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 再臨

迪諾一行人抵達戰場上空，得知了蜜莉姆戰敗的消息。

迪諾差點爆氣，但忍了下來，準備去接受紅丸的指揮，結果……

菲德維竟在這時候追了上來。

「等等。」

「幹嘛啊，想擋路嗎？」

「你知不知道我們很忙啊？」

「拜託識相點。」

迪諾等人對菲德維冷言冷語。

毫不隱藏心裏的不耐煩，擺出一張臭臉。

然而，菲德維毫不介意。

菲德維從不顧忌他人的情緒或想法，這是他的缺點，也是優點。

「回答我，你們認爲維爾達納瓦大人期望這種狀況發生嗎？」

「你說什麼？」

「我以爲那位大人愛着這個世界。所以我纔會產生期待，認爲只要危害這個世界，大人就會爲了阻止我而復活。」

菲德維突然談起自己的心路歷程，弄得迪諾等人一頭霧水。

他們急着去救蜜莉姆，卻跑來這麼一個人礙事。

對話已經切換成「思念網」的傳輸方式，所以是不用擔心太浪費時間。

但就算是這樣，迪諾等人還是覺得心情受到干擾，心想──一定要現在說這些嗎？

或許是發自於這份不滿，皮可忍不住回嘴：

「萬一大人沒有復活，你打算怎麼收拾？」

解救蜜莉姆的任務就讓給他人，伊瓦拉傑必須由菲德維來打倒。

（──我爲什麼會覺得，那不是我要的？如果這正是神所要的，難道我不該盲目地追隨嗎……？）

「所以你也懷疑維爾達納瓦大人已經復活了，對吧？」

只能如此祈求了。

「──而且說真的，我不懂你爲什麼要一直拿『如果維爾達納瓦大人復活了』出來講。這件事剛纔不是已經講完了嗎？」

在那之後──

「哼，你是問如果吧。對啦，沒錯。看來你似乎也放下了？」

（希望他們願意再次接納我成爲夥伴。）

要是打從一開始就將世界的營運工作交給我，也不至於發生那種悲劇了──菲德維闡述己見。

如果在地上的話會是下跪，在空中的正式敬禮則是立正靜止，挺胸微微低頭，右手貼着心臟，左手放在骶骨附近的姿勢。

所以迪諾的直覺絕對不容忽視。

「就是啊，作爲確切證據不夠有力。」

那人與菲德維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色彩不同。然而比起顏色，兩者的氣息與存在感更是天差地別。

正因爲他懂，所以反而不致歉。

這個存在的真面目，就是他們正在談論的維爾達納瓦。

首先必須表明態度，再以菲德維今後的行動做爲證明，好贏回迪諾等人的信賴。

突然間，一個光輝燦爛的存在出現在眼前。

同時，迪諾也覺得拿他沒轍。

那個人散發出無人能及的霸氣，甚至壓迫到空間，扭曲了光線。

「喔，嗯。」

自己一直爲妄執所困，誤解心中的真正願望，行爲不斷脫序。

皮可不得已只好隨便附和，誰知道菲德維卻好像覺得重點來了，再次自顧自地說起來：

最起碼他下手剝奪了迪諾等人的自由意志，是找盡藉口也無法獲得原諒的嚴重罪過。

「算是啦，我是在懷疑維爾達納瓦大人早已復活了。就好比現在，伊瓦拉傑用的是露西亞大人的外貌。假如聖遺骸被竊走的話，那她也可以變成維爾達納瓦大人的模樣啊。」

那纔是神的僕人應有的模樣。

當務之急是看清楚狀況。不要憑一己之見採取行動，這次必須經過深思熟慮，並且考慮到對方的行爲動機。

「所以你想在那之前表現一下，提升他對你的好感是不是？」

連羽翼的角度也要整齊併攏，是自「始源七天使」時代維持至今的習慣。

菲德維必須爲了將「滅界龍」伊瓦拉傑引進基軸世界一事負起責任。

「喔──……原來是這樣。」

迪諾作此解釋，但皮可與卡拉夏不是很服氣。

是不是本人，根本不容懷疑。

「皮可說得對，結論不就是聖遺骸被伊瓦拉傑喫了嗎？實際上那傢伙也的確變成了露西亞大人的模樣，那維爾達納瓦大人的聖遺骸，應該也在那傢伙的肚子裏吧。」

「那可不行。」

絕不是眼看有人期望世界毀滅，還選擇置身事外的觀衆。

迪諾等人只覺得不意外，沒什麼好說的。

迪諾也因爲不敢確定，沒有多說什麼。

「迪諾，就算維爾達納瓦大人真的復活了，你也無意唯命是從，是吧？」

既然如此，就算此時此刻維爾達納瓦已經復活，也可以斷定「那不是菲德維苦等多年的創造主」。

「進入問題的核心吧。」

「迪諾真的很精耶。」

這一次，迪諾等人是真的決定言盡於此。

菲德維的疑心，正是始自迪諾說的那番話。因此他料定迪諾必定也在懷疑。

他只能這樣回應。

只因那股氣息──「靈魂」的光輝與「星王龍」維爾達納瓦如出一轍，不可能認錯。

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人身上，或是強迫他人照做，是妨礙圓滑溝通的最大主因。必須對此有所自覺，才能懂得尊重他人。

但問題是──

「可是啊，假如把兩位大人都吞了，那機率應該是二分之一吧？」

真要說起來，伊瓦拉傑要不要模仿兩位生前的模樣也是她的自由。現在是露西亞的模樣，但沒人能保證不會再出現變化。之後也大有可能會變成維爾達納瓦的模樣。

說句真心話，他希望自己猜錯了。這份期望更是讓他選擇忽視心裏的疑慮。

兩人的這種想法合情合理。

菲德維總算發現自己的過錯了。

菲德維急忙在空中行最高敬禮。

如今菲德維明白，他說得沒錯。

殷切久候的聖主終於復活了，但他卻發覺自己心中湧現的喜悅有限。

兩人如此提出反駁觀點。

「我現在就去對付伊瓦拉傑──」

菲德維總算想到這個基本觀念了。

就某種意味來說，還真是堅定不移的信念。

「我還沒問到重點，但就先回答妳吧。當然，我打算重新建構世界，這次要打造一個澈底由我管理的理想社會。」

「少囉嗦啦！妳們以後是要當無業遊民還是捧個鐵飯碗，都得靠我去幫妳們說好話耶！妳們非得幫我這個忙不可！」

菲德維如今已經知道自己的行徑有多輕率。話雖如此，要是現在問他敢不敢背叛維爾達納瓦，他一時也答不出來。

（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我的心願，其實是希望我敬愛過的那位大人死而復生。）

深愛並尊重自己創造的所有生命體，認同衆生的自由意志與多元價值──這纔是菲德維景仰過的維爾達納瓦。

因爲如果事實如此，那麼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爲，以及發自真心的願望就全都白費了。

雖然還沒正式謝罪，但菲德維有意與迪諾等人和解。

是菲德維心中理想的主從關係。

最後，他道出結論：

那不是我要的──菲德維如此心想。

這個問題，顯露出菲德維發自內心的苦惱。

「我會讓萬物回到初始狀態，然後打造一個理想國，等待那位大人降臨。」

迪諾說，是菲德維先辜負他們的。

「維爾達納瓦大人若是復活了，應該會阻止狀況繼續惡化下去。可是，現況卻不是如此。難道眼前局面正是我等主人的期望？或者是有其他不同的理由？你們是怎麼看的？」

這一切對菲德維而言，將成爲無法接受的「真相」。

「知道啦。」

菲德維大感困惑。

「維、維爾達納瓦大人！」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聽清楚，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假如維爾達納瓦大人期望這個狀況發生，你們打算怎麼辦？身爲由那位大人所創造的『始源七天使』，我們究竟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誰知菲德維卻繼續追問不休。

皮可本來是想嘲諷他，結果卻聽到近乎癡心妄想的理想願景，只能感到傻眼。

「……我不否認。」

「對啦。」

就在此時此地，創造神再次降臨世間。

菲德維目前的心境跟迪諾差不多。

「果然如我所想……迪諾，你也在懷疑是吧？」

不需要猜測他是誰。

對於這個問題，菲德維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態度作出回應：

「就隨伊瓦拉傑的高興吧，這樣省得我特地去揀選。」

迪諾等人發現他是真心需要解惑，態度才變得嚴肅起來。

原因出自於維爾達納瓦的一句話：

「我哪會知道啊。」

因爲以簡單的三言兩語替自己開脫，並不能構成真正的謝罪。

「對啦，就是這樣。我們還得去解救蜜莉姆，打倒伊瓦拉傑纔行。沒差，只要撐到利姆路大哥回來，他應該會幫大家想辦法啦。」

維爾達納瓦說了「揀選」二字。

他們與菲德維站成一排，致上敬禮。

既然心意已決，坐着煩惱不如起而行動。

簡直就像是本尊與冒牌貨。

◉

那樣一來，就表示「菲德維敬愛過的神已經不在了」……

在「始源七天使」當中，就屬迪諾的直覺最準。

「包在我身上！」

迪諾、皮可與卡拉夏也都一如當年，即刻做出反應。

菲德維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中只有一個含意，就是這個基軸世界的淨化。

意思是僅只嚴選出符合神意之人，其他人一律消滅。

跟菲德維原本的行徑沒有不同。

可是，菲德維卻感到鬱鬱寡歡。

他高興不起來，反而……感到悲從中來。

（不對……不是這樣。我只是希望，大人能夠阻止我的愚蠢行爲……）

現在他明白了。

菲德維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個鬧脾氣的孩子，領悟到自身的愚蠢。

忽視同伴們的想法，以爲自己是唯一傷心的人。

結果就是擅作主張，胡作非爲……

連朋友的忠言，都沒能打動菲德維的心。

冷靜下來想想，幸好能在毀滅世界前懸崖勒馬。

之前陷入暴走狀態的蜜莉姆，也在造成致命性破壞之前恢復了理智。現在應該還不遲，可以預防最壞的結果發生。

當然，菲德維罪不可赦，但那是以後的事。

等世界恢復正常狀態之後，再慢慢接受審判即可──菲德維如此心想，打算付出性命償還自己犯下的過錯。

誰知道，維爾達納瓦竟然想毀滅世界。所以至今纔會任由菲德維行動，維爾達納瓦自己則躲起來不見人。

（這樣的話，那我……）

菲德維胸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自己之前的作爲全都符合維爾達納瓦的心意，大可以引以爲傲──他其實可以這樣想，但腦中總是有個念頭說──這樣不對。

因爲這纔是菲德維的真實心聲。

「不，我的忠誠依然只獻給您一人。只不過──」

聽到這番話，維爾達納瓦一臉的不解。

如今他領悟到「對君主的盲從是一種罪惡」，如同歐貝拉與札拉利歐所做的事，也如同迪諾等人提出的忠告，他知道接下來輪到自己了。

當失去

心愛之人

時，心核即已受到嚴重的創傷。

菲德維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困惑。

菲德維對着她們大吼：

於是，三人就這樣逃往地面。

「菲德維，你也不要硬撐喔！」

而不知道他對未來的預測，究竟看得多遠……

「我將會達成『超越父母』的目標，救您脫離苦痛。我一定會──」

迪諾比菲德維先提出了申述：

維爾達納瓦話還沒說完，菲德維先有了動作。

他的「靈魂」毫無污點，美麗而純粹。

神的心靈已宣告崩壞。

菲德維敗給迪亞布羅，一身的傷仍未痊癒。

菲德維已有所覺悟。

菲德維還來不及推開迪諾，一道閃光貫穿了迪諾的胸膛。

菲德維立下鐵誓。

「只不過？」

卡拉夏即刻回應。

皮可與卡拉夏接住了迪諾，想保護他。

皮可也做出了很久沒看到的真誠反應。

維爾達納瓦並沒有動怒。

「喂，振作點──！」

「記得你們是我最早創造的工具吧。所以我本來想帶你們一起去──」

就像回到過去，他還是「始源七天使」之長的那個時代──

他不希望主人日後悔之莫及。

「你也要反抗我啊。」

爲聖主效力是「始源七天使」的存在目的，所以他應當服從維爾達納瓦。這理應是正確答案，可是心情上卻無法接受。

「帶着迪諾快逃！」

「恕屬下斗膽，竊以爲此舉不妥。現在的世界並沒有糟到必須被毀滅。不如說從漫長的歷史來看，現在反而處在高度安定的水準。屬下認爲應當迅速排除伊瓦拉傑，讓世界恢復安寧！」

可是，卻感覺不到愛。

（還是非做不可！）

「迪諾！」

維爾達納瓦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逃走後，轉頭看向菲德維。

菲德維的雙眸，落下了眼淚。

「真傷腦筋，你怎麼也跟維爾薩澤一樣？她也反對我的意見，但我並不容許。她又說有些人她無論如何都想帶去下一個世界，於是我就接受了她的任性要求。我答應會把她冰凍起來的那些人帶去。」

所以，他遲了一步。

看到主人和自己一樣──不，是迷失在更深邃幽暗的心靈迷宮當中，他無法撒手不管。

「快逃！」

如今的維爾達納瓦，顯然與過去不同。

但是，晚了一步。

至於迪諾，正面承受維爾達納瓦散發的威懾，更是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但是，即使如此──

況且更大的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維爾達納瓦歪着頭──似乎不懂迪諾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菲德維只能感到戰慄不已。

就在這一刻，維爾薩澤那麼做的理由揭曉了。

「你要反抗我嗎？」

「身爲屬下，覺得您的作法不對，自當直言正諫。屬下將完成這份義務，不讓您走上歪路。」

他嘆一口氣，如此說道：

他只是看着不照自己想法移動的棋子，露出像是在說「是哪裏故障了嗎？」的眼神。

縱然「靈魂」得到完全重現，卻忘了什麼叫愛。

豈止談不上能不能贏，連爭取時間都有困難。

但是實力卻是貨真價實。

「知道了。」

然後，向敬愛的主人提出挑戰。

菲德維如今理解到，包括自己的行動目的在內，一切都是照着維爾達納瓦的計劃走。

結果導致他像是以換了一個人格的存在，再次降臨在這世間。

正因爲如此，才更令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