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決行者們

呼～真是的──少年發出嘆息。

「你好像很憂鬱，出什麼問題哩？」

如此詢問的，是戴着左右不對稱面具的男人。

他是隸屬中庸小丑幫的魔人拉普拉斯。

是少年──神樂坂優樹信賴的夥伴之一。

「算是吧。因爲對方邀請我，我就去叨擾一下，結果他們強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害我有點喪失自信，覺得該重新審視計劃。」

「你說要重新審視計劃？」

假扮祕書的前魔王卡札利姆──卡嘉麗反問。對此，優樹答得憂鬱。

「沒錯。關於那隻史萊姆，果然還是儘量別跟他爲敵比較好。」

「既然這樣，你就繼續跟他保持親密關係吧？我也預計前往遺蹟探勘，目前還是先維持友好關係吧？」

「不，還是會按原訂計劃進行啦，只不過難度提升就是了。」

「爲啥？別輕舉妄動就不會起衝突啦。」

拉普拉斯不是笨蛋。雖然夥伴克雷曼被殺讓他懷恨在心，但他不至於違抗頭目──也就是優樹的命令，去跟利姆路作對。

不只拉普拉斯這麼想。

福特曼跟蒂亞也一樣，就連小丑們的會長卡嘉麗也不例外，她很清楚意氣用事有多危險。

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至今爲止的經驗教會拉普拉斯等人，若沒有十足的獲勝把握，硬要採取行動只會以失敗收場。

別說找魔王雷昂復仇，這次連克雷曼都丟了性命。卡札利姆好不容易纔以卡嘉麗的身份復活，這樣彷彿又折回原點。

再說若他們真的要對付魔王利姆路，哪有空找魔王雷昂報仇。

正因小丑們對此心知肚明，這才遵從優樹的命令，不敢輕舉妄動。

「我想是這樣沒錯。人這種生物，想法瞬息萬變。有句話說『昨日的敵人就是今日之友』，若事態轉變就沒必要與之敵對。只要能做些事將他的想法導向這邊，我們可說是穩操勝算。」

（唔──雷昂的目的是增強戰力？這還說得過去，但那樣他們大可自行召喚……刻意將召喚術的新理論流給東方帝國或西方諸國，總覺得他另有目的。總之要多加留意。）

「沒錯沒錯！克雷曼就是在最後關頭忘了該慎重行事……假如我們跟他犯下相同錯誤，死後就不能嘲笑那傢伙了。」

所謂的特定機密商品，其實就是經歷瑕疵召喚叫來的孩子們。

優樹行事一向謹慎，他卻親口承認自己的失誤。對此喫驚的拉普拉斯回問他，蒂亞跟福特曼則出言否認。

優樹認同卡嘉麗的看法。

說是說遺蹟，其實並非如此。對卡嘉麗等人而言，那是他們熟悉的都市。

「嗯。就像先前那樣，我們繼續安分地沉潛。既然魔王利姆路手上沒有確切證據，表面上就不會跟我們敵對吧。他看似隨性實則心細，會仔細衡量損益。」

看三人幹勁十足，卡嘉麗面泛苦笑。

「什麼？難道你不小心失手被抓到小辮子哩？」

試行次數愈多，失敗例子也愈多。回收這些失敗品的正是祕密社團「三巨頭〈Cerberus〉」成員達姆拉德。這些孩子不能對外公開，以實驗素材爲名，被他們納爲己用。

一夥人爲之啞然，一面聽優樹說明。

「呵呵呵，也許他用類似手法擴增像井澤靜江這樣的精靈使者？如此一來，把特定機密商品交出去的事或許該重新盤算一下。」

三人各出一套說詞，對優樹打包票。

如今又多了魔王利姆路統治的魔國聯邦。

優樹說完便環視在場衆人的臉，並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魔王雷昂在找「未滿十歲的異界孩童」。

盯着他們看的優樹臉上笑意不減。

「等等……該不會是那個特定機密商品？」

優樹聽完微微一笑，嘴裏輕喃：「你們變得比預料中更成熟了。」

優樹聳聳肩說完，卡嘉麗也頗有同感地表示贊同：

三人看起來好像有點不滿，不過，他們對該方針似乎不反對。確認完畢，優樹跟卡嘉麗互使眼色並點點頭。

「你們別激動。與其說是優樹大人失策，倒不如說那隻史萊姆心思夠縝密。我也試着跟他當面對峙，發現那隻史萊姆很不一樣。感覺好像從頭到腳都被他監視，讓人坐立難安。雖然還沒看穿他的實力，但我覺得這個對手不容大意。」

原本還存在這點疑慮，看來是他杞人憂天。

這都是應魔王雷昂的要求。

找不出結論。

「這話的意思是？」

「算了。反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那隻史萊姆真的很棘手。那麼老大，你要如何更改計劃？」

「可素老大，他再怎麼警戒也沒證據吧？既然這樣，只要窩們裝得光明磊落，對方想再進一步出招都難吧？」

「瞭解哩。包在窩身上！」

這次優樹親眼見識坦派斯特開國祭，這才明白跟魔王利姆路敵對有多愚蠢。

優樹決定信賴這些可靠的夥伴，開始針對作戰計劃詳細解說。

這時他突然想到某件令人在意的事。

孩子們逐漸變強。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保持那樣似乎也不容易了。」

「呵呵呵，這樣好嗎？老大。」

（我表示不再與利姆路先生敵對，當初還有點擔心這些傢伙是否會乖乖接受。）

「呵呵呵。就是說啊，拉普拉斯。就我所知，天底下找不到比老大更細心的人。老大這麼厲害怎麼可能衝動壞事。」

「對了，說到特定機密商品纔想到……魔王利姆路將受我保護的孩子們帶走了對吧。」

「嗯嗯！我也會加油！」

以前她仍是魔王卡札利姆時，曾用魔法建造都市防衛機構。這纔是古代遺蹟「阿姆利塔」的真實面貌。

從前另當別論，輸給雷昂讓卡嘉麗學會冷靜自持。

「的確，我沒留下物證。不過，是我將靜小姐的情報放給日向知道，這樣就有充分的事證吧。其實最後他把關係人全找來，要商量今後的打算，聚集在那兒的似乎都是魔王利姆路──利姆路先生懷疑的對象。我想肯定穿幫了。」

「說得對。我們不用想太多，照老大跟會長的命令行事就對了！」

「原來是這樣，這纔是魔王雷昂的目的吧？他好像在蒐集召喚失敗的『異界訪客』，原來雷昂能把他們培訓成戰士？」

「真可靠。那就讓你們接手之前派給達姆拉德的工作吧。」

「呵呵呵，遵命。」

「說得對。氣到衝動行事只會失敗收場。身爲『憤怒小丑〈Angry Pierrot〉』的我必須牢記這點。我發誓總有一天要找魔王雷昂報仇，但現在還言之過早。」

三名小丑臉色大變。

「聽好，你們行事可要多加小心啊。現在的我們沒空連魔王雷昂一起對付。」

「福特曼真笨。就是無法靠蠻力制伏，我們才那麼辛苦嘛。」

這兩者會妨礙他們稱霸西方諸國。

「那麼老大，我該怎麼做？」

雖然覺得對方實力不如雷昂，但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令她倍感威脅。

「唔──想起來了！焰之巨人原本也是雷昂的部下吧？克雷曼曾命部下襲擊他好幾次，大家好像都被焰之巨人滅了。」

忍了好長一段時間，那幫小丑就爲了成就他們的野心。

「哎呀，說真的，那隻史萊姆──魔王利姆路確實不得了。當時在慶典上，出資贊助我們的評議會重鎮也在場，但對方出的手段不夠火候，最後似乎下場悽慘呢。對手既狡猾又深沉，對敵人毫不寬待。平常爲人溫厚，可是惹毛他就不好對付。再說我們想利用他卻沒得逞，他當然會保持警戒啦。」

「怎麼可能～！又不是拉普拉斯，老大不可能出現那種失誤啦！」

魔王利姆路爲了救孩子們曾做過某些事情，原因肯定出在這上頭。

對拉普拉斯等人下完命令，這次換卡嘉麗。

「有道理。這麼說來，井澤靜江也是役使高階焰精靈的精靈使者對吧。也就是說，經歷瑕疵召喚的『不完全勇者』能借精靈回收利用嘍。」

優樹邊聳肩邊說。

拉普拉斯他們三個不是笨蛋。

「大概是孩子們變得太強，他覺得沒辦法再瞞下去吧？」

「那就由你們幾個跟魔王雷昂商議。他的目的是增強戰力，還是另有安排，這方面要儘量探詢。米夏會承接跟羅素的交涉工作，從她那接下商品再展開行動。」

斥責這幫小丑的是他們的會長卡嘉麗。

「包在窩們身上！老大擔心窩們幾個失控亂來對吧？不會不會。窩發誓就算有獲勝把握也絕不會出手！」

「哎呀，別激動。福特曼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被新人看扁，任誰都會不爽咩。可是啊，若窩們全體出動也許能打贏，但對方現在連『暴風龍〈維爾德拉〉』都有哩。眼下沒必要做不利於窩方的賭注嘍。」

卡嘉麗面向優樹，一臉認真地詢問。

利姆路不肯公開透露來龍去脈，但他這次說「最好讓孩子們對精靈深入瞭解」。

「誰知道？或許他在做些謀略也說不定，讓我有點忐忑。不過，他肯定是用精靈來中和魔素量。」

小丑們對優樹就是如此信賴。

面對優樹的警告，三人點頭表示明白。

該說果然是她嗎？最先重振心情的人是卡嘉麗。從前當魔王經歷不少風雨，重新振作的速度自然快。

「靠蠻力制伏對方並不難，但老大都這麼說了，就照辦吧。」

她在問遺蹟調查的事。

「可別拼過頭被雷昂看穿真面目喔。」

「喔，就是因井澤靜江介入，之前無法對他們出手的──」

或許福特曼說得有道理，優樹對此頗有同感。但如此看來，有件事令人不解。

「以前問他被含糊帶過就是了。」

西方聖教會背後有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撐腰。

「真是的，一開始就說要聽令啦！我對會長他們的意見又沒異議。」

小丑們陸續闡述意見。

「那隻史萊姆好像在懷疑我……」

「咦？那件事要交給我們辦嗎……？」

只見優樹神情一凜，朝三人下令。

魔王利姆路是不容輕忽的對手。優樹心想，就算背後有所謀略也不奇怪。

卡嘉麗曾跟利姆路面對面。當時親眼見識利姆路本人，本能告訴她利姆路很危險。

自由公會的頂頭組織則是西方諸國評議會。其權力中樞都集中在羅素一族身上。

然而優樹卻表示有問題發生。

看來這羣值得優樹信賴的夥伴都不蠢，不會在未經審酌的情況下魯莽行事。

眼下，某處仍持續上演無以計數的瑕疵召喚。瞞過井澤靜江的法眼，連西方諸國都被矇在鼓裏……

優樹笑着接話。』

「沒錯。對現在的你們來說不成問題吧？」

「居然有這種事……」

優樹邊想邊道出他的想法。

＊

聽完卡嘉麗的推論，拉普拉斯他們似乎也跟着靈機一動。

那就只能按他跟魔王雷昂締結的契約走，繼續採行之前的做法。

「也就素說，目前先繼續跟他們合作嘍？」

「原來如此。之所以當着我們的面提古代遺蹟，目的就是要試探我們的反應吧。若我們暗算他，那時他就會絲毫不留情面──」

但那只是講好聽的，其實他們另有目的。

「沒錯沒錯。還刻意找慶典當名目，仔細想想，他根本在懷疑我。算了，這不要緊。我更在意魔王利姆路說的話。」

不同於藉由阿德曼構築據點防衛機構來守護的表層都市，「阿姆利塔」是靠卡札利姆施的咒術和多具魔偶看守。克雷曼繼承卡札利姆的技術，就連其最高傑作彼歐拉在遺蹟守護魔偶中也只算得上擁有上級底層的程度。

該遺蹟有如此強大的防衛機構──換句話說，這個名叫「阿姆利塔」的遺蹟纔是傀儡國吉斯塔夫不爲人知的真身。

話說這個叫阿姆利塔的遺蹟，爲何有如此高強的防禦力？

要論及緣由得追溯至遠古時期。

很久很久以前，長耳族的超魔導大國也曾繁榮興盛，卻因自身愚蠢招致毀滅。

該國觸怒當時還不是魔王的少女──龍皇女蜜莉姆，一夜之間從地表上消失。

留下的遺址便是古代遺蹟「索瑪」。

倖存的長耳族誓言要在索瑪復興故國，但他們未能如願。

他們親手催生兇殘至極的魔物──混沌龍，無法與它的強大威力抗衡，這些人被迫逃離故鄉。

混沌龍的力量形同天災級。雖不及「龍種」，卻不是長耳族能對付的。

倖存的長耳族人散落各地，開始走上不同的路。

爲這突如其來的不幸哀嘆，那些無知的人民向長耳族始祖尋求庇廕。

擁有力量的人在荒野間開疆闢土，興建王國。

某些人則暗中逃離，跑去遠處隱居。

因爲極少數人造的罪孽，長耳族的榮景劃下句點。

之後──

一些人因其罪受到詛咒，變成黑妖長耳族，爲了從蜜莉姆的眼皮底下逃離，他們前往遠方的新天地。

卡嘉麗──魔王卡札利姆──他也是其中之一，見識過魔王蜜莉姆有多可怕並保住小命，是那些爲數不多的長耳族王室一員。

當時卡札利姆還不是魔王，他逃到遙遠的土地上，仿造故鄉興建都市。趁長耳族的技術還未失傳，將之全化爲實體形式保存下來。

因此催生的都市，就是傀儡國吉斯塔夫的首都阿姆利塔。

「對，確實值得。所以卡嘉麗，你可別泄漏真實身份喔。他肯定在懷疑我，但對你還沒確切劃分。你要慎重行事，別反過來讓對方挖取情報。」

不過，要說她是否能戰勝對方，這已經不是可能性掛零的問題，卡嘉麗知道那是種有勇無謀的行爲……

從長耳族變成黑妖長耳族，再進化成妖死族，並當上魔王。經歷這些過程，卡嘉麗已經克服蜜莉姆帶給她的精神創傷。

聽拉普拉斯出言相譏，優樹露出苦笑。

話說到這兒，優樹扯嘴一笑。

她跟利姆路約定，要一同前往調查位在克雷曼領地的古代遺蹟。到時藉機引利姆路落入陷阱，對現在的卡嘉麗來說易如反掌。

「不是那樣，拉普拉斯。只是打算把能出的牌全都打出去。因爲我還沒放棄在西方稱霸嘛。」

「什麼嘛，你果然在策劃些什麼！要窩們別輕舉妄動，自己卻精心算計。」

在那之後──

「好耶！那窩們就去跟米夏接觸吧。」

說完，優樹與卡嘉麗相視而笑。

「阿姆利塔的防衛機構仍未失效。要不要利用它設計魔王利姆路？」

只有利姆路一人，要收拾還不簡單？──卡嘉麗如此認爲。

想起過往，卡嘉麗搖搖頭甩去這些記憶。

「總之，到時會有辦法的。只是觸動機構不會讓他對我起疑。」

「這對手值得我們那麼做？」

卡札利姆的祖國在許久之前遭人毀滅──不，是卡嘉麗纔對。

優樹擔心她心裏會留下創傷，但她本人看起來似乎不介意。

再說只有蜜莉姆跟維爾德拉會構成威脅。

「好！那就拜託你了。打倒他應該是不可能的事，但魔王利姆路實際的戰鬥能力有多高，我想取得這方面的資料。」

潛伏在暗處的魔人們悄悄展開行動。

「那我繼續做準備。接下來，老大你有什麼打算？」

「這樣也滿有趣的。不過，真的行嗎？搞不好魔王蜜莉姆會一起去？」

光只是觸動防衛機構，她能做到不讓對方起疑。卡嘉麗基於上述想法才做此提議，但優樹想都不想便否決。

「我嗎？我預計跟達姆拉德取得聯繫，要他擴張東方的活動據點。若是出什麼意外可以逃去那邊。不過在那之前──」

「我明白，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