若不小心造成叛亂只會痛失人才。有了米斯拉閣下的協助,我們就能夠花時間扭轉那些叛亂分子的想法。」
不是跟孤一樣嗎──米斯拉有這種感覺。
「對了,我可以叫你米斯拉先生嗎?」
「因爲、因爲,能遇到像米斯拉先生這樣真正理解我處境的人,我真的好開心喔!」
「正幸,不,陛下!」
「是的,感謝!」
「啊,不好意思。其實我也覺得自己不適合當皇帝。可是爲了住在帝國的居民着想,由我來當皇帝大概是最好的選擇吧……」
「孤明白。所以孤這次也沒有把隨從帶來。不曉得他們會說出什麼話,孤很害怕。」
(原來如此。看來之所以要把孤拖下水,目的不只是讓政局安定。希望找到能夠分散維爾格琳大人怒火的夥伴,這纔是他們的真實想法吧。不,先不管那個,話說那名叫正幸的少年──)
「正幸大人!」
「啊,好。那麼、不然就──格琳……小姐?」
「在說什麼啊?您是皇帝,哪裏普通──」
「那也很恐怖。」
(咦?這傢伙說的話好像怪怪的?從梅納茲和卡勒奇利歐的反應看不出什麼端倪,但好像跟部下調查出來的情報有出入……)
「孤是還沒認可,但您似乎被拱來當皇帝。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不過,現在她爲兩人的友情祝福,決定在一旁默默守望。
不過有件事還是令他在意。
只不過對方的反應超乎他預期。
(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米斯拉的嘴擅自出聲回應。
(當他在孤面前表露出那一面,你們就已經錯失先機了。而且現在又聽到那段對話,要孤加入當你們的夥伴實在是……)
米斯拉心想「這下死定了」,莫名產生一種豁達的心境。
「米斯拉先生是不是覺得我很平凡?」
「您是想說孤不敬嗎?那孤就直說了,您遠遠不及孤同父異母的哥哥。別說是皇帝了,甚至連當領導者都不夠格。」
正幸想說什麼,米斯拉有聽沒有懂。
「你們這些笨蛋,該不會忘了之前說好不能強迫正幸?」
「那是常有的事呢。哎呀,還以爲遇到這種事的只有我。」
首先要假裝自己根本不當一回事看待。
「我懂!像我的話,就算說真心話也沒人聽。會被擅自解讀,然後人們對我的評價就上升了。真的是很不喜歡這樣,一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變成皇帝了呢?」
不過比起就此遭到處分,能夠苟延殘喘活下來還比較好吧,米斯拉不免浮現這種想法。他並不愚蠢,對眼下主導權已經不在他手上了這點心知肚明。
「啊?」
他問的時候故意參雜一些挖苦的意思,但有一半是真心的。
「對吧!真的好恐怖。就連原本是我夥伴的迅雷先生,一開始症狀也很嚴重。如今已經成了能夠理解我的人之一,那個人還曾經去找利姆路先生麻煩呢?拜託不要再把我的名號拿來用──都不曉得這樣想過幾次了……」
「哈哈哈,我們兩個都很辛苦呢。」
梅納茲和卡勒奇利歐在同一時間苦苦哀求正幸。
「呵,原來是元帥閣下─不,這不是帝國守護龍維爾格琳大人嗎?沒聽說您今日要來參加會談,能見到您深感榮幸。」
因爲隨從說的話使得交涉破裂,古往今來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唯獨這次絕對不能一不小心出了這樣的差錯。
米斯拉完全沒料到他們會來。
「嗯?看來新皇帝陛下不太有自信。就憑你這副德行,還妄想代替孤同母異父的哥哥?」
照這個情況來判斷,只能說他氣數已盡。
「說得對,說得也是。孤懂、孤都明白。其實孤心裏也一直爲同樣的事情所苦。」
反正都要被維爾格琳處理掉,希望她能夠給自己一個痛快。就算維爾格琳情緒還沒平復,應該還是願意實現他小小的心願。
身上擅自多出獨有技能「英雄霸道(天選之人)」,至今爲此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
「就是說啊。這次能不能拉攏米斯拉閣下,看結果而定,會爲今後帝國的統治方針帶來很大的影響。爲了我和梅納茲着想,我們需要能夠分憂解勞的夥伴。」
「那我就照辦了。米斯拉先生,你覺得我怎樣?是不是把我當作普通青年來看?」
反正他都要處分自己了,那他大不了更堂而皇之地虛張聲勢──然而心裏卻浮現疑問。
「您說……什麼……?」
這陣騷動不是隻有勝負不利於己可以形容,而是一口氣被逼入絕境。
然而眼前這個在苦笑的少年跟那種人物形象根本對不起來。
「先等等,難得有個能夠理解我的人,拜託不要叫我陛下啦!」
「孤頂多像之前那樣,管束對現況不滿的貴族。不過,對那些能力不錯的人,孤會旁敲側擊引導,安排他們來協助你們。」
看了這一連串發展的米斯拉內心有着深深的感觸,覺得「啊,他們看起來很辛苦呢」。
然而這個回應卻會決定米斯拉的命運。
其實他很想把私人時間擺在前面,不過他們覺得這樣對大家都比較方便,最後討論出的結果如上。
聽命於米斯拉的情報部門的報告指出,新皇帝是一個霸氣橫溢的人。獲得民衆大力支持,就連不把帝國當一回事的魔王利姆路都對正幸另眼看待。
「這可不能當笑話看待,真的。」
並非維爾格琳,而是正幸。
米斯拉不由得再次看向正幸。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最後有個圓滿的結果。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萌生了友情。
若他能夠體諒正幸,那反過來看,正幸是不是也能理解自己?
「……原來,因爲懷了魯德拉,所以母體已經有免疫力了。活了那麼長的時間,還是頭一次知道會有這種現象。」
「不……說真的,我並不想稱霸世界。」
「等等、陛下!之前不是一直拜託您,這種時候要表現得更有威嚴嗎!」
「哼,真沒用。就憑你這樣子還想稱霸世界?」
眼看維爾格琳的心情似乎好轉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哈哈哈,其實我不久之前還只是個學生喔?先別提有沒有自信了,當皇帝這檔事根本連想都沒想過。」
*
他不覺得正幸那些辛苦經歷事不關己,而是感同身受。
「陛下的大恩大德,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我啊,因爲自己身上有些技能什麼的,其他人都會擅自認定我是很厲害的人。」
「呵呵呵,我好高興喔,正幸。你跟魯德拉不一樣,很坦率呢。至於卡勒奇利歐他們,既然你都不介意了,我就不會插手。太好了呢,你們二位。」
而且現在獨有技能還進化成究極技能「英雄之王」。這技能說有多厲害就有多厲害,讓門外漢參政議政是不行的吧──不管怎麼想,這應該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纔對,卻只有正幸被當成例外看待。
「啊?」
正幸和米斯拉都忘了旁邊還有其他人在,在那大肆暢談。
跟在無聲無息開門入內的維爾格琳身後,正幸也登場了。
會議也結束了,大家正準備散場。
「請留步。」
看到米斯拉站起來,戴絲特蘿莎跟他說話。
「米斯拉閣下,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那讓米斯拉的心臟跳了一下。
他清楚記得剛纔也有對戴絲特蘿莎口出惡言。原本還以爲照現場氣氛看來,這件事大概就那麼算了,纔剛鬆了一口氣,看來或許是他想得太美好。
「有什麼事?」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米斯拉重新坐回椅子上。
「沒什麼,剛纔這段對話讓我有點在意,所以稍微查了一下。原來你擁有隱藏技能。」
「啊?孤哪有那種東西──」
米斯拉邊想着情況好像不太對,邊試圖否認。戴絲特蘿莎打斷他,繼續把話說完。
「哦,別誤會。那是本人不會有自覺的類型──原來如此,技能叫做──獨有技『壞人臉』。屬於代代相傳的繼承型。應該是從父親那邊繼承的吧?周圍其他人是不是都很怕你父親?」
「……」
他們超怕的。
米斯拉受到的教導是──希爾梅納多公爵家長男都是這樣的宿命。
「如果你對此有自覺,我想今後在交涉時應該有助於讓情勢更加有利於你。」
會特意告訴他這些,這很不像戴絲特蘿莎的作風。很少有這種情況發生,不過戴絲特蘿莎對自己看得順眼的人類倒是不錯。
「沒想到孤竟然有那種力量……」
「你有。雖然我沒辦法連使用方式都教給你,但我可以再給你個消息。」
「嗯?」
喝了幾杯酒後,感覺好像醉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們今天晚上打算盡情喝酒。
接着把變空的酒杯放在桌上,人跟着起身。
現在想想,真沒料到自己會跟梅納茲變得那麼親近。雖然他是可靠的部下,卡勒奇利歐原先卻不打算跟他交心。
規模太大會被盯上,不過在那個勢力圈中還不滿十個家族,纔會變成漏網之魚吧。
接着我拿出梅納茲交給我的信封,取出資料看過一遍。
我下意識大喊。
這麼說來,我的復仇尚未結束。
「對。還有,那原本是要拿來當對付你的殺手鐧,幾年前我要人去調查並做成報告書。現在已經不需要了,給你吧。其中有些地方令人在意,這次我就順便要人調查一下。就連我看了都有點驚訝,或許你不要知道比較好。」
看我的樣子就察覺事情非同小可。
我能想到的就是那些內容跟曾經是我妻子的女人有關。
在說什麼傻話──米斯拉笑着心想。
「不要在這打開。」
如今他是很重要的戰友。
裏面好像放了一些資料,有些厚度。
我家的總管很能幹。
如此這般,帝國貴族三大派系全都對新皇帝正幸俯首稱臣。原本以爲要讓支配體制安定下來得花上好幾年,結果才短短几個月就完成了。
沒有針對我的疑問做出回應,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就這樣回去了。
在帝都的餐館中,我跟梅納茲舉杯祝賀。
「主、主人!都這麼晚了,您還要出去嗎?」
被人這麼問,我重新想了一下。
精力充沛地輔佐新皇帝正幸,成爲在背後支撐帝國的後盾。
「怎麼可能……」
看到關於布爾達夫伯爵的記載,我才發現自己連復仇對象的名字都忘了。
還是一起輔佐正幸陛下的可靠同伴。
「莫米雅!」
●
那些資訊在我的腦袋中打轉。
「這是什麼?」
當然我前妻的男爵家名字也在上頭,被他掌控的都是子爵或男爵這類地位較低的貴族。
我獨自一人被留下,也沒了繼續喝酒的興致。
但其中有一段記載對我來說不能看看就算了。
「但她依然是米斯拉閣下的家人。應該能夠諒解吧?」
而且還會變成我的弱點?
「那已經不需要這個了?」
兩個人盡情吐苦水,聊今後帝國的未來展望。
聽到戴絲特蘿莎那麼說,米斯拉不停點頭。
「爲了讓這次交涉有利於我們,我事先得到這些情報,肯定沒錯。你的母親有免疫力纔沒出問題,但是你的夫人──」
一想到這,我再也待不住了。
梅納茲說完這話把一個信封交給我。
原本擔心的貴族問題都解決了,再來只剩下侵略種族的事情。
「怎麼會……」
可是維爾格琳卻打破這樣的氛圍。
這些資料肯定是跟我有關的。
報告書上是這麼寫的。
「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這對於維繫愛情來說意外的重要。要不要藉此機會試着跟夫人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啊,的確是。雖然也有運氣的成分,但魔王利姆路大人的協助和維爾格琳大人的存在帶來很大的幫助。」
「怎麼可能。孤的妻子端莊賢淑,從來不曾爭吵過。孤也從來沒有對她怒吼過。」
「喂,你要回去了嗎?」
這些梅納茲應該也知道纔對……
「嗯?」
除了這些,梅納茲就沒有進一步說明了。
所以他們纔會一下子被逼入絕境。
上面寫着被他掌控的家族,上一代當家都有着高潔的人品。
面對這樣的我,梅納茲提起某個話題。
關於這部分,目前他們已經將諜報人員派往帝國各地,要他們調查是否有異常狀況。若有任何發現理當會向他們報告,地方都市也都有派重新編整的近衛騎士駐紮。雖然不能掉以輕心,但他們的心情還是能適當放鬆。
不可能跟黑市商人做交易,而且似乎都用正當方法在統治領地。
「你這個笨蛋。對你來說是引頸期盼的長男吧?看在你夫人眼裏,她已經以貴族妻子的身分生下繼承人了,也許她覺得義務已盡了。話說你曾經跟妻子表明自己的心意嗎?」
「──關於他底下的貴族家,家督很有可能早就被人取代?」
「看來是布爾達夫伯爵底下的商人讓他們揹負債務,迫使他們乖乖就範。」
我回到位於帝都的個人宅邸,進入自己的房間。
戴絲特蘿莎則是苦笑。
剛回到家的米斯拉正好撞見要離家出走的妻子。
米斯拉感到動搖。
只是她說得也沒錯。
想安慰這樣的他,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對他那麼說。
「──唔!這就去辦。」
因爲我更在意梅納茲說的那些話。
現在的我就算碰上伯爵這種對手,要毀掉他也輕而易舉。因此我才變得傲慢,認爲何時出手都行,就一直放着沒去報仇。
「原來都被戴絲特蘿莎小姐說中了。」
梅納茲話說得曖昧,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您這話的意思是……?」
但程度上算是放着不管也不構成問題。
「你的妻子也很害怕你。」
說完這句話,他馬力全開跑離現場。
這是什麼意思,我趕緊細讀下去。
如此喃喃自語的我離開餐館。
「覺得很空虛。好像失去目標一樣。」
「如果你對自己的過去沒興趣,不用看直接燒了。」
「我有事情要辦。讓我的直屬護衛隊到停機坪聚集。順便要情報局那邊派一些局員過來。」
「那孤先失陪了!」
據說這個布爾達夫伯爵負責掌管某個地方貴族派系。
我又沒有家人。雖然不敢說完全沒幹過不法勾當,但我並沒有去做那些會被人處罰的壞事。
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而是立刻執行命令。
不,更重要的是──
到這還好,接下來的內容更讓人難以置信。
被這麼一說,米斯拉纔想到他不曾說過這些。察覺到自己的愚蠢行徑,他整張臉頓時白了。
米斯拉正確解讀維爾格琳和戴絲特蘿莎的忠告並且付諸實行。結果得以避免最壞的情況──離婚的發生。
米斯拉公爵成爲夥伴的那日夜晚。
也許我的妻子其實對我──
慌慌張張地跑向玄關。
「在問你是不是有跟她說過你愛她?有沒有跟她說謝謝妳替我生下孩子?」
上頭的內容甚至讓我下意識發出呢喃,上面記載的事情極具衝擊性。
接着纔回答:
我的過去是嗎?
「先換個話題,不知獲得勝過所有人的力量是何感受?」
「也對,爲了在這個時候斷乾淨,也許面對過往也是個不錯的做法。」
從那天開始,米斯拉不曾忘記要心懷感激。
如果上面寫的都是真的,那可不能放過布爾達夫伯爵。
「對啊。不是纔剛生下第二個小孩嗎?這表示夫人也愛着米斯拉閣下吧。」
*
夜裏證據就蒐集完了。
由於報告書上寫的內容都正確,對方也沒機會辯駁。
難堪鬼叫,不承認現實的只有一個人。
「你已經完蛋了。」
「你、你這傢伙!也不想想我是誰!我可是布爾達夫!掌控地方貴族的『八名君』之一,你有什麼權限來逮捕我?」
愚蠢的男人,事到如今還不承認自己的罪。
不過他會那樣鬼叫確實也有他的道理。
在我國唯獨貴族擁有不會受人逮捕的特權。
能夠逮捕貴族的,只有受皇帝頒發逮捕許可證的人。
只不過,隸屬於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的近衛騎士都有資格,一部分的情報局人員也有。
換句話說──
「布爾達夫伯爵,你的罪狀都已經確認完了。我們也從受害人那邊取得證詞,希望你明白狡辯逃避罪責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我帶過來的情報局人員也擁有逮捕證。
要逮捕屬於高階貴族的伯爵得大費周章,但我也安排得滴水不漏。我很想親手處刑,不過那是越權行爲,只好忍住。
讓我來下手的話,他不會被折磨太久,很快就會被殺掉。我可不想對這個男人那麼仁慈。
「說、說什麼鬼話!你們這些人哪有權限──」
「閉嘴,布爾達夫。莫非你已經連我的長相都忘了?」
爲了讓對方看清我左眼的眼罩,我從正前方面對面盯着布爾達夫看。
「什麼……莫、莫非您是──卡勒奇利歐閣下?」
「原來你知道啊。」
「要找理由的話,其實有。妳原本是我的妻子。我對妳的愛直到現在依然沒改變。」
我想起來了。
事情正如我所料,早已掌握涅斯特會有動靜。
我的訪問確實很突然,可是身爲貴族夫人,一般來說應該會更注重打扮纔對。
報告裏頭有提到涅斯特揮金如土,並沒有珍惜她。
現在時間是下午。
這聲音很耳熟。
要說我爲什麼會知道,因爲那是我安排的。
昨天晚上我讓騎士們去抓布爾達夫的同夥。當時我下了指令,要他們給卓克子爵留點餘地。
我用手指沾起她的淚,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我再也不會拋下妳。」
許久未曾聽見莫米雅的聲音,讓我的心跟着騷動起來。
我逼着自己按響洋館的門鈴。
如今必要的,就只有勇氣。
這讓我沒來由感到火大。
「這並非戲言。」
雖然她有化妝,卻無法掩飾髮絲間開始參雜白髮的事實。我想她大概沒錢去美容吧,光看這點就令我察覺此事。
對了。
我想起這個時候前妻都會在庭院裏打發時間。
*
「您在說什麼?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沒有這樣的資格。您可是有權利處罰我們的啊?」
她甚至開始說這種話。
所以我得在那之前將事情完成。
「爲何我當時沒有相信妳,這讓我後悔不已。我已經知道妳跟伊斯家出了什麼事。妳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那個男人就是把我趕出去,將伊斯家據爲己有的涅斯特•伊斯男爵。現在他應該被同夥卓克子爵叫出去,到隔壁城鎮去了。
我感覺到對方屏住呼吸。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看着她的眼睛。
再來就只要趁那個男人回來之前告知自己的真實心意就行了。
「──唔!那、那是誤會。」
她不曉得我來這的目的,現在很緊張。
現在的她願意聽我解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我繼續說道:
卓克子爵就是涅斯特的上級,這都已經調查出來了,若是讓他知道布爾達夫被逮捕這個危險的情況,我預料他會想跟涅斯特取得聯繫。
「來了,請問是哪位?」
「虧你敢厚臉皮說這些。你以前看我被男爵家趕出來,不是還在嘲笑我嗎?」
拷問官要的並不是罪人的證詞,他們的工作是奪去罪人的尊嚴,讓罪人服從。
所以有沒有認罪都無所謂。
大概是因爲感到緊張吧。
「妳在說什麼?」
所以請妳再給我一次機會。懷抱這樣的心願,我一直望着莫米雅。
跟我位在帝都的宅邸相比,感覺還不到一半大。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去問那些,但就算這樣,至少也要解開誤會纔行。
虧他還把自己珍惜的掌上明珠託付給我,我是何等愚蠢……
不知道爲什麼,我輕輕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傢伙的誤解未免也太大了。
畢竟接下來要見的,是拋棄我的女人──不,不是那樣的。
自從我們分別後,已經過了二十年。
如果要從鄰鎮往返這裏,快馬加鞭至少也要花半天以上。我聽說他一大早就出發了,那應該要到傍晚之後纔會回來。
「您說笑了──」
溫柔環抱撲進我懷中的莫米雅,我許下最真誠的諾言。
我也不是不能提醒他──不,還是不要好了。若是不小心惹怒戴絲特蘿莎小姐,我可能會遭受池魚之殃。
年紀大我十歲左右,是這洋館的總管輔佐的聲音。
我已經知道那是誤會了。
話說到這邊就說不下去,淚水從莫米雅的眼中滑落。她一直裝得很堅強的樣子,卻因爲自己的話再度意識到自己曾經犯下的罪。
「帶走吧。」
聽我答得斬釘截鐵,莫米雅的目光爲之動搖。
即便如此,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地方。
「呵呵,丈夫他一大早就慌慌張張出門。他好像一直在做齷齪事,應該是違法證據被您找到了吧?我是背叛您的女人。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能夠讓您對我法外開恩。」
如果戴絲特蘿莎小姐聽到他剛纔說的話,這傢伙的命運會變得更慘吧。
讓騎士們搭飛空艇回去後,我騎着個人用的魔導摩托車(Aura Bike)前往位在邊境的小鎮。
我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神情絲毫沒有改變。
「請等等、請先等等!卡勒奇利歐大人!我跟您賠罪。我願意認罪──」
只見布爾達夫慘白着臉大叫。
「妳跟我之間就不需要加尊稱了。過得還好嗎?」
莫米雅變瘦了。
莫米雅的態度依然很生硬。
我怎麼會忘了那麼重要的事情,去恨莫米雅……
當然是故意的。
看到我下指示,騎士們就把布爾達夫抓走了。
莫米雅的淚水不停滑落。
「當然曉得!閣下的活躍表現早就傳遍帝國全境。雖然以些微之差敗給骯髒的魔物王國,但那不算什麼,我相信閣下必定能一雪前恥!」
對着布爾達夫那愈來愈小的背影,我小聲呢喃。
「您在說什麼──我是個愚蠢的女人。豬狗不如的人,不值得您惦記。因爲我犯下不可饒恕的重罪。對您做了無可挽回的事情──」
果不其然。
我被帶到接待室,在那等莫米雅過來。
「讓您久等了,卡勒奇利歐閣下。好久不見,不知這樣說是否合適?」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你就好好品嚐痛苦,包含我在內,親身體會我們這些受害者的憎恨吧。」
曾經是男爵的養父是位偉大的君子,也是我尊敬的主人。
雖然對我而言,不管變成什麼樣子,莫米雅就是莫米雅……
騎了一陣子後,眼前出現一片熟悉的風景。
「沒什麼好談的。你就交給帝國大審院處置,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跟我不一樣,拷問官不會手下留情。」
我像是在勸撫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說着。
我經歷了許多事情,想必莫米雅也一樣。
聽我那麼說的莫米雅驚訝地望着我。
越過山丘後,我看見那座還維持原樣的洋館。
「真懷念。這裏看起來都沒變。」
所謂的帝國大審院,該機關主要目的並非詳辨罪行。而是爲了構陷政敵,奪去他的地位。
「沒資格的是我纔對。拋棄你們是我犯下的罪。明明發誓要成爲守護妳的騎士,卻變成這副德行。」
布爾達夫的天真想法只令我感到傻眼。
如此斷言的莫米雅,那眼神看起來像是失去了希望,精疲力盡。
停頓了一下子,對方回應:「明白了。」
「您說這話太抬舉了。看到卡勒奇利歐閣下神采奕奕,我就放心了。」
「是卡勒奇利歐。我不是要回來這裏,但有很重要的事情。抱歉,可不可以幫我叫莫米雅──可以幫忙請伊斯夫人過來嗎?」
「那麼,關於您今日來訪的目的,是爲了處罰我嗎?」
以前覺得很大,如今看了卻覺得很小。
「妳是無辜的。都怪我太愚蠢。沒發現那個男人在背後動手腳,還傷害了曾經發誓要保護的人。」
我都還沒說明,他這段話已經等同認罪了。

*
我把在伊斯家工作的傭人都找來,跟他們詢問案情始末。
當時在這個家服務的人都爲了保護莫米雅,願意擔負連帶責任。對我下藥的人也都還留在這,證據蒐集起來並不困難。
「希望你們當時可以來找我商量啊。」
聽我那麼說,代替亡故父親正式成爲總管的男人代表所有人向我說出內情。
「我們受到威脅。對方說他們一直在替我們家償還債務,但也可以把債權賣給黑道組織。這樣一來不只是夫人,連老爺您都會有生命危險。既然他們都那麼說了,我們除了幫忙實現那傢伙的陰謀詭計,別無選擇。很抱歉。原因都出在我們太沒用!」
他說的這些,調查報告書上都有寫。
當時的我,權力沒有大到像現在這樣。我想自己算是個優秀的騎士,但實力頂多只有B級。
光靠我一個人要保住這個家根本不可能吧。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重要的是今後。」
「……或許就像您說的那樣吧。一切的處罰都由我來承擔,請您對這個家的人從寬處置。」
當總管低着頭說完這番話,其他傭人們也陸陸續續跟我道歉。
這情景恰恰體現了養父的品德。
「你們別會錯意。我也有錯,不打算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你們。所以希望往後,你們也能繼續支持我們。」
我當下回了這番話。
大家都有錯。
若是要負連帶責任,希望也能算上我。
「卡勒奇利歐大人──!」
總管的眼裏也浮現淚光。
不過緊接着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頭跟着歪了一下。
「嗯?我們當然會成爲夫人的助力,但您剛纔有說到『我們』?」
「廢話還真多。別連我的私生活都干涉。」
只見她眼裏綻放光芒。
『好,拜託你們了。』
「沒錯。她說這可能會對你有用,就把資料交給我。」
「嗯,就是說啊。」
白色始祖──那個長年受帝國畏懼的惡魔。
對貴族做出犯罪行爲,他的家人也要連坐。那傢伙的父親八成也會完蛋。
「聽說你煞費苦心。」
我跟梅納茲又來到帝都的餐館喝酒。
說到這邊,梅納茲笑了一下。
至少在我跟梅納茲還活着的這段期間會是那樣。
今後我們跟魔國之間依然會保持互相協助的關係吧。
「還真是可怕。」
他犯下的罪由他自己揹負,我想他大概再也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雖然還得去料理涅斯特那個小人,不過他曾經是伊斯男爵家當家的事實會被抹除,橫豎都會被消滅吧。
「哇哈哈哈哈!所以說,我那個時候纔會鼓起勇氣呀!」
「恭喜你結婚,這樣說合適嗎?」
「呵呵。總而言之,希望你可以跟夫人過得圓滿順遂。」
涅斯特又變回商人身分。跟貴族不同,像商人這樣的身分,並不適用不受人逮捕的特權。
當我暢所欲言到某個程度後,我總算切入正題。
………………
「哼,還以爲你喝醉了,會這樣糾正也算冷靜。」
戴絲特蘿莎小姐的強項是頭腦。
「這不是新婚,也不是再婚呢。」
「這是站在軍事部門的角度給出的見解,若是跟戴絲特蘿莎小姐爲敵,我們在戰略層面上會輸給她吧。講白了根本不是她的對手。這點要好好記住,今後跟魔國打交道要三思而後行。」
………………
「我很樂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大家都有錯。換句話說,離婚其實也不是真的作數,應該要作廢纔對。你們是不是也這麼認爲?」
真的只能用恐怖兩個字來形容。
或者可以這麼說,封印對她其實沒用。
傭人們發出盛大歡呼聲,給我們兩個人祝福。
她大概在說對我下毒的事情吧,這也已經解決了。
一想到有可能被拒絕,我就打心底感到恐懼,但還是鼓起勇氣跟大家說:
「你說要留着當殺手鐧對付我,這是假話吧?」
「……你注意到了嗎?」
那讓我原本空白的心靈滿溢歡喜。
…………
「笨蛋──!用不着你說,我也明白這點。連戰爭都不用想,我們在各方面的交涉上就會先嚐到苦果吧。光是派那位當外交武官,利姆路陛下的慧眼識英雄就夠我尊敬的了。」
「我看你醉得不清。真沒想到你這麼纏人。」
「話說那份資料──」
「可是我用藥……」
*
在那之後,別人鍥而不捨逼問我婚後生活過得如何。
「那個,卡勒奇利歐……大人?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嗯,那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因爲對方聲稱時效已過,要撤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抱歉,我得動用強硬手段。」
我則是如此回應,露出害臊的笑容。
「算是吧。不過你不用放在心上。當成是結婚賀禮就行了。」
「那當然。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從你說做調查的時期推算,都能回溯到十年之前。那你怎麼有辦法網羅個人情報。要做那麼詳細的調查,就算是當時的情報局也沒辦法吧!」
不過,問題在那之後。
眼下正是決勝負的時刻。
『我這邊進展順利。可以把他們抓起來了。』
同一時間──
「又沒關係。你聽就對了。結婚很棒喔!你也別再當單身貴族,應該要去找個能夠當人生伴侶的女性!」
「是這樣沒錯,妳不願意嗎?」
看梅納茲也承認了,這下我相信自己猜得沒錯。
接着,臉上浮現璀璨的笑容。
聽說盡管有着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她卻還是讓維爾格琳大人喫了苦頭。這事實正好印證了她有多麼可怕。
就連莫米雅都疑惑地問我。
這是我使出渾身解數的告白。
別說我跟莫米雅的離婚訴請了,就連涅斯特和莫米雅的再婚證書,正式文件都已經遞交到帝國法務院,很早之前就被受理了。
「──您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重新當夫妻?」
想要顛覆這一切,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相信梅納茲會替我打通關。
…………
……
「沒辦法。既然你這麼想聽我的事情,要我講幾次給你聽都行。」
這二十年來折損的美貌,在這瞬間又回到莫米雅身上。
「謝謝。還有手續的部分,也多謝相助。」
感覺我的心臟正在亂跳。
總之,這不重要,在意就輸了。
被發現了。
「這也不需要擔心。我想應該沒問題。所以說,妳願不願意重新跟我一起以夫婦的身分生活?」
「是不是戴絲特蘿莎小姐?」
我跟梅納茲的看法一致,讓我安心不少。
於是我跟莫米雅重修舊好,風風光光當回伊斯男爵家的當家。
「感謝。」
看來給出這樣的忠告是多餘的。
利姆路陛下讓我這具肉體重新復活,他曾經說過保留了生殖機能。所以我想毒藥帶來的影響應該已經消失了。
手裏要握有多麼厲害的情報網,才能調查得如此詳細。
「拜託你別再提老婆的事情了!」
人生中有過一次求婚就已經很足夠了,但我沒想到會對同一名女子再次求婚。
說真的,這道理要合理化很難。
不過,這樣對照起來,那說法也有待商榷。
「有幫上忙嗎?」
她是故意被封印的。
要是沒有成功的話,那我接下來可能會一直過得很空虛。
好美。
「我希望那樣。但願妳能夠接受。」
事情到這邊告一段落。
「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可是讓你──」
……
我把雜事都推給部下。
「這我已經聽過了。都講第五遍了。」
『知道了。那麼就把卓克子爵一干人等抓起來,由我們處分。』
……與其說被追問,我也不是沒察覺到,這都只是我擅自說給別人聽而已。
我比上戰場還緊張,等待着莫米雅的回覆。
在「紅染湖畔事變」中,據說近衛將她封印。
跟我內心狀態不同,我裝出一副平靜樣。
魔國──朱拉•坦派斯特聯邦國的首腦們似乎都長生不老。
相較之下我們帝國這邊無論如何都會產生世代交替。
維爾格琳大人對政治毫無興趣。
如果拜託她,她嘴上抱怨卻還是會給予建議,不過還是爲那些將要跟他們交班的人擔憂。
因爲跟莫米雅成爲了夫妻,我也找回想要以家庭爲重的心情。因此纔會擔心,希望今後帝國不會發生災難。
我們必須想出一套方案,讓我們不會跟魔國起爭端。接着要教育後代維持這一套做法,這樣對子孫來說應該會更好。
「今後有得忙了。」
「是啊。要做的事情一大堆。」
看來梅納茲跟我得出的結論一樣。
領悟到這點的我抿嘴一笑,喝起杯裏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