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 蓋札的憂鬱

看到映照在眼前大畫面中的景象，矮人王蓋札啞然失聲。

「這是……」

「吾王，您臉上出現慌亂的神色了。這樣就驚慌，只能說您火候還不夠。」

「話可不能這麼說，珍。戰場上通用的常理都被打亂到這種地步，就連我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啊。」

被宮廷魔法師──老婆婆珍吐嘈，回答的人不是蓋札，而是軍事部門的最高司令官潘，他的表情很難看。

這也不能怪他。

利姆路那邊提供技術，所以他們準備了大螢幕，上頭正映照出戰爭的實況轉播。就連蓋世英豪蓋札看了也覺得情況不尋常。

「看樣子戰爭之中通用的常識已經徹底遭到顛覆。」

說完這句話，天翔騎士團團長德魯夫疲憊地接話。

「那個叫戰車的兵器，就算運用軍團魔法制造出『防護罩』也沒辦法抵擋。若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跟這些兵器對決，我們肯定會戰敗吧。可是──即使有令人畏懼的威力，若按照事前聽來的方式對應處置，似乎能夠藉着構築戰壕和土壁來抗衡……」

大夥兒一致認同他的看法。

單純只是靠土壁沒辦法防禦，但若是設置好幾層屏障，那樣就能降低炮彈的威力，以上是他們得出的結論。

這是透過利姆路的知識得出的對應方法。事實上都還來不及運用，但根據影像推算出來的威力再行計算，他們又得出另一個結論，那就是這種兵器並非具有讓人完全無計可施的壓倒性力量。

「看了帝國的裝備會發現比起接近戰，他們的主力都放在中長程距離。看樣子好像都沒有重裝士兵，大部分都是輕裝吧？」

「關於這點，我也試着調查過。聽說帝國那邊有準備新型武器『魔槍』，就連最末端的士兵都能輕鬆駕馭魔法。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一部分的部隊裝備『槍』這種『異世界』兵器，看樣子對方似乎認爲打近身戰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用刀劍的時代已經結束，帝國會這麼想也在情理之中。」

德魯夫深深地點頭。

「槍」這種兵器據說可以輕易貫穿鐵質的鎧甲。面對戰車大部隊，讓人覺得就連城牆都不堪一擊。那些兵器就像在嘲笑被矮人王國拿來當作主要產業的武器和防具已經跟不上時代潮流。

話雖如此──

「這裏可不是『異世界』。就算某種戰術理論在那邊合用好了，於此地沒有將魔法這種概念巧妙融合就起不了作用──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逼迫矮人王國中央地帶的部隊已經被殲滅，但東邊這邊依然跟帝國軍對峙。而且魔國聯邦的首都「利姆路」周邊依然飄散着危險氣息。

這幾個女孩是魔國聯邦新僱用的成員，據說是利姆路的心腹迪亞布羅不知道從哪帶來的。她們的真實身分是惡魔族，根據傳聞指出是迪亞布羅很久以前就認識的友人。

還有其他人跟進。

德魯夫這番話讓蓋札聽了跟着點點頭。

當珍語重心長地說完這些話，其他夥伴們也跟着點點頭。

「暫且先保留。」

德魯夫、潘、安莉耶妲也在其中。

「您說的祭典是那個嗎？被招待到魔物王國那次？」

「那些女惡魔非比尋常。將飛空艇燃燒殆盡的屬於儀式魔法，乃是大咒文『破滅之焰』。就連我都很難獨自一人行使。而那個白髮小姐使用的招數問題更大。那是『死亡祝福』──據說用人類的身體無法掌控。是禁斷的咒文──」

蓋札下了如此結論，但其實他心想「這些都是次要」。

「好吧，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如果你相信對方，我也沒什麼意見。」

「喂喂喂，真的假的。」

最後帝國軍到底會付出多大的犧牲……

聽說利姆路任命她們擔任情報武官，而且還派她們觀察各個軍團。蓋札原本就懷疑事情沒有這麼單純，結果好像被他猜中了。

「所以剛纔就說了，你們別知道比較好。」

「蓋札王，可否給您一個忠告。」

「進攻朱拉大森林的帝國軍隊共九十四萬人，其中二十四萬人已經被殲滅了。如此一來幾乎可以確定利姆路會獲勝吧。」

「還問人怎麼了！莫非那個始祖──黑暗始祖變成魔王利姆路的部下了？」

不過，比起那個──

比較可憐的是那些被迫配合的帝國將領士兵──但這些責任都在侵略者身上。

「其實我原本就想──莫非她們是……」

至少戴絲特蘿莎跟烏蒂瑪的實力就連珍看了也覺得強大到無法推斷。

「這麼說來，蓋札陛下曾經一個人被邀請去參加祕密會議之類的。我們也都在隔壁的房間待機，那時發生什麼事？」

大家都默默無語聽珍說話。

「或許是吧。但這話必須說出來。」

「總之，隱瞞迪亞布羅的事沒說或許是朕不好，但說了又能如何？假如那傢伙幹壞事就另當別論，但利姆路已經答應會確實防止他失控。朕個人也決定相信師弟的話。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找來更多的始祖，這點就連朕都沒能看穿！」

「正是如此。」

信與不信，只能在這之中二選一。

密探首長安莉耶妲曾經調查過她們。

「也是。」

珍臉上頓時血色盡失，一面祈禱那是自己聽錯，一面問蓋札。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就連我只聽報告也不會相信吧。帝國的卡勒奇利歐大將並非無能之人，但我不認爲他有辦法在這個節骨眼上決定是否撤退。因爲弄不好可能會被當成膽小鬼。要帝國那些笨蛋收兵，不讓他們輸一次，他們是不會明白的吧。」

「等等，先等一下！蓋札王啊，先等等！」

那就是每個魔物個體的強度。

話說戰爭是否到這邊就告一段落，其實也不盡然。

珍這一席話很沉重。

「那、那問題不就嚴重了！爲什麼之前一直瞞着不說──！」

「嗯……但最好不要知道真相比較好。」

然後必須針對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他們過度重視中長程距離，結果更突顯被敵人接近之後有多脆弱。這在戰術上可是一大疏失。

「不，也許這不是利姆路陛下的意思也說不定。或許是帝國軍沒有發現自軍戰敗，尚未中斷侵略行爲──」

「此人感覺並不簡單，那傢伙怎麼了嗎？」

「就是那樣。雖然『魔槍』也是一種威脅，但卻碰上相剋的對手。利姆路陛下擁有來自暴風大妖渦的大量鱗盾。他也有給我們一些，有了這些東西，大多數的魔法都起不了作用吧。」

「「「是！」」」

「話說回來，利姆路那傢伙……都已經贏得這麼大的勝利了，莫非還不滿足？這傢伙還真是可怕。」

爲了不讓他們的犧牲白費，蓋札打算把這場戰爭看到最後。

「除了那兩個人，聽說另外還有許多人才都是迪亞布羅閣下不知從哪挖角過來的。於立場上，那些人看起來都好像是迪亞布羅閣下的部下，不過──外交武官戴絲特蘿莎、檢察總長烏蒂瑪、審判所長卡蕾拉，這三個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跟他有交情……彼此在對應上似乎是平起平坐的關係。」

假如未來要跟利姆路敵對──

「……」

「嗯。其實是利姆路的祕書──應該說是管家纔對，你們也有見過他吧？」

「說起來，當朕決定相信利姆路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覺悟了。他那邊連『暴風龍』都有了，事到如今爲時已晚。你們也做好覺悟吧。」

假如帝國軍發現他們這次輸得一塌糊塗，八成會中斷作戰計畫。

雖然會有這樣的結果是因爲一物剛好克一物，但對於帝國軍來說簡直是場災難。

珍說得沒錯，最可怕的是那些惡魔的戰鬥能力。就連蓋札看完那些影像都差點說「這是在開玩笑吧？」。

再加上不計成本使用回覆藥，一方面也採取相當危險的戰鬥方式。跟以前不一樣，因爲他們成功大規模生產希波庫特藥草，所以能大量供給回覆藥。

「我是陛下的影子，陛下的想法定當遵從。」

「還有啊，蓋札王。帝國軍大概也是透過魔法來整合他們的軍隊。可是戰況一下子就變了。就算是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居然大敗到這種地步……就算突然收到報告得知所有人都被殺了，他們也會懷疑這是敵人在放假消息欺騙他們。」

蓋札也不例外，假如他是帝國那邊的人，應該也會做相同的判斷，所以他能夠體會。

蓋札一句話就讓這個問題暫且擱下。

「喔，他就是迪亞布羅閣下對吧。是一名很紳士的人。」

這一招也顛覆了戰場上的常識。

「說這什麼話！都已經見識過這麼誇張的作戰了，不知道反而覺得不安。」

之所以說那些女惡魔不尋常，光是跟她們一起度過幾天稍加觀察就能理解。

「不管面對任何事情，重點都是看當事人如何運籌帷幄。我們也不能步上他們的後塵，必須有效運用在這場戰爭中獲得的情報。」

「等、等等。你說什麼？蓋札王，您剛纔說什麼了？」

珍放聲尖叫。

「聽說他是始祖。這就讓我想到黑暗始祖。因爲就只有那個『黑暗始祖』不會被支配領域束縛，可以自在來去，在世界各地都有人聲稱曾經見過他。」

哥布達、蘭加和戈畢爾自然不用多說，看樣子他們底下的魔物也大有長進。

珍的意見很有道理，潘的判斷也很正確。

蓋札王似乎豁出去了，他平心靜氣地陳述。確實很會裝模作樣，但是卻沒辦法騙過珍。

「真是的。我也相信陛下。雖然是在他當上魔王之前，但我也曾經拜見過利姆路陛下。最讓人害怕的是令人無法應對的戰力特別集中在某一方……但確實如此，一切都晚了。而且……我們也沒辦法採取對策，去想那些也是徒勞罷了。」

那句忠告大家都必須聽一聽。

「也就是說陛下已經猜到那幾個女孩的真實身分了？」

大家都很想否認。可是把眼前發生過的事情考量進去，真相自然就呼之欲出。

比起戰術和兵器，還有更重要的。然而他沒有說出口。

聽到蓋札嘴裏唸唸有詞，潘頗有同感地回應。

「怎麼了？」

「我們要確實將這場戰役記錄下來，當作一種教訓。必須要確實銘記在心，知道人類絕對不能對魔王出手。」

「「「……」」」

「算是吧。若是這樣就掉以輕心，那還算是有點可愛之處──可是利姆路陛下不是這種人。」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雖然沒那麼簡單，但蓋札說的也不無道理。

去參加「坦派斯特開國祭」的人也都有見過迪亞布羅。安莉耶妲也有在暗中保衛蓋札，因此她知道利姆路底下的幹部們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利姆路陛下未免也太任意妄爲了吧……」

「──根據艾爾梅西亞所說，迪亞布羅好像是『始祖』」

聽珍這麼說，大家都頗有同感。

若是去想還能得出結論就另當別論，可是這個問題無解。

「別說。朕都明白。」

「你、你是說地位跟始祖相當的共有三個？怎麼可能，可是其中兩個人現在看起來簡直就像……」

帝國是自作自受。

「……而且我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蓋札王，就連您都看呆了，而且有什麼情感也寫在臉上，已讓我們隱約猜到一二。」

這件事情的重點不是有沒有看穿吧──大家都在心裏這麼想。同時也覺得就算聽了還是拿他們沒轍。

知道蓋札默許後，珍開口了。

「難道說……戴絲特蘿莎小姐和烏蒂瑪小姐也是……？」

蓋札也是赫赫有名的明君，但目前帝國跟他們是敵對關係，他可不想順便替帝國負責。而且也沒那種義務。他要做的就只有帶着一顆冷酷的心，預測今後動向。

「「「……」」」

就只有沒跟去的珍不知道，這時蓋札投下一個震撼彈。

「說得也是。我也親眼見識過利姆路陛下。那個人值得信賴，我跟蓋札陛下都這麼想。」

德魯夫和潘做出較爲樂觀的推論，卻被安莉耶妲接連在後的發言否定掉。

「喂喂喂，那樣未免也太……不管怎麼說應該都是那個吧。她們是迪亞布羅的部下，屬於比較古老的個體──？」

運用魔法這種概念，能夠對抗多種近代兵器。而敵人的魔法會被己軍裝備癱瘓。

「嗯。這個可能性挺高的。」

戰爭的常識被徹底粉碎，關於那些魔物的強度原本都只是推論，這下真的確定他們的實力已經來到天災級。利姆路他們的目的並不是稱霸全世界，而是跟人類一起共存共榮，這點算人類幸運。

環視這些可靠戰友的臉，蓋札跟着下定決心。

「其實事情就發生在那個祭典的夜晚。」

一面祈禱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他一面想如果碰到了該怎麼辦。

雖然對夥伴們誇下海口說自己相信利姆路，但那頂多只是他的個人觀感罷了。身爲國家的指導者，他必須盡其所能思考對策，以免對人民造成損害。

不能因無法得到答案就不去思考。

（──話雖如此，跟始祖爲敵簡直是愚蠢至極，跟維爾德拉對打也不可能獲勝吧。說真的只能舉手投降了……）

面對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的艱難問題，蓋札煩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