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平的日子

──事情回溯到毀滅之日許久之前。

魔人繆蘭再次出動，去調查利姆路等人。

將魔法道具當面交給主人魔王克雷曼時，他要繆蘭混進去收集情報。他說「詳細調查謎之魔人，看他有沒有弱點，或收集其他能用來交涉的情報」。

………………

…………

……

幾個月前，繆蘭提出的報告內容多采多姿。

包含前去調查的魔物城鎮長什麼樣子、文化水平多高，蜜莉姆疑似跟擔任城鎮首長的謎之魔人交好。還說那個首長是史萊姆，即以前透過影像看到的面具魔人。

更重要的是，那隻史萊姆還獲朱拉大森林管理者樹妖精認可，當上森林盟主，諸如此類。如今已成不方便出手的第三勢力，不是魔王派，也不是人類的人馬。

聽聞魔王蜜莉姆跟觀察對象謎之魔人交好，就連克雷曼都大喫一驚。

看似弱小的史萊姆就是謎之魔人，還是城鎮首長，這些固然令人喫驚，但蜜莉姆的行徑更讓繆蘭猜不透。簡直前所未聞，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堂堂魔王居然和來路不明的魔人當朋友，太亂來了，弄得她一頭霧水。

繆蘭是凡人，不懂魔王在想些什麼。但她認爲這些不重要。

那個魔王有點──不，是非常奇怪吧？雖說她確實爲此感到納悶，不過……釐清魔王的思緒，不是繆蘭的職責。

所以她不以爲意，直接一五一十稟報。

聽完報告內容，克雷曼龍心大悅地笑說‥「原來如此……這點頗具利用價值。令人玩味。」

看樣子他很滿意，繆蘭暫時放心。

此外，她還交出堪稱王牌的關鍵魔法道具──一顆水晶球。

繆蘭提出的情報記錄體，有暴風大妖渦〈charybdis〉與那羣謎之魔人的對戰過程，還可窺見魔王蜜莉姆的力量。這些情報無價，魔王克雷曼也很滿意，可是……

繆蘭卻沒有因此恢復自由身。要立更大的功勞才能滿足魔王克雷曼。這個男人不會因眼下利用價值低落就放棄到手的高階魔人。對此，繆蘭再清楚不過。

「不，我要登記當冒險者。這個嘛──」

對方笑容滿面，放這句話的目的是給其他冒險者下馬威。

繆蘭立的作戰計劃很簡單。

繆蘭眯起眼睛，在腦內盤算是否做掉伊薩克。不過，她馬上打消這個念頭。

雖然繆蘭本人不想承認，但她的想法愈來愈像主子克雷曼。

話雖如此，她確實交出亮眼的成績，成功取得克雷曼的信任。

接着她接受測試，之後──

結果繆蘭相中進出魔物城鎮的人類集團，想利用他們──

…………

她決定靜觀其變。

繆蘭冷淡地拒絕，但男人不死心。

加上時間點不對。現在是人最多的傍晚。

所以伊薩克這個小角色才自我感覺良好，以爲自己在鎮上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誰都不敢忤逆他。

「採收是嗎？須通過測試，可以嗎？」

「別這樣，伊薩克大哥。小心等一下被基爾瑪斯罵喔！這裏又不是酒吧，搞不好是來公會委託任務的啊。」

以前她總是避人耳目做魔法方面的研究，過隱士生活，因此對自身美醜一點也不在乎。

是時候實施作戰計劃。

自繆蘭向魔王克雷曼進行彙報後，時隔數月。

要不了多久，她想找的武裝集團──尤姆等人就會過來。繆蘭等的就是這個。

幾天後。

「這隻獵物不錯吧。接下來要用它換錢喝一杯，小姐你要不要一起來啊？」

「嘿嘿，大姐。旅館在這！」

魔王蜜莉姆已經發現她了，今後行動必須更加慎重。這麼做或許沒用，但繆蘭保持最高警戒，一面遂行任務。

他命繆蘭繼續單槍匹馬出任務，繆蘭求之不得。爲了從魔王克雷曼手中逃走，最好在他的視線範圍外暗中準備。

呼～人類城鎮也發展得有模有樣呢。

雖說實力只有Ｃ級偏低，在邊境自由公會分會的成員之中卻屬上段。有實力的高手都往大都市去，換接當地任務。

目前只能對克雷曼言聽計從，爲求解放將不擇手段。看到可以利用的東西利用就對了──繆蘭的方針如上。

＊

「首先，請先填寫這些表格。」

……

有人在櫃檯那粗聲交涉，或者幾方人馬拉大嗓門討價還價、試圖提高販售價格，某些人則樂得炫耀今日戰果……各式各樣的聲音傳出，往刻意提升聽力、用於收集情報的耳朵集中。那些聲音太吵，讓她頭暈目眩。

她有一頭透着微弱綠光的銀髮、一對藍眼睛，看起來很文靜。任誰看了，都會把她跟美女劃上等號。

魔王蜜莉姆住在城鎮的期間，繆蘭沒用任何的「魔法通訊」。也沒有發動其他魔法。她儘量壓抑妖氣，隱匿蹤跡潛伏。反過來說這也成了不讓克雷曼主動聯繫她的理由。在繆蘭看來簡直是天賜良機。

這幾天活動下來，繆蘭的實力已經廣爲人知。

繆蘭按預定計劃去公會接任務，一路過關斬將。

「吶，跟我走吧？」

「你煩不煩，都說我有事了！」

繆蘭慎重其事地收集情報，得知該集團是跟魔物城鎮有過協議的武裝分子──她查到名爲利姆路的謎之魔人設法將這幫人類打造成人們眼中的英雄。

由此可見克雷曼已經對繆蘭失去興致，所以繆蘭決定放膽去做。

這裏是尼德勒．麥格姆伯爵的領土，她想找位於此處的自由公會分會。

「好。那我該辦哪些手續？」

「嘖，知道了啦。」

伊薩克對繆蘭的實力毫不畏懼，還自告奮勇當她的跟班。

「希望你一直待在這個公會里。」

她打開大門入內，那裏擠了一堆粗人。

先喘口氣休息一下也不錯，然而揮之不去的戒心令繆蘭遲遲無法下定決心歇息。

她再度回到魔物城鎮，繼續觀察。

還好沒殺他──繆蘭心想。這時伊薩克正好跑來報備。

繆蘭不悅地擺臭臉。

但中斷魔法也不是辦法，繆蘭決定讓注意力遠離耳朵。

「──麻煩替我登記採收部門。」

「竟然嫌我煩？看人家客氣就得寸進尺……」

名喚伊薩克的男人似乎打消念頭，變得安分許多。但他一直盯着繆蘭看。

這樣就毫無意義了。

努力似乎有了回報，後來都沒人發現她的存在。

既然如此，只要混進那個集團就行了──她朝這個方向擬定作戰計劃。成功混進去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入侵魔物城鎮。

如今主力都放在栽培上，但年輕的時候會去森林採草藥。

「喂喂喂，你一個女人家要當冒險者？沒其他同伴嗎？考試要不要我幫忙？」

「呼，看樣子最快的辦法就是展現實力。我不選採收部門了，改登記討伐部門。選討伐可以在這接受測試吧？」

爲了收集情報，她一直想辦法混入城鎮。此時她盯上人類集團。

在那之後她依舊生龍活虎地進行活動，克雷曼也沒聯絡她。

找到太陽都快下山了，繆蘭總算找到該找的地方。

接着，繆蘭便啓程前往法爾姆斯王國──那個人類集團要去的地方。

爲什麼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她不懂。

（──嘖，吵死了。）

「噢噢，是上等貨。小姐，來這有何貴幹？」

………………

（真是的。被雜碎纏上很麻煩，乾脆把他殺了？）

就算繆蘭要僱個護衛好了，只要伊薩克先跳出來放話，其他冒險者就不方便接案。接了等同跟伊薩克爲敵。

「不好意思，我有事。」

而且過沒多久魔王蜜莉姆就離開魔物城鎮了。

繆蘭沉靜地開口，櫃檯人員審視規約後點點頭。

這個叫伊薩克的男人，雖然這副德性，在公會里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魔王還給她一定程度的權限，所以繆蘭就在沒有聯絡克雷曼的情況下自由行動。

繆蘭歎爲觀止。

「大姐，他們來了！」

此時有人對她吹口哨，大概是嗅到讓血腥味相形失色的芬芳香氣，其中一個粗人發現她。

她原本是人，假扮人類不費吹灰之力。

而她進到塞滿臭男人的公會分會，引發騷動在所難免。

她當人類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她以魔人來說算個性溫和，但沒寬容到可以容許陌生人跟自己裝熟。

連擔任考官的自由公會分會長弗朗茲都認可她，如今在公會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別這麼說嘛，稍微撥點時間陪我。」

她猶豫一會兒，共有采收、探索、討伐三大部門，不知道該登記哪個纔好，後來想起自己以前很擅長採收草藥。

不知道她跑哪兒去，都做些什麼……不過，繆蘭肩負的任務只到謎之魔人調查，不需要留意魔王蜜莉姆。

時間點來到現在。

「我想登記。」

當初魔王蜜莉姆離去時，她曾經跟克雷曼報備過，但對方只叫她繼續執行任務。

伊薩克意外有認真的一面，擅長收集情報。當城鎮的導遊也很稱職，繆蘭已經跟人類社會脫節，有他在獲益良多。想不到他很清楚尤姆一行人的事，算是意外的收穫。

「您要登記嗎？請問是登記當一般的公會成員嗎？」

當時配稱城鎮的只有王都。其他就是村裏三三兩兩幾戶人家，沒住這麼多人。

明目張膽殺人會釀成大問題，暗中收拾又不能殺雞儆猴。不僅如此，要是事情沒辦好還會變成殺人案的嫌犯，對她來說百害無一利。

繆蘭輕輕點頭，向安撫伊薩克的男人道謝，接着毫不猶豫地走向一般窗口。

「喂，快看！那邊有大美女耶！」

繆蘭按櫃檯人員指示，於申請表格填寫用來發行身份證的資訊。此時伊薩克再度找上她。

繆蘭在鎮上避開人羣走着，尋找某棟建築物。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拜託這個鎮的自由公會分會長弗朗茲幫忙，向尤姆引薦。

對方甚至這麼說，不過，繆蘭的目的不是這個。她的目的只是想弄到身份證。

「我雖然是弱女子，但擅長施魔法，想成爲英雄的助力。聽說尤姆大人隊上的魔法師不多。」

「真教人遺憾。不過，你去幫英雄尤姆，本公會也會輾轉受益。好吧，我幫忙引薦。」

如此這般，事情一下子就談妥了……

時至今日。

怎麼變成這樣？繆蘭無語問蒼天。

一直到分會長引薦爲止都按計劃來。

「啊？魔法師的話，我們已經有法術師隆麥爾、妖術師傑奇了。女人能幫上什麼忙？不需要其他法師啦！」

遭人斷然拒絕，繆蘭只覺得很火大。

「哦──那麼，就讓你見識魔導師究竟有多可怕。」

她一不小心就跟對方吵起來，還把那傢伙修理一頓。

最後如願加入尤姆小隊，但不知爲何，繆蘭爬上僅次於尤姆的位階。

還擁有擬定小隊方針的權限，變成軍事顧問。

跟副手卡基爾、軍師隆麥爾平起平坐。

（唉唉，原本打算用咒術師身份低調加入……）

或許自已的個性出乎意料地衝動──繆蘭稍事反省。

●

這天，尤姆重新體認一件事，就是人不可貌相。

地點在人煙稀少的鎮外森林。裁判是引薦魔法師繆蘭的弗朗茲，以及三流冒險者伊薩克。

尤姆嗤之以鼻，自認不會輸給女人。

幾個愛操心的手下跟來，不過，這些人只負責當觀衆。基本上，他一個人來就綽綽有餘了。

退治魔物、拯救村莊……

尤姆的裝備來自利姆路，是頂級鎧甲──骸甲全身鎧。魔法抗性很高，能癱瘓半吊子的魔法攻擊。

「哎呀──啊、哈、哈、哈、哈！大姐好厲害。沒想到大哥居然輸了。」

接獲號令，隆麥爾施強化魔法、傑奇施輔助魔法，讓尤姆的肉體極限強化。乘着這股氣勢，他信心十足，往必勝之路邁進──接着就這麼陷入陷阱。

自從跟尤姆一行人同行後，繆蘭每天都忙得團團轉。

枉費他們配有如此昂貴的魔法道具，居然爲這點小事浪費時間，讓繆蘭忍無可忍。

「不會吧。你們沒有追加狀態異常的防護措施嗎？連這層保護都沒有，怎麼跟魔法師作戰……」

這魔法原本是用來穩固踏腳處。然而等人掉到洞裏再發動該魔法，就會變成包覆全身的枷鎖。

隆麥爾跟傑奇喜出望外。

按常理想絕不會輸。

「謝謝！我想更加拓展知識，學會有效活用魔法！」

「少廢話，卡基爾。我沒料到對方會出這麼簡單的招式。傑奇，那點程度的身手在魔法師世界比比皆是吧？」

（一羣傻瓜。都沒懷疑我是魔人。）

繆蘭希望他早日學成，跟自己交棒，攬下那些工作。到頭來，鍛鍊隆麥爾變成眼前的首要任務。

被卡基爾嘲笑老大不爽，尤姆找隊上的魔法師泄恨，找個人逼問。然而隊友的回答等同在提醒他們，目前的實力有待加強。

「元素魔法『地面固定』。」

光戰術就夠她教的了，現在又加上魔法。

其中包含只有魔人能用的魔法，不小心透露底細可能會壞了大事。

比試開始連短短三分鐘都不到，繆蘭就跟他們分出勝負了。

（哼！區區一個魔法師，看我衝過去秒殺你！）

「────？」

「什麼！」

看穿尤姆的行動，戰法快狠準。

繼尤姆之後，隆麥爾也向繆蘭討教。

所以她逼不得已當老師教隆麥爾和傑奇，還教其他有魔法基礎的人。

尤姆老實認栽，望繆蘭傾囊相授。

「三人一起攻過來吧。要全隊包抄也行。」

那個叫繆蘭的女人大言不慚，害尤姆的理智神經瞬間斷裂。

「只透露一點還在可行範圍內……？」

（爲什麼連這種事都落到我身上？開什麼玩笑，真是的……）

「一個單純的魔法還能這樣用！」

結束。

雖然把那羣人當白癡看，嘴邊卻浮現淺淺的笑容。已經好久沒跟人類接觸了，如今又跟人們混在一起，讓她的心莫名雀躍。

但他腦子不錯，在繆蘭的指導下逐步成長。

按照先後順序巡視村莊，討伐現身的魔物。

每當他們透過設置在各村的通訊水晶定期聯絡，這時幹部要集合起來討論行動方針。繆蘭也是幹部，必須參加幹部會議，可是……

拜託別鬧了。

她是有滿肚子牢騷沒錯，卻說不出口。

「好吧。可是，我只教一點喔！」

隆麥爾從魔法學園畢業立刻被這個城鎮的領主延攬，在領主底下當專屬魔法師工作，實戰經驗可說是零。這樣的隆麥爾在許多方面都拿不定主意，據說繆蘭還沒來之前，總是邊做邊學。

（居然相信一個魔人，未免善良過頭了！）

如果是單純的咒術，教起來很容易。她本來就是魔女，教人在用的魔法並非難事。不過，高階魔法就不同了。

（麻煩透頂。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隊上唯一像樣的傢伙就只有隆麥爾一人。

副手卡基爾哈哈大笑地說着。

當初繆蘭不小心說溜嘴，坦承自己是魔導師。如今反省也於事無補，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如此這般，繆蘭變成尤姆等人的夥伴，充當諮詢師，謀得軍事顧問一職。

爲了調查魔物王國，她混進尤姆的團隊裏。這樣很好。雖然很好，卻莫名其妙搭上要職。

這個工作也很麻煩，比當初所想的還繁重。

「別小看我，女人！隆麥爾、傑奇，用不着客氣。我們有回覆藥，出全力跟她拼了！」

怪不得他們會驚訝。繆蘭只用一些簡單的魔法，分別是創造陷阱、讓地面變成軟質泥土的魔法，還有讓軟土固定的魔法。有再好的抗魔法裝備都沒用，直接陷入地洞裏將無用武之地。

●

見對方由衷感激，繆蘭也不好斷然拒絕。

隆麥爾興趣缺缺，傑奇一臉平靜、反應平淡，各自依尤姆之命備戰。

死皮賴臉硬要人家教他，最後繆蘭終於首肯。

傑奇跟隆麥爾驚愕不已。

纔開打沒多久，尤姆就失去戰鬥能力。

爲了慶祝繆蘭加入，一行人舉辦小型歡迎會。

「────！」

「事實上，魔法學園並沒有教過這種戰鬥技巧。在軍團魔法的課堂上，是有教這種運用地形的魔法啦……」

「嘖，好吧。就算我誇口實力在你之上也沒用，結果代表一切。我們三人聯手卻輸給你。我認了。所以說，不好意思，麻煩你向大家傳授跟魔法師對戰的訣竅。」

繆蘭很想抱怨個幾句，不過，在本來的目的潛入魔物王國達成之前，不能因爲生氣而前功盡棄。她自認選這個作戰計劃很失策，但事到如今總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就在繆蘭眼前，尤姆爲了施放必殺技踏出一步，那隻腳踩破地皮。

這幫男人的腦子都不大靈光，遲遲無法討論出一個所以然來。

唉聲嘆氣也沒用，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之前得罪了，今後請多指教。」

接着弗朗茲一聲號令，決鬥就此展開。

「哎呀，繆蘭小姐加入真是幫了我大忙！」

軍事顧問還有另一個工作，就是決定行動方針。

以上是他的如意算盤。實際上，至今對付過的魔法師還不曾讓尤姆感到棘手。

同時跟駐紮的隊員輪班或補缺等，做了上述調整，讓部隊運作更加順暢。

敗就敗在他們辦起事來拖泥帶水，害她不小心插嘴出意見。從那次開始，舉凡向各小隊下指令、開會討論，甚至是跟尤姆報備──

「說那什麼話，老大。眼看高手戰士的劍就要砍到自己了，是魔法師都會嚇到屁滾尿流……挖洞必須鎖定某個點，膽子要夠大，纔有辦法拿自己當誘餌站着不動。不管我也好，其他的魔法師也罷，像她那麼大膽的沒幾個。」

驚慌失措的隆麥爾和傑奇，接着聽到繆蘭清澈的聲音說出「狀態異常『聲音中斷』」。

「噢噢，我也想拜託你教！」

繆蘭說這句話時打從心底感到傻眼。

說來說去，繆蘭覺得自己或許是個濫好人。

好像哪裏怪怪的。

尤姆也想請繆蘭指點迷津，學習如何應對魔法。

她負責教隊友戰術。例如對付魔物、對付魔法師要如何攜手合作等等，透過實戰傳授。

三對一。

尤姆大喫一驚，一道沉靜的聲音竄入耳裏。

在她本人都沒自覺的情況下，繆蘭如此希冀。

「居然有這種事！」

行動方針定案，下一步就是實施。

接着裝作若無其事，一如往常返回崗位。

這下尤姆不得不承認她有兩把刷子。

全都變成繆蘭的工作。

暫時這樣好了。她希望多享受一下，感受這樣的氛圍。

「就是說啊，尤姆先生。出言挑釁也在她的計劃之內。繆蘭小姐說得沒錯，我們兩個不擅長打魔法戰。」

教之前得先弄清人可以運用的範圍到哪兒。

當天晚上，地點在酒吧。

那些事根本不該交給她這個新成員辦，繆蘭心想。但眼下沒有其他合適人選，所以她就順水推舟獨攬重任。

牢騷一堆還是維持良好的配合度，繆蘭依然與尤姆等人結伴同行。

心懷不滿，一方面又覺得很滿足。

許久沒跟人類來往，喚醒早已被她遺忘的感情──

就這樣，一行人總算往她的目的地出發。

前往魔物城鎮──魔國聯邦〈Tempest〉的首都。

●

魔人克魯西斯在鎮上作客，一同接受戰鬥訓練。

「痛死我了，那個老頭，今天還是一樣狠！」

「哥、哥布達……那個惡鬼──說錯，白老大人每次都這樣嗎？」

克魯西斯被人修理一頓，朝同爲天涯淪落人的人鬼族〈滾刀哥布林〉哥布達提問。

「對啊，受不了。有夠扯的。」

哥布達發起在本人面前絕不敢發的牢騷。克魯西斯頗有同感，但他選擇當個好客人，少說兩句爲妙。

兩人的命運因此大不相同。

「哦──？你說的老頭，莫非是指老夫？」

「咦、咦────！師、師父您怎麼在這兒──？」

「住口，臭小子！不許你自稱爲老夫的弟子，想當還早一百年呢！」

無聲無息，早該離去的白老就站在那兒。

還拿木刀敲人。快到連克魯西斯都看不清楚，白老朝哥布達的腦門痛打。哥布達眼冒金星，下一秒整個人暈過去。

可憐的他遭人強行帶離，追加更多魔鬼訓練，克魯西斯則用同情的眼光目送他。

他能做的只有祈福，願友人平安無事。

克魯西斯奉三獸士法比歐之命，來魔國聯邦增廣見聞。

該國盟主利姆路外出，但他允許克魯西斯把這裏當自家，沒什麼問題。堂堂盟主獨自出遊令他難以置信，然而這個國家的居民都見怪不怪，他也就入境隨俗了。

「順序好像反了，我叫克魯西斯。輸了才說有點那個，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獸人兼高階魔人。這話的意思不是在說變身就能打贏你，放心吧。」

那些事先擺一邊，克魯西斯想把握這個機會好好努力，吸收各式各樣的知識及經驗。

近距離接觸就知道他們有多厲害。

克魯西斯當然也難逃此劫。

「別這麼說嘛，繆蘭。我也想讓這傢伙見識你的實力。」

運用的魔法系統超過三種就是魔導師。比法術師、妖術師遠遠厲害許多。

除了他還有一大票高手。

自己頂多比其他滾刀哥布林多撐個幾秒。

「哦，是嗎？可是，那個人不好對付耶。我之前小看她，喫了不少苦頭──」

伴隨怒吼，白老以實戰形式，拿木刀痛打學員，一個不漏。

「對了，那個人是誰？」

看看其他四名鬼人，直覺告訴他，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就算克魯西斯在獸王戰士團只敬陪末座，但他們仍明顯強得異常。

他接受尤姆的提議，決定跟尤姆小隊的女軍事顧問比劃。

「哇────哈、哈、哈、哈！你看看你！」

想當初，他們的領導者魔王卡利翁避免跟這座城鎮交惡果然是正確選擇。想到這兒，克魯西斯有種安心的感覺。

明明是回覆能力一級棒的獸人，被打到的地方卻持續悶痛。看樣子他運用克魯西斯不清楚的技藝出招，種下會慢慢侵蝕身體的創傷。

（哦，原來她叫繆蘭啊。就近看果然是個好女人。是說尤姆那傢伙，沒事唬弄我幹嘛？）

這個尤姆好說歹說總算說動繆蘭，此時他衝着克魯西斯直笑。

較少遇見的龍人族也不遑多讓，實力非比尋常。

爲了貫徹這個初衷，他參加由白老指導的訓練從不缺席。

就他對城鎮居民的觀察，接受挖角的可能性是零。

他信心滿滿地挑戰，結果如大家所見。白老瞬間逼近，用肉眼追不上的快刀打遍身體各處。

克魯西斯爲他們讚歎不已。

說完，克魯西斯跟尤姆相視而笑。

克魯西斯傻眼地看着說得天花亂墜的尤姆，一面觀察女子。

「嗨，過得好嗎？」

印象中那次訓練沒有如此嚴苛，這次情況根本不同。

鎮上一般居民受的訓練是另一個境界。

而尤姆小隊裏最爲醒目的美女更讓克魯西斯感興趣。

繆蘭則露出傻眼的表情。

那些滾刀哥布林騎乘有過稀有進化的星狼族，統稱狼鬼兵部隊，負責當城鎮的警衛。

例如剛纔跟自己一同修練的哥布達，對鬼人族白老的魔鬼訓練抱怨連連，依然跟上腳步。光這點就不容小覷。

地點是他們常用的訓練場。

……

（可、可惡！居然有這種事！）

「聽說你因爲我是女人就小看我？被人當賭注實在很蠢，但我願意跟你交手。先警告你。我是魔導師，打的時候罩子放亮點。」

克魯西斯和繆蘭互相打招呼。

………………

＊

「笨蛋！魔人的種類很多。比起魔人，獸人更接近亞人好嗎？有不少人跟人類結合，孕育下一代。」

…………

結果用膝蓋想也知道──

繆蘭散發溫和芬芳的香氣，看起來一點也不強。尤姆說自己是她的手下敗將，克魯西斯壓根兒就不信。

「啊？在說什麼鬼話？」

不過，犯不着爲此特地提高警覺。高階魔人克魯西斯有「魔法抗性」。若傷勢不嚴重，還能靠「自動修復」修補。因此不構成致命傷的魔法都可以忽略不計。

要說克魯西斯有把握打贏誰，就屬名喚黑兵衛的鍛造師、名爲朱菜的纖弱少女。打贏他們根本不值得驕傲。

「有喔！這傢伙把你看得很扁。看你被人輕視，我忍無可忍啊！」

「不然這樣好了，你親自會會她？」

克魯西斯性格單純。人家都邀戰了，怎麼可能打退堂鼓。

面對尤姆的挑釁，克魯西斯二話不說上鉤。

（真是整死我了。之前的修行考量尤姆他們是人類才放水，以免操死這些人吧……）

（如果跟這些傢伙打起來，極限大概是一打五吧──）

克魯西斯的想法跟尤姆徹底的一模一樣。

感到佩服之餘，訓練內容的落差更令他喫驚。

自己認可的男人居然說他輸給一個女人，還是看起來沒什麼戰鬥能力的女子，讓他一時間難以置信。

跟着白老修行時，他們重視團隊合作勝過個人技巧，每對搭檔都默契十足。很有老夥伴的架勢，動作相當純熟。

克魯西斯對自身實力的信心徹底遭到粉碎。

最後是鬼人。

在克魯西斯看來，鎮上的高手比預料中更強。

「很好。你看起來也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之後時隔數日，尤姆一行人又回來了。

土埋到克魯西斯的胸口，他眼下正爲恥辱紅着一張臉，眼裏含着悔恨的淚水。

（若他沒用木刀，我早就沒命了吧……是說，爲什麼用木刀還這麼痛？）

「哦，魔導師啊。跟敵人攤牌好嗎？也對，看你那身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會使魔法。」

「喔，我知道了。你沒自信喔？」

「啊？這怎麼可能……？」

跟尤姆等人一同接受訓練時，白老走技術指導路線，只打些許基礎。但這次不同，幾乎在練基礎功。

（再說，要發動將我一擊必殺的魔法，應該需要一段詠唱時間。魔法師破綻百出，抓詠唱的空檔打倒就行了。）

「……好啊！我接受你的提議。你準備從今天開始叫我大哥啦！」

加入的契機來自第一個人類朋友尤姆的邀請。

尤姆還在捧腹大笑。

理所當然，會使的魔法各式各樣，據說攻擊魔法的威力也高出一般術師好幾倍。

似乎在驗證他的直覺，剛剛纔被白老修理一頓。

可以的話，真希望把他們挖角到獸王國。不過，應該沒辦法啦……

「哦？明明是魔人，居然對女人感興趣？」

像警備隊長利格魯，他的實力在哥布達之上。

「有趣。應該沒機會讓我拿出真本事，就陪她玩玩！」

「我是繆蘭。假如你變身，因爲步伐的關係大概會白白浪費這個陷阱吧。沒關係，到時我會飛到空中逃走。」

克魯西斯不解。

「可是，我沒道理跟他打啊。」

「就你們這些軟腳蝦，休想從老夫這學習技藝！要本着從老夫身上偷學的心，睜大眼睛看好，拼上性命學習！」

這個惡鬼老頭真不是蓋的，克魯西斯在心裏暗自點頭，認爲哥布達評得有理。

「幹嘛要我配合做這種無聊事啊──？」

而這樣的他則對哥布達的部下們有了興趣。

某人一臉苦悶，仰望笑得樂開懷的尤姆，想也知道此人正是克魯西斯。

對方老大不願意地抱怨。

至於稱職的工兵豬人族〈高等半獸人〉，克魯西斯偶爾會看到隊伍裏混雜高階個體。其中的豬人王蓋德彷彿豬頭帝〈半獸人王〉降世，擁有相應的風貌與力量。

繆蘭號稱是魔法界的佼佼者。

尤姆領女子過來。

（搞什麼，太扯了。這座城鎮好奇怪！目前兵力搞不好都能跟我國作戰！）

「嘿嘿，她總算聽進去了。克魯西斯，要是你打贏她，我就當你小弟。不過──輸的人是你，就倒過來喊我大哥！」

雙方對戰八成實力相當。搞不好克魯西斯會喫敗仗。

克魯西斯正確解讀，對繆蘭頗有好感。

如此這般，克魯西斯也認可繆蘭的實力。

當事人或許沒有其他意思，但那些話聽起來就像藉口跟冷嘲熱諷。

「別這樣，你們好好相處吧！對了，克魯西斯。剛纔的約定──」

「嗯？那個啊。尤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大哥了。雖然我的主子只有魔王卡利翁大人一個，但這樣是在抬舉我認可的男人，不會互相沖突，沒問題的。」

「這樣好嗎？那只是玩笑話，幫你提振士氣罷了……」

「當然好。不過，老實跟你講，要是卡利翁大人命令我殺掉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你。抱歉，這是永遠無法妥協的個人原則。」

「明白了，我會銘記在心的。」

獸人果然很率真，克魯西斯干脆地答應尤姆。他們行事爽快，約定說一不二。

「好啦，既然事情定案，我就跟你們走吧。這個城鎮已經看慣了，是時候去其他的人類國家晃晃。」

「可以嗎？」

「沒問題。我的任務是增廣見聞。只要祖國沒聯繫我，都可以自由行動。」

說完，克魯西斯露出輕鬆愉快的笑容。後來他終於從陷阱爬出，臉上還掛着苦笑。

就這樣，克魯西斯加入尤姆小隊。

●

有人悄悄逼近克魯西斯等人。

是哥布達。

（呵呵呵。我都看到了。有那個就能──）

帶着一肚子壞水，哥布達朝氣氛和樂的克魯西斯等人搭話。

「剛纔那一戰讓我大開眼界！太棒了。真厲害。大姐的身手令人如癡如醉。我看好大姐，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哥布達說話時，臉上掛着詭異的笑容。

尤姆、克魯西斯跟哥布達很熟，兩人馬上猜到他又要玩花招。

唯獨繆蘭，她跟哥布達第一次見面，顯然不知該做何反應。

有幾個人被迫跪坐，分別是哥布達、尤姆、克魯西斯。

「就是啊，老爺子。高手歸高手，說這種話未免自信過頭了吧？」

「既然範圍擴張，不如讓地面液化，用這種方式封住腳部行動更有效率吧？」

「也對。有哥布達當他的對手，那個人肯定會接受挑戰。」

「不清楚對手有多少實力，限縮自己的能耐簡直是自尋死路。」

（這麼容易衝動還談什麼作戰。之後得找機會好好教育他們纔行──）

「沒錯！平常跩個二五八萬，偶爾要讓他喫點苦頭！」

只有高手才能練成，在「氣鬥法」這個獨門技藝體系中，算是高難度技巧。而白老運用自如，繆蘭頓時體悟面對這樣的他，耍什麼小手段都沒用。

「繆蘭，這傢伙是哥布達。嚴格說來，在鎮上也算小有來頭的強者。」

就個性認真的繆蘭看來，哥布達的作戰計劃太過隨性，光聽就覺得頭疼。

並非靠肉眼觀看，這些都是「魔力感知」告訴她的。

「對啊，畢竟這招都騙到我了。一旦被人看穿出腳位置，腳部動作是關鍵的近戰職會很喫虧。」

白老當時做此回應。

「怎麼，別在意。他們幾個肯定喫過悶虧，纔想讓老夫步上後塵，成爲陷阱的犧牲者吧？你的魔法確實了得，但這幾個兔崽子的眼神已經出賣他們了。」

哥布達問完，繆蘭就讓一部分地面液化。

「嘖，這邊啦，老爺子！」

哥布達被尤姆誇到一臉害羞樣，但因克魯西斯的話想起此行目的，立刻換上認真的表情。

繆蘭發出嘆息，鉅細靡遺地如此說明。

「真的要用這招嗎？如此單純的戰術，不可能每次都成功。」

不只哥布達，連尤姆跟克魯西斯都加進來拜託，就算繆蘭不願意也只能點頭答應。

「……說、說得也是。」

一連串動作看在繆蘭眼裏美得如最佳典範，讓她這個觀者佩服不已。

「應該可以吧？反正只出一招就能定生死，先打到對方就算贏，照這種規則來，他也不會懷疑吧。」

………………

繆蘭一眼看出這名老人就是當初將泳空巨鯊砍成兩半的高手。除此之外，撞見那不凡的氣魄、矯健的肢體動作，她就知道我方的作戰計劃註定失敗。

「你太嫩了。」

踩空作戰失敗，尤姆第一時間拿自己跟哥布達當餌，替克魯西斯製造機會，讓他突襲白老。然而他的努力終究化爲泡影。克魯西斯來不及分析尤姆的意圖，白老就葬送哥布達和尤姆。

「嘿嘿，過獎啦。」

「這樣應該沒問題！」

比試結果不出所料，果然慘兮兮。

「不會吧！我都沒看──」

四周都液化了，看哥布達想往後逃，繆蘭便適時解除魔法。同時指定位置創造陷阱，但白老彷彿在空中疾馳，移動過程中完全沒將陷阱當一回事。

白老一刀料理尤姆。

（不過以我的實力看來，就算發動「詠唱排除」，頂多只能用中級魔法就是極限了，認真打可能也贏不了吧──）

爲了隱藏高階魔人的實力，她持續醞釀需要詠唱的魔法。

換完就切入正題。

他趕緊出聲嚷嚷，但尤姆和克魯西斯忙着擬定作戰計劃。事到如今，要罷手可難了。

「這個嘛……就說希望他傳授對付魔法師的招術，再把那個老爺子帶來。」

「話不是那樣……」

「接下來，可以請你們解釋一下嗎？」

擬定作戰計劃，把名爲白老的老人約出來──到這邊都很順利。

白老的一舉一動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要繆蘭出面作戰的哥布達原本樂觀以對，聽到自己可能會面臨危險，行事馬上慎重起來。還加入他們，用認真的態度協助構思作戰計劃。

三人因白老的挑釁三兩下上鉤。看到這一幕，繆蘭的預感轉爲確信。

聽完他的話，尤姆跟克魯西斯也大感贊同。

但她沒說出來，改講別的事。

「咦！爲什麼還能動？」

「現在來確認一下。我會過去挑戰他，拜託在我旁邊弄一圈陷阱！」

「這作戰計劃太完美了。碰到那招，再強的鬼人都不是對手！」

跟小心翼翼的繆蘭不同，白老的目標放在克魯西斯身上。癱瘓魔法師繆蘭前，他想先打倒四人中最礙事的克魯西斯。

他喊那聲不是爲了救哥布達，而是另有目的，但……這些都白搭。

「麻煩你了！」

儘管牢騷一堆，繆蘭似乎早已習慣當尤姆的軍事顧問──以軍事顧問爲名的諮詢師。

他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的確認工作到此結束。

「的確。這樣就跟『魔法抗性』無關，魔法師只要用魔法轟到對手就贏了。劍士也是先碰到人算贏，這場對決比的是速度。」

若他們真的在打仗，不是演練，她會立刻要求我方人馬撤退。不過，這場仗只是打好玩的，可以從失敗中學習，以上是繆蘭的看法。

而繆蘭沒有在一旁乾瞪眼。

「是這樣的，希望大姐用剛纔那招打倒某人。打倒那個惡鬼──是老頭纔對……不不不，應該叫師父吧，他老是擺架子。所以──」

配合尤姆的聲音，哥布達連滾帶爬趕緊逃跑。然而一把木刀朝他的腦門敲去。

「呵呵呵，我這個客人不該出手，可是被你說成這樣，不認真參戰怎麼行？」

地面雖然液化了，白老的動作依然相當矯健。

接着，剛纔的對戰狀況重回腦海──

「那就當作是在演練嘍！」

「那我該找什麼理由挑戰他？」

（糟、糟糕啦。要是作戰計劃失敗，我會死得很難看啊。這下只能卯起來想作戰計劃了……）

再說提出這項規則形同昭告對手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幾個男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八成不懂其中的奧妙在哪兒。

作戰計劃定案，大夥兒開始付諸實行──

「我的任務是開打前讓地面變質，對吧？」

接着哥布達朝那踩去，確定腳踩進去就拔不出來。

「沒問題啦！他擅長打近身戰，還是劍士。那個老爺爺對速度很有自信，肯定會上鉤！」

尤姆刻意出聲引人注意，再出刀攻擊。不過，他的動作已經被看穿了。

「哎呀，話說那些訓練，真的很辛苦呢……」

繆蘭本打算跟他們一起罰跪，但白老像個和藹的老爺爺，要她別跪。

哥布達壓低音量，邊警戒四周邊講悄悄話。

白老的動作太快。尤姆的刀都還沒出完，打倒哥布達的白老已經繞到他背後。

（啊，他發現了。沒關係。照他的動作看來，似乎用了「瞬動法」。）

「你太謙虛了，這位哥布達老兄可是大人物。剛纔被魔鬼教官修理，卻若無其事地修練。」

繆蘭的魔素量較高，但她認爲雙方實力不相上下。光是這點，她就覺得配合玩這場遊戲有其價值。

…………

基本上，面對這種飛毛腿，詠唱魔法根本沒辦法用。爲了對付這類對手，必須準備許多魔法，事先完成詠唱程序，讓魔法進入待機狀態，只需關鍵字就能發動。

「……打擾一下。這種規則要我怎麼接。按常理想，魔法師很喫虧。對手是靠速度致勝的劍士，需要詠唱時間的魔法師跟人比快乾嘛？」

……

「那這樣好了，要繆蘭出戰的事作廢。只要讓他認可你的魔法實力就行了。這樣的話我有一招，叫提案人哥布達當誘餌。」

啊啊，果然是這樣──繆蘭嘆了一口氣。

尤姆也一樣。

「小姐不用跪沒關係。依老夫看，一定是這幾個笨蛋唆使你吧？」

「喂，老──師父！你太小看我們了！」

「繆蘭。你就幫幫忙吧。打倒那傢伙，其他人會對我們另眼相看。再說，我也想見識一下，看要怎麼對付那傢伙。」

那招是因爲你們兩個頭腦簡單纔出的，不是每個對手都管用──繆蘭在心裏暗道。

（話又說回來……對手必須靠「魔力感知」捕捉，要對付他只能用會影響周遭的大範圍魔法。現在不能用，已經分出勝負了。）

繆蘭認爲一個巴掌拍不響。

「氣勢不錯！既然要打，老夫就拿出睽違已久的真本事，陪你們練練。你們可以三個人一起上。這位小姐沒見過，照外觀看來應該是魔法師，你要參戰嗎？」

基於上述想法，她決定支援尤姆等人的作戰計劃。

事情發展愈來愈曲折離奇，這下哥布達慌了。

「又來了──」

（橫豎都會失手，不如藉機見識白老這號人物如何作戰。）

「液化會變怎樣？」

她原本就是很有責任感的人，打算朝積極的方向看，讓尤姆他們透過這場比試留下寶貴的經驗。

「先暫停一下！」

留下這句話，哥布達遭人擊沉。

──還是發動「詠唱排除」？

換句話說，白老不認爲繆蘭的魔法會構成威脅。

（被人小看了，但不能怪他。如今我假扮人類，不管施什麼魔法，白老先生都能應付自如吧。但至少報個一箭之仇──）

冷靜分析狀況，繆蘭對準備完成的小型爆炸進行設定，一共三發，按特定的時間間隔擊出。

白老正要攻擊克魯西斯，第一發爆炸打在他面前。

這發爆炸不具殺傷力。它是煙霧彈，讓白老、克魯西斯受黑霧包圍。

「唔！」

白老唔了一聲，但他面不改色、毫不猶豫地衝進黑霧裏。

克魯西斯嗅覺敏銳，看不見並不會讓戰鬥能力減分。繆蘭看準這點才採取此作戰方式，不過，白老也不是靠視力對決的。

（果然行不通。他能讀取氣息？還是說……）

繆蘭早就預設立場，認爲煙霧彈對白老不管用，她不慌不忙，繼續發動下一發魔法。

閃光魔音彈──釋放閃光與爆音，麻痹聽覺和視覺的魔法。在室外一樣有用，是繆蘭拿來對付人型敵人的魔法之一。

剛纔的煙霧彈已經縮小了瞳孔，再放閃光彈可以期待會有更棒的效果。這些也如繆蘭的計劃。

白老朝克魯西斯逼近，見黑暗中有魔法即將發動，瞬間朝後方閃避。閃是閃了，照理說還是會被光和聲音擊中才對，然而白老不以爲意，再度展開行動。

（果然沒錯──！看樣子白老先生也會「魔力感知」……）

剛纔對閃光魔音彈戒備的舉動必須瞭解魔法奔流──即瞭解魔素動向纔有辦法辦到。不僅如此，之後的閃光與爆音似乎沒影響到白老。

也就是說，白老跟繆蘭一樣，都會「魔力感知」。這樣一來，施法都會被人預先看穿，繆蘭若想幹涉這場比試只能施展大型魔法。

把繆蘭當空氣，先對付克魯西斯，這麼做很合理。

她捨棄直接造成傷害的攻擊魔法，用狀態異常魔法支援克魯西斯，不過……對手有「魔力感知」根本行不通。作戰計劃徹底失效。

──然而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會覺得魔法被人小看，讓繆蘭的自尊心受損。

（真不是滋味。雖然不想蹚渾水，但我要讓他見識一下，讓他知道瞧不起魔導師會有什麼下場！）

嗯嗯幾聲，白老和藹地點頭。

「呵呵呵，這位小姐很懂得審時度勢嘛。剖析狀況的功夫遠勝這三人。那麼，最後的魔法已經準備妥當了吧？」

「等等，哥布達，說詳細點！混浴具體來說是怎樣？」

她發出一聲嘆息，同時解除魔法。

滿腔怒火的繆蘭朝克魯西斯看去──

接着看向哥布達他們──

「克魯西斯你個王八蛋，要搭訕也是我這個大哥先吧！」

「等等，克魯西斯。這樣說不通吧？那個人是我的部下耶！」

「繆蘭，我有話跟你說。」

克魯西斯狀況外，但他似乎判斷加進去接話會有危險，沒吭半個字。這麼做是明智之舉，他本人大概沒發現吧。

「我想到了，之前卡巴爾先生過來的時候，曾經提到一件事──」

接着他們洗完身體泡澡，這時哥布達又露出賊眼。

「是啊，反正放了也沒用。」

哥布達開始大談混浴論。

尤姆跟克魯西斯聽得津津有味。

繆蘭無奈地道出內心想法。

「對吧。而且她是個好女人。」

「喂喂喂，真的假的，哥布達。這座城鎮居然有那種規矩，我都沒聽說……」

──聽到白老說「視線出賣他們」，繆蘭恍然大悟。

「說、說得對。雖然我一開始就不打算試探利姆路大人，但唯獨這件事還是絕對別做呢。」

看三人這樣，白老鄭重其事地開口。

閃光魔音彈只會朝單一方向施放，照理說克魯西斯受的影響不大……沒想到克魯西斯居然刻意盯着那顆爆彈看。

幹勁瞬間歸零。

來看看沒能按作戰計劃讓白老喫鱉的這三人，當初在地上一下摔一下滾，身上都是泥巴。所以他們打算去泡堪稱本鎮名產的溫泉。

剛纔對應繆蘭的慈眉善目不復存在。白老拿出媲美魔鬼的表情威脅三人。

哥布達開口道。

「先搶先贏嗎？我知道了！」

要讓白老徹底睡着是不可能的，可是能在他攻擊克魯西斯的瞬間使之閃神，到時就有勝算。就算白老沒閃神，這陣催眠煙霧也能嚇嚇他，繆蘭是這麼想的，但撞見克魯西斯的蠢樣害她打消念頭。

另一方面，哥布達他們──

「暴力女？在說紫苑小姐嗎？還是難道在說那個蜜莉──」

她不由得怒吼出聲，顯露本性。

「看樣子得開發用來治腦袋的藥了？」

「請您放心，朱菜大人。我會打到他們哭爹喊娘，讓他們脫胎換骨。」

「我來幫忙。」

●

三人前往浴場，一路上吵吵鬧鬧。

「好，什麼事？」

溫泉的熱度讓人心曠神怡，三人的膽子逐漸大起來。嗓門自然愈變愈大，整個澡堂都是那些壞點子。

三人持續罰跪，跪到腳麻動不了，似乎直到他們好好反省，發誓再也不動歪腦筋。

「不對吧，尤姆，是你的部下又怎樣？戀愛是自由的，先搶先贏啦！」

「什麼！」

「換句話說，除了繆蘭，朱菜小姐跟紫苑小姐也……？」

「我同意。她叫繆蘭吧？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我生孩子──」

聲音還穿透牆壁傳到隔壁浴室，聽得清清楚楚。

「假如這招不管用，輸的就是我們了。畢竟克魯西斯都變那樣了，不可能再戰。」

「你在幹嘛啊，大笨蛋！」

「加那種限制幹嘛？」

「我懂。話說這位利姆路，真不愧是卡利翁大人認可的男人。簡單來講，他平常對身體加諸限制，藉此修練自我！」

「還有一件事，你們幾個。老夫先提點一下，可不能拿這招試探利姆路大人吶。」

「哈哈哈，老爺子。你太杞人憂天啦！利姆路少爺纔不會像我們這樣，被那種雕蟲小技騙倒。」

白老的話聽起來像在安慰繆蘭，她頷首表示贊同。

「原來是這樣！利姆路大人好強！」

「打個岔，哥布達。既然是利姆路少爺的命令，大家不就要遵守了？」

繆蘭已經提前告知正式上場會採用的魔法了。或許這個叫克魯西斯的獸人有某種特性──叫他別看愈想看。繆蘭在心裏傻眼道。

「這麼說也對，替我上了一課。我要先從掌握他們的性格着手。」

聽到這句話，三人光想象那些畫面就面色鐵青。

「哈哈，不錯喔！我要拿出氣魄，去找她搭訕看看。」

「天曉得。我對『魔力感知』這種技能沒什麼概念。」

「呵呵呵。不管小姐是多稱職的軍師，無法掌握己方人馬的特性，打團體戰就會綁手綁腳。臨時組成的隊伍無法勝過老夫。」

枉費她特意掩飾魔法發動的痕跡，但哥布達跟克魯西斯會不時朝地面張望。

繆蘭懶得管他們幾個，獨自一人回到旅館，還下了堅定不移的決心，今後絕不配合使那些蠢到家的小手段。

「好了，及早招供對你們有好處。趁老夫還沒棄木刀改真刀，快點招吧。」

「對啊。順帶一提，還有那個暴力女，對她出手也絕對會很不妙。」

「那就好。萬一成功，事情可就嚴重了。」

「──是嗎？依老夫看，他搞不好會上當……」

最後一招是──用來當殺手鐧的催眠煙霧。

──讓白老很擔心。

「最好是，尤姆。就跟你說每個人都有戀愛自由了！」

「罷了。蒼影那小子行事謹慎，用不着擔心，但利姆路大人跟紅丸大人還有些毛躁。特別是利姆路大人，似乎對『魔力感知』做了限制……」

（──變鬧劇了。獸人很率直，應該方便操控纔對，但從另一個方向解釋，反倒讓人難以掌控……）

「唔嘿嘿，克魯西斯先生也很感興趣嘛？好，所謂的混浴就是──」

「就是說啊！」

「咕喔喔喔喔！我、我的眼睛，耳、耳朵────！」

「呀！」

「哎呀，哥布達。說到這兒就好。」

之後這三個男人有何下場，並未明文記載……

「就是這樣。從這裏着手就對了。」

尤姆趕緊出聲制止，哥布達也點頭如搗蒜。

「唔喔！」

哥布達和尤姆面面相覷。面對這兩人，克魯西斯自豪地發表言論。

某天，尤姆用認真的表情搭話。

他如此忠告。

「不過啊，那個魔法師大姐好厲害呢。還是大美女。」

繆蘭舉雙手投降。

如此這般，導火線來自哥布達的對白老模擬戰落幕，繆蘭等人輸得慘兮兮。

克魯西斯的看法連白老都買單，結果對自身設限的修練方式就在魔物國度裏吹起一陣風潮。

（就他們那副德性……有什麼事都憋不住吧。尤姆還算厲害，但他畢竟是人類。無法跟白老先生抗衡。）

那裏有邀了繆蘭，跟她一同過來的朱菜和紫苑。

──不過，這些都跟利姆路無關。

「怎麼這樣──！」

「聽說世上有名爲『混浴』的美妙規則。是從利姆路大人那聽說的。我在想，利姆路大人的命令就是聖旨，沒錯吧。」

「原來如此。少爺的想法果然很不一樣！」

「說什麼啊？這招怎麼可能對利姆路大人有用！」

●

「欸，哥布達！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

接下來三小時──

「應該吧？我也這麼覺得！」

幾個星期過去，繆蘭已經習慣跟尤姆等人一同生活。

「在這兒說有點不方便……」

「？」

雖然滿腹疑問，繆蘭還是乖乖跟着尤姆走。

尤姆離開城鎮，前往人煙稀少的森林。

（嗯？難道說，他察覺我的真實身份了？不，前方好像沒人埋伏，也沒陷阱……）

尤姆的同伴似乎都留在城鎮裏，繆蘭已經掌握大家的位置。被約出來的時候，尤姆跟克魯西斯疑似互相使眼色，但感覺不像察覺她底細的樣子。

（到底有什麼事……？）

還沒弄清尤姆的意圖，兩人就來到森林入口處。

「來到這裏應該差不多了吧？到底有──」

「繆蘭！」

繆蘭纔要質問尤姆有何目的，尤姆就拉大嗓門打斷她。

她有點嚇到，開始心生警戒。

（不會吧，真的被發現了？）

既然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還是說，只有尤姆注意到？無論真相爲何，繆蘭都在第一時間反應，飛快思索對策──

「我喜歡你！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我就對你一見鍾情了！」

聽到這句話，繆蘭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咦！他剛纔……說什麼？）

「咦？」

諸多疑問自腦海閃過，但出口的只有那句。

光是要回看尤姆就費盡心力。

──用不着懷疑，肯定是陷阱。

就算會把其他人拖下水也無妨，若她想逃離掌控，除了聽從命令別無他法。

不僅如此，對繆蘭來說肯定不是好消息。

話聲一傳進耳裏，繆蘭頓時渾身發冷。

被人直截了當地告白，繆蘭一張臉染上紅潮。

只可惜，繆蘭無從反抗。

克雷曼對不敢大意的繆蘭開口道：

『原、原來是克雷曼大人。您特意聯繫我，有何要事？』

『繆蘭。』

克雷曼用「魔法通訊」聯絡繆蘭。

甚至沒有發現克魯西斯看起來神情黯淡、很落寞地持續注視這樣的她，繆蘭也開始對尤姆產生好感。

仔細想想，自從她潛入城鎮，就老覺得有人在看自己。看她的人正是尤姆，兩人一對上眼，他就尷尬地別開目光，類似事件發生好幾次。

現在也是。

繆蘭選擇較爲安全的回答方式。

上次回報時，克雷曼的心情好得詭異。

被尤姆告白後，她的生活還是跟往常一樣。

『多虧你帶回的情報，這邊進行得相當順利。幹得好。甚至讓我很想將你的心臟還回去，考慮還你自由身。』

事情不妙──繆蘭的本能警鈴大作。

理智要她拒絕對方，但她不知爲何沒有勇氣拒絕。

「你是認真的？」

＊

（我是否能夠接納他的愛？）

『用不着戒備成這樣。我想請你幫最後一個忙。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纔是。畢竟你不想死，也不想看自己心愛的男人被殺吧！』

繆蘭下定決心，做出覺悟。

面對突如其來的「魔法通訊」，繆蘭陣腳大亂。

（你說要讓我幸福……我因爲「支配的心臟」變成魔王克雷曼的傀儡。沒有取回真正的心臟，便無法重獲自由。要拿回心臟是不可能的……再說──人類的壽命很短，一下子就死了，你要拿什麼跟我攜手──）

不安勝過喜悅。此外──

就連去村莊巡迴狩獵魔物、在鎮上放鬆休假都不例外。他只是一直注意繆蘭，沒有催她給答覆。

這是陷阱嗎？

『原來如此，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

要是她存疑，到時受害者就不只自己，還會害尤姆遭殃，肯定會落個悽慘無比。與其讓事情變成這樣，還不如聽從命令，期待克雷曼心血來潮放人。

──一語中的。

其實繆蘭根本沒談過戀愛，對她來說這是未知領域。

和平的日子過去。

就跟往常一樣，繆蘭只能選擇聽令行事。

『哈──哈哈哈。不愧是繆蘭，無須謙讓。像你這麼優秀的棋子，豈有用盡的一天？當然，我還想讓你多做點事。』

「對。我一定會讓你幸福。我發誓！」

明知自己沒資格動這種念頭，繆蘭仍情不自禁地幻想。

『多謝誇獎。您的提議太過突然，我不明白。難道說，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還以爲他是戒心很重的男人，繆蘭一直對他保持警覺，沒想到……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只要魔王克雷曼沒死，這種願望根本不可能實現……）

一旦讓她逮着機會，可能會趁克雷曼睡覺的時候偷襲。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偷襲註定落空。

接着她裝作若無其事，再度展開行動。

尤姆平常總是吊兒郎當，大概想尊重繆蘭的個人意願，並沒有對她出手。雖說這樣一來，繆蘭本人也可以下定決心就是了。

那個魔王行事縝密，根本無機可乘。

不知不覺間，繆蘭開始夢想跟尤姆共結連理。理智出面否認，告訴她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但她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割捨這份心願。

『難不成，你要說沒這回事？可別小看我，繆蘭。你只要乖乖聽我的命令就行了。難得我讓你作恢復自由身的美夢，要心懷感激。那麼，在我還沒下令之前，你最好安分點──』

『我、我哪來心愛的男人──！』

克雷曼平常不會在部屬面前顯露情緒，如今他樂成這副模樣，證明詭計如他所料進展相當順利。

可是繆蘭只能選擇相信，把那些話當真。

她還是一名稚嫩少女的時期遠在七百年前。她對那時的往事沒什麼印象，也沒有跟人共譜的回憶。

到頭來，繆蘭決定先不回覆尤姆。

這話來得突然，繆蘭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尤姆的臉掠過腦海。

繆蘭當了四百年的魔人。心情如此忐忑還是頭一遭。

話雖如此，倘若克雷曼真的放手──

畢竟對方是魔王。是欺騙部屬面不改色，性格惡劣的「操偶傀儡師〈Marionette Master〉」。

──再過一週，毀滅之日即將到來。

魔王自顧自下完通牒就切斷魔法通訊。

她的心情開始變得高昂，但回起話來不動聲色。絕不能讓克雷曼看穿自己的想法。

繆蘭對克雷曼毫無忠誠之心可言。

繆蘭繃緊神經回覆，卻被克雷曼平靜地打斷。接着，他做出宣告。

『好久不見，繆蘭。你那邊有動靜嗎？』

繆蘭心中只剩魔王克雷曼的語話──「等一切結束，我就放你自由。跟心愛的男人攜手共度餘生再也不是夢」。

（只要能實現願望，要我把靈魂賣給惡魔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