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小丑們的決斷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 伏瀨 · 9969 字
帝國境內尚未收到這個消息。
但那對帝國的臣民來說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照理說正穿過朱拉大森林侵略西方諸國的帝國士兵和將領——換句話說,他們所愛的家人正束手無策遭人諸殺之類的。
將近百萬的大軍進攻,哪有可能戰敗。
他們必定會完成帝國的夙願,成功征服西方,以帝國皇帝魯德拉之名樹立完全統一的國家,所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儘管朱拉大森林是一道難關,但如今邪龍維爾德拉已經變弱了,再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在偉大的皇帝陛下統治下,堪稱歷年來最強的帝國軍終於要在這一刻展開侵略作戰——
一般的子民們都是這麼想的,別說是戰敗了,根本沒人料想過會陷入苦戰。
更何況都還沒抵達西方諸國,他們的霸業就在朱拉大森林中瓦解,根本沒人想過。
然而帝國軍沒有達成任何目的就被殲滅了。
朱拉·坦派斯特聯邦國——因爲這個完全沒被他們放在眼裏的伏兵,他們才見識到這個世界有多麼寬廣。
要不了幾天,帝國的臣民們就會知道這件事。
●
地點來到帝都的混合軍團根據地。
在分配給軍團長的豪華房間裏,有些人悄悄聚集。
以這個房間的主人優樹爲首,卡嘉麗、拉普拉斯、蒂亞、福特曼這些中庸小丑幫的成員也在。還有「三巨頭〈Cerberus〉」的首腦之一米夏。
威格正在跟魔獸軍團一起作戰,這次沒有參加。
此時拉普拉斯和米夏正好報告完畢。
聽完他們的報告,優樹臉上不禁浮現苦笑。
雖然他早就預想過各種情況,但那樣的結果可以說在預料之外。
正幸只是一個棄子,卻讓兩個帝國的最強戰力跟着他。這件事情也證明達姆拉德是多麼有遠見。
「就容我說明吧。因爲蓋多拉大師傳回消息,我們才發現達姆拉德背叛。蓋多拉被殺的地方是皇帝魯德拉的寢宮,站在他眼前的,就是潛伏在帝國暗處的人——據說正是近藤中尉。」
「讓人震驚的是,就像在殺天竺鼠一樣,有兩個『個位數〈Double O number〉』被宰掉。說真的,我認爲去挑戰那種怪物也不是明智之舉。」
爲了在帝國內站穩腳跟,甚至讓他負責祕密結社「三巨頭」,優樹就是如此信任他。連這樣的人物都背叛,他被迫要重新審視至今爲止的一切戰略。
達姆拉德是背叛者——這件事實對優樹他們造成衝擊。
「就是這點讓人疑惑。達姆拉德對優樹大人心悅誠服。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演戲,讓人感覺他是真的很忠心。再說多虧有他的幫忙,我們才能完成各式各樣的計劃。」
即使如此,拉普拉斯還是跟對方交涉並把消息帶回來,可以說拉普拉斯果然厲害。
「哈哈哈。聽說你持續作戰將近十天?」
「沒想到……竟然三兩下就滅掉那麼大的軍隊。雖然我早就猜到他們會贏,但在利姆路先生他們那邊都沒出現犧牲者,也太扯了吧。」
「意思就是,我認爲達姆拉德早就察覺蓋多拉有可能復活。」
因此她纔會絞盡腦汁,打算跟其他魔王合作。爲了活下去,不惜動用一切手段。
聽完優樹這番話,大夥兒全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但那不就——莫非——!」
都怪他看起來太可疑,算自作自受,但這次他似乎有點埋怨。
「我的心情也跟拉普拉斯先生一樣。這次真的很累人。我的任務是去煽動卡勒奇利歐軍團長,讓戰爭延長。雖然非常明白這點,但進行到一半,我是真心想請求撤退。遭到拒絕的時候,我原本還想用美色迷惑那個男人,把他殺了也要逃走……」
情況實在太過於一面倒,比預料中還要快上許多。利姆路他們的作戰成果實在太豐碩,甚至讓他必須重新審視作戰計劃。
事到如今去想那些也沒用,卡嘉麗決定將這份懊悔留在心中。
不能說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這番話來自米夏。然而優樹回答她的時候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最後不是讓她相信了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說得通了。這樣想想,一切就變得理所當然。」
「素啊。那個叫做德蕾妮的大姐,她真素亂強一把。別說手下留情哩,一個不小心沒注意,窩還會被幹掉咧。而且戰場還在森林裏頭,說有多不利就有多不利,窩覺得自己非常努力嘍。」
就連坐擁這麼多部下的魔王本身能不能存活都要看運氣而定。套用在卡嘉麗——也就是「咒術王」卡札利姆身上也是一樣的道理。
「達姆拉德確實是背叛了。但不曉得他是否真的發自內心想這麼做。」
只不過,優樹制止他們三個人。
「有啊。」
聽完米夏這番話後點點頭,優樹進一步補充情報。
「我也贊成老大的看法。假如那些全都是在演戲,那達姆拉德的行爲就毫無意義了。」
如今想想,就算強行讓許多魔人當部下也沒意義。不管找來多少人,對於有一定程度力量的人來說,大軍根本毫無意義。
之所以會放過米夏,都是因爲優樹和利姆路聯手的關係。若非如此,如今她早就被迪亞布羅殺掉了吧。
就連若有所思的卡嘉麗都這麼說。
「呵呵呵。我們萬事屋最講究信用,絕不放過背叛者!」
「對。達姆拉德並不是背叛我們,只是在照皇帝的命令辦事吧。」
這是優樹的真心話。
到這邊優樹暫且放心,但要完全鬆懈還太早。
「就是啊、就是啊!我們去把他幹掉!」
不,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吧——之後優樹一面苦笑一面小聲補上這句。
米夏苦澀地接話。
卡嘉麗原本打算出言反駁優樹那番言論,但聽完解說後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說得也是。如此想來,克雷曼之所以會失控,達姆拉德很可能脫不了關係。」
即使米夏下了如此結論,大家聽到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若要我從同僚的視角出發來表示意見,我認爲達姆拉德先生是真的在爲組織賣命。他拿出很棒的功績,想必也是真的對老大效忠。不過,那個男人確實也有冷酷無情的一面。他負責掌管『金錢』,可以看出一方面也奉行合理主義。因此有可能基於某些理由才背叛老大——」
「不,跟十大魔王相比,『八星魔王〈Octagram〉』的戰鬥力完全是不同層次。金已經是另一個次元的,而魯米納斯和達格里爾從以前開始就在爭奪霸權對吧?至於雷昂的勢力,想必你們也很清楚;就連沒部下這件事出了名的蜜莉姆也不例外,都把原本是魔王的卡利翁和芙蕾收來當部下。這下落單的就只剩菈米莉絲和迪諾不是嗎?」
「大概吧。但也有讓人不解的地方。因爲封住蓋多拉的嘴巴,因此利姆路先生的情報也沒有泄漏出去,結果讓帝國大受打擊。我不認爲達姆拉德會爲了跟我們的情義讓帝國遭受損害……」
「哎呀,你們稍安勿躁。話說達姆拉德的真實身份,可是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裏頭的強者。把他看成比下級魔王更危險的對手就對了。你們是否能夠戰勝他都有疑慮呢。」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是優樹等人的敵人,也有可能並非如此。然而眼下達姆拉德是背叛者這個結果就代表一切。
沒想到不受任何人束縛的最高階惡魔、堪稱最頂尖的人物竟然會去跟隨一個魔王……
這下拉普拉斯的牢騷總算發完。
「這點似乎無法否認。我們的計劃會全盤失敗,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有點奇怪。不過,我並不認爲這樣對達姆拉德有什麼好處。我們的勢力之所以能夠壯大,都是因爲有他的幫忙。假如他是想要奪走我們的力量,那一開始別幫不就好了。」
「……說得也是。雖然不想承認,但就連全盛時期的我都沒辦法戰勝那個蓋多拉大師吧。雖然是偷襲,但能夠一出手就幹掉這樣的蓋多拉大師,想必達姆拉德的實力不容小覷。」
看樣子卡嘉麗也得出跟優樹一樣的結論。
聽了這番話,卡嘉麗再次說出自己的推論。
聽到這句話,蒂亞和福特曼也認同。
「話說邦尼和裘的真實身份也讓人驚訝。沒想到竟然被達姆拉德擺弄到這種地步,我個人也覺得懊惱不已。」
「就素說啊。這次一樣很慘。」
優樹認同她的看法。
「在窩被她五花大綁、完全不能抵抗之後才相信的。而且還被魔王利姆路的幹部們看守,都做到這種地步哩,哪能說是取信於對方。」
「確實有。雖然用不着魔王利姆路出馬,他底下的人就把他們收拾掉了。」
「話說回來,那個叫做利姆路的史萊姆真是異於常人。印象中機甲軍團的成員裏頭也有猛將存在,都足以跟魔王媲美呢。」
(「鮮血的霸王〈Bloody Lord〉」羅伊·瓦倫泰只是替身,神魯米納斯纔是魔王。就連那個魯米納斯都未能在跟達格里爾的勢力爭奪戰中取得勝利。跟我們這些吊車尾不一樣,強者真讓人羨慕。卡利翁和芙蕾很聰明。若我也更聰明一點就好了。那樣就不會讓大家感到悲傷,也不會失去克雷曼……)
如今連蜜莉姆都是朱拉大森林以南的廣大領土支配者。
「話說回來,拉普拉斯你很辛苦呢。」
「或許他並非真的想這麼做,但事到如今那些都無所謂了。」
至於魯米納斯和達格里爾,即使經歷跟天使大軍的戰鬥,勢力依然沒有衰減,還是坐擁龐大的勢力。像雷昂那樣的例外姑且不論,這已經不是卡嘉麗以前在當魔王時的那些新進魔王比得上的。
「而且——我認爲在達姆拉德的那些行爲中還隱藏某種訊息。」
「話素這麼說沒錯……」
「這話什麼意思?」
「沒錯,大概就像老大說得那樣吧。可是咧,假如有可能是達姆拉德去誆騙克雷曼那個笨蛋,窩們難道不能找他討個公道嗎?」
「讓人難以置信。有那樣的軍事力量,就算同時對付來自三方勢力的魔王,似乎也能跟他們打到勢均力敵……」
「皇帝的寢宮……原來如此。這就表示達姆拉德的地位夠高,能夠進入那邊是吧。」
看來達姆拉德站在比優樹更高的視角上,來影響優樹他們的行動。如今發現這點,優樹的自尊心早已變得七零八落。
「達姆拉德是個心思縝密的男人。他對我們的事情很熟,也對魔王利姆路的情報瞭若指掌。而這樣的男人當然會知道『復生手環』的事。」
「都這樣了,虧你還能平安無事被他們放回來。」
說完這句話,她開始闡述自己的意見。
他原本是優樹的心腹,數年來優樹都很信賴他。是打進優樹陣營中樞的大幹部。
就是這點說不通,優樹說完露出苦笑。
「這素因爲魔王金好像有先打點過。與其說他們相信老大,還不如說素在利用這種情況比較貼切。」
對。若是沒有遇到優樹,如今卡嘉麗依然憎恨這個世界吧。
拉普拉斯他們不能容忍背叛行爲。
其實他不是要把蓋多拉收拾掉,而是要放他逃走——米夏也聯想到這個可能性。
「是啊。還有,根據你帶回來的情報,我也推測過達姆拉德的真實身份。要說有誰能夠命令『個位數』,除了皇帝,沒有幾個人能辦到吧。」
「總之,算你好運。幸好利姆路先生是會遵守約定的類型。」
(不,就是因爲走到今天才能這麼說。對一再遭人背叛的我們而言,實在很難去相信他人。)
「最後跟蓋多拉對峙的可是『以情報爲食的怪人』呢。若是讓蓋多拉活着,他就會落入近藤中尉手裏吧。如此一來,近藤中尉就會透過各種手段把蓋多拉知道的情報全都挖出來。」
的確,跟以前卡嘉麗在當魔王時的情況已經不同了。
卡嘉麗他們真正該做的,是增加推心置腹的夥伴。
沒注意到卡嘉麗的內心所想,對話繼續下去。
爲了改變愈來愈沉重的氣氛,優樹換個話題。
就連令人畏懼的惡魔大公〈惡魔貴族〉都加入利姆路麾下,米夏用傻眼的語氣如此解釋。米夏自己覺得這實在不具現實感,解釋的時候有些自暴自棄。
假如雙方依然維持明確的敵對關係,被抓到的拉普拉斯根本不可能被放走。更重要的是,拉普拉斯根本也不可能深入敵營。
拉普拉斯抱怨個沒完。
最讓人驚訝的是魔王利姆路勢力增強的程度。
金這邊就不用多說。
拉普拉斯吊兒郎當地提議肅清。
稍微想了一會兒後,優樹這麼說。接着他先是說了一句「但那都只是假設」,這纔開始表明自己的想法。
看克雷曼失敗就能明白這點。
看拉普拉斯這樣,優樹說着「好啦好啦」,試着安撫他。
「也就是說,到時候我們的目的都會在他掌控之中?」
不過當她如此進言的時候,其實已經爲時已晚。
看起來一臉疲憊,拉普拉斯點點頭。
「比起優樹大人,達姆拉德對皇帝魯德拉更忠誠——這應該八九不離十。同時他也把我們當成夥伴……不,不是這樣。他應該是覺得我們有利用價值,或是想讓我們扮演什麼角色吧?」
「嗯嗯,繼續說。」
「至於帝國軍會戰敗,那也是順從皇帝魯德拉的旨意——也有可能是這樣。」
「怎麼可能。」
「不至於有這種事吧。」
米夏跟拉普拉斯立刻否認,但優樹似乎覺得這個看法挺有意思。
「若有這個可能,有辦法推敲出達姆拉德的目的是什麼?」
「很簡單。大量傷亡對大型儀式來說不可或缺。就如同要覺醒成魔王需要許多『靈魂』,那達姆拉德或皇帝魯德拉是否也要把帝國軍當成祭品?」
「有這個可能性呢。繼續說。」
「如此一來,就算他去妨礙期許帝國軍只能成功不許失敗的近藤中尉,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同時也隱約能看出他想借此對我們睜隻眼閉隻眼……」
蓋多拉打算去警告皇帝,而達姆拉德出面妨礙。
假如蓋多拉擁有的情報流入近藤手中……
到時帝國軍就不會蒙受這麼大的損害了吧。而且對付利姆路等人的作戰行動也會變得更加不同。
達姆拉德這麼精明的男人不可能沒察覺到這件事,想必他這麼做是故意的。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在當試金石?」
「對,八成是如此。」
聽到優樹如此回應,卡嘉麗露出滿意的笑容。
「爲了催生出真正的強者,犧牲多數人是被默許的。而他也想利用我們,當成棋子催生出強者吧?」
「或者是想收買我們。」
「——?」
「對。我是真心希望老大能夠達成政變啊。」
跟平常一樣,穿着商人的服裝。然而他似乎絲毫不打算隱藏身上那軍人獨有的氣息。
聽他們那麼說,拉普拉斯像在鬧彆扭似的回到位子上,開始抱怨。
「勸你別這樣。這座建築物已經被我的部下包圍了。」
催促看似不滿的拉普拉斯也就座後,臉上帶着倨傲笑容的優樹盯着達姆拉德。
「你不是宣誓對皇帝效忠嗎?」
這是因爲米夏都還來不及開口,優樹就先說了這番話。
雖然還有些人潛伏在西方諸國,但那些都是極少數。他們不可能去那邊落地生根,要準備新的藏身地點也沒這麼簡單。
其他人都一頭霧水地看着這兩個人。後來似乎是忍不住了,拉普拉斯加進來插嘴。
「我們爲了活下去就只能發動政變。是這樣對吧,達姆拉德?」
「有時間可以讓我們慢慢聊嗎?如果有的話,你也坐吧?」
「答對了。不愧是老大。」
說到這邊,他們兩人臉上都浮現笑容,開始脣槍舌戰。
這種思考模式最大限度貼合優樹他們個人的利益,其他人看來只會覺得充滿矛盾,瘋狂到就連米夏都無法理解。
說來,照達姆拉德的企圖推測,他應該沒有把優樹等人的祕密說出來。
「放走蓋多拉也是爲了這個?」
「對帝國不滿、遭到併吞的國家都會紛紛起義,可以結合成反抗帝國的大聯軍是嗎?」
「喂喂喂,現在素悠哉說這種話的時候?窩們的企圖早就被拆穿哩對吧?」
「很可惜,這個提議駁回。」
「也對。」
因此有可能對立,這是優樹的結論。關於這點,卡嘉麗也認同。
一陣笑聲響起,讓大家轉換心情。
轉頭環顧這樣的夥伴們,優樹面帶笑容開口:
大夥兒都認同米夏的說詞。
房間裏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拉普拉斯在那瞬間真的想採取行動,卻被達姆拉德用沉穩的聲音制止。
「好吧。既然老大跟卡嘉麗大人都這麼說,窩就只能相信哩。」
蒂亞和福特曼贊同地跟着點點頭。
其實也能夠採取停損的手段,但這次的損失實在太大了。
當卡嘉麗點出這點,優樹跟着點點頭。
「嗯嗯,也可以這麼說……大概吧?」
「那窩們素不素應該快點逃走比較好?」
「沒錯。」
一面回答,達姆拉德按照指示坐到位子上。看他如此膽大妄爲,拉普拉斯等人只覺得掃興。
「是、是的。這大概是最能確保戰力,勝算最高的作戰計劃吧?」
「既然能夠讓那樣的克雷曼失控,他八成耍了些花招。」
看來蒂亞和福特曼的腦筋已經完全轉不過來了。那兩個人開始丟沙包玩起來。
優樹和卡嘉麗都提前看穿彼此的想法,開始互相對照意見。
「那接下來,達姆拉德在想什麼暫且先擺一邊。眼下問題是今後該何去何從。」
即使米夏想要統整自己的思緒,她還是沒能跟優樹和卡嘉麗站在同一個視角上看事情。
拉普拉斯毫不介意地做出定論。
「米夏,別想得太複雜。要看的重點在於達姆拉德把誰當成敵人、在警戒什麼人。對達姆拉德來說,不是優樹大人也不是魔王利姆路,從頭到尾他都只有把魔王金·克林姆茲當成敵人看待。得出這個結論後,他默許我們在帝都做亂這點就解釋得通了。」
「曾經宣誓過喔。」
接着——
拉普拉斯這時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整個人轉一圈。然而優樹和卡嘉麗異口同聲否認。
「那麼?」
要其他人理解是不可能的。
「確實是這樣沒錯。」
「其實這也不盡然。」
「我就猜老大肯定是誤會了。我也有我的苦衷,現在就是來解釋的。」
「有苦衷是吧。」
「人家搞不懂。」
「我懂。『三巨頭』就只能放棄了。就算要將達姆拉德的部下全部放逐,更大的問題在於混合軍團。放掉這樣的戰力很可惜——應該說我想避免失去所有的據點。」
此時米夏提出核心問題。
「那麼優樹大人,今後該採取什麼樣的方針?既然知道達姆拉德是敵人,無論他的真正心意爲何都無法信任,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那要終止政變計劃,雖知道難以達成仍採取逃亡行動嗎?幸好目前混合軍團六成人馬都去進行矮人王國東部都市〈伊斯特〉封鎖作戰。除了這些,再加上留在帝都境內的戰力,還有我若儘可能發動支援,想必輕輕鬆鬆就能打下地方都市。若是把那裏當成據點——」
米夏是基於這些才那麼說。
對此感謝之餘,優樹開口,重新主持大局。
把周遭其他人當成空氣,優樹展開和達姆拉德的問答。
其實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只要把蓋多拉擁有的情報壓下來,那機甲軍團就形同毀掉了吧。而且如今魔獸軍團也離開帝都。就算已傳遞機甲軍團的情況,魔獸軍團調回來也需要時間不是嗎?目前看來,守護帝都的戰力大幅度減少。要行動就趁現在,老大不這麼認爲?」
所有人都答應了,說沒問題。
目前優樹這幫人把據點移到帝國境內。
「聽起來不錯。想要找出被帝國貴族壓制住的地方都市,要多少有多少。我們去那些地方就不會變成叛亂軍,能夠自稱解放軍了。」
「不不不,先等一下。故意放蓋多拉逃走,那都只素老大的推測吧?這不就有可能單純只素會錯意,其實近藤跟達姆拉德關係很好?」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那種能力對我起不了作用。我現在要跟你們一一接觸測試,可以吧?」
聽完這番推論,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僵硬。
「搞什麼。你們該多擔心窩一點吧,真受不了。」
一直在觀察他的優樹放鬆肩膀力道,整個人靠到沙發上。
「這下麻煩了。」
「聽好了。我們之所以策劃政變,一方面都是基於和魔王金的交易使然。達姆拉德也知道這點。與其去妨礙我們的計劃,還不如造成帝都混亂來欺騙金,這纔是他的打算吧?」
「在帝都引起混亂,皇帝的心腹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也是咧。」
「曾經宣誓過啊。那現在呢?」
「嗯嗯。」
她還來不及意會過來,在場的小丑們就進入備戰狀態。緊接着,原本緊閉的門扉開啓,有個男人走進來。
「近藤就不同了。不只是針對金,只要跟皇帝作對的人,都被他當成敵人。他追隨皇帝魯德拉,用的觀點跟達姆拉德截然不同。」
「目的是在於不想把情報交給近藤?」
更重要的是,要讓基層的組織成員全部逃走的話,他們的時間和準備都不夠充裕。
這是爲何——米夏正打算如此反問,然而卻沒能問出口。
畢竟優樹他們的思考模式是爲了達成目的不惜犧牲一切,只有完全講究邏輯的人才能辦到。
「達姆拉德之所以要封蓋多拉的口,理由應該有幾個,其中之一應該就是不想將我們的情報透露給近藤知道。我猜皇帝近衛並不團結。至於我們計劃在帝都發動政變,達姆拉德應該希望能夠成功吧?」
「沒關係、沒關係。好了,你也乖乖坐回位子上吧。」
「不不不,你哪會有事。」
「可素老大,現在哪能那麼悠哉——」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要我一個人來經營『三巨頭』是不可能的。過去多方面都很仰賴達姆拉德的處理能力,而我也沒辦法掌控那個人的部下。」
這個男人就是達姆拉德。
「雖然不清楚他的意圖,但從達姆拉德隱瞞我們底細這點來看,他的目的也就只能解釋成這樣了吧。」
「那窩不就危險哩。」
「已經說了好幾次,或許您不相信,但我效忠的是老大。」
「有道理。像是洗腦之類的?」
「看樣子都沒有人被洗腦。反正言行舉止奇怪馬上就會被發現,只要不是單獨行動應該就沒問題了。」
「就是說啊。就只有你不用擔這種心吧。」
「呵呵呵。」
大家都覺得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但優樹卻自信滿滿地回答「沒那回事」。
至於另一個頭頭威格,那男人的可取之處就只有暴力。無法期待他在組織的營運層面上有所表現。
「是啊。正想去找達姆拉德問問,看我們的企圖究竟外泄到哪種地步呢。」
「克雷曼那傢伙,他不會對我或卡嘉麗以外的人言聽計從對吧。」
「即使不是有如此強大影響力的伎倆,我想克雷曼也有可能遭到『思考誘導』。可能像我們一樣用了某種道具,或是像瑪莉安貝爾那樣隱藏着能夠控制他人的技能,這都是有可能的。」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呵呵呵,他果然沒事啊。其實這是一個賭注,但想到那個男人謹慎深沉的心思,我就猜到他會活下來。」
在這裏否認就等同不打自招,讓人知道自己被操控。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沒有人拒絕優樹的提議。
「因爲之前已經跟達姆拉德說過所有的計劃。所以現在問題重點已經不是有沒有泄漏出去了。」
「我怎麼可能相信。」
這世界上找不到任何地方能夠容納高達十萬名的人員吧。這樣一來就只能拋下那些部下了,如此一來,留下來的人肯定會遭到肅清。
拉普拉斯這種搞笑的態度讓現場氣氛不再那麼沉重。
「我想過。甚至讓人懷疑這是鴻門宴,情況對我們來說太有利了。」
「正是如此。我花了好幾年才安排出這個局面——」
「達姆拉德,你……」
「老大,其實我呢,人生目標就是爲了打倒魯德拉陛下。這是唯一能夠拯救那位大人的方法。因此最上策就是讓您取得天下。這個想法到現在依然沒變,時機也成熟了。剩下的就看您如何決斷。」
「哼。」
優樹看起來一點都不領情,對此嗤之以鼻。
一切都按照達姆拉德的計劃進行,這讓他打心底喫味。
不過,拒絕也非明智之舉。眼下就如達姆拉德所言,目前情況是最完備的。
問題就只有一個——是否要相信達姆拉德。
「讓我問個問題。」
「儘管問。」
「爲什麼都沒跟我商量就把克雷曼當成棄子?」
優樹和中庸小丑幫已經互相發過誓言,說絕對不會背叛彼此。是這個世界上爲數不多、值得信賴的人們。
當中的克雷曼,對優樹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夥伴。
卡嘉麗、拉普拉斯、蒂亞還有福特曼,他們一聽到優樹提出的問題,身上氣息突然變了。目光都集中在達姆拉德身上,等着他,就像在說不準他找藉口搪塞。
在這樣肅殺的氛圍下,達姆拉德冷靜回答。
「克雷曼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大概知道犯人是誰,但沒想到那傢伙會採取這種手段。」
現場頓時一片寂靜,打破這片寂靜的人是優樹。
「你說那傢伙是指近藤達也?」
「……」
(如果只有我或許還有方法可行,但不可能保證大家平安無事。既然如此,在這個時候接受對方的提議其實也不失爲一種選擇……)
而達姆拉德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優樹如此盤算。
即使達姆拉德做到這個地步,他同時也有讓人難以信任的一面。
面對優樹的決定,並未有人表達不滿。
如今回想起來,自己曾對此感到落寞吧。發現這件事情後,優樹睜開眼睛望着達姆拉德。
只見他輕聲肯定。
「沒辦法。既然優樹大人都決定這麼做了,我們也只能追隨。」
「呵呵,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老大呢。」
當時達姆拉德眼中看的人究竟是誰……
「算人家一份,拉普拉斯!」
我啊,只要是爲了自己信賴的人,不管做出怎樣的犧牲都在所不惜——達姆拉德曾經這麼說過。
「你的話不完全是真的。除了對我盡忠,從很久以前開始,你就一直效忠皇帝魯德拉了。到現在依然沒變。是這樣吧?」
(應該不是我吧。但我當時很中意那個眼神呢……)
優樹閉上眼睛,想起往事。
優樹也一樣。
自從他們兩人相遇後,達姆拉德一直都是無所畏懼又厚臉皮,只要支付「金錢」,不管是什麼樣的要求都願意受理。明明如此,爲了夥伴卻會不惜挹注資金,這個男人的行動充滿矛盾。
而這反而成了讓優樹信任達姆拉德這個男人的動機。
他把優樹稱做老大,發誓會對他效忠。
「——這關係到禁止事項,我沒辦法全面做出回應。關於近藤,我並不清楚他所有的實力——我能說的就只有這個。即使如此,還是希望您能相信我。這都是爲了拯救魯德拉陛下。」
看達姆拉德保持沉默,優樹說出心中論調。對此,達姆拉德帶着苦惱的表情聽着。
「呵呵呵,可別忘了帶上我。」
看大家臉上的表情,擺明就是不相信他。
背後是夥伴之間的堅強羈絆在支撐他們。
接着,他突然注意到達姆拉德堅定又直率地看着自己的視線。
就在這一刻,小丑們做出決斷。
然而眼下的情況對優樹等人來說也不樂觀。
「看樣子你對近藤的事情知道不少,感覺也藏了不少祕密,不覺得這樣還要我們相信你,未免想得太美?」
他沒有反駁,聽完之後輕聲回應。
「好吧。與其在這邊跟你們作戰,還不如讓政變成功更有利吧。」
「素啊。達姆拉德,若你到時候背叛,窩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當達姆拉德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小丑們都冷眼看他。
想要突破這樣的包圍網逃走,即使是優樹他們也難以辦到。
他們決定相信老大優樹。
自從他遇到達姆拉德之後,那眼神一直都沒有變。
除了建築物外頭有達姆拉德的部下在待命,房間外頭還傳來讓人無法忽視的氣息。想必是達姆拉德帶了一些在近衛騎士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