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人們的追悼

克雷曼死了。

拉普拉斯帶來噩耗，在他面前，在場衆人皆沉默不語。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有人激聲嚷嚷，是福特曼。

可是，沒有人隨他吼叫。

拉普拉斯平常總是吊兒郎當，不會輕易展露真實的一面。但現在卻沒端出往常的戲謔態度，看起來真的很沮喪。由此可知克雷曼真的死了，衆人皆有所體認。

「──昨晚在魔王盛宴之夜，克雷曼跟我的聯繫突然斷了。他形同我的骨肉，卻無法跟他取得聯繫。這表示那傢伙真的死了……教我怎麼接受。拉普拉斯，雖然已經收到你的報告，但現在的我還是難以相信那孩子真的死了，真的不敢置信……」

這時，卡札利姆沉重地如此說道。

蒂亞開始啜泣。

「是我失策。小看那幫魔王。應該更小心蒐集情報，再採取行動纔對。」

另一人悔恨地說着，是黑髮少年。

十大魔王──他們立於該世界的頂點。儘管地位相當，實力上仍免不了有優劣之分。

克雷曼成功用支配咒控制蜜莉姆，讓他忽略這點。

不，不只如此──甚至讓人天真地以爲甚至能支配其他魔王。

「真要說起來，提案人是窩。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

像要將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拉普拉斯用戲謔的口吻說道：

「再說這次的事都怪克雷曼太笨。窩都警告他要小心了，那傢伙得意忘形纔會把事情搞砸啦。」

拉普拉斯繼續拿話譏笑克雷曼，福特曼則出面指責。

「拉普拉斯！用不着說成這樣吧！」

「這是事實啊。那麼弱還自我感覺良好，所以他纔會死翹翹啦。」

拉普拉斯不打算避開，這拳用力打在他的臉頰上。不過，僅止於此。拉普拉斯當場穩住下盤，朝福特曼狠瞪回去。

經卡札利姆點明，在場衆人總算了解事情有多嚴重。

接着，知道了少年的用意，福特曼也不得不選擇隱忍。

正因如此──

少年接着說出這段話，這下福特曼總算知道拉普拉斯是故意那麼說的。

先是蒂亞，緊接在後的福特曼也喫驚地追問，少年和卡札利姆面面相覷。接着苦澀地應聲。

他語氣輕浮，臉上掛着不屑的笑容，出言挑釁福特曼。希望對方把怒氣全往他身上倒。

聽到這種話，就連福特曼都啞口無言。

靜靜地沉潛於黑暗中……

「不。就算只有你一人平安歸來也很值得慶幸了。」

福特曼的表現讓他很滿意，少年環視這些魔人。

「至少名叫利姆路的史萊姆沒參加那場戰役。推敲起來，他可能計劃拿那場戰役當誘餌，直搗根據地。如果是那隻史萊姆，突破我引以爲豪的防禦網也沒什麼好奇怪。」

少年曾經在一無所有的狀態下白手起家，情況仍有轉圜的餘地。

聽卡札利姆這麼說，少年頷首道。

他放聲一喝，制止兩人。

「──不曉得那邊發生什麼事。可是根據魔王瓦倫泰所說，克雷曼的確死了。至於是誰殺了那孩子，目前還不清楚──」

然而卡札利姆早就看穿他的想法。

他們認爲拉普拉斯能打贏和遠古魔王卡札利姆勢均力敵的魔王瓦倫泰──背後有各式各樣的因素層層交織。

少年嘴角一歪，說話時帶着壞心眼的笑容。

一直哀聲嘆氣，也不能慰死者克雷曼的在天之靈──由於卡札利姆用這句話讓大家轉換心情，所以會談前所未有地認真。

他們派出了在直接戰鬥能力上雖非他人對手，情報蒐集能力卻很優秀的部下們出動以掌握各國動向。

「拉普拉斯──！」

這時少年開口：

「那不是一隻普通的史萊姆。短短數年就構成一大勢力。說真的，令人難以置信，用一般角度思考不該跟他敵對。所以啦，我們何不試探對方的實力。爲了試探，我打算安排一個陷阱。」

「哈哈哈，你就試着接受嘛，福特曼。我手上還有你們這幫最強王牌啊。可不能在這兒逞強，連你們都失去。」

不僅如此，拉普拉斯還是僅次於卡札利姆的實力派戰將。中庸小丑幫副會長的位子並不是用來擺好看的，他有那個實力。

「嗯。雖然不甘心，但急於一時好像會全盤皆輸呢。」

卡札利姆問道，少年沒有正面回應，微微一笑接話。

「對啊。拉普拉斯，一個人扮黑臉，這不像你喔！既然要扮，應該讓給我這個僱用你們的僱主吧。」

所以他老實聽從少年的勸告。

畢竟若不事先在這跟他們提醒，某些人可能會氣到出現失控舉動。

「所以說，今後該怎麼走，我打算重新擬定計劃。」

爲了因應終將來臨的復仇之日，他們磨刀霍霍。

「話是這麼說，老被人打得滿頭包很不是滋味吧？我們不能出手，但總能出張嘴吧？那隻史萊姆奪走克雷曼的一切，我們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大夥兒都沒有質疑拉普拉斯的說詞。

對話內容令人擔憂，蒂亞拋出疑問。

「住手，你們兩個！大家都很難過啊。」

幸好他們並未失去一切。

拉普拉斯摩娑臉頰，嘴裏碎碎念。樣子非常滑稽，讓現場氣氛稍微輕鬆些。

「說得對。因爲這樣，克雷曼那傢伙纔會得意忘形……」

沒人發現他的報告藏了謊言，會議繼續進行下去。

「我贊成。我們這十年來培養龐大勢力。就結果看來，已一點一滴成長茁壯。」

如此這般，魔人們暫時走下舞臺。

「不會吧！」

「是不想承認啦，可是現在該隱忍纔對……」

開心地說完，少年閉上嘴巴。

「不過，事情變棘手了。」

「我把據點交到克雷曼手裏，昨晚淪陷了。令人不敢置信的是，那隻史萊姆只派少許部下過去。」

福特曼義憤填膺，出手痛毆拉普拉斯。

「咦，什麼意思？就算克雷曼真的被衆魔王殺掉，大本營也不會有事吧？」

看福特曼抬頭，少年點頭回應。

拉普拉斯聳聳肩說完，大夥兒就此解散。

福特曼也心裏有數。若他氣到找魔王衆算賬，只會遭人反過來教訓一頓。

少年邊苦笑邊拍福特曼的肩膀，拿話安慰他。那是少年的真心話，也是他如此決定的原因。

蒂亞喃喃自語，無人回應她。

他表示眼下失去大半戰力，應暫時凍結所有的作戰行動。再說光是克雷曼死去一事，就在衆人心裏留下極大的傷痕……

經卡札利姆說明後，拉普拉斯和蒂亞發出驚呼。福特曼則抬起臉龐，似乎想起什麼。

「算是吧。交給克雷曼的據點、軍隊、財寶，這些都飛了。損失慘重。」

他們保留部分資產好分散風險，再加上於西方諸國紮根的組織──有這兩樣當靠山，對各國仍具備政治上的影響力。

「要素窩有問出來就好了……」

魔人們振作起來，開始商議今後的方針。

「我知道啦，老大。現在先按捺這把怒火，改天一定要大肆宣泄。」

「克雷曼的軍隊確實被人滅了，但還能捲土重來啊？根據地那邊還有那個瘋狂的聖人阿德曼。那個死靈之王很強，跟我們實力相當。再說就算死靈龍沒到暴風大妖渦等級，依然具威脅性。會長下的咒術也還沒失效吧？」

大家的看法不盡相同，不過魔人們還是接受少年的提議。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喔，拉普拉斯。」

「……沒關係。不過會長跟老大真素壞心眼耶。窩好不容易假扮成黑臉，用不着掀窩的底嘛。」

「──真的假的？」

「真素的，又想動歪腦筋？好吧，總比逼窩出極限任務好，就讓窩隔岸觀虎鬥吧。」

「怎樣，想打架嗎，福特曼？好啊，窩當你的對手！」

「那素窩運氣好。那天剛好是新月日，魔王瓦倫泰素吸血鬼族，力量正好大幅減少。地點還素聖教會，充滿神聖氣息，窩的攻擊才勉強管用……」

「今天找你們來，就是要談這個。」

「沒錯。拉普拉斯錄下的那些影像，裏面照到幾個鬼人吧？最好心裏有底，知道他們各個都有相當於特Ａ級的戰鬥能力會比較妥當喔！」

大夥兒紛紛表示贊同。

「怎麼可能！也就是說在那一戰看到的魔人，不是那個魔人利姆路旗下所有的戰力──不，等等，先暫停一下，這麼說來那顆水晶球──」

因此大家都不疑有他，接受拉普拉斯越級打王的勝果。

「我們接下來先安分一陣子。克雷曼的事令人遺憾，不過，要跟魔王衆作對替他報仇，我們的力量仍過於薄弱。爲了實現征服世界的野心，現在要忍辱負重。」

「你有什麼打算？」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