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絕望時刻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 伏瀨 · 4.3萬 字

在魔導王朝薩里昂。
目送紅丸等人返回後,卡嘉麗與蒂亞說要去追捕傑西爾,就不知去向了。
也許留下才是正確的抉擇,但她們這麼做的另一個理由,是覺得面對艾爾梅西亞等人很尷尬。
在卡嘉麗施法下復活成爲妖死族(Death Man)的拉普拉斯,是希爾維婭的丈夫,對艾爾梅西亞來說則是父親。
拉普拉斯挺身保護卡嘉麗而被傑西爾消滅,已經不在世上了。卡嘉麗對此也是百感交集。
她對傑西爾的恨,更是一言難盡。
與其留下來與艾爾梅西亞一起行動,不如想想如何報仇纔是自己的作風──卡嘉麗帶着這個想法採取行動。
艾爾梅西亞他們都能諒解,沒多說什麼就目送她離去了。
至於留下的人們──都已經累癱了,二話不說就躺下來休息。
在神樹展開的攻防,是一場總體戰。
由天帝艾爾梅西亞率領衆人,傾盡全力作戰。
還保有餘力的,大概也就剩投誠的敵將札拉利歐了。
「總之,先喫飯要緊。」
艾爾梅西亞的一句話,讓原先只能觀望戰況的其他人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像是終於等到機會出力似的,將戰鬥口糧發給士兵們。
戰場各處開始設置流動廚房,爲大家準備熱湯。
可能是事前早有規劃,每個步驟都有條不紊。
「希望合你們的胃口。」
艾爾梅西亞這麼說,也給札拉利歐等人一份餐點。
「……不好意思。」
札拉利歐坦率地領了餐點。
「你在緊張嗎?」
「別忘了還有我喔。其他事情就交給妳的超強媽媽,艾爾還得領導民衆──」
「呵,認真起來的菲德維可是很強的。我當然會怕自己打輸。」
「朕豈能這麼做?有人民纔有君王。」
「想要我陪你過招嗎?」
當蜜莉姆抵達此地時,他們的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不想辦法應付蜜莉姆,神樹肯定會連同薩里昂一併遭到毀滅。
即使如此,還是不可能讓所有人都逃走。
不過說歸說,艾爾梅西亞還是爲自己累積了巨大財富。她是出了名的行事精明,也不具備什麼自我犧牲的崇高精神。
雷昂、札拉利歐以及他的副官達利斯與妮絲,也都以貴賓身分參加會議。
相較於札拉利歐,他則是優雅地享受着餐後紅茶。整個人表現得悠閒自適,一看就知道他無意與札拉利歐開打。
札拉利歐軍的將士們,在飲食習慣上各有差異。很多高階幹部顯得感慨萬千,但基層士兵連自由意志都纔剛獲得不久。今後想必會慢慢產生變化吧。
札拉利歐一本正經地如此回答。
然而,艾爾梅西亞等人沒有餘力去擔心魔物王國。
在神樹的枝椏上,重要人物聚集於廣闊的神葉表面。
既然這樣,選擇驕傲地活到最後一刻纔是正解。
這傢伙真沒意思──這是金給他的評語,但雷昂倒是很欣賞他這種個性。
三番兩次地受人保護,早已讓他們顏面掃地。但他們出戰也只會白死,這是必須接受的事實。
「還是算了。爲了因應今後的狀況,我可不想浪費更多體力。」
*
肯定是出事了。
說是睡眠,實際上也不是真的睡着,只是待着不動休息罷了。
雖然屈辱,但他們決定捨棄這種想法,做好自己的應盡之事。
「小雷,現在正是必須抗戰到底的時刻。不只是魔王蜜莉姆將要到來,還有個菲德維呢。對抗戰力不是愈多愈好嗎?」
「呵,我跟菲德維有個人恩怨,由我去對付他吧。」
「諸位,其他事情就託付給你們了。」
一旦蜜莉姆摧毀神樹,那也可能引發另一種世界滅亡的危機。這個問題同樣不容忽視。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任何軍力面對蜜莉姆都不具意義。衆人都親眼見識過她帶來的威脅,十分明白這一點。
要讓民衆幸福,但自己要更幸福──這是艾爾梅西亞的基本觀念。
更何況,也有很多人執意與神樹共存亡。
「好吧。反正維爾德拉似乎就快過來了,大家就努力求生吧。」
艾爾梅西亞偏着頭說,希爾維婭也用同一副神情說了一聲「真的很棘手呢」表示同意。
縱然註定面臨敗北,兩人的表情依然充滿決心。
種族的壽命愈長,似乎就愈容易接受死期的來臨。
話講到一半,卻被艾爾梅西亞打斷了。
札拉利歐旗下的軍隊,答應幫助疏散薩里昂的民衆逃難。
「好吧,這下該怎麼辦呢?」
想躲過慘劇,能採用的因應措施自然有限。
如果援軍終將到來,爭取時間就有其意義。
「那麼,閣下接著有何打算?」
因爲魯米納斯公佈的「末日宣言」,也投影於神樹附近的空中。
假如摧毀世界的惡夢「滅界龍」伊瓦拉傑有意干涉基軸世界,全人類都有義務抗戰到底。
札拉利歐見狀覺得放心,於是潛心準備應付即將來襲的菲德維。
但就在同一時間,他們收到了利姆路消失的噩耗,以及暴走中的蜜莉姆再次往神樹飛來的報告。
時間不夠。
他要求民衆丟下一切財物空手逃亡,但就算讓所有魔法裝置全力運轉,搬運量終究有限。
亦即是要捨棄神樹去與魯貝利歐斯勢力會合,還是以少許戰力死守此地。
他們自己也必須抵擋步步進逼的蜜莉姆這個巨大威脅。
硬要說的話,就是珍惜生命。
只要蜜莉姆對神樹發射龍星爆焰霸,一切就玩完了,他們判斷這種作戰方式最有效。
「可是──」
目前艾拉多也正在擔任總指揮,誘導民衆進行避難。爲避免引發恐慌,他小心但儘可能迅速地將民衆撤離神樹。
就這樣,衆人決定由四位戰士上陣迎擊蜜莉姆等人。
雷昂與札拉利歐,都無意撤退。
薩里昂的十三王室個個面有難色。但他們一概沒有異議,只是沉重地互相頷首。
由於指揮體系不同,無法說幫忙就幫忙。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警戒與輔助。
這番話引來了艾爾梅西亞的反駁:
不只是等死,有目的的行動會讓人心生希望。
讓戰力集中於一處,可提升應對問題的效率。但那就等於棄神樹──魔導王朝薩里昂於不顧。
爲了節省返回王宮的時間,現場擺了簡單的桌子,併爲所有人準備了軍椅。
艾爾梅西亞又何嘗不是如此?
連傑西爾都阻擋不了的戰力,碰上「破壞的暴君(Destroy)」蜜莉姆•拿渥連爭取時間都是奢望。
達利斯與妮絲指揮若定,似乎幫上了不少忙。
回想起來,這種人生還真是枯燥無味。
雷昂似乎想關心札拉利歐,對他說道:
靠睡眠與補給水分,就足以補充能量了。
再說──
你說得對──雷昂頷首如此表示,打算來享受片刻的和平。
但是這樣一來,就只能讓札拉利歐隻身對抗菲德維。
現在也不是議論兩者孰輕孰重的時候。
札拉利歐在這時候插嘴:
「請不要把我給看扁了。要說職責的話,神樹應該讓我來保護纔對。」
艾爾梅西亞的天帝霸氣,對母親希爾維婭一樣管用。無關乎實力差距,身爲統治者的威嚴連母親也爲之折服。
真是責任重大──札拉利歐興奮得發抖。
這不是能靠氣勢或毅力解決的問題,更何況就算現在講贏了艾爾梅西亞,雷昂要是輸了還是得換她上陣。
希爾維婭也只能讓步了。
長年在異界戰鬥的札拉利歐等人,早就忘記了進食的概念。胃更是退化成空殼已久,也喪失了實際功能。
對於這句話,雷昂無言以對。
「只能做了,蜜莉姆就由我來擋吧。艾爾梅西亞,閣下只管完成身爲天帝的職責便是。」
「這是我第一次慶幸自己有獲取肉體。」
就算現在逃得掉,世界要是毀滅了也是同一個下場。
希爾維婭也跟着幫腔:
這些都是天大的問題。
作爲一名揹負民衆命運的統治者,艾爾梅西亞責任重大。她一向以民生爲優先,個人利益擺第二。她現在堅守這份尊嚴,直到最後一刻。
艾爾梅西亞對列位重臣做了總結。
*
沒有一個大人物有怨言,緊急對策會議就此召開。
札拉利歐的一名副官──妮絲這麼說了。
蜜莉姆的每一擊,都能讓他們當場送命。於是他們商議由專精速度的三人迎戰蜜莉姆,不給她機會攻擊。
然而,壞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此地。
札拉利歐喝完熱湯後,向雷昂提問道。
癥結點在於戰力嚴重不足。有鑑於這點,艾爾梅西亞等人現在面臨終極的二選一。
這時雷昂開口,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她本來希望女兒能過得幸福,但現在才發現那是她的一廂情願。既然如此,也無須再爭辯下去。
現在守住了神樹,安全算是暫時得到了保障。但是蜜莉姆目前仍處於失控狀態,菲德維也依然健在。要是不趁能休息的時候休息,發生狀況時恐怕會無法行動。
沒有所謂的作戰計劃。
雷昂神色自若地回話。
他們想找紅丸等人商量,卻聯絡不上。與魔物王國的通訊像是遭到干擾一樣接不通。
悲劇時刻即將來臨。
菲德維現在連本體都搬了出來,變成了完全體。面臨落敗即有可能喪命的背水之戰,對手的實力卻是未知數。
就連札拉利歐也少有機會見識菲德維的本體。自從很久以前封印起來後,札拉利歐就沒看過了。
札拉利歐敢說自己的實力強過菲德維,但無法忽略他那壓倒性的存在感。菲德維隱藏着與「龍種」匹敵甚至是更高的能量。若是掉以輕心,搞不好他手一揮就把自己擊潰了。
札拉利歐明白這點,警告自己任何疏忽都會要命。
「別說這個了,倒是你們要不要緊?」
札拉利歐改變話題。
雷昂聞言陷入沉默。
就連雷昂或札拉利歐的必殺奧義都沒能傷到蜜莉姆。而且還是被龍星爆焰霸附帶產生的隱形障壁(Invisible Barrier)輕鬆擋下。
不管看在誰的眼裏,都能理解雙方的實力天差地別。
「目的不在獲勝。不用打倒她,能引開她的注意力就夠了。」
雷昂回答得好像只是小事一樁。
雖然是在耍帥,但很符合雷昂的個性。
艾爾梅西亞與希爾維婭也點頭贊同他所說的。
「就是呀,如果叫我們打倒她的話只能回一句不可能,但單純當對手的話勉強還行。」
「沒錯沒錯。我們別的沒有,就只對速度有自信。而且小雷是我的徒弟,逃跑速度應該也比別人快吧?」
雷昂聽了不免板起臉孔。
「我之前就在想,可以請妳別再叫我『小雷』了嗎?還有,『逃跑速度』這種講法我也不接受。就不能再形容得積極正面一點嗎?」
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一吐爲快的爽快感。
「積極正面啊……」
「那就小飛蟲作戰──自己聽了都難過呢。」
「就算不行,也只能上嘍。」
連奧義都用上了,但竟然攔都攔不住。氣勢頓時大幅低落也無可厚非。
於錯身而過之際,劍擊確實直接砍中了她。
「來了。」
「真是太嚇人了……才經過幾小時,居然就已經抵達了。」
緊接着,整團魔力飛過兩人原本的位置,在遠方引發巨大爆炸。
雷昂的究極技能「光輝之王蘇利耶」、艾爾梅西亞的究極技能「風天之王伐由」,乃至於希爾維婭的究極技能「雷霆之王因陀羅」,都是以提升速度爲重的權能。
這是雷昂的奧義之一。
論安全性或安定性無疑是雷昂爲上,能夠長時間持續發動強大威力的斬擊。
「我再試一次。」
「比瞬間最大速度的話我可不會輸唷!」
札拉利歐簡短地提醒。
艾爾梅西亞鐵青着臉警告他們,雷昂與希爾維婭只能無言地點頭。
只要運用得當,似乎能夠將蜜莉姆玩弄於股掌之間。
兩人面對面靜止於空中。
「哎,就是這麼回事。」
按照預定,雷昂、艾爾梅西亞與希爾維婭這三人,散開形成包圍蜜莉姆的陣形。
不管是不服輸還是硬撐,現在只要喪失鬥志就全完了。艾爾梅西亞說得對,一次不行再多試幾次就好了。
(這傢伙連尊重他人的概念都沒有嗎?)
「我這邊也看到了唷。」
雖然不像札拉利歐有翅膀,但三人都能身手流利地展開空戰。他們能夠以權能固定空間當成立足點,自由自在地翱翔於空中。
「他自稱老子耶。」
真要說起來,一切都起因自菲德維試圖操控札拉利歐。現在卻忽視這點,隨便把錯怪到他身上,札拉利歐哪裏受得了。
札拉利歐輕拍了一下雷昂的肩膀,對他投以「你也真是不好過啊」的同情眼神。
深究到底,這就是結論。
*
再說,龍鱗是會汰舊換新的。來不及再生的時候會重新長出一片,故實質上等於零傷害。
誰料蜜莉姆卻毫不搭理,繼續往神樹飛去。
雷昂擺出耍帥表情如此回應,但一整個空虛。
菲德維的想法讓他難以理解。
他讓神話級(Gods)究極武器──聖焰細劍(Flame Pillar)纏上「靈子崩壞」的光輝,形成連魔王都能屠戮的必殺劍擊。
「只要稍有閃神,就真的會沒命喔……」
到了最後,蜜莉姆終於反應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用風之護佑幫大家加速,不要放棄,繼續挑釁她就對了!」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吧?你爲什麼連我都想支配?」
雷昂的劍只傷到了蜜莉姆的龍鱗。就連能夠斬裂萬物的「靈子」,都不足以擊碎蜜莉姆的「星粒子」。
希爾維婭如此抱怨。
再來就是聽天由命的精神了。
「支配?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用權能進一步鞏固我們的情誼罷了。這樣才能更順暢地傳達我的命令,不是嗎?」
「我先上。」
雖然聊了這些荒唐的對話,但絕不是在浪費時間。
至於這個判斷是對或錯──
從肉眼辨識到蜜莉姆的那一刻起,戰鬥已宣告開始。
札拉利歐語帶擔憂地這麼說道。
聽到這句話,連個性溫厚的札拉利歐也不禁憤慨。
「嘖,連防都懶得防嗎!」
雷昂不禁懊惱地咒罵。
不等她們回答,雷昂已經出手。
而且三人還能默契十足地聯手出擊,從這個角度來看,可說是臨時成軍的最強隊伍。
札拉利歐由衷感到困惑,跟他問個清楚。
「你們曾經是我的朋友。既然如此,讓意志獲得統一有何不妥?」
「你爲何背叛我?」
假如全力施展的話就會是百裂碎光靈霸(Hundred Breaker),不過反正不會奏效,雷昂打算先看看情形。
雷昂與希爾維婭連番攻擊,艾爾梅西亞輔助他們。三人之間自然形成這樣的節奏,對蜜莉姆反覆展開波狀攻擊。
雷昂與希爾維婭面露些許喜色──但就在下個瞬間,突然橫刮的強風把兩人吹飛出去。
看來真的有效,四人將自己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札拉利歐想聽聽菲德維的解釋,卻得到令他無法理解的歪理。
臉孔以外的肌膚浮現奇妙花紋,覆蓋着一邊隱隱改變色調一邊發光的硬質龍鱗。
額上長出的殷紅獨角更增光彩,猶如彩虹。
「──一閃碎光靈霸(Melt Breaker)。」
艾爾梅西亞、雷昂與希爾維婭依序發言。
那是蜜莉姆發動的轟炸。
原理如同日向的崩魔靈子斬(Melt Slash)。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雷昂是用權能來操控「靈子」。
札拉利歐正與菲德維對峙。
「到了想耍酷的年紀了呢。」
札拉利歐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算了。是老子太笨纔會對妳們有期待。」
他將心裏的不滿發泄出來,語氣尖銳地反駁:
從「聖墟」達瑪爾加尼亞到這裏──到達神樹,直線距離就超過兩萬公里。是因爲蜜莉姆能飛出快過音速數十倍的異常速度,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折返。
所謂的意志統一,代表他們必須全面服從菲德維。其中不需要個人意志,也不接受抗議。
就這樣,散開的三人交互上前牽制蜜莉姆的行動。
「果然沒辦法,太難了。」
整個模樣看起來比戰鬥形態的蜜莉姆更爲恐怖不祥,但改變的不只是外觀,連戰鬥能力也變得不可同日而語。
這時艾爾梅西亞大聲鼓勵沮喪的二人:
這種言論,顯然代表沒對札拉利歐他們付出一點敬意。
希爾維婭接在雷昂之後出手,但結果也是半斤八兩。雖然這師父當得很沒面子,但沒人能拿這件事責怪她。
大概是被兩人打得嫌煩了,才隨手丟了顆魔力彈。
雷昂聽了也大嘆一口氣。
沒關係,反正本來就沒有要打倒她──雷昂這樣安慰自己,但誰來看都會覺得他只是輸不起。
●
蜜莉姆的背上有一雙漆黑翅膀。
「……」
「我跟你去!」
「……呵,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三人是以希爾維婭爲師的同門關係,招式有其共通之處。
聽到這句話,雷昂與希爾維婭重新打起精神。
菲德維先開口說道:
衆人都充滿氣勢。
雷昂終於閉嘴了。
誰知道問了也是白問。菲德維一副不懂札拉利歐在生什麼氣的態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那還不是最快速度吧。她要是認真起來應該能更快,你們真的行嗎?」
這是爲了克服迫近的絕望,儘量試着放鬆心情的對策。
雷昂第一個下戰帖。雖是最危險的角色,但他輕鬆自然地扛下了這份重責。
雷昂就此有了明確自覺,知道他太輕視蜜莉姆的「狂化暴走」了。
而艾爾梅西亞及早察覺到,搶先將兩人吹跑。
艾爾梅西亞的喃喃自語,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共通感想。
「……你在說什麼?」
接着,他們看到目標接近了。
巧的是連權能也有些相似。
雷昂的手臂明顯感受到擊中的實感,甚至當下還心頭一驚,怕把她傷得太重──結果似乎是白擔心一場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下想要相互理解是不可能的了──札拉利歐只能如此判斷。
菲德維一直懷抱着孤獨的心情。
是過度的孤獨逼瘋了他。
札拉利歐明白了這點,對於自己沒能察覺到朋友精神惡化而懊悔不已。
但他轉念一想,認爲還來得及挽救。
最起碼只要菲德維還願意繼續談,就應該試着說服他。
再說菲德維連本體都用上了,力量遠在札拉利歐之上。札拉利歐就近目睹,親身體會到菲德維的霸氣,重新理解了敵我的差距。
(比想像中更厲害。現在這樣簡直像是維爾達納瓦大人的本尊再次降世……)
無論是外貌,還是姿態,全都如出一轍。
儘管還有着髮色等些微差異,但此時的菲德維跟札拉利歐記憶中的「星王龍」維爾達納瓦可說長得完全一樣。
坦白講,他不覺得自己能贏。
從爭取時間的角度來考量,與其開打,繼續勸說還更安全而實際。
札拉利歐一邊苦思該從哪裏說起纔好,一邊語重心長地開口:
「維爾達納瓦大人豈會期望世界崩壞?」
「你怎麼能確定?」
「你質疑我?」
「哼,你大概不知道吧,那位大人的包容力可強了。他允許各種生命體在多元世界裏自由進化,但你認爲最後會是什麼結局?」
「……」
「就是戰爭。在激烈嚴苛的生存競爭之下,世界最後必然會迎接終局。」
「魔王的存在不就是爲了阻止這種現象嗎?換句話說,維爾達納瓦大人也期望世界和平──」
看到握在他手裏的「虛空(Ark)」,札拉利歐覺得有些感傷。
「……免了。」
菲德維眼神悲傷地訴說。
菲德維的指謫難倒了札拉利歐。
即使處於失控狀態,蜜莉姆的戰鬥本能依然卓越不凡。她看出三人聯手的關鍵角色是艾爾梅西亞,便把雷昂與希爾維婭撇在一邊,開始執拗地追着她打。
光是他自己也在利用他人爲所欲爲這一點,就讓人無法產生半點同理心。
但菲德維只是冷眼看着心懷鬥志的札拉利歐。
只不過──
由於一被擊中就得當場說再見,三人都索性放棄防禦。
雷昂與希爾維婭愈來愈焦躁,無能爲力地任由時間流逝。
至於如何解釋,則由各人自負責任。
神──維爾達納瓦的左右手菲德維都能變成這副德性,可見引導人類實在是天大難事,札拉利歐光是想像都頭暈。
總之不能聽漏菲德維說的每一個字,才能駁倒他提出的任何理論。
她試着用不規則軌道擺弄蜜莉姆,但卻被她用「魔力感知」把動作捕捉得一清二楚。
因爲就連想爭取時間等維爾德拉趕來,都騙不過菲德維的眼睛……
他已經打定要給菲德維迎頭痛擊的主意,讓他清醒過來。
現在必須忍耐──札拉利歐咬牙撐下去。
但是,只有維爾達納瓦本人才知道真相。
但是對札拉利歐來說,這卻是令人發噱的歪理。
然而,極限時刻卻忽然來臨。
能夠將堅固生體異鋼外骨骼的蟲魔族剁成兩半的札拉利歐的劍,無需贅言就能明白是神話級。即使綜合實力不及菲德維,他敢說論技量(Level)是自己爲上。
「我唯一能做的──沒錯!就是爲維爾達納瓦大人實現他的大願!」
札拉利歐緊張起來,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真要說起來,維爾達納瓦大人也並非全知全能。他說過自己也會犯錯,那麼我們只是大人的被造物,會犯錯也是情有可原吧……)
「始源七天使」當中,最受維爾達納瓦寵愛的就是菲德維。
「──嗯?」
「明白什麼──?」
菲德維這個第三者想怎麼解釋,都只是他自己認爲的真相罷了。
菲德維太自私了。
當札拉利歐與菲德維正式開打時,對抗蜜莉姆的幾人早已被逼到了極限狀態。
無論有多喪失理智,菲德維的聰明頭腦依然健在。他在一開始就看穿了札拉利歐的意圖,只是在陪他演鬧劇罷了。
「告訴你吧,我很生氣。氣人類蠢到殺害神明,也氣每一個坐視這種行徑的人──」
「而最令我氣憤的,是遲遲不肯復活的維爾達納瓦大人。」
不過爲人認真是札拉利歐的長處。
你不再把我當朋友了,是吧──札拉利歐吞下這句話,往菲德維揮劍殺去。
「沒什麼,那就將錯就錯。如果愚蠢的部下就快走上歪路,難道他不該盡到身爲主人的責任來阻止嗎?」
話雖如此,倘若一個有影響力的人依循錯誤解釋推動事情發展,將連帶導致無數追隨者一起跌入深淵……在理解語言方面,存在着難以突破的高牆。
不料菲德維對此的回答,卻讓札拉利歐啞然無語。
他們三個都是公認的世界級巔峯人物,在衆強中佔有一席之地。被迫採用這種消極戰法雖然令人傷心,但沒辦法,只能怪蜜莉姆太可怕了。
札拉利歐打起精神,傾聽菲德維的說法。
「『超越父母』的意義即爲『弒神』。他們會掙扎着想超越維爾達納瓦大人,必定是從中獲得了確切的聯繫。而我,連這都沒有……」
然後一口氣把滿腔憤懣宣泄出來:
「我看是你誤會了吧?萬一維爾達納瓦大人並不希望世界毀滅,你打算怎麼辦?」
他最起碼也該在事前跟處境相同的札拉利歐等人商量,況且如果他認爲自己被維爾達納瓦遺棄了,那對待札拉利歐等人的方式又算什麼?
「像我們這種生來完美的人本來很難理解那種心情,但我現在好像也稍微能體會了。」
札拉利歐仍然無法理解兩件事有何關聯,每分每秒都令他緊張。
「……」
只把全副力量發揮在速度上,不停地擾亂蜜莉姆。
換言之,他的憤怒是針對維爾達納瓦。
或許是一直被丟在「異界」,覺得自己遭到遺棄了吧。
身爲武人,菲德維的軟弱令他作嘔。
「那些以進化爲目標之人走向的終局──世界的滅亡,將由我來親手完成。這纔是留給我的唯一使命。」
他想了半天,決定好好講道理。
相較於維爾達納瓦有着一頭彷彿象徵世界、蘊藏羣星光輝的漆黑長髮,菲德維則是宛如代表了璀璨光明的銀白長髮。
「你懂事點好嗎?」
菲德維講到這裏,停頓了半晌。
這項作戰的前提是他們的瞬間最大速度勝過蜜莉姆,誰知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蜜莉姆的反應速度竟變快了。加速彷彿沒有極限,雷昂他們分分秒秒都在喪失優勢。
這是札拉利歐的看法。
「既然如此,你就準備接招吧。」
他們只能一再挑釁蜜莉姆,不讓她擺出龍星爆焰霸的起手式。
想說服他本來就是不可能的──札拉利歐也看開了。
最好的證據,就是菲德維的肉體。
又不是大人直接命令你,你不要擅自作主。札拉利歐這句話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意思。
(其實這種事,歐貝拉比我更擅長……)
人類這種生物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但如果輕視最重要的正確性,就永遠也看不見真相。
「什──」
一瞬間都鬆懈不得,每次接招都險象環生。
「誕生於這世上的所有生命體,都不是被允許進化。正好相反,我認爲衆生都只是註定以進化爲目標……」
被盯上的艾爾梅西亞,也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錯了。告訴你,我已經弄明白了。」
三人拚了命持續奮戰,只希望能儘量爭取時間。
關於接下來要如何勸說菲德維,這件事會是有用的判斷依據。
「就是啊,雷擊什麼的她一概都不理。直接擊中又傷不到她,簡直攔都攔不住……」
菲德維表情爽朗地如此斷言。
札拉利歐開罵了。
維爾達納瓦親自創造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肉體,賜給菲德維。受到這種特別待遇竟然還有怨言,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拔劍吧,我來教你重新做人。」
偏偏禍不單行。
「我在叫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滿口歪理自說自話!」
「這下不妙──」
札拉利歐如此反駁,但菲德維用悲憐的眼光看着他。
●
「什麼?」
正是因爲如此,纔會由他負起監視「滅界龍」伊瓦拉傑的重責大任。
將重心擺在輔助的艾爾梅西亞,被蜜莉姆盯上了。
「不用爭取時間沒關係嗎?」
菲德維的說法確實也有其道理。問題是他沒資格講這種話。
「看來是不行了……不管怎麼做都甩不掉她。」
札拉利歐如此放話,拔出剛強利劍擺出迎戰架式。
基本上是採用雙人進攻,不過有時也會臨機應變,改爲艾爾梅西亞介入的模式。
但可靠的同僚如今成了冰雕。既然無法期待救兵,只能靠札拉利歐加把勁了。
被允許與註定如此,兩者的意義截然不同。因爲那就不是自由,而是義務。
而且專精速度的三人當中,最慢的就是艾爾梅西亞。現在她成爲目標,被逮住只是早晚問題。
「假設進化到最後將會走向戰爭,那這就是神的意志。爲了達到更高的巔峯,達格里爾、特懷萊德,甚至是在『異界』誕生的塞拉努斯,都被賦予了名爲『超越父母』的『宿業』──」
(身爲管理者的菲德維理當明白這個道理,沒想到他竟然踏上那些渺小無知之人的後轍……)
不對吧,你先等一下──札拉利歐傷透腦筋,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是最受到信任與重用的一人。
菲德維也拔劍了。
札拉利歐覺得可以理解。
這下子等於是無計可施了。他們原本透過讓蜜莉姆分心的方式來確保自身安全,現在被她一律忽視就沒轍了。被盯上的人除了不斷逃跑,別無他法。
神的啓示必須正確傳承下去,不能有任何竄改。
能借此爭取時間的話是很好,但是聽着老友毫無邏輯的發言,卻給人帶來超乎想像的精神折磨。
他很想叫菲德維別用那張跟維爾達納瓦一樣的臉,講一些撒嬌的話。
「真是傷腦筋……這麼難纏,卻竟然都是憑本能行動。也真是服了利姆,居然能應付得了這種狀態的蜜莉姆……」
事到如今,艾爾梅西亞才理解到利姆路的驚人實力。
利姆路不用多少時日就收服了森林魔物,推行文明開化。
無論縱觀哪個時代,都沒有幾人能跟這樣的偉人齊名。雖然他不是人,而是魔物。
他的勢力發展速度快得可怕,看在艾爾梅西亞的眼裏顯得搖搖欲墜。
初次看到他收「惡魔始祖」爲部下時,艾爾梅西亞還懷疑他瘋了。更別說從一位增加到四位時,她實在忍不住想大叫:「這不合理吧!」
萬一「始祖」──迪亞布羅失控的話,你打算怎麼辦?艾爾梅西亞這樣問的時候,利姆路心平氣和地回答:「我會在他失控之前阻止的。」
當時她並未當真,只是佩服利姆路的膽識……
原來那是說真的啊──艾爾梅西亞到這時候才恍然大悟。
利姆路的理想讓艾爾梅西亞幾近枯竭的內心再次沸騰。
(啊啊,那時候真的好快樂──)
她跟利姆路還有名叫葛倫多•摩邁爾的人類一起動歪腦筋,還創立了祕密結社。
在曾由羅素一族所支配的西方諸國,建構了全新的統治體制。
致力於建立一個儘可能避免弱勢族羣被邊緣化的制度,而且不只是嘴上說說,是真心打算實現。
他是一個濫好人,有時候意外地迷糊,但又有狡猾的一面……是個富有人情味的朋友。這就是名叫利姆路的史萊姆。
還有辦法挺過任何困難,博得了艾爾梅西亞的敬重。不過她絕對不會告訴本人就是了。
利姆路的存在,用玩牌來比喻就像是一張萬用牌。可以當成絕對王牌,拿在手上就能讓人安心。
(也不知道利姆現在怎麼樣了……)
比起魯米納斯的「末日宣言」或蜜莉姆的失控,她更掛念利姆路的下落。
如今失去了「有利姆路在就有辦法」的安心感,艾爾梅西亞責任重大。
「正是如此。而且比我『稍微』強上一點點。人稱歷代最強也是理所當然。」
然後就在下一刻,蜜莉姆與克蘿耶展開了巔峯對決。
甚至還加油添醋得對自己有利,對克蘿耶大加讚揚。
「妳沒事真是太好了呢。」
而且是連同艾爾梅西亞的性命一起──
「蓋亞,不可以喔。這裏很危險,你要乖乖的。」
「──唔!」
一名年紀尚幼的少女,抱着那隻小龍浮在半空中。
「小雷有什麼好跩的?」
魔王蜜莉姆,是如假包換的超越者。
『唔,妳別放棄啊!』
蜜莉姆已經逼近過來了。
艾爾梅西亞也明白。她只要放棄就會沒命。
艾爾梅西亞閉起眼睛。
更何況就算趕上了,也只會變成死兩個人而已。
姑且不論這些,可蘿耶的登場救了大家是事實。
但是──她必須承認,事情已經沒有轉機。
而就在下一刻,蓋亞出現了異狀。
她聽見了希爾維婭與雷昂的「意念」呼喊。
艾爾梅西亞很希望能在人生的最後爲他做點什麼,無奈她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雖然我猜他根本就沒事,現在說不定在哪裏逍遙快活呢──)
唯獨克蘿耶反應了過來。
這聲宣告一出,少女隨即消失不見。
克蘿耶變出障壁(Barrier),化解了蜜莉姆的突進。
克蘿耶甦醒後也待在那裏。給大家的解釋是她身體不適,讓她跟劍也及艾莉絲他們一起避難,玩玩桌遊緩解不安的心情。她藉此努力養精蓄銳,以待有必要時可以上場作戰。
「啾咿──!」
一隻全長不到一公尺的小龍(Mini Dragon),飛在艾爾梅西亞的面前背對着她。
「就是呀,真的。還說什麼超絕呢,小雷有時候會變得怪怪的唷。」
那位少女奪去了她的目光,讓她啞然無言。
蓋亞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她待在利姆路身邊時,看起來明明只是個普通女孩……
艾爾梅西亞抱在懷裏的小龍──蓋亞叫了一聲。
那位少女,正是利姆路代爲照顧的其中一個孩子,她的真面目是──
雷昂與希爾維婭,來到了喘口氣休息的艾爾梅西亞身邊。
克蘿耶得知此事,不可能繼續乖乖待着。
而她本人更是教人驚駭,令那一切傳說相形見絀。
然後轉向蜜莉姆擺好架式,好像打算自己來對付她。
目前位於魔物王國迷宮內的「管制室」,可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點。
再過不久就會追上她了吧。
如果是沿着相同軌跡你追我跑的話還有機會,但想追過持續加速的蜜莉姆過來保護艾爾梅西亞,雷昂就算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辦到。
但她現在卻只能稱爲天災。
…………
迫近而來的超高密度能量體,光用衝撞就能把艾爾梅西亞撞成粉。縱然是在這世界上屬於最強陣營之一的真正強者(艾爾梅西亞),如今也只能靜待最後時刻來臨。
她的頭髮顏色很罕見,彷彿黑中帶銀──總之是個髮色奇異的美少女。
雷昂在遠處開始嚷着些什麼,但艾爾梅西亞沒心思去理會。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該來的衝擊遲遲未到。
然而,就在這時──
「勇者」克蘿耶趕上了千鈞一髮的危機。
「被譽爲歷代最強的『假面勇者』果然不同凡響……」
「由我來對付妳吧。」
然後──
她的直覺告訴她,與蓋亞緊密相系之人──魔王蜜莉姆出事了。而這就表示正在試着阻止蜜莉姆的利姆路,也被捲入了重大災禍。
「啾咿!」
爲了迎擊敵人,兼任監護人與護衛的白老出戰了。
她察覺蓋亞與蜜莉姆的「靈魂」羈絆即將帶領牠進行「時空間跳躍」,便瞞着其他人,與蓋亞一同過來──這就是事情經過。
她知道希望終於得以延續。
出於這個理由,與這間「管制室」相鄰的等候室,就成了收容紅葉和阿爾比思等孕婦與孩子們的避難所。
艾爾梅西亞發覺情況有異,微微睜開眼睛,卻看見了一幕震撼性光景。

*
是創造神的女兒、龍之皇女。
………………
蜜莉姆看見那隻小龍,聽見牠的聲音,動作停止了極短的瞬間。這個空檔救了艾爾梅西亞一命。
………………
艾爾梅西亞無法想像利姆路陷入苦境的模樣。因爲即使是在旁人眼裏爲陷入僵局的狀況,利姆路也總是想得出辦法。
雷昂重重點頭,贊同地說:
這樣我到那個世界拿什麼臉見利姆路──艾爾梅西亞心想。
「妳們住口啦。」
但是,還是追不上蜜莉姆。
艾爾梅西亞欽佩地說。
──她彷彿聽見了這個叫聲。
其真面目無需贅言,正是進入戰鬥形態的「勇者」克蘿耶。
因爲那位少女──正是揹負這世界的命運之人。
「是呀,真的……」
她戴着面具的模樣英姿颯爽,但本人卻長得俏麗可愛,艾爾梅西亞看了相當開心。
手握「月光神女劍(Moon Mistress)」,以「神靈武裝」護身。
…………
她本來抱持着這份想法決心振作,卻變成這副德性。
一位美人取而代之現身,宛若銀光灑落的銀黑長髮輕柔飄逸。
但艾爾梅西亞卻放心了。
雖然艾爾梅西亞也一直想向他看齊……
雷昂重新板起臉孔,不再陪聒噪的母女檔鬧下去。不回嗆的話會被損個沒完,所以找個好時機結束話題纔是正解。
這一下,讓艾爾梅西亞脫離了危機。
(所以嘍,小雷,不用這樣責怪自己沒關係的唷?)
「這都是託超絕美少女克蘿耶的福,妳可得好好感謝她啊。」
然而這時衆人接獲報告,得知威格放出的「邪龍獸」正在往最下層進犯,接近此地。
更是無數傳說的主角。
這就是走馬燈嗎──艾爾梅西亞心想。
雷昂等人坦率地接受了這個狀況。
在超高速空戰中,錯身而過之後要再次對峙,需要一段重整態勢的時間。
這表示繞着神樹玩捉迷藏,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它不可能超越進逼速度快過音速數十倍的蜜莉姆,所以應該是錯覺吧。
乍看之下只能說有勇無謀,甚至比那還要更傻。
……
可以看到雷昂急得滿頭大汗,逼自己超越極限趕來救援。
……
『艾爾──!』
魔王雷昂外表冷酷,其實淚點很低,擁有一個火熱的靈魂。他總是遭人誤會,現在演起反派也有模有樣了,但對艾爾梅西亞來說卻是可愛的師弟。
說完這句話,少女就將小龍託付給艾爾梅西亞。
不過艾爾梅西亞的母親希爾維婭對他喊停。
「請你等一下。最強的應該是『最初的勇者』魯德拉纔對。他的徒弟『黎明勇者』格蘭貝爾雖然也不錯,可惜論實力還是差了一截呢。」
甚至還開始穿插小知識,大談勇者論。
希爾維婭不愧是「放浪勇者」薩里昂的妻子,堪稱重度的「勇者」迷。出於這份鐵粉精神,稱克蘿耶爲最強勇者的論調令她難以苟同。
「爲什麼?不管怎麼看,那位小姐都是最強的吧!」
艾爾梅西亞崇拜地望向正在戰鬥的克蘿耶,熱情地傳教。
說克蘿耶的實際年齡比艾爾梅西亞輕,都還太客氣了。她纔剛滿十二歲,年紀小到跟兩千多歲的艾爾梅西亞完全不能比。
然而克蘿耶經歷過的漫長年月,形成了無法計算的時間厚度,並反映在她的實力上。
艾爾梅西亞會崇拜地叫她「那位小姐」也很合理。
在歷史的背後,總是有她的存在。光是艾爾梅西亞所知道的,「假面勇者」克羅諾亞就曾經拯救過世界多次。
但是,問題來了。
如果要辯論這點的話,希爾維婭也有話要說。
「最初的勇者」魯德拉的英雄事蹟,對於跟他活過同一個時代的希爾維婭來說是實際體驗。
就希爾維婭所知,能跟最強魔王金•克林姆茲打得不分軒輊的強者唯有魯德拉一人。
希爾維婭強調這點,熱情地「推崇」魯德拉。
就某種意味來說,這對母女半斤八兩。
然而就在這時,雷昂的意見讓天秤偏向了一邊。
「呵,我承認魯德拉是個人物。能跟金那樣的強者打成平手,可見得是真有實力。但是!克蘿耶是兼具美貌與嬌柔,完美無敵的美少女!就這點而論,孰優孰劣已經不言自明瞭!」
雷昂一臉嚴肅,闡述他個人的神奇理論。
艾爾梅西亞微笑點頭,佔了下風的希爾維婭忿忿地嘖了一聲。
──不,其實並非如此。
但是,蜜莉姆就不行了。
克蘿耶巧妙配合著反擊,彈開蜜莉姆的龍拳。當她正準備乘勢追擊時──
對付蜜莉姆,一刻都不得鬆懈。
●
艾爾梅西亞喃喃自語。
『放心吧,我會假裝自己陷入瘋狂,一定會引導她抵達這個未來。』
是克蘿耶帶着十足的把握,按照目的選出了最佳行動。
因此只能壓制她,剝奪她的戰力。
戰法精緻俐落,宛如曼妙的舞姿。
就像現在,克蘿耶又再次完美地壓制了蜜莉姆。看起來就像是蜜莉姆衝向克蘿耶閃開的位置,而菲德維擲出的魔力彈又正巧變成流彈打中該處。
克蘿耶對付蜜莉姆,選擇打持久戰。
克蘿耶很清楚。
如今,她成爲了讓克羅諾亞信任的最強「勇者」。
宛如回應克蘿耶的宣言,蜜莉姆發出吼叫。
當時的蜜莉姆把連續發射龍星爆焰霸當兒戲,導致基軸世界在彈指之間崩壞瓦解。克蘿耶在最後見證到那件事,才返回過去……並將整件事銘記在心,發誓絕不讓那種惡夢重新上演。
不同於放心聊開來的艾爾梅西亞等人,克蘿耶表情僵硬。
克蘿耶記憶中的未來世界的克羅諾亞,光是要純熟地操縱究極技能「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都很費力。但那樣也夠強了,造就了她登上世界巔峯的地位。而現在的克蘿耶喚醒了究極技能「時空之神猶格索托霍特」。
腹部沒有傷口,衣服也沒破。「神靈武裝」依然完好無缺,實在不可思議,就像在宣稱方纔蜜莉姆的攻擊只是一場幻夢──
就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流暢而完美地讓戰鬥發展成該有的狀況。
「嘎啊──!」
隨着克蘿耶的成長茁壯,神智核「克羅諾亞」也完成了它的職責。就在那一刻,「克羅諾亞」回到過去與年幼的克蘿耶同化。
大氣爲之震盪。
雷昂雖也曾經當過「勇者」,卻受到很差的待遇。
能預見未來的克蘿耶,比較有辦法對付那種對手。
她也曾經作爲最強的「勇者」克羅諾亞,與蜜莉姆對峙。
龍拳與尾巴從眼前劃過。
換言之,克蘿耶變得能夠隨時做出最佳選擇。這項能力在戰鬥中,可說是絕對優勢。
(老師……利姆路先生就是希望如此吧。)
但還是打不贏。
蜜莉姆以不拘格套的動作,將克蘿耶玩弄於手掌心。
爾虞我詐的高度心理戰應該也有效。
即便擁有「回想未來的記憶」這項壓倒性權能,克蘿耶依然被逼得毫無退路。
但這奠基於克蘿耶的卓越技量上。她技巧精湛地卸力,靈活應對以避免正面承受攻擊。
而且──從沉眠中甦醒的克蘿耶,已與神智核「克羅諾亞」有了更深的同步。克蘿耶坦然接受狀況,讓克羅諾亞的自我漸漸消失。
蜜莉姆繼續對克蘿耶猛烈進攻。
克蘿耶也很明白,這個角色最適合由自己來扮演。
而且,連想嘗試一招奪命都不可能。
克蘿耶呼應蓋亞的心願,用「時空間跳躍」一瞬間就來到蜜莉姆的面前,並隨即理解什麼是自己該做的事。
然而那樣做,卻帶來了最糟的結果。
即便是一般情況下的最強技能「絕對切斷(Absolute End)」也被障壁阻擋,對蜜莉姆無效。於是改用「無限牢獄(Infinity Prison)」捉住蜜莉姆試着封印她,結果她隨手就打破牢獄跑出來……
對抗金的話,可以用技巧一較高下。
克蘿耶對這些一無所知,但她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不能讓蜜莉姆犯下更多罪孽。
他們一定能再相會──
現在這個時刻,正是克蘿耶擁有力量的理由。
不對────是「以爲如此」。
克蘿耶明明身受吐血的致命傷,下一刻卻取回了毫髮無傷的美麗容顏。然後若無其事地重新舉劍對抗蜜莉姆。
克蘿耶之所以選擇打持久戰,正是爲了活用這個優點。
就這樣,「勇者」揹負着人類的希望參戰了。
蜜莉姆揮出龍拳,克蘿耶以「月光神女劍」擋下。
蜜莉姆的尾巴貫穿了克蘿耶的腹部。
克蘿耶如今能夠運用「時空之神猶格索托霍特」自由自在地將「意識本體」送往過去。然後讓它附着於「當時的自己」進行同步,回想起在未來體驗過的記憶。
──克蘿耶嘔出一口鮮血,渾身失去力氣。
究竟要有多強大的專注力,才能展現如此絕技……?
然而,實際上不是。
事後只會看見完美的終極結果。
(真的好強。跟她相比的話,跟金打可能都還好一點……)
事實上,克蘿耶在剛纔的攻防中,的確瀕臨過「一次」死亡。但當她驚覺自己失手時,就立刻發動權能──究極技能「時空之神猶格索托霍特」,當作「沒發生過」。
因爲克蘿耶「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選擇。
進化至神話級的月光細劍(Moonlight),能夠輕鬆抵擋最強魔王蜜莉姆•拿渥的拳壓,未被打碎。
這已經是不同等級的力量了。
但是──對蜜莉姆來說不是如此。
「咳呼!」
實際上,克蘿耶已經數度失手遭受致命傷。因爲蜜莉姆雖是依本能行動,但無法以技量相抗衡的戰鬥敏銳度依然健在。
因爲在「勇者」迷希爾維婭的心中,雷昂的評價只能算墊底。
這招只是白白讓她累積更多力量,毀滅世界。
希爾維婭直接怒罵,把懊惱發泄在雷昂身上。
儘管捨不得跟利姆路告別,克羅諾亞仍面露微笑。
克蘿耶的任何奧義,對蜜莉姆都不管用。
這招能夠加快對手的時間流逝,將其引誘至時間盡頭,是任何生者都無法抵抗的究極奧義。
照常理來想,跟能量無窮無盡的蜜莉姆拖時間應該是一步壞棋。然而,克蘿耶毫無迷惘。
她無可奈何,只好用上了以時間厚度壓斃對手的最強奧義「刻運絕命(Fatal Lost)」──沒想到卻導致了最糟的後果。
經歷過一次之後,再返回過去──這就是克蘿耶的權能的真正本領。
「太厲害了……」
不過,至少還有希望。
這項權能的最大優點,在於無須消耗力量。雖然在未來會消耗能量,但當下什麼都不會消耗。
讓克蘿耶以外的人來看,會覺得場面超乎現實。
「是怎樣啦!可不可以請你這位完全出局的『金髮勇者』先生少說兩句啊?」
克羅耶甚至能隻身與蜜莉姆這種不允許任何失誤的對手抗衡。原因正是可預見未來的「時空之神猶格索托霍特」所給予的恩惠。
對,當然了。
克蘿耶不像利姆路,只要判斷這是最好的選擇就能澈底變得冷酷。當然她有考慮過除掉蜜莉姆,也真的試過。
而且就連對周圍的影響,都極其輕微。
不可能打贏蜜莉姆。
目睹這種情形,連克蘿耶也無言以對。
克蘿耶的戰鬥毫無失誤。
這是克蘿耶的真心話。
就算沒了神智核「克羅諾亞」,一樣能將權能運用自如。
這是因爲……克蘿耶在過去的時間裏,不知敗給過魔王蜜莉姆多少次。
甚至於能爲克蘿耶帶來期望結果的「命運流轉(Reverse Fate)」,都沒能讓蜜莉姆恢復理智。事情證明唯有排除造成暴走的原因,才能步向最好的結局。
因爲,沒錯。
利姆路的死讓蜜莉姆陷入「狂化暴走」狀態,以壓倒羣雄的力量將強者們趕盡殺絕。克蘿耶也是其中一人,當時蜜莉姆的身姿與狀況都還記憶猶新,她無法不緊張。
這是因爲基於多次跟蜜莉姆交手的經驗,她確信這纔是上策。
除了失去了反擊的機會,其他都是再度上演剛纔的場面。只不過好像在說這次纔是正確答案,克蘿耶的應對沒有出錯。
但是,問題來了。
克羅諾亞抱持着這份決心。
就連精神系最強魔法「深淵引誘(Hypnos)」等招式,都對她無效。
因爲現在的克蘿耶兼備「勇氣、希望、正義」三大要素,遠比記憶中的克羅諾亞強大得多。
「妳的命運由我來守護。」
跟剛纔不同,克蘿耶面無表情,大動作躲過了攻擊。
話雖如此,狀況分分秒秒都在惡化。
克蘿耶本來一面多方嘗試一面謹慎行動,但終於到了必須承受傷害而做出大幅度動作之時。
乍看之下會以爲是預測失準,事實則不然。
蜜莉姆的攻擊動作,有時候下一手就是龍星爆焰霸。
假如放着不管,神樹就會被打碎,或者是對地面造成極大災害。
爲了阻止事情發生,克蘿耶必須勉強讓自己遭受攻擊。
(真是艱難──)
克蘿耶冷靜地想。
一直以來做的分明都是最佳選擇,損失慘重的卻是克蘿耶。豈止如此,蜜莉姆根本不痛不癢,其力量依舊深不可測。
克蘿耶無庸置疑是最強人物之一。
縱然對手換成勇者魯德拉或魔王金,想必也能打得勢均力敵。就算從奧義數量而論,也強大到無與倫比的境界。
但是,事實令人無奈。
魔王蜜莉姆實在太難對付了。
不知道接下來還能爭取多少時間……能夠預見未來,反而讓痛苦永無止盡。
即使如此,克蘿耶仍然不放棄。
對,因爲再過不久──
「本大爺,駕──」
「廢話少說,正面給你擋。」
「咦?」
「咦什麼咦!快點!」
她講過一聲後,就當回輔助的角色。
只不過前提是「菲德維沒有拿出本體」。
克蘿耶多次倒轉時光仔細觀察蜜莉姆的權能,最終推斷出一個結論。
「妳說什麼?」
被妹妹耍任性,或許是生爲人兄者的宿命吧。就算不是親兄妹,也一樣是如此……
*
札拉利歐個性冷靜透徹。
希爾維婭與她形成對比,究極技能「雷霆之王因陀羅」正是短距離的最速權能。
但是,維爾德拉可就不是這樣了。
而且只要稍有失誤,就會慘遭克蘿耶一頓臭罵。
札拉利歐從第一次出手,就卯足全力對付菲德維。
這給了雷昂很大的幫助。
「快點啦!」
如果是被強硬接住的話還能理解,而這種接招方式卻不在札拉利歐的預料之中。
只不過,使用這項權能需要做事前準備。
札拉利歐如此預料,本來打算在劍被彈開後繼續追擊……沒想到攻擊節奏竟在這裏被澈底打斷。
艾爾梅西亞的究極技能「風天之王伐由」專精於大氣操作。立足點對劍士來說很重要,因此她配合雷昂的動作固定空間,調整得讓他能有效運用反作用力。
她剛纔在自己的女兒艾爾梅西亞大禍臨頭時無能爲力,讓她深刻反省。現在繃緊神經保持警戒,爲了應對再次發生相同的狀況。
札拉利歐只有劍技優於對方,若是不從這點尋求勝機,將毫無勝算。
換成一些內心軟弱,對自己的本事缺乏自信的人,恐怕已經被菲德維巧言哄騙了。
「好啦……」
不用說,達到極速所需時間最短的當然也是希爾維婭,瞬間能跑出秒速一百公里,豈止蜜莉姆辦不到,任何人都望塵莫及。
不過,這樣就行了。
(竟然能化解我的劍法?以前的菲德維應該沒有這麼大的本領……)
(且慢且慢且慢!這太奇怪了吧!我作爲救星登場,陷入危機的他們不是應該要對我感激涕零嗎?可是……怎麼會這樣?)
然而,札拉利歐可沒這麼好騙。
『唔嗯,妳有妳的理由吧?也罷,那我就聽妳的吧!』
他被罵得很傷心,但不用說也知道克蘿耶的指示是對的。只是因爲失去從容才變得比較兇,其實每次發言都有其意義。
儘管綜合力量高於札拉利歐,但若是單看戰鬥能力,札拉利歐也有取勝的機會。
「哼,你很不解是吧?」
維爾德拉只不過是想接住蜜莉姆的拳頭比比力氣,就遭到嚴厲的責罵。
雖不到菲德維的「虛空」那般水準,但札拉利歐的愛刀也是令人讚歎的名刀。他用這把可靠的戰友斬向菲德維,誰知卻被順勢輕巧地化解了。
(這傢伙,以前有這麼強嗎?)
單論魔素量或能力值,每一項都高出札拉利歐數倍。
就札拉利歐所知,菲德維從未練過劍術。也沒有在前線殺敵的經驗,一向都是擔任指揮官。
『抱歉,沒時間解釋了,先照我的指示來打。』
但沒趁這時候抱怨,接下來就沒機會反悔了。他就這樣隨波逐流地聽從克蘿耶的命令,幫人家做牛做馬。
有艾爾梅西亞參戰,不只是雷昂,也增加了札拉利歐的氣勢。對劍士來說,有立足點就是方便。
可能是疑問寫在臉上了,菲德維看着札拉利歐笑了笑。
即使如此,它仍然很有用。
維爾德拉站在蜜莉姆面前,一邊暴露在她的猛攻之下,一邊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這讓維爾德拉不敢抵抗克蘿耶,只能任由她使喚。
而希爾維婭也沒在偷懶。
「我會避免直接出手,以免妨礙到你們!」
身爲高手的直覺,告訴他情況很危險。
「那樣不對!不可以用蠻力對抗蜜莉姆!一定要用化解的。」
「知、知道了!」
希爾維婭相信自己辦得到,替自己決定了職責。
假如真能說動就動的話,希爾維婭早就坐享最強之名了。但是,事實卻不是如此。
「沒錯。所謂的強者,是指天生強大之人。不像弱者害怕遇到天敵,強者從不需要鍛鍊自我。」
「爲何能化解你的劍法嗎?簡單得很。一旦記住基本動作,再來只要看到出招的角度就能『預測』攻擊的目標了。」
他觀察菲德維的神色,但從那優雅的表情中看不出半點端倪。
跟雷昂不同,維爾德拉可沒有喜歡捱罵的癖好。反而還因爲兩位姐姐強迫他經歷了一些恐怖體驗,導致他的心核在不自覺之間留下「美女=恐怖」的嚴重創傷。
然後,他發現不太對勁。
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是因爲他的劍法全被輕鬆應付掉。
雖然札拉利歐也在艱苦對抗菲德維,但至少沒維爾德拉慘。
札拉利歐承認他有能耐,但不認爲他能算是武人。
克蘿耶幾乎是正確無誤地看穿了這項效果,故而一直不讓蜜莉姆使用力量。
權能效果無上限,處於失控狀態時極有可能達到「無限增殖」。
就這樣,對戰成員變成了三加一,札拉利歐在身心上都減輕了負擔,對抗菲德維的戰鬥也開始現出一線光明。
札拉利歐和菲德維有翅膀,因此也擅長在空中用劍戰鬥。但雷昂擅長的終究還是地面戰。
*
從不會對自己的力量自大自滿,做事腳踏實地,是標準的武人脾性。
沒獲得任何解釋,就忽然被趕上場。
論速度與力量都是菲德維比札拉利歐強,想必能夠輕易地擋下或用力彈開札拉利歐的劍擊。
這下子克蘿耶才終於有了餘力。
「少開玩笑了。這豈是隻要能夠預測,就能輕易應對的!」
也就是說,沒那閒工夫讓他囂張。
想化解札拉利歐的剛強劍法,光有更大的力氣不夠,照理來講應該需要某種程度的技巧與武藝。
沒關係,對我來說是獎勵──雷昂一邊這麼想,一邊去掩護札拉利歐。雖然他的思維挺獨特的,但從來不會說出口所以維持得住冷酷的形象。
菲德維仔細說明,語氣溫和地解釋。
如同閃電必須將原本絕緣的空氣一部分變成離子,形成路徑之後才能導電,希爾維婭的移動也需要下類似的工夫。這項權能──「電光石火」的弱點,就在於並非能夠瞬間隨心所欲地變更軌道。
毋寧說,想都沒想過要反對。
蜜莉姆愈是啓動「憤怒之王撒旦」,自己這邊就得用更大的力量防禦。不讓蜜莉姆繼續強化,是這場戰鬥的最大關鍵。
如今菲德維搬出了本體,相較於以往,已成爲無可撼動的強大存在。
但是,札拉利歐無法接受。
維爾德拉接受了。
技量也絕對不低。
維爾德拉以極音速飛來現場──但連登場宣言都沒得講,就歸由克蘿耶指揮了。
克蘿耶冒險與維爾德拉連上「思念網」。克蘿耶向來擅長獨來獨往,不習慣跟人聯手出擊。考慮到作戰計劃可能被竊聽,她其實並不想暴露太多底牌。
蜜莉姆的究極技能「憤怒之王撒旦」是十分簡單明瞭的權能。它會與蜜莉姆的憤怒相呼應,生產魔素併發揮增幅效果。
雖然維爾德拉令人同情,但這也是命運。
他心想沒有破綻就逼出破綻,連續猛烈出招。
菲德維絕不是一名劍術高手。
雷昂、艾爾梅西亞與希爾維婭……共通點在於都擁有專精加速的權能,但其實各有其不同特徵。
正面交戰絕不可能獲勝。
情況太不尋常,讓札拉利歐起了戒心。
對付蜜莉姆的時候只需要做牽制所以還好,但若是瞄準破綻反擊之類的動作,還是需要有穩固的立足點。
維爾德拉遭到了不合理的對待。
「既然如此,你爲何──」
雷昂盡力奮戰,想在克蘿耶面前表現。艾爾梅西亞也加以響應,跟着闖入了與菲德維的戰局。
自己應該要得到讚頌,卻在這裏被人呼來喚去。
只要活用這種速度,無論誰陷入危機,想必都能在攻擊發動後立即閃避。
這個結論是對的。
不耍奇技淫巧的憨直劍技樸實剛毅,是能夠將任何敵人都一刀斬殺的「剛劍」高手。
更別說克蘿耶對雷昂而言,既是超絕美少女又是可愛的小妹。一旦被她使喚,不被允許「YES」之外的其他回答。
「是啊。你以前對武術不是不感興趣嗎?」
「雷昂哥哥,你休息夠了吧?快去掩護那邊那個人啊!」
艾爾梅西亞持久力出衆,以長距離移動的最快速度爲傲。
那就是蜜莉姆有着無限的力量,跟她對抗只會讓她的力量無窮上升。
他看出菲德維在說謊,對此嗤之以鼻。
菲德維謊言被戳破,咧嘴一笑。
他似乎也無意隱瞞,繼續和札拉利歐對話:
「呵呵呵,看來你很瞭解我嘛。但你沒厲害到能看穿我的底細,不是嗎?」
「底細?」
「沒錯。」
菲德維發動了攻勢。
動作不再像之前那般單調,是精於劍法的行家身手。
而且使用的套路,也令札拉利歐感到眼熟──
(很像……這是雷昂的身法嗎?)
這絕非札拉利歐多心。札拉利歐不久之前還跟那個勁敵是死對頭,不可能認錯他的身法。
看到札拉利歐感到困惑,菲德維告訴他:
「我呢,從來不曾疏於研究,總是觀察各種事物與現象,持續思考最合適的選擇。而我和米迦勒大人支配的所有人,也是觀察的對象。」
「……唔?」
「受到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支配的所有人,都會跟我分享他們的情感、思維、經驗與其他種種資訊。所以他們所習得的技量,也自然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菲德維如此解釋,但札拉利歐無法坦然接受。
「──啊?」
現在還在戰鬥,但他卻聽到無言以對。
這怪不得他。
因爲自己努力獲得的知識、與強敵交戰的經驗,甚至是長久磨練起來的各種招式,竟在不知不覺間被人剽竊了。
而如果不摧毀神樹,就無法摧毀位於「聖墟」達瑪爾加尼亞的「天通閣」。菲德維因爲看到「天通閣」撐過蜜莉姆的龍星爆焰霸,而理解了這一點。
聽起來很長,實際上卻是極短的時間。
以札拉利歐來說,他本身就是開山始祖。
於鄰接死亡沙漠的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邊境,各路英雄齊聚一堂。
這種人不覺得努力有價值,做事只看結果。最起碼若是能注意到自己與他人的差距,並試着去理解的話,或許還能開創不同的人際關係……
神樹在這個基軸世界是發揮關鍵作用的重要據點。防備措施萬無一失,所以不夠強大的力量無法將其摧毀。
在維爾格琳的協助下,英雄們從世界各地陸續到此集合。
雷昂和艾爾梅西亞雖然水準不如他,但也不是可以輕忽的對手。一、兩次的攻擊就算直接打中也只會留點小傷,但怕的是注意力被打亂。
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刻意擺出從容自如的態度,想讓札拉利歐等人心生絕望。
因爲傳承的技術,應該帶着師父的心意一起傳下去。
因此,他提出了一個殘酷無情的疑問:
任何課本只要讀過一遍就能記住內容的人,看到凡人努力背書並試着融會貫通,恐怕只會覺得他們沒有認真吧。
(──不,不對。真要說的話,菲德維說的話可信與否也值得懷疑……)
「我不懂你爲何要生氣,技術本來就是看着偷學的,不是嗎?」
結果,只有札拉利歐受傷。
克蘿耶與維爾德拉雙人出擊,試着阻止蜜莉姆。
菲德維用相似到無可挑剔的架式,灌注了同等的力道,正面接下了札拉利歐的劍。
然而,狀況並未因而改善。
札拉利歐心裏猶豫,不知該不該跟雷昂他們說出真相。
至少在蜜莉姆摧毀神樹之前,不能出錯……
東方帝國派出百名新生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Imperial Guardian)。這支軍隊以卡勒奇利歐爲元帥,梅納茲擔任副官從旁輔佐。
但菲德維對他人毫無關懷之情。
他將自己的功夫傳授給部屬們,大家一起在討伐蟲魔族的過程中鍛鍊武藝。
他就這樣化悲憤爲怒火,使出竭盡全力且強烈無比的一擊。
菲德維覺得札拉利歐果然值得敬佩,但同時也知道現在不能輕敵。
「……少開玩笑了。」
就算是自己創始的流派,追溯其「武術」源流,起源總是不離那幾個。
這是因爲菲德維如果想對付維爾德拉,就會失去完整支配蜜莉姆的餘力。
既然如此,從模仿開始發展或許纔是正道。
只不過在氣憤的同時,他也冷靜地分析局勢。
所以,他無法理解。
自魯米納斯發表「末日宣言」以來,還不到一天的工夫。
就這樣,圍繞神樹的第二次攻防戰逐漸升溫。
然而菲德維卻無視於這一切,凡事只看效率。
天才永遠不會理解凡人的苦惱。
出什麼招恐怕都不管用,想打贏菲德維是不可能了。也沒什麼花招可以騙過他,就連爭取時間都是成立在菲德維的漠不關心上。
誰知札拉利歐的意志卻毫無動搖。
來自各國的英雄豪傑,總計約五百人。
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做到無中生有。如今歷史演變已久,這變成了幾乎無法達成的偉大創舉。
菲德維目前似乎是想突顯雙方的實力差距,還在對札拉利歐手下留情。要是他拿出真本事,札拉利歐恐怕開打沒多久就出局了。
所以札拉利歐才認定他爲勁敵,與他交心。
在神樹庇廕之地,勇者們賭上世界的命運奮戰,盡力阻止菲德維的野心。
菲德維根本沒把札拉利歐視作威脅,不覺得有必要弄髒自己的手。
假如忽視善惡觀念來論述的話,菲德維採取的手法並沒有錯,札拉利歐也只能同意這個觀點……
不懂札拉利歐爲何動怒,也不覺得背後的原因有任何價值。
而在同一時間──
以這種角度去思考的話,就會覺得爲他羞辱人這件事生氣實在沒有意義。
就在札拉利歐想通的時候,雷昂等人前來助陣了。
菲德維暗自心想,決定先不去理會維爾德拉。雖然全力應戰的話能贏,但他判斷事情有所謂的先後之分。
其中有着明確的驕傲。
這當中有着明確的「心意」。
縱然是身懷極大力量的菲德維,也沒有能耐澈底摧毀神樹。
菲德維的目的之一是從維爾德拉身上吸取「龍之因子」,但狀況不允許他這麼做。
倘若自己與其他人的招式全都被看透了,那他很清楚這下毫無勝算。
暫時歸隊的前「三武仙」薩雷與格萊哥利,也與法皇直屬近衛師團(Rook Genius)三十人一同納入日向的指揮。
菲德維很怕蜜莉姆清醒過來。
不過說到底,只要推倒神樹,「天通閣」毀不掉也沒差。屆時世界自然會崩壞,即將降臨的「滅界龍」伊瓦拉傑也會幫他把雜七雜八的廢物一併毀滅。
整場戰事的趨勢,目前仍難以預料。
他最多隻能毀滅精靈國度薩里昂,至於神樹本身,只有蜜莉姆的龍星爆焰霸能毀掉它。
札拉利歐的直覺告訴他,菲德維很可能隱瞞了某個決定性關鍵。
有着揹負的事物。
師父傳承給徒弟的各項技術,都是親眼所見、親身體會學來的。
數量總計將近三千。
他和札拉利歐恐怕是註定水火不容了。札拉利歐再次體認到這點,咬緊了嘴脣。
以札拉利歐爲首的臨時隊伍,則試着擊退菲德維。
然而結果卻是慘不忍睹。
這就是目前反「滅界龍」伊瓦拉傑同盟的全貌了。
札拉利歐顧不得禮貌,口氣粗魯地吼叫。
不曾想過自己可能犯錯,也從未重視過別人說的話。
接着是昨天還在此地爭鬥不休的魯貝利歐斯軍與巨人軍。如今兩派人馬握手言和,在同一陣線並肩作戰。
其他還有百名「三賢醉(利艾葛)」的「火槍隊」這支少數精銳武力,也儘可能趕來助戰。
雷昂何嘗不是如此?
在巨人軍這邊,由達古拉代替沉睡的達格里爾擔任總指揮。曾爲五大斗將之首的「四臂」跋折羅輔佐代理王達古拉,調遣人數逾千的「縛鎖巨神團」菁英戰士們。
事實上,他想得沒錯。
(嘖,真是令人氣惱。以前我很欣賞他這種憨直的個性,想不到變成敵人會這麼棘手。)
「……你到底……你到底要愚弄習武之人到何種地步!」
(盼望已久的獵物都來了,目前卻只能放着不管……)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讓蜜莉姆脫離控制。
「少開玩笑了……『我』們的招式,哪會這麼容易就被你這傢伙偷走!」
現在的維爾德拉,就是身懷如此強大的力量。菲德維看出了這點,使得他無法輕舉妄動。
但是同時,他也不認爲菲德維有說出一切。
武裝大國德瓦崗,由英雄蓋札王率領天翔騎士團(Pegasus Knights)五百騎。
●
(要是能用我的力量摧毀神樹,也不用籌劃這一堆麻煩的計謀了……)
現在克蘿耶與維爾德拉相繼參戰,難保支配不會因爲某個突發狀況而失效。他必須時常強化支配效果,沒空應付札拉利歐等人。
但是,就是不對。
這位長年堅毅不屈地對抗蟲魔族的同袍,站在同一陣線時是很可靠的力量。然而現在這份對勝利的執着,卻阻撓了菲德維的企圖。
在舊猶拉瑟尼亞,金與維爾薩澤的戰鬥愈演愈烈。
關於准許與否等等要求各有差異,但過程都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他用模仿札拉利歐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所言不假。而且還將力道控制在不會要了札拉利歐的命,藉以誇耀自己的力量。
法皇路易率領的血紅騎士團(Bloody Knights)有將近四百人。
這些想法非常危險,但可悲的是到目前爲止都行得通。
兩者以完全相同的力道爆發衝突,菲德維卻還多得是餘力。只有札拉利歐被反作用力震飛。
儘管實力高低不同,他的劍術本領依然讓札拉利歐欽佩。
他幾乎可以確定,菲德維說的是真話。
傷腦筋,該是面對挑戰的時刻了──菲德維暗忖,也悄悄下定了決心。
他總是相信自己是對的,想領導愚蠢的凡人。
魯貝利歐斯派出了由日向領軍的聖騎士團(Crusaders)三百兵力。
札拉利歐大吼道。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既然什麼都不做也是同樣的結果,也許讓他們沉默觀戰還好一點。
能夠這麼迅速地召集到如此龐大的戰力,堪稱改寫常識的豐功偉業。
然而戰爭甚至還沒正式開始。
今後的戰事將決定人類的命運──
從世界各地集合的五百名英雄,作爲一個團體被集中到同一處。
所有人都是特A級的實力派,但現在沒什麼好得意的。因爲沒有更爲出色的人物來帶領,這羣龍無首的狀態根本算不上有效戰力。
這樣一來,該由誰來指揮就成了問題。
或許會有人認爲應該由正幸接下這個擔子,但這其實是下策。正幸雖然能帶來幸運,但讓不懂得聯合作戰的集團各自爲政也達不到多少成效。
大家都是在各國公會內名聲響亮的人物,但也因此很少在別人底下賣力。同樣地,也沒人擅長率領羣衆。
英雄們需要一個統領衆人的存在。
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緊張不安。
在這當中,有個人語氣輕鬆自在地開玩笑。
正是被吹捧爲英雄,最終即位成爲大國之君的尤姆。這次他以法爾梅納斯王的身分,招集了昔日的同伴們一起參戰。
「你們看看,這可真了不起。好吧,雖然我也被人叫做英雄,但比起蓋札王這位正牌英雄啊,那簡直差得遠了。就怕我幫不上忙……」
他聳聳肩,對站在身旁的狼型獸人族(Lycanthrope)──克魯西斯說道。
克魯西斯一聽,對尤姆的不安一笑置之。
「哈!別逗我笑了。管他是紙老虎還是正牌的,能站在這裏就是英雄啦。既然說我們輸了世界就要毀滅,那躲起來當膽小鬼也沒用。管他是枉死還是白死,挺身而出就對啦。」
尤姆點點頭,覺得他說得對。
他打從一開始就沒那麼自大,覺得他們能算得上戰力。來到這裏只是多少想幫點忙。
年紀還小的女兒蜜姆留下來看家。
退位的艾德馬利斯王,如今改名爲馬利烏斯並擔任國策顧問。他的兒子艾德卡同樣也很可靠,尤姆相信關於繼位人選的問題,他們總會有辦法解決。
「好啊!」
「必須在『天通閣』的四面八方部署軍隊,由強者當前鋒迎擊敵方主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拱形開口綿延並排,設計成讓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
英雄們心想──
「唷,尤姆大哥。我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雖然你是國王,我就不講敬語嘍。」
話雖如此,聚集在這裏的人,也各自有他們的想法。
尤姆的同伴們見狀,也哈哈大笑。
她和維爾格琳以及日向湊在一塊,進行詳盡的討論。
「說得對。雖然召集到的人數不到三千,但已經是可望獲得的最強戰力了。之後或許還會再來一些人,不過差不多該開始考慮軍力部署了吧。」
「從包圍網逃脫或是漏掉的敵人,就由後方集團各個擊破。這樣可以吧?」
「交給我吧──咦,你說啥?」
這個男人值得信賴。
接下來的會談將會決定世界的命運──日向如此心想,繃緊了神經。
「看來又要增加幾件英勇事蹟了,得來準備寫書纔行。」
本來以爲一些知名冒險者可能也會想參加,但他們看到與會的盡是各國君王或名士等傑出人物,似乎就自知負擔太重打退了堂鼓。
「順便再拜託你,當一下我們的老大吧!」
「只有你適合當老大啦!」
「唔嗯,正是如此。」
阿格拉在這個場面依然維持着大膽瀟灑,柔如柳條的自然姿態,守在蓋札的背後。
而且尤姆與魔王利姆路是朋友,他們確信可以將生命寄託給此人。
「這纔是老大嘛。」
所以尤姆才能帶着愛妻繆王妃與摯友騎士團長克魯西斯,一起站在這裏。
她負起對全世界發表「末日宣言」的責任,自願擔任調解者。
尤姆也回以大笑。
尤姆伴着繆王妃,夫妻倆一起參加會議。
日向問道,但維爾格琳同樣提出異議。
出入口位於與地面相接的部分。
基本上來說,從上方攻擊下方的威力會比較大。待在難以立足的階梯等敵人現身,對守軍來說太過不利。日向也覺得有理,收回了自己的意見。
飽經迷宮內的特訓,他們的實力都有大幅增長。這次也同樣是值得期待的戰力。
這座塔從上空俯瞰呈現正圓形,正面看起來整幢寬度幾乎相同,筆直伸向天空。從左右來看也一樣,不是什麼標新立異的造型。
時間有限,不是鬧內鬨的時候了。
方針是敲定了,但問題仍堆積如山。
如果敵人能從圓塔的周圍隨意進出,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用軍隊包圍四周。而且最好能夠平均分配戰力,讓每一塊區域都能發揮同等的防禦力。
另外,日向背後站着尼可拉斯樞機。
「既然內部有大門,把它堵死怎麼樣?」
軸心尺寸寬達三百公尺以上,階梯也極爲寬闊。每個臺階更是大到無法讓人類行走。
「好、好吧?你們都同意嗎?沒人反對?」
*
此外,聖騎士團的副團長雷納德•傑斯塔也與尼可拉斯並肩而立。背後有四名隊長隨時待命。
「想都沒想就接下這種重擔,總是這樣一股傻勁……」
「嘖,本來以爲你退場了就能換我來跟繆蘭幸福過日子……」
然後她指着桌上攤開的圖紙,開始針對「天通閣」的構造進行說明。
「交給你了。」
「那我也比照辦理了。」
坐在主位的,是主辦人魯米納斯。
「『天通閣』是一座以中央螺旋階梯爲軸心的圓塔。外牆部分還有居住區,但這部分可以略過。問題在於從大門進去後──」
三摺頁的紙上描繪着圖案。
但目睹自己心愛的男人波瀾壯闊的人生,同時也讓她白皙的臉頰悄悄泛紅。
「就算失敗了,也沒人會恨你啦。反正到那時候大家都是一個下場嘛。」
她之前戰鬥的疲勞尚未完全恢復,但臉色紅潤。表情顯得天不怕地不怕,笑得大膽無畏。
這麼做或許是怕達古拉被看輕,但在這個場合顯得很突兀。
要說其中有哪些知名人物的話──
維爾格琳點頭回答魯米納斯。
「那就把高層都叫來,決定職責分擔吧。」
萬一幻獸族大軍從開口大批湧現,己方有可能寡不敵衆。爲了預防這種狀況,戰力必須運用得適當合宜。
兩個漢子(白癡)互瞪,爲了繆王妃(繆蘭)爭風喫醋。
與達格里爾展開決戰時明明對事情不聞不問,一聽到日向要參戰,之前那些好像就不算數了。他的表情充滿幹勁,摩拳擦掌準備爲日向效力。
雖然也能用土魔法從外面堵住,但只要被弄垮就沒用了。
「天通閣」是無法摧毀的。換言之,要封鎖出入口極其困難。
至於這場行動的發起人魯米納斯,可沒有那閒工夫感受大家的溫情。
尤姆的人品吸引了許多人,一一過來跟他致意──然後順水推舟,就把老大的位子推給尤姆了。
即使世界面臨危機,他們會不會老實聽命很令人懷疑。
「趁他們從『天通閣』出來的時候將其一網打盡,這應該是損害最少的作法了。」
衆人搭起簡易帳篷,各國高層紛紛聚集而來。
「本來我應該誇下海口,保證爲你爭取逃走的時間纔是。但這次終究無處可逃,我也沒得擺架子。只能挺身迎戰了。」
此人名叫阿格拉,前世是白老的祖父──荒木白夜。
就算無法如願,只要這場戰爭能贏──之後的事情,就交給留在國內的人去安排善後吧。
魯米納斯右邊坐着日向,左邊是路易。背後有管家打扮的岡達。
「哈哈哈,你這人真明理!」
王侯貴族方面,有蓋札、尤姆,以及正幸。
大家就這樣激勵尤姆,最後決定由尤姆來率領這個集團。
「天通閣」內部的螺旋階梯非常寬廣,坐落於中央的門扉更是巨大。
更何況開口多達三百個以上。想全數封鎖以誘導敵人的前進方向,光是時間就不夠用。
魯米納斯如此斷定。
蓋札帶着一名武者打扮的男人。
她一邊說,一邊用「思念網」將內部影像資訊傳給日向。
(不過,可能也只能由我來勸了。)
如果能活下來的話當然最好。
「我把它說成大門似乎誤導妳了,它不是妳想像的那樣。」
*
「──看來無法把戰力集中於一處了。」
拉贊用異於年輕外貌的老成語氣咕噥。
日向、魯米納斯與維爾格琳討論出了共識。
「原來如此……說成巨大的城門會更好理解。就算在塔內嚴陣以待,要是他們一齊蜂湧而出,還是擋都擋不住……」
「我平常都是獨來獨往,需要遊擊兵什麼的找我就對嘍。」
「雖然很嚴苛,但也只能做了。」
就這樣,經過嚴格篩選的人員圍着圓桌就座。
無奈尤姆這個人,生性就是不懂得說不。
「哈哈哈,說得沒錯!」
跟紫苑坐在一起的是達格里爾的代理人達古拉。背後站着跋折羅,對在場的所有成員施壓。
「嘿嘿,好說。」
「放心吧,沒人給過這種承諾。」
繆蘭看了也一臉傻眼。
既然做得能夠讓巨人族輕鬆進出,可見每個開口的大小絕對有一定的規模。
日向下定決心。
「無所謂,反正我本來也是流氓出身啦。」
日向的另外一邊坐着紫苑。
這早就不是稀奇事了,但如此互動倒是幫其他旁觀者緩解了緊張心情。
諸如此類,沒人對尤姆當老大有意見。
塔的直徑大概在五百公尺左右。
尤姆雖是英雄,但很不擅長談正事。
這裏不如由參謀──應該說真正的掌權者繆王妃來主導比較恰當。
尤姆的背後,有拉贊與克魯西斯聽候差遣。
附帶一提,在會議用帳篷的角落,還能看到薩雷與格萊哥利的身影。兩人調整好位置角度,避免跟日向對上目光。
他們目前仍是逃亡之身,似乎相當尷尬。日向其實也注意到了,但沒好心到會特地跟兩人打招呼,就索性不予理會。
不如說日向認爲去打招呼只會嚇壞他們,所以故意裝傻,當作沒發現。
這樣做對雙方來說,絕對是最好的。
另外還有一個人也跟薩雷他們一樣,覺得坐立難安。
就是正幸。
這位前高中生,是在座當中最想開溜的一個。
正幸雖然想跑,但他是各國代表之一,更是響應者們的領袖。
既然被迫扛起名爲希望象徵的重責,想溜之大吉的心願自然是無望達成。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事實。所以此時正讓自己進入心如止水之境,飄遠目光。
正幸的身邊,有着一位絕世美女。
是維爾格琳。
她用「時空連結」從各國網羅衆家英雄,全方位發揮卓越表現。目前她解除了所有「別體」,做好保護正幸的準備。
正幸的背後還有與他是摯友的威諾姆。
當然,卡勒奇利歐與梅納茲也來參戰,有如雕像般立正,動也不動,忠實盡責。
在遠離圓桌的位置,烏蒂瑪坐在單人沙發上放鬆。
圓形茶几上放了紅茶,由祖達伺候。
她與其他人原本在幫助黃金鄉埃爾德拉進行防衛與重建工程,現在趕來與大家共度危難時刻。
黃騎士團團長,黃騎士(Yellow Knight)奇索娜。
會議即將開始之際,維爾格琳抬起頭來。
阿德曼與蓋多拉的外貌恢復青春,在遠離圓桌的角落找好了座位。背後有艾伯特和溫蒂候命,相談甚歡。
不過事情取決於思考的方式,米索拉也覺得萊茵意外調皮,應該不會怎樣。
黃金鄉的情況當然令他們掛心,但人民都很堅強。
白騎士團團長,白騎士(White Knight)梅德爾。
站在古蓮妲背後的,是前「綠之使徒(Verte)」團長傑拉德,以及率領着全體成員皆爲A級的武鬥派傭兵集團「黑爪團」的亞恩。
米索拉並沒有偷懶的打算。
雖然在這個帳篷裏,也有在場的理由讓人匪夷所思的人,但是要追問這點的話,甘恩等人硬要分類也是偏向弱者的立場。
世界面臨危機迫使她必須動身,於是便帶着約百名直屬部下「火槍隊」,並從最近栽培起來的人才中精選出強者前來參戰。
其中兩人也來參加了會議。
傑拉德的左右手──既是隊伍「綠亂」的前隊長,也是精靈使者(Elementalor)的艾茵,在外頭指揮衆人舉行召喚儀式。
(哼!就算會搞到以後無法隱身幕後行動,將來再去擔心就好。現在就多找機會讓衆人見識我們的能力吧!)
而維爾格琳叫來的人力還不只他們。
騎士團教官,黑騎士(Black Knight)克羅多。
儘管重要性不及世界的命運,但拿到平時的話便是重大事件。
因爲大家都覺得這樣很好。
所有人一聽,都放心不少。
(啊啊,萊茵大人……真的不要緊嗎?不會又被偉大的金大人兇──或是觸怒大人──而嚇哭了吧?)
於是就這樣,雷昂麾下的最大戰力全員到齊。
不只是如此,這件事其實也不容忽視。
亞恩是他們之中的佼佼者,是個可造之材,傑拉德與古蓮妲也對他另眼相看。
加入「三賢醉」的強者們,按照慣例都必須在魔物王國接受洗禮。雖然目前仍在多方進行調整,但此次帶來的人員都是通過嚴格考驗之人。
烏蒂瑪聽到勁敵的名字出現,也露出了笑容。
因爲萬一金敗下陣來,名爲維爾薩澤的威脅就有可能從背後來襲。
中階主管的立場可是很辛酸的。
*
坐在圓桌末席的一羣人也持同樣想法。
在這個判斷下,阿爾羅斯纔會率領各位騎士團長參戰。
效忠的王都被金帶走了,他們怎麼可能自己逍遙快活?
紅騎士團團長,紅騎士(Red Knight)芙蘭。
她自己也覺得不可能,但還是懷着些微希望問問看。
由於本來就不覺得狀況會好轉,一種「果然如此」的氣氛籠罩現場。
語氣像是隨口提起,但一句話就讓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不如說……
「姑且問一下,是去給金助陣的嗎?」
這些強者共約五十人。
雖然最起碼沒那麼糟,但誰都沒辦法樂觀看待。
但是,一想到被帶往危險地帶的萊茵那無辜的眼神,就讓她覺得「怎麼可以只有我們待在比較輕鬆的地方?」。
題外話,古蓮妲不像薩雷他們那樣態度堂而皇之。
明明同樣都背叛了日向,她卻似乎已經拋開了那段過去。正是這種膽量的高低決定了她與薩雷他們的成敗之差,但值不值得效法就見仁見智了……
衆人一陣騷動。
「「「──唔!」」」
實際上來說,被菲德維攻打造成的傷害尚未平復,但比起世界危機的話只是小事。在目前狀況下若是隻顧自國安危,終究會步向毀滅。
本來大家分別在不同地點執行任務,這次受到緊急召集,才從世界各地趕來。
她發揮其存在感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後,慢慢地開口:
人員們因此得名,叫做「醉蓮衆」。
她熱愛他們這個組織的可愛主君(萊茵),隨時隨地都是全力以赴。
然而維爾格琳的下一句話,讓大家恢復了平靜。
「放心吧,戴絲特蘿莎已經在着手調查那人的真面目了。」
團長阿爾羅斯向衆人致意。
現在的人類,沒有辦法保留餘力去抵擋她。
僅次於能預料到的最糟狀況,沒人想聽到這種消息。
魯米納斯似乎也跟烏蒂瑪持相同意見,贊同地說:
於是維爾格琳站了起來。
「很遺憾地,不是。」
甘恩作爲代表,接在米索拉之後打招呼。
她如此說道,要維爾格琳快點說下去。
「各位幸會,我叫米索拉。我想大家應該都不認識我,我是惡魔族的首領之一。作夢也沒想過會跟人類建立共同戰線,但這次情況特殊,我們也願意盡微薄之力。雖然只是暫時的,還望大家能夠放下心結一同努力。」
(要是隻有我們逍遙,搞不好會引來不必要的怨恨。米薩莉大人或許不會介意,遺憾的是我們的萊茵大人就……)
以阿爾羅斯爲首,總共六人,一個不少地參戰。
心情切換得也太快了,但以目前狀況來說是對的。心裏有牽掛,可能會在大戰來臨時拖累自己。
至於最糟的狀況不用說,當然是金的落敗。
他們試着儘量叫出焰之巨人(伊弗利特)、土之騎士(戰爭侏儒)、水之聖女(溫蒂妮)與風之少女(風之精靈)等高階精靈。
那個與高尚二字搭不上邊的集團,硬要說的話整體外表比較像是粗人莽漢。
魯米納斯代表衆人發問。
對於這點,米索拉的同僚蘇格爾與烏利希也持同樣意見。
相較之下,阿德曼等人就悠哉得很了。
晉升爲「惡魔大公(惡魔貴族)」,實力增強到堪與舊魔王勢力匹敵的始祖副手們,在這裏排序卻是從下面數來比較快,也挺有意思的。
烏蒂瑪的兩名心腹,在之前的戰鬥中也不爲人知地用盡了力量。先是拖住迪諾等人的腳步,接着又與不怕魔法的巨人族廝殺,身心都沒有時間休息。但又不能在烏蒂瑪面前吐苦水……
因此她自告奮勇,向維爾格琳表示願意參戰。
這些合格者有個總稱。
在座盡是世界級的強者。
所有人無不緊張,等着維爾格琳的下一句話。
「我等乃是侍奉魔王雷昂之人,黃金鄉埃爾德拉的守護者。我等聽維爾格琳大人轉述了世界情勢,故而趕來參戰。」
「是啊,應該沒問題。現在想那些也無濟於事,還是早早進入正題吧。」
即使長期暴露在黃色始祖(Jaune)──更正,是卡蕾拉的核擊魔法之下,他們卻當成娛樂表演來欣賞,膽子大得可以。
除此之外,米薩莉的部下也有到場。
維爾格琳邊說邊進行「時空連結」。回應呼喚現身的,是魔王雷昂麾下的魔法騎士團(Magic Knights)衆團長。
甘恩邊說邊環顧會場。
維儂神態自若地守在旁邊,但其實才剛恢復了一點體力。
「開始說明之前,想跟大家介紹幾個人。我想你們當中也許有人認識他們──」
她一邊這樣講,一邊擺出「這件事到此爲止」的態度。
總之就是這樣,讓她有擔不完的心。
藍騎士團團長,藍騎士(Blue Knight)奧基西安。
各位騎士團長也跟着點頭。
在這種場合還敢耍威風就太離譜了。雖然甘恩原本就無意賣別人恩情,但還是覺得很奇妙,不知道他與其他人究竟有沒有出場的機會。
這次也是笑着說「總會有辦法的!」推了猶豫不決的阿爾羅斯等人背後一把。
不能再想下去了,就算只是心裏想想也是大不敬。
看起來只像是粗人莽漢,實際上卻是有足夠資格待在這裏的集團。
稍後即將召開關乎世界命運的會議,大家卻依然故我。然而看到他們這樣似乎反而能緩解緊張,沒有人有意見。
「嘖,真沒想到我們竟然得出來拋頭露面。本來是絕對不可能一起戰鬥的──」
「三賢醉」將人員的忠誠心比喻爲信仰,發給大家睡蓮造型的徽章。爾後利姆路就稱它爲「醉蓮徽章」,意思是「醉鬼的侍者」。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他們是人類社會地下世界的掌控者。
「──已經確認有第三者介入了。」
「什麼嘛,還以爲要輪到我出場了,看來交給她就沒事嘍♪」
萊茵的首席部下米索拉,面帶微笑向大家致意。
總人數雖不到百名,然而經過迷宮內的地獄特訓後,都獲得了量身打造的特別裝備,如今個個身懷令人生畏的戰鬥能力。
總之不管怎樣,米索拉目前只能一面祈禱主人平安,一面專心面對眼前的難題。
作爲代表就座的,是率領「三賢醉」派出的精銳們趕來此地的古蓮妲•阿德利本人。
「關於家姐──『白冰龍』維爾薩澤與魔王金的戰鬥──」
她作爲敵人時很可怕,但站在同一陣線時十分可靠──白之女王戴絲特蘿莎就是有這種本領。
甘恩下了這個結論。
不用說也知道,米薩莉的屬下個個做事認真又有才幹。人才能力分佈均衡,雖然沒有特別出衆的人物,但不乏優秀之輩。
不過赤紅眷屬葛奧格例外,具備高度協調性是他的特色。
附帶一提,被調到萊茵底下的赤紅眷屬烏利希不知爲何,變成了勞碌命角色。本來分明屬於高傲自私的類型,只能說不可思議的事情也不少。
雖然俗話說近朱者赤,但主人萊茵看起來並不怎麼辛苦,大概是被同僚們影響了吧。
畢竟萊茵的部下以米索拉爲首,各個都非常傑出。
不對,本來應該有很多人好喫懶做,不知爲何卻都栽培成了人才。
像以往最愛耍帥擺酷的烏利希竟然變得表情穩重,當起隱形人,完全不急於表現自我。這可說是他大有長進的明證,即使是甘恩也猜不透究竟是施行了什麼教育才能教成這樣。
甘恩的主子米薩莉說過「這就是萊茵了不起的地方」,解釋得毫無道理……但認真思考就輸了。
總而言之,只要好好教,誰都會變成人才。
甘恩心想自己也不能認輸,爲自己的發言作結。
「──這次就破例吧。我們會提供支援,至少不會讓外頭那些靠不住的人類陷入困境。」
他撇下這番話,就到準備好的座位就坐。
對於甘恩的這番宣言,他的同僚阿爾邦與葛奧格似乎也沒有異議。兩人並肩站在甘恩背後,選擇隨波逐流。
附帶一提,平常要是惡魔族說要參戰的話恐怕會引起嚴重騷動,但這次人類勢力全都不吵不鬧。
因爲整件事的發起人就是魔王,而且連「龍種」也理所當然似的現身,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加上戴絲特蘿莎早就在西方諸國評議會(Council of West)做出了名聲,所以衆人看到米索拉等人也不怎麼喫驚。
大家都覺得沒什麼好睏惑的,會議就這樣繼續進行。
*
人員都到齊了。
維爾格琳這才終於開始說明狀況。
實力不輸聖騎士團隊長級一事是祕密,但日向早就看出來了。所以纔會有這次的破格提拔。
雷納德堅定地頷首,支持日向所言。
假如金或維爾薩澤打到最後認真起來,造成的影響將是無可估計。
能在那之前分出勝負最好,但恐怕沒那種好事。
日向也懂他的用意,只是故意扮黑臉。
聽到這段話,其他司掌空、地、水、風的隊長級人物也都提振起精神。
「尼可拉斯,你可以吧?」
「知道了啦,我會負責一個角落。另一角就由格萊哥利──」
他們點頭回應維爾格琳所言,然後選擇靜觀會議進行。
狀況並不樂觀。
日向點頭以對,接在她後面說:
他自願擔任會議司儀,站到維爾格琳的前面。
既然她必須專心應付伊瓦拉傑這個敵軍首領,那就得儘量保存力量。說真話,維爾格琳比較想把眷屬們交給魯米納斯他們去解決。
「說得沒錯。在心態上,比起那場修行,這次的任務說不定還比較輕鬆。」
「我們必須趕在幻獸族大軍抵達之前敲定作戰計劃。目前『天通閣』的四面八方全被列入警戒區域。這樣一來,即使分散戰力也很難顧及所有區域。關於這點還望大人發表意見。」
「我懂了,妳是說聖淨化結界(Holy Field)吧。即使是來自異界的侵略種族(Aggressor),肉體仍然是以魔素構成的,這樣想沒錯吧?」
維爾格琳把話講死,要求大家做好最壞的打算。
魯米納斯聽了也點頭回應。
被日向冷言一問,夫利茲小聲回答。
「要是嫌守備難度高就不做,那我們的顏面就要掃地了。現在就讓各位看看我們聖騎士團的真正價值吧。」
日向的視線,刺穿了拚命迴避目光的薩雷與格萊哥利。
正幸更是一副搞不清楚該笑還是該安慰的爲難表情,僵在原地。
現場掀起了一點笑聲,衆人的心情也稍有好轉。就在大家發言變得比較踊躍時,日向提及了問題的核心:
「對,一半是以魔素構成的。雖然應該也含有這個基軸世界所沒有的未知物質,但也夠讓聖淨化結界發揮作用了。」
日向如此低喃。
作爲使者前來的英格拉西亞代表們就坐在那裏。
實際上或許還能再來一些人,但不值得期待。至少以維爾格琳的標準,都是微不足道的兵力。
換言之,需要鎮守四個位置的戰力。
夫利茲的已經不是發言,是怨言了。
縱然是能夠從四面八方自由進出的圓塔,只要用「結界」包起來,總有辦法誘導敵人的行動。
「可是,聖淨化結界必須在空中銜接起來才能成立。『天通閣』是直達天際的神代建築,我想恐怕無法滿足術式的成立條件。」
要發動聖淨化結界,最少要等距配屬三名以上的術師,形成於空中的一處銜接的多面體。範圍不一定要是正多面體,但一般認爲以金字塔狀的四角錐型態來運用最具效果。
維爾格琳的視線,望向了聖騎士(Holy Knight)們。
「死了還能復活是很好,但就只有我們不準減輕痛覺耶?根本整人嘛!雖然也多虧於此,我們大家都獲得了『痛覺無效』就是了……」
這種對話早就老套了。夫利茲其實是在故意說笑,藉此減緩現場漸趨沉重的氣氛。
「在舊猶拉瑟尼亞,家姐維爾薩澤與金正在打鬥。剛纔我說過有第三者介入,不過戴絲特蘿莎已經出手阻止,戰況回到了原點。目前有幾個人正在努力,不讓這顆星球被餘威波及,只是……」
維爾格琳自己也不反對。
飛行戰力原本就不足了,這下不但需要分散戰力,還得一邊保護術師一邊戰鬥。這將是艱鉅的任務,但不允許失敗。
維爾格琳是現場最有智慧的人,大家自然希望她能扮演總指揮官的角色。
她不愧在帝國長久立於元帥之位,毫不遲疑地談起作戰計劃。
日向也早已看出了這個問題。
尼可拉斯把自己當成日向的忠實家犬,只要她一聲令下,連拒絕的念頭都不會有。
以這種方式形成的聖淨化結界,下半部是正方形,上半部則是圓形。他們必須讓神聖力沿着塔樓牆面流動,與連結地面的四個點形成圓形。
開口提起此事的是在一旁等待,並未就座的席恩。
「在全範圍部署兵力,是最不智的策略。首先應當在戰場塑造出有利的狀況,然後誘導敵軍。」
「那麼再來是眼下的威脅『滅界龍』伊瓦拉傑,容我與各位商議這件事的對策。」
她問得這麼不客氣,薩雷也只能死心了。他舉起雙手投降,不情不願地抬起頭來開口:
這次的問題在於塔樓爲障礙,無法構成在空中相交的關鍵點。倒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只是……
「就算不能以平面圍住,還是有其他方法,但是……」
跟在地面發動的場合一樣,至少需要三名人手。只是如果地面張設的是正方形陣式,那麼上層也必須與之呼應,需要四名人手。
阿爾諾•鮑曼公然說道。
萬一「滅界龍」伊瓦拉傑出現,只有維爾格琳能去應付。其他人不是他的對手,就算把日向或魯米納斯算進去也一樣──這是維爾格琳的看法。
他那份自願鎮守險地的英雄氣概,讓會場裏的衆人大受感動。
相較之下,若是設下正方形陣式,敵軍也會被分散至四方。每一處的密度會跟着降低,減少接觸「結界」的敵人數量。另一個優點是萬一哪個方位被攻陷,也可藉由不規則移動位置,改變「結界」形狀的方式勉強維持效果。
在日向後方待命的尼可拉斯樞機,直接道破了癥結點。
事實上,「八門堅陣」雖然適合用來拖住敵人,但卻是不利於守軍的陣形。要在佔有絕對優勢的形勢下支配戰況而不想被妨礙時,用它來牽制敵軍主力會很有用,但卻不是適於防衛戰的術式。
以正三角形包圍塔樓時,會讓湧出的魔獸們集中於三個方位。這樣一來每一處的密度會過高,可能導致其中一角被攻陷。
巴卡斯笑着表示同意。
「你有意見嗎?」
其他隊長也不輸給他。
「我們已經決定在『天通閣』的四方部署軍力,攔截敵軍。因爲這是最安全而確實的作法。」
就這層意義而論,聖淨化結界會是最好的答案。
「那麼,其餘三個人──」
尼可拉斯•修伯特斯樞機──此人既是日向的心腹,也是她的狂熱信徒(粉絲)。身居樞機這個最高等級的職位,信仰的對象卻是日向。
只是,也有個問題。
問題是這樣做,對部署於上層的人來說太過危險。
說是最小程度的戰力,但也來了不少強者。只是以現場聚集的人員而論仍嫌弱小,就算能發言,恐怕也沒有分量。
「你們打算當啞巴當到什麼時候?」
維爾格琳邊說邊望向帳篷的一隅。
「萬一背後遭到維爾薩澤襲擊,人類就完了。大家就祈禱不要發生那種狀況吧。」
維爾格琳只是陳述事實,但聽者心情複雜得很。然而沒人能夠回嘴,只能往肚子裏吞。
這下只剩兩個空缺。
所有人聽了,都覺得恍然大悟。
這樣的話,上層的情形呢?
陣形的設置上必須要能夠誘導敵人,以便以少數軍力確實加以迎擊。
「雖然很難,但也只能做了。」
魯米納斯聞言點點頭,以一句「所以呢?」催促她說下去。
基於這個理由,聖淨化結界最好於地面四個方位設置據點張開。
莉緹絲和夫利茲也先後跟進:
「英格拉西亞王室託我代爲向大家道歉。他們說之前遇襲留下的傷害難以癒合,希望可以只派出最小程度的戰力。」
這純粹是應急措施,負擔也重,不是能夠長時間運用的戰術,但能否重整態勢帶來的差別很大。
換言之,他們不用擔心飛行型的幻獸族從塔樓上層湧出,而且只要在位置最高的窗戶設置「結界」的中繼點,也不是不能形成變形版的聖淨化結界。
目前從事本次作戰關鍵行動的,包括雷納德在內共有五人。想發動聖淨化結界,還需要另外三名神聖魔法的高階術師。
「我們四個負責防空。經過修行,我們都能用『聖靈武裝』,而且也會飛,是適任的人選吧?」
癥結點就在這裏。
「──您的意思是?」
日向下了這個結論。
「……沒有。」
席恩向維爾格琳提問。
「增援戰力就這樣了,沒辦法期待更多。」
順便說到尼可拉斯的實力,從他能夠獨自發動「靈子崩壞」就能知道水準在「仙人級」,這事無庸贅言。這位實力派的等級甚至在副團長雷納德之上,看來能夠使命必達。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事情不要惡化,並設法應付眼前難題。
所以她纔會這麼說。
此外,如今敵軍總數不明,想張開能夠吞沒一切的陣式,從各方面來說都有所困難。
「天通閣」與地面相連處雖然有成排的門扉,但是在比較高的樓層卻連窗戶都沒有。
「沒錯沒錯,那次簡直就是地獄。」
最糟的情況下也有可能是金落敗,使得維爾薩澤能夠自由行動。
「遵命。」
維爾格琳回應對方,公開自己和戴絲特蘿莎共享的各項資訊。
「不是有結界嗎?雖然也能發動我的『八門堅陣』,但光靠那個無法捉住整支大軍。因此──」
「唔嗯,就是啊。」
「先等一下。」
「──嗯?」
「我啊,很不擅長設結界耶。」
「「「……」」」
所有人都無言了。
「巨巖」格萊哥利──這個男人,可是人盡皆知的人類守護者。
過去曾以法皇直屬近衛師團的「三武仙」身分大展身手,是一位英雄好漢。
跟聖騎士團的隊長們也能平起平坐,是個戰鬥能力超乎平均水準的實力派。
大家都認爲小小聖淨化結界的術式,他當然會使用。
誰知道竟然做出這種震撼性告白。
「……咦?你在瞎掰吧?」
薩雷不假思索地脫口發問。
「真的啦。」
格萊哥利面紅耳赤地回答。
所有人這下子才知道,他是真的派不上用場。
隸屬聖騎士團的聖騎士們,任何一個都是特A級的實力派。單純的輔助誰都做得來,假如是一般聖淨化結界的話也有人懂得施展。
但是,這次情況特殊。
術師當中如果有人的實力大幅劣於他人,「結界」會無法維持;若是配合實力較差者來發動,導致結界強度變弱又本末倒置。因爲這次目的在於誘導幻獸族的行動,結界一被突破,作戰等於全盤崩潰。
這樣一來,就必須配合所有術師的水準……
魯米納斯是術式創始者,運用上沒問題──但不能在當下局勢負責這種小事,毋庸多言不予採納。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輔助繆王妃,同時學習結界術式,以備有需要時可以換手。」
這項意見無人反對,很快就被採納。
接着提出意見的,是薩雷的好友格萊哥利。
於是魯米納斯飄浮於高空,掌握戰場狀況。雖然並不負責指揮軍隊,但之後預計會補強作戰關鍵所在的聖淨化結界,勢必將扛起重要職責。
就像這樣講得理直氣壯,沒有半點反省的態度。
奧基西安也跟着提意見:
方針就這樣定了下來。
正因爲兩人有過這種遭遇,才更不能原諒古蓮妲的背叛行爲。
要有退路纔有可能叛逃──既然這個前提不成立,她的說法也就沒得懷疑。
就這樣,薩雷與格萊哥利儘管不情願,還是同意跟古蓮妲並肩作戰了。
尤姆直接這麼說道。
假如換成他來對付迪亞布羅的話,下場鐵定比薩雷更慘。雖然以蘭加當對手也沒好到哪去,但惡魔始祖根本就是恐懼的具體化身,他一輩子都不想跟這種對象槓上。
就這樣,作戰關鍵的聖淨化結界發動人員選拔完畢。
就這樣,四個方位的關鍵人員出爐。
此地部署了最大數量的戰力,保護夫利茲與薩雷。
看來只能吞下巨大損失,讓日向負責一角了。魯米納斯也是這麼想的,於是準備開口說出方針……
「空」之阿爾諾•鮑曼,負責東邊的上層區域。
薩雷與格萊哥利堅定地握手。
雖然滿肚子火,但古蓮妲說得確實沒錯。
然而,其實薩雷很欣賞個性正直的夫利茲,也佩服他敢跟日向鬥嘴,所以搭檔起來意外地還不賴。
梅德爾提出了請求。
*
再來的問題是戰力配置。
雷昂麾下擅長回覆魔法的白騎士梅德爾,或是善於輔助魔法的藍騎士奧基西安,應該只要稍作訓練就能運用……但是擔任主要術師還是讓人不放心。更何況現在纔開始練習,也怕時間不夠。
他親自率領的天翔騎士團五百騎,是優秀的空中戰力。幻獸族當中不乏飛行類型,驅除那類威脅也將是他們的任務。
「我來負責一個角落吧。我很擅長結界相關領域,應該做得來。」
如果古蓮妲也加入的話,等於是昔日的「三武仙」重新成軍。但薩雷與格萊哥利卻很難欣然接受。
尤其是被反駁的兩個當事人,聽到的瞬間便當場發火。
與阿爾諾相對應的位置,由尼可拉斯擔當。兩人實力不分軒輊,是個取得平衡的組合。
這麼重要的作戰,不能把成功與否賭在「應該」兩個字上。本來不管是誰都會這樣想,但這次狀況有所不同。
拉贊略顯擔憂地望向徒弟們,但他有責任保護尤姆,不能擅離職守。
這是蓋札王的發言。
她是這次行動的發起人,況且也沒有其他合適人選,理當由她來領軍。
魯米納斯大方點頭同意阿爾羅斯的詢問,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繆蘭並未料到會有今天的狀況,但現在幫不上忙,利姆路放她一條生路就沒意義了。她抱持這個想法,做出了決斷。
友情場面令人動容,但這時古蓮妲也舉手了。
可是,古蓮妲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剩下的其他人,將作爲主要戰力。
「地」之巴卡斯,接下最後的北邊這一塊。
先說東邊──這裏的總人數爲六百出頭。
卡勒奇利歐也沒有異議,甘願作爲參謀給予支持。
「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如果四個方位有任何一處被突破,事先準備好能夠快速反應的戰力會很有幫助吧?」
這些意見統統得到了採納。
巴卡斯有雷納德跟着。論實力是雷納德爲上,但畢竟是長年同甘共苦的夥伴,一點小問題還補救得了,巴卡斯想必也能穩定地發揮實力。
既然戰場狀況瞬息萬變,就必須儘可能做好準備。
莉緹絲跟女性搭檔,由繆蘭做對應。
不過,後來問題得到解決。
因爲法皇直屬近衛師團的成員們雖然不在帳篷裏,但都很欽慕薩雷他們,因此確定歸他們指揮。
格萊哥利也一樣。
「南邊由我們守啦。」
除了他們之外,雷昂的部下陣容也被分配到這裏。
這邊也沒人有意見。
──每個人都這麼想。
「好啊,都靠你嘍,格萊哥利。」
「也是啦。我不打算把性命託付給妳,但既然薩雷必須維持『結界』動彈不得,就讓妳多爲我們出點力吧。」
雖然發生了一些類似這樣的爭吵,總之大家各自討論,決定好每個勢力鎮守的地點。
有了明確的方向,再來就簡單了。
因此她不包含在任何一處戰力之中,而是享有個人的自由裁量權。她大概會黏着正幸不放吧,反正沒人阻止得了她,就全部都交給維爾格琳自行判斷了。
「你們兩個大男人真是沒種。我之所以背叛你們,是因爲知道輸定了好嗎?要是不服氣,就想辦法讓我們穩贏啊。」
薩雷與格萊哥利是真的氣壞了,知曉內情的人都能諒解他們的心情。可是古蓮妲卻嗤之以鼻。
「既然梅德爾與奧基西安要處理『結界』,我覺得我們也應該守衛南邊。妳說呢?」
「風」之夫利茲負責西邊。
梅納茲將會作爲實質指揮官親上前線,日向或卡勒奇利歐已經做好萬一出現超乎預期的強者,要上場應付的準備。
「我當然要守薩雷那邊了。」
接着是維爾格琳,她將會在四個方位設置「別體」,以備「滅界龍」伊瓦拉傑出現時做應對。
司儀席恩將視線投向魯米納斯,請她儘快下結論。
正幸身邊則留了個變成最小程度「別體」的維爾格琳……不過這邊一如預定,在制定作戰計劃時就當作沒她這個人。
惡魔們適性太差,不值一提。
奧基西安也打算成爲遞補人員,以備萬一。
聖騎士團的三百名人員,與新生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的一百名人員於此地佈陣,保護阿爾諾與尼可拉斯。
威諾姆則以自己的意志保護正幸。
他完全不打算把守護愛妻的職責交給其他男人。
戴絲特蘿莎底下的黑色軍團(Black Numbers)兩百人也到場集合,交給席恩指揮。備戰工作一切就緒。
古蓮妲搬出這套理論,也真是夠誇張了。
「這次不會背叛你們啦。反正沒有退路了,跟你們保證絕對全力以赴。」
況且實際上來說,繆蘭也曾經跟朱菜一同維持過大規模結界,成效卓越。她也檢討過法爾姆斯入侵時的失敗點,針對聖淨化結界獨自做了一番研究。
實際上薩雷後來得知迪亞布羅的來歷時嚇傻了,慶幸自己沒丟掉小命。那已經不是輸贏的問題了。
衆人以維爾格琳的「時空連結」前往現場,迅速做好迎擊準備。
日向也能勝任。但就跟魯米納斯一樣,戰鬥能力擺着不用是暴殄天物。當然不能採用。
「妳給我差不多一點喔!當時我已經全力以赴了,也以爲可以輕鬆打贏!還不是因爲對方是超乎想像的怪物纔會出錯!」
「就是啊!我後來聽了也相當無言,我信不過妳這傢伙!」
而戰力也在開會期間得到稍許增強,並被調動到各地。
「嘖,不得已了。雖然信不過妳的爲人,但妳的實力值得信賴。」
聽到薩雷落敗時,他也只覺得在預料之中。甚至還感謝老天眷顧,讓他們活着回來。
再說西邊──總人數約一千二百八十名。
薩雷他們聽了,也不知道該如何罵回去。
除了這兩人例外,其他人都被部署於四個方位鎮守,但在各就各位之前,有人針對後備戰力的必要性提出了建議。
「水」之莉緹絲是南邊。
但在這時,繆王妃──繆蘭舉手了。
席恩受到戴絲特蘿莎的命令,保護日向。
每個人都自身難保。
既然本人自告奮勇,就該讓她扛起責任。
沒有人表示反對,於是就由尤姆的集團守衛南邊。
「妳少開玩笑了!我們之所以會落得逃亡度日的下場,真要歸咎的話還不都是因爲妳背叛我們!」
至於軍隊的總司令,衆人重新確定由魯米納斯擔任。
「那我也這麼做吧。我先把所有能用的輔助魔法都用上,再來幫兩位的忙。」
日向與正幸是這兩支軍隊的領袖,不過負責人是日向。
想擬定對策,必須接觸實物。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她還委託派遣的聖騎士們親自測試。
夫利茲與薩雷一組,兩人乍看之下似乎很難合作。因爲彼此嘴巴都很毒,講不到兩句就會吵起來。
「我也去你們那兒吧。」
正如面向沙漠的東部地區一樣,這裏的地形也利於大軍部署。只不過此地對巨人族來說,是他們珍愛的故鄉。
他們似乎認爲自己的土地應該自己保護,主動提出願意守衛此地。
於是就這樣,光是「縛鎖巨神團」的菁英戰士就超過千人,但戰力還不只這些。
作爲達古拉他們的上司,紫苑與她麾下的「紫克衆」百人也加入作戰。
「你們都給我拿出幹勁來!死亡固然令人恐懼,但渾渾噩噩的人生比那更可怕!你們必須力求生存,活下來,證明自己的生命價值!」
對於紫苑的精神喊話,戰士們狂熱響應。
雖然似乎有點搞錯方向,但在目前的局面確實很可靠。
不同於他們上下一心鬥志昂揚,也有一些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
就是古蓮妲與格萊哥利。
這邊有法皇直屬近衛師團三十人,加上直轄於古蓮妲的「火槍隊」百人,除此之外還有「三賢醉」的精銳武力「醉蓮衆」五十人蔘戰,然而身爲隊長的前「三武仙」卻互看不順眼,留下了隱憂。
實在很想問他們「人類都面臨危機了,你們還在搞什麼」。但沒人試着勸阻,就只是任由他們吵着沒意義的架。
薩雷更是覺得愛吵就讓他們去吵,吵完了能放下就好。
畢竟古蓮妲背叛過他們一次,薩雷不會信任她。但她的實力確實了得,薩雷也不認爲她會蠢到在這種時候當叛徒。
出於這些原因,薩雷默許這種狀況繼續下去。
「準備完畢。成功召喚了四隻高階精靈,拿去加強據點防衛吧。」
精靈使者艾茵通知他們。
她抽乾部下們的魔力進行召喚儀式,叫出了地水火風屬性的高階精靈。甚至讓其中的水之聖女附着於自身肉體,達成「同化」。
「我應該跟『土』的適性比較好吧。」
格萊哥利一邊這麼說,一邊毫不客氣地跟土之騎士「同化」。他的師父拉贊擅長精靈召喚,因此他也很熟悉精靈的運用方式。
艾茵喫了一驚,但又心想不愧是前「三武仙」,就沒再大驚小怪。
「啊哈♪」
古蓮妲也跟傑拉德他們一起做過訓練。她擅長遠距離攻擊,與風之精靈適性絕佳。
爲了保護這兩名同僚,雷昂麾下的衆人以最後的防線爲己任。
只有三個人,對威脅做出了反應。
來自各國的英雄豪傑展開部署行動,保護莉緹絲與繆蘭。
「滅界龍」伊瓦拉傑射出了無情的閃光。
一個與戰場格格不入的幼童。
然而,問題是──
「嗯。既然是獲准拜謁魔王金大人之人,想必都比這裏的人類有用吧。」
都親眼目睹了這麼多事實,心裏竟然還有這種感觸,讓他們覺得自己有點可悲。
最後是北邊──總人數約爲五百名。
光是這點,就證明了米索拉的才幹與高度的決策能力。
所有人聽見那個「聲音」時都會澈底理解本質的差異,就連用「壓倒性」來形容都還嫌輕描淡寫,瞬間喪失了戰意。
「我們也應該把部下叫來這裏吧?」
「「「臣等前來拜見主上!」」」
當然,仰慕尤姆的各路英雄也鼓足了幹勁,氣勢非凡。
沒有她,萊茵早就從金的女僕這個職位被開除了。
梅德爾與奧基西安負責輔助繆蘭。兩人必須在實戰當中學習「結界」用法,一有狀況就得快速反應,肩負重責大任。
就這樣,她暗自舉行了惡魔召喚儀式──
一切的努力,都是爲了完成利姆路等人交代他的職責──更完美地扮演「三賢醉」的領袖。
憑着直逼亞光速,超越人類智慧的速度,理論不明的破壞光線填滿了空間。
蓋多拉明明是新來的,卻必須率領這支有着不少怪癖的超級菁英集團。
「對吧?雖然他們分散於世界各地,但應該還來得及。」
現場六百人,全都試着立刻做出反應。
換作平常的話,這可是震驚世界的強大戰力。
「……我理智上明白,也以爲心態上已經接受了,但我一直以來被灌輸的觀念都是魔物爲人類公敵,不過現在他們──而且還是吸血鬼族的高階族人來保護我們……坦白講,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難以置信。」
臉孔平坦且缺乏五官起伏,但性別看起來像是女孩。
因爲雷納德他們也明白,並非所有魔物都是邪惡的存在。
光是餘威,就奪去了半數以上的性命。
雷納德他們在魔物王國修行過,與魔物們分享美食好酒,還認識了至交好友。現在這份感慨不過是在取笑自己僵化的老舊思想罷了。
「散開趴下──!」
「呵,這就是人性啊。人類看似本性難移,其實很容易改變立場。問題在於這有時是好事,有時卻又是壞事。」
要不是有維爾格琳的「別體」在場,一切早已當場結束了。
但就像是在嘲笑他們做好的萬全準備,這一刻帶來的是突兀而恐怖的絕望。
待在正幸身邊的「別體」零時差變成本體,以最大出力展開了「防護結界」。
自空中觀望戰局的魯米納斯,在她的信徒們的腦內領域進行並列活用,發動了極大化的神聖魔法──死者甦生(Resurrection)。
正因爲處於異常集團當中還能保持突出的個性,所以阿德曼和蓋多拉無論變成了什麼模樣,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們就在那裏。
「啊哈♪來玩吧,一起來玩吧♪」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如果告訴不久之前的我有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冷血的米索拉。
所幸她一接到日向的意念立即行動,纔來得及發動「防護結界」。
除了才智過人,還是萊茵的心腹。
但他們侍奉的法皇路易,就是吸血鬼族的首領。事到如今也沒什麼相不相信的了,只是內心仍出自本能地抗拒,並非理性所能控制。
不過說到底,這對本次作戰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近四百人的血紅騎士團展開部署,保護巴卡斯與雷納德。守軍準備以他們爲武力中心,派出遊擊部隊迎擊敵軍。
多達六十名擁有「名字」的高階魔將(Archdemon),丟下所有任務火速趕到。
現實狀況並沒有輕鬆到這樣就能拯救所有人。
她不確定自己的警告能減輕多少傷害,發出命令時一心只希望能讓更多人存活下來。
他們是在黑色軍團當中,直接隸屬於迪亞布羅麾下的百名人員。
巴卡斯聞言,也沉重地頷首。
第二個行動者──維爾格琳即刻做出反應。
第一個是日向,她大喊出聲:
帶着強烈的意念,祈禱行動之間沒有任何一秒的時間差,拚命下達命令。
「滅界龍」伊瓦拉傑出現在這個方位,只能算運氣不好。
相較於這些將心思放在防守上的人,阿德曼與蓋多拉卻一心等着要迎擊敵軍。
*
完全的恐懼在戰士們的腦中作響。
雷納德望着自軍佈陣,低聲說道:
米索拉極爲冷靜地做出判斷。
就這樣,精靈們部署於恰當的位置,準備一切就緒。
這是雷納德不由得泄漏的心聲。
在場每個人都有一定水準,不至於無法跟上命令。
沒想到竟會在這種場合發揮力量……人生真是變化無常啊,傑拉德感慨良深地苦笑。
東邊瞬間化爲人間地獄──但就在這時,第三個人行動了。
這個則是原本就預定好的。他在菈米莉絲的迷宮跟艾茵一同進行過多次實戰,經過一番嘔心瀝血的鍛鍊才學會這招。
因爲憑人類的血肉之軀,根本就不可能抵抗神的力量。
「我說甘恩啊。」
他們缺乏組織結構因此不能稱爲軍隊,但都是以一擋千的強者。雖然的確是臨時成軍,但也整理出了一個指揮體系,作爲戰力算得上充足。
但是現在,卻是可靠的友軍。
亦即──過半數的戰士當場灰飛煙滅,極少數的倖存者也倒臥在地,徘徊於生死交界的光景。
兩人如今外貌都變得意外英俊,對於只看過骷髏和老人模樣的人來說比較陌生。兩人的周圍聚集着統一身穿黑色制服,散發危險氛圍的集團。
東邊地區直接面臨了這場厄運。
戰線宣告崩潰。
最後,時候終於到了。
日向一看到伊瓦拉傑的瞬間,隨時發動的究極技能「數奇之王福爾圖娜」立即讓她「看見」了絕望的未來。
傑拉德讓焰之巨人附着於自己身上。
戰士們就這樣做好了準備,等待開戰時刻來臨。
人稱「超克者」的七大貴族也有着相同想法,各自都打算以行動保護巴卡斯與雷納德。
「喔──那風之少女我拿走了。」
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疑惑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那是宣告終焉的音色。
「甦醒吧──『聖域型極大死者甦生(Sanctuary Resurrection)』──」
戰士們展開聖淨化結界靜待敵軍出現,眼前卻突然出現一個幼兒。
──可惜的是,已經太遲了。
竟然一次取消所有作戰行動,簡直是前所未聞的事。但米索拉表情文風不動,直接將這項提議付諸實行。
最後的精靈,則附着於古蓮妲身上。
「滅界龍」伊瓦拉傑的力量之大,就連維爾格琳傾盡全力也無法完全抵禦。
「什麼事,米索拉?」
接着說南邊──人數總計超過七百人,將近八百。
此處地形巖山密佈、土地狹小,因此分配的人數最少。但相對地,也有着易於集中戰力的優點。
就好比「七曜大師」,也曾經是不負人類守護者之名的英傑集團,但曾幾何時他們晚節不保,最後慘遭消滅。不過正因爲岡達見識過他們的光榮時代,便不希望雷納德他們失去「靈魂」的光輝。
那是幾乎無從改變,只有絕望的未來。
再說了,這個地點還有烏蒂瑪麾下的黑色軍團坐鎮。儘管之前戰鬥的疲勞尚未消除,但這支總共兩百人的軍隊明白情況不允許訴苦。所有人義無反顧地加入戰局,目前正在儘可能回覆魔力。
但是,很不幸地──
在這些英雄當中,還能看到魔法騎士團衆團長的身影。
附帶一提,在這世上能讓米索拉改變表情的只有萊茵一個人……不過好吧,現在不需要探討這個。
岡達聽見雷納德他們的對話,出言安慰。
法術一啓動,聖域化擴充的魔法效果便讓死者們當場復活。
假如連肉體都喪失了的話,就不可能原地復活了。幸虧有維爾格琳在,雖然災情嚴重但至少躲過了致命的狀況。
負責地面「結界」的尼可拉斯當場死亡,聖淨化結界也即刻崩毀,不過日向立即將它補好。尼可拉斯也在這時候復活,接着好像絲毫沒承受過死亡痛苦一般,直接從日向手中接下維持「結界」的任務。
由此可知尼可拉斯確實有骨氣,不願讓崇拜的女性看到他出醜的一面。
不過,沒有人在乎這些勵志故事。
儘管整場復活劇瞬間上演,人類勢力仍遭受重創。
雖然在魯米納斯的盡力下無人死亡,但能不能繼續戰鬥又是另一回事。
像尼可拉斯這樣的人純屬例外,大半數的人嚇得破膽喪魂,沒能振作起來。
聖騎士團和新生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雖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但正因爲如此──對那壓倒性存在所感受到的敬畏也就更強烈。
他們都經歷過幾次死而復生的體驗。也有人在迷宮接受訓練時死亡再復活,或是由魔王利姆路親手復生,即使受到巨大打擊,但不至於振作不了。

然而,「滅界龍」伊瓦拉傑這個至高存在出現在眼前,擊垮了他們的心志。
一旦喪失戰意,本來能贏的仗也會打輸。
他們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沒有人能挺身面對絕望。
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就連堪稱衆人心靈支柱的在場最強戰力──維爾格琳,都被這一擊打成了重傷……
事實上,維爾格琳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必須讓正幸攙扶着。如果不是拚盡全力的話倒還好,然而這已經是統合所有「別體」的狀態了。
可見剛纔那一擊有多強烈,要不是維爾格琳賭上一切,這一區早已從地表消失了。
能撐過來是僥倖,不會再有第二次。
「呵呵呵,真是令人不敢置信的怪物。我必須承認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維爾格琳還能這樣自嘲,已經很了不起了。
在東方帝國,沒有一名將士不會被這番話感動。因爲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受到了慈悲爲懷的女神──維爾格琳所保護。
她還是個孩子。
就算敵人是絕望的象徵,也不能動搖他們。
心想反正都要輸,不如掙扎到最後一刻,各個奮力應戰。
即使如此,戰火併未平息。
那豈不是表示還有成長空間嗎──看到她的模樣,任誰都會忍不住這樣想。
一個個立正站好。
身處絕望時刻,但還沒捨棄希望。
如此這般──
看來說到這裏就夠了。
「呵呵!呵呵呵呵,沒錯,說得對極了!你們要是讓戴絲特蘿莎大人看到這般丟人現眼──」
卡勒奇利歐也跟着發憤圖強,大聲疾呼:
反正是白費力氣,繼續打下去還有意義嗎?
魯米納斯以神的身分下令:
中途受挫而即將熄滅的戰意,勉強維繫了下來。
如果這樣還不振作,就怪不得別人譴責「不配待在這裏的軟弱之輩」了。
「聽好!我等女神挺身守護了我們。明明我們全部加起來也無法與那位大人比肩,她仍然庇佑了我們!」
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她只是嘴上不服輸而已……
戰鬥纔剛開始,人類就陷入了壓倒性的不利局勢──即使如此,他們還沒輸。
席恩話還沒說完,黑色軍團的兩百人已經站了起來。
就這樣,人類這邊也取回了氣勢。
「她說得對!與其在這裏放棄希望悽慘死去,我寧可作爲戰士,有尊嚴地活到最後一刻。你們也跟我是同樣的心情,不是嗎?」
看到人類出現這種變化,戴絲特蘿莎的心腹席恩開始放聲大笑。
每個人都在想──
漫長無盡的絕望,迎來了開始的一刻。
而就在此刻,他們體會到了這份恩澤。
現在都已經束手無策了,萬一再繼續變強的話……大家難以擺脫這份不安。
就連扶着維爾格琳的正幸都心想「恐怕是沒指望了……」準備坦然放棄。
「不可放棄!即使死了妾身也會助你們復活,拋開恐懼對抗敵人吧!」
他們對幻獸族發出凌厲的殺氣,勇猛果敢地重回戰場。
不光是正幸這樣想,大家都一樣。
他們代替無法動彈的其他人上場作戰,但這等於是從一開始就用掉儲備戰力。
日向也跟着喊話:
縱然全體人員將與敵人玉石具焚,帝國將兵決不撤退。
而且是幼兒。
然後──
而最讓戰士們害怕的,是伊瓦拉傑的外觀。
從東部方面的高空到地面,成功溜出聖淨化結界的幻獸族勢力,已開始與蓋札王率領的天翔騎士團交戰。
這句話,打動了戰士們的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