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步向毀滅的首都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 伏瀨 · 5萬 字

他來救大家了──魯米納斯如此心想。
維爾德拉看起來鎮定如常,面對達格里爾毫無半點懼色。
當然了。
不像魯米納斯時間一停止流動便無法動彈,他在「停止世界」中照樣行動自如。
看着維爾德拉,會讓魯米納斯覺得至今的絕望都像是在搞笑,整件事情變得蠢到極點。死亡威脅帶來的高度緊張得到緩解,不知爲何可以感覺到一種安全感湧上心頭。
但是,她很不甘願接受這種感情。
(豈有此理。妾身怎麼可能只因爲維爾德拉前來相救,就感到安心──這是不可能的!)
魯米納斯用這種想法擺脫閃過內心的念頭,將注意力放在現況上。
「咯啊哈哈哈哈!本大爺駕到!」
高聲宣佈之後,維爾德拉繼續放聲大笑。面臨這種空前危機,他還是跟平常一樣毫無緊張感。
這讓魯米納斯感到非常安心。
在停止的時間中,沒人會聽見這些聲音。
除了發動「停止世界」的達格里爾以外,照理來講應該沒人能聽見維爾德拉的聲音。
但他卻跟平常一樣,快樂無煩惱地縱聲大笑──
『妳在發什麼呆啊!』
這句氣人的話,來自她昔日的仇敵。
(哦,都忘了,還有這小妮子呢。)
魯米納斯這纔想起烏蒂瑪的存在。
在這「停止世界」當中,她正在奇怪維爾德拉是怎麼超越時間與空間的,原來有烏蒂瑪介入其中。
(那就很合理了──最好是啦──!)
『這是當然。那頭討厭的邪龍,正在妾身的眼前跟達格里爾僵持不下。』
「來了個維爾德拉,是吧。竟然選在這種絕妙的時機登場,其中藏了什麼機關?」
魯米納斯極爲憤怒地漲紅了臉。
眼下氣氛由不得他說不。
但是,如果這便是現實情況──那麼就如烏蒂瑪所說,現在恐怕不是發呆的時候。
「我是說我想配合時間開始流動的那一刻,重新粉墨登場。就是當着魯米納斯的面前,一掌接住你的拳頭!這樣。」
魯米納斯此時雖保有意識,但身體無法動彈。烏蒂瑪也毫不留情,向還沒釐清狀況的她問道:
『嗯哼嗯哼。也就是說,妳有辦法干涉「資訊體」對吧。』
別有用心的維爾德拉,論心態或氣魄都不能跟紫苑比。
那樣一來情況就會比現在更麻煩,因此維持「停止世界」狀態並非毫無意義。
紫苑緩慢地動了動。
「話說,達格里爾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好吧,我也有意解除『時間停止』,但可沒義務陪你演鬧劇喔。」
這傢伙在胡說些什麼啊──達格里爾暗想,但保持風度聽他說下去。
「紫苑……妳理解了『停止世界』的原理嗎?」
「幹嘛這麼見外啊!我都如此低聲下氣拜託你了,就幫個忙又不會怎樣!」
唉────真是受夠了,達格里爾疲憊地大嘆一口氣。
「哼,這還用說嗎?英雄每次登場都必須夠帥氣,就是這樣。」
在這幾人想法毫無交集、更加深陷混沌的狀況之中,又出現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她緊閉雙眼,全身傷口無法癒合,血流不止……
對方提出這一串損人利己的要求,就連達格里爾也不禁聽到傻眼。
「呣呣?」
對,這就是不自然之處。
放着開始抵抗時間的兩人不管,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繼續對話。
既然如此,再來就簡單了。感覺可望像呼吸一樣,將「停止世界」的道理融會貫通。
對於片刻之前甚至連對「停止世界」的存在都懵然未覺的魯米納斯而言,此時眼前發生的現象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既然可以進行對話,那妳應該也「看見」了吧?』
維爾德拉直覺到自己的戲分要被搶走了,尷尬地向紫苑搭話。
在「停止世界」,一切訊息都不在掌控當中──
「時間這樣暫停下去,大家怎麼會知道我有多帥?」
一解除時間暫停的瞬間,達格里爾就不只必須對付維爾德拉,還多出了魯米納斯這個對手。
●
因此他用哄小孩的口氣回答:
「咯啊哈哈哈哈!也沒什麼複雜的理由啦。我以前常常耍壞,因此稍稍惹火過魯米納斯。所以想趁這次機會賣個人情給她留下好印象,讓那些舊恨一筆勾銷。」
沒錯,達格里爾毫無義務陪維爾德拉胡鬧。光是耐着性子聽他講完,就已經稱得上是個老好人了。
然而現在不只是烏蒂瑪,就連魯米納斯似乎也開始學會辨識「資訊體」,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喪失目前的優勢──這點讓達格里爾存有疑慮。
「──維、維爾德拉大人……那、那個人是,我的獵物。可、可否請您把他讓給我?」
『嗯哼,這麼說吧。妾身不太確定目前是什麼狀況,不過知道已經暫時脫離危機了。』
事實上,烏蒂瑪的手腳已恢復知覺。
沒有光源,聲音也無法傳達。
「……」
『來比賽吧。』
即使只有一點模糊概念,魯米納斯的超感覺已經開始掌握狀況。
「唔唔,紫苑啊,我現在正在──」
維爾德拉說:
「好、好吧。」
『挺有一套的嘛。』
怒火中燒的魯米納斯。
沒有人知道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的戰況會如何發展。因此她們必須趕在勝負分曉之前,儘快恢復行動自由。
『所以,感覺怎麼樣?最起碼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吧?』
『就是這樣。我好像已經掌握到感覺了。』
她要是現在能動,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靜靜摸索「資訊體」原理的烏蒂瑪。
魯米納斯的指尖跳動了一下。
達格里爾不禁喃喃自語。
晚點一定讓你喫不完兜着走──魯米納斯暗自發誓。
維爾德拉繼續主張他自己的那套邏輯,好像純屬理所當然似的。
魯米納斯與烏蒂瑪就這樣互相競爭,提升自己的感官能力。
她睜大滿布血絲的眼睛,宛如幽魂一般站了起來。
魯米納斯也懂了,這種物質正是烏蒂瑪所說的「資訊體」。
他講得完全有理。
維爾德拉僅剩的選擇,就是答應紫苑的請求然後耍帥觀戰。
對於達格里爾的疑問,維爾德拉回得好像自己什麼都懂似的。雖然這並非達格里爾想要的答案,卻很符合維爾德拉的一貫風格,讓他一不小心就接受了這個回答。
雖然時間暫停流動,但現在情勢刻不容緩。
但是,前提是對手只有一個人。
若是如此,那麼目前的狀態等於是在讓敵人累積經驗。因此他很想早早解除「停止世界」,可是維爾德拉卻繼續講些任性話。
實際上,遇到能夠在「停止世界」當中行動的對手,讓時間暫停確實沒有意義。這樣只是平白消耗力量,收不到效果。
魯米納斯也逐步提升感官能力。
她掌握飄蕩於自身內部及周圍的物質,從中揀選出不受時間束縛的「資訊體」,摸索恣意運用它的方法。
達格里爾還來不及驚愕,渾身散發異樣氛圍的紫苑先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維爾德拉出於無奈,只得含糊地點頭答應。
『哦~初次體驗「停止世界」,卻這麼快就已經能辨識出「聲音」並與人「對話」,看來妳也挺有兩下子的嘛。不愧是受到我認可的
玩伴
♪』
「什麼事?」
「唔!」
然而紫苑打斷他,提出了要求。
面對這樣的達格里爾,維爾德拉說出了蠢到極點的提議。
自由奔放的維爾德拉。
烏蒂瑪嘴上很會講,其實她對「停止世界」的體驗次數也有限,但這就不用明說了。她一面把自己講得高人一等以取得優勢,一面與魯米納斯覈對狀況。
目前只有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能夠照常行動。烏蒂瑪講得好像自己很高明,但似乎尚未適應環境,還無法自由行動。
傻眼無奈的達格里爾。
「反正我們都能動,繼續讓時間停止下去恐怕也沒意義。所以呢,我想請你重新來過。」
「……可以問你爲什麼嗎?」
好笑的是,魯米納斯十分能夠理解達格里爾現在的心情。
「我非得這麼做,讓魯米納斯感動萬分纔行。」
只要成功讓時間停止流動,維持這種狀態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精神。然而也不是完全不用費心,所以本來他大可以不用理會這些廢話的。從這方面也能看出達格里爾確實是個好聽衆。
大概是以爲在「停止世界」中魯米納斯不會聽見吧,維爾德拉完全疏忽大意,真心話都漏出來了。
在「停止世界」當中,無論是多深的傷口都不可能流血。因爲就連心臟都停止跳動了,當然也無血可流。
想辨識自己置身的世界,除了干涉比靈子或光子更微小,與世界根基相通的特殊物質外別無他法。
就連達格里爾也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能夠在「停止世界」發動中進行「空間轉移」。如果是從看得見的範圍內也就罷了,但他竟然是從遙遠外地準確無誤地來到這個位置,跳脫常識也要有個底限。
紫苑用大太刀代替柺杖,肩膀上下起伏,拜託維爾德拉應允。
甚至覺得自己都快氣到可以行動了──維爾德拉的態度實在太瞧不起人,使她不禁有這種念頭。
『只要學會控制妳所說的「資訊體」,就能在停止的時間中自由行動,對吧?』
烏蒂瑪聞言,咧嘴一笑。
紫苑現已耗盡力量倒下,但屆時魯米納斯也會救活她。
可是紫苑卻繼續在流血,這就表示──
『妾身也不能輸給妳。』
魯米納斯不慌不忙地回答:
這種現象來自紫苑。
(這隻臭蜥蜴,晚點看我怎麼教訓你!)
「這我只能說很遺憾……」
「唔嗯,如此甚好!我分妳一點棉薄之力,妳就痛痛快快地戰一場吧!」
維爾德拉攙扶着險些倒下的紫苑,如此回應。然後直接將魔素注入紫苑的體內,幫助她恢復能量。
(唔!是我說要分她力量沒錯,但她收得還真是沒在客氣……)
被紫苑奪走大把
魔素
的維爾德拉差點站不穩,趕緊拚命撐住。
「謝、謝謝大人──」
「小事一樁。」
臉上笑得爽朗,心裏卻在飲泣。
維爾德拉就這樣送紫苑上了戰場。
*
達格里爾宛若一堵高聳的壁壘,悠然而立。
紫苑站在他的面前,欣喜地舉起了大太刀。
「讓你久等了。爲了賠罪,這次我會讓你打得再盡興一點。」
「唔嗯。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一團和氣地互相頷首,重新展開對峙。
「那我可得回應你的期待纔行!」
在停止運轉的世界中,達格里爾與紫苑真正的較勁即將展開。
………………
…………
……
紫苑深自反省。
在紫苑的內心,種種澎湃的情緒如滾滾浪濤。
憤怒能形成原動力。
或者,那其實正是紫苑該做爲目標的終極完美形態。
心無迷惘的人最強大。
無論那是多麼強人所難、難以實現的理想論,她只是坦然而憨厚地加以實踐。
氣自己的屬下──親衛隊隊員們遭到一一打倒。
蠻橫不講理的現實令她感到無力。
能不能克敵制勝,纔是唯一的重點。
他只消揮揮拳頭,就能展現出改寫物理法則的破壞力量。一旦釋放這股力量,形成的特殊波動將會干涉大地與大氣狀態,掀起局地性災害。
這是因爲萬物失去了一切連繫,在沒有人爲意志介入的地方,不會產生能量的傳遞現象。
紫苑知道一旦他拿出真本事,自己將會立刻遭那強大力量吞沒。
戰況愈演愈烈。
──時間停止流動──
魔王魯米納斯的爲人,結果跟紫苑想像的有所出入。但真相讓紫苑感到很開心。
紫苑拋開心中波濤洶湧的感情,接受事物的原貌。
在「停止世界」當中,物理法則一律不成立。
完全無法動彈。
她如此堅定的信念,打動了魯米納斯的心。
刀光劍影煌煌閃動。
只有意識繼續對狀況感到困惑。
(利姆路大人不可能什麼辦法都不想,任由我們白白送死。這個狀況應該也有它的意義在……所以我只需要拿出全力服從命令,等候新的命令下來就是了。)
她不去憎恨與自己對峙的敵人,而是觀察對手的「靈魂」。
達格里爾取回了直覺,紫苑則是邊打邊學。
紫苑無從知道這種世界真理,就算知道也不關她的事。
然而,發揮只能如此比喻的犀銳刀法,紫苑的劍擊襲向達格里爾。
她氣自己被達格里爾隨便應付了事,簡直不是他的對手。
……
達格里爾咂嘴後,讓源源不絕的力量爆發,彈回了紫苑的刀。這次換成紫苑的雙腳被地面絆住。
(既然如此,我只要重現那個瞬間就行了!)
她是輸定了。
在與達格里爾的交戰中,紫苑同樣發揮了她的直覺。
然後,就在她藉由魯米納斯的權能重複了多次的「死而復生」之後──
世界逐漸失去色彩的模樣,烙印在她的腦中。
這是紫苑的想法。
高貴的吸血淑女,極度不願讓自身受到玷污。所以魯米納斯纔會謀劃萬無一失的計策,用完美無缺的陣勢設下了陷阱。
這指的不只是場面激烈,也包括了權能方面的攻防。
達格里爾在本質上像極了自己。紫苑持續揮劍進攻,彷彿要向達格里爾這個最佳榜樣借鏡學習。
在物理結合力蕩然無存的「停止世界」當中,達格里爾憑着自己的意志支配肉體。他讓自身肉體變得比金剛石更硬,以雙臂漂亮擋下紫苑砍來的一刀。
依照利姆路說過的話,紫苑照着字面加以實踐。
除非像「勇者」那樣受到巨大命運所引導,單憑獨有技的權能不可能支配時間。
達格里爾還留了一手──紫苑對此有着確信。
是善或惡──紫苑早已知道,這種區分方式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
爲的是把這場戰鬥的記憶,刻進自己的「心核」之中。
達格里爾很強。
體現了這種形態的達格里爾,讓紫苑望而生畏。
既然如此,只要命令沒有下來,紫苑就沒有理由撤退。
…………
還沒完!還沒結束!
還有羞愧、悔恨,以及對強大力量的豔羨。
感受到她以前所忽略的,隱藏在達格里爾那穩重外表下的狂暴靈魂,與兇猛的暴力。
紫苑發動獨有技「廚師」,逐步改造自己的身體。結果使得她多次反覆進行最適化的肉體,又一次接受了紫苑的要求。
在這種特殊條件下進行的戰鬥,當然會與一般戰鬥大異其趣。
利姆路的作戰完美無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紫苑會被安排在這裏,這件事實必然有它的存在理由。
但是,如果就連這場敗北都是照着利姆路的劇本在走,那麼紫苑必須扮演的角色就再清楚不過。亦即看清達格里爾的本質,藉此帶來今後的勝利。
但是,這只是過程之一罷了。
這道理完全不可行。
就某種意味來說,也可說是放棄思考。但對於紫苑來說,利姆路的命令就是至高無上的首要任務。
現在應該儘可能保留戰力,同時與守護菈米莉絲迷宮的利姆路勢力會合,纔是最有效的作法。
無奈這些超能力,在「停止世界」當中都不具意義。
──在紫苑認知範圍的邊緣,世界失去了色彩。
達格里爾的力量大幅受限,權能幾乎癱瘓。從這一刻起,天運開始站到紫苑那一邊。
然而如今陷阱已破,勝利可說無望了。
她對利姆路寄予純粹的信任。
她就這樣原地暫停,站不起來。豈止如此,連嘴巴都張不開。
她認爲造成這種奇妙現象的原因,必然就藏在那一瞬間之中──
紫苑想憑着一股氣勢大吼出聲,無奈身體未能做出反應。
但是,即使如此……
紫苑的字典裏仍然沒有「撤退」二字。
因此,他們也無法用雙腳蹬地的方式獲得衝刺力量。因爲力量造成的衝擊會直接穿透大地,使得當事人就像達格里爾現在這樣被絆住雙腳。
達格里爾不具有任何
究極技能
。因爲他本身就是究極生命體,是接近「龍種」的存在。
必須好好想想自己的能力範圍在哪裏。
這個作法就連紫苑都想得到,就算魯米納斯選擇這麼做,她也不會懷恨在心。甚至心想『憑魯米納斯的聰明才智,想必會二話不說逃出這片戰域。至少我可以替她擋下敵人──』並做好了必死的決心。
可以說是處於藉由意志支配肉體,撥開分子令其移動的狀態。
劍法與拳術交手數回合後,雙方的戰鬥過程開始變得自然順暢。
這個道理就連紫苑都懂,聰慧的魯米納斯不可能不明白。
目標遠在前方,紫苑目前還只是個挑戰者。
紫苑心無迷惘。
在戰鬥過程中,多餘的資訊只會擾亂心智。
………………
實際刀劍交鋒之下,紫苑對此有了實際感受。
縱然換成魔法法則,恐怕也沒幾種能夠發動,法術無法成立。
但是,問題是──
紫苑就是抱定了這份決心,纔會有勇無謀地反覆挑戰強敵。
有個值得信賴的同伴陪在身邊,就足以令人心裏感到踏實。縱然紫苑將在這裏殞命……不,這反而使紫苑更高興,因爲能夠在最終時刻接觸到魯米納斯的善良心腸。
紫苑超越理論,讓「停止世界」成爲了她的囊中物。
結果使得達格里爾整個人往下陷,雙膝以下全沒入地底。這是因爲他沒能完全化解高舉劈來的刀刃威力,被那股力道壓制住了。
結果使得紫苑學會了如何用「靈魂」直接感受事物的本質。
紫苑甚至無懼於死亡,抱持着誓不後退的決心繼續維持戰線。
達格里爾睜大雙眼。
唯一需要重視的是結果。
紫苑早從交戰之前,就感受到了達格里爾深不見底、無法抵擋的可怕力量。
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行爲失控。
然而,紫苑仍然不肯死心。
在「停止世界」當中,空氣不會振動。
冷靜想想,達格里爾與紫苑的實力差距顯而易見。豈止力量懸殊,兩人顯然不是同個層次的存在。
她吞下這一切,憑着冷靜的判斷力壓抑所有情緒。
這只是譬喻,在無光世界不可能閃出刀光。
只要其中蘊藏着可能性,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付諸實行。
(沒想到魯米納斯大人竟然出手幫助我。如果只有我一人,早就已經敗下陣來了。不過,呵呵呵,要說符合她的作風,這的確像是那位大人會做出的抉擇。)
*
紫苑心無旁鶩地揮動刀劍。
動作逐漸去蕪存菁,速度不斷加快。
即使如此,還是傷不到達格里爾分毫。

達格里爾赤手空拳就彈開了紫苑的每一刀。
「哦,都已經相搏了這麼多回合,刀子竟然還沒捲刃?」
這句讚美不是客套話。
畢竟達格里爾經過硬化的肉體,可是蘊藏有「萬物破壞」的權能。
正因爲如此,他的這句讚美很有誠意,而紫苑也感覺得到他是真心在稱讚自己。
「當然了!我的愛刀是利姆路大人賞賜給我的。我每天都對它細心呵護,如今它已經如同我身體的一部分!」
正如紫苑所說,她天天磨刀,讓它與自己的妖氣相融合。
說它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也完全不誇張,它配合著紫苑的成長,如今早已化作名爲「神•剛力丸」的
神話級
武器。
所以即使處於「停止世界」當中,刀刃也不會損壞,甚而耐得住達格里爾的「萬物破壞」,這對紫苑來說是一大幸運。
而真正幸運的是,紫苑將達格里爾視爲榜樣。
達格里爾的生命樣貌,本身就能稱爲一種現象。
擁有相當於究極技能的硬化變身、萬物破壞、魔法無效、屬性中和、激震波動──以及其他種種權能的究極生命體,就是「
大地之怒
」達格里爾的真面目。
照道理來講,紫苑本來是絕無可能贏過這樣的達格里爾。
達格里爾乃是超越物理與魔法力量的破壞神般的存在。向他挑起近身戰不啻於自殺行爲。
但是,有一點必須注意。
那就是:紫苑具有學習能力。
獨有技「廚師」是「能夠做出自己所期望的必然結果」的權能──原理是藉由完美無缺的因果律操作方式,對自己本身進行持續不斷的最適化。
「你就在一旁看着吧。」
──但是……
紫苑嘴上言謝,其實並沒有聽懂維爾德拉的意思。
那景象足以讓人心生絕望。
彷彿連「停止世界」都能成爲學習對象,她現在正在求知若渴地吸收達格里爾的超能力法則。
有件事不能忘記,那就是維爾德拉也在現場。
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人。
其中的祕密,同樣也藏在獨有技「廚師」的「確定結果」當中。
如今時間開始流動,世界再次受到物理法則所支配。達格里爾的能力限制當然也隨之解除,他那些超自然權能勢必將襲捲戰場。
真了不起──維爾德拉由衷讚賞紫苑。
超乎常理的力量將大地炸出一個大洞,紫苑往達格里爾衝刺而去。她速度加快到宛如一枚炮彈,高舉「神•剛力丸」對準達格里爾當頭劈下。
紫苑即使受到傷害也能用「無限再生」治好。再加上魯米納斯也會用回覆魔法助其療傷,縱然遭受到斷手斷腳的致命傷也無須擔憂。
暴力狂濤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搖出激烈震動。其激烈程度足可扯斷分子之間的結合力,蹂躪天地間的萬物。
「呣?」
但即使如此,紫苑仍然無法超越達格里爾。
兩者的霸氣劇烈相撞,在戰場上造成了異樣濃密的空氣亂流。
時間一恢復流動的瞬間,戰場的喧囂立即撞進耳裏。
遲鈍的反應讓魯米納斯火氣更大,只可惜維爾德拉可能還要經過一段漫長的歲月纔會懂得解讀她的心思──甚至可能永遠沒有那樣的一天……
「紫苑啊,妳打得相當精彩。但是呢,妳剛纔之所以能與達格里爾平分秋色,是因爲置身於『停止世界』當中。」
紫苑將恐懼心理以及其他念頭全數封印,雙腳蹬地。
由於想完全支配自然法則難如登天,因此誰也無法準確無比地預測未來。既然不能破解層次遠高於自己之上的達格里爾的所有能耐,紫苑運用權能做對應也會碰上極限。
而此時此刻,紫苑正在效法達格里爾。
維爾德拉用眼角餘光目送她的同時,把手放在紫苑的肩膀上。然後語氣一本正經地告訴她:
不用別人現在纔來提醒她達格里爾有多危險,紫苑的本能早已對此有所認知。
講起來很容易,但一般人是辦不到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看着自己的手腳炸斷,還能不當一回事。
同時她也取回了與達格里爾交手時消耗的力量,就連衣飾都在不知不覺間復原得煥然一新。
從旁輔助紫苑的魯米納斯,半睜着眼問他。
「你在做什麼?」
就在這各種因素的相輔相成之下,整體來說雙方算是打得難分難解。
魯米納斯盡情吸收維爾德拉的生命力,還這樣斥罵他。
「
全天壞滅激震霸
!」
如同維爾德拉指出的重點,紫苑的得勝機會只存在於「停止世界」當中。
大氣宛如高聲咆哮般捲起亂流,雷鳴轟然。
但就在這時,一隻纖纖玉手碰到了維爾德拉。
紫苑的幸運還沒用盡。
(該不會已經沒有我出場的份了吧……)
紫苑站都站不起來,就再次被甩上半空。
模仿就是模仿,終究贏不過本尊。
在這當中──
光是要對付紫苑與維爾德拉就夠麻煩了,現在連魯米納斯與烏蒂瑪也加入戰局,繼續維持「停止世界」便不再有任何意義。
維爾德拉不假思索地將注意力轉向那人的瞬間,一陣強烈的虛脫感來襲。
「哼!這是罰你來得太遲了。」
再來就是善用權能,彌補體能上的極度劣勢。
「感謝您的忠告,維爾德拉大人。」
「──真不敢置信。憑着這點程度的力量,就能與我平分秋色?」
*
不負「大地之怒」這個綽號的超能力,自全方位滂湃地打在紫苑身上。令人無處可逃的兇暴威力,讓紫苑整個人只覺得天旋地轉,不受控制。
雙方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
他正在思考接下來如何才能讓自己有帥氣表現,但想不到好主意。感覺好像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似乎沒得挽回了。
達格里爾沉穩地讚美紫苑,然後臉色倏地一變。
維爾德拉暗自擔心的是這個,但沒有人察覺。
到此爲止了嗎──在全身上下道道劃出的劇痛當中,紫苑幾乎就要死心認輸了。
雙方上演的激烈廝殺,快到連聲音都被遠遠拋下。
奪走了維爾德拉的生命力,魯米納斯完全理解了「停止世界」的原理。
向來以成長速度著稱的烏蒂瑪,只要累積了經驗,任何狀況她都應付得來。她已經完全理解了「資訊體」的本質,並將其置換爲自己的血肉。如今她已能發揮跟置身於現實世界時同樣的水準,甚至是更加自由自在地大展身手。
維爾德拉摩拳擦掌,做好準備和紫苑換手。
維爾德拉這話是在暗示紫苑:「憑妳是打不過達格里爾的。」
「真是,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就這麼沒了。」
烏蒂瑪也準備要上陣了。
其實這句話多少帶點怕羞的意味,但維爾德拉一如平常地渾然不覺。
除了魯米納斯觀望雙雄激戰,維爾德拉也在當觀衆。
力與力的互相沖撞。
就算聽懂了,恐怕也不會放在心上吧。
維爾德拉急忙一看,原來是撐着傷痕累累的身體站起來的魯米納斯。
相較於整個人迅速憔悴下來的維爾德拉,魯米納斯的臉色變得愈來愈紅潤有光澤。
遠古時代,他那曾經散播破壞災難的洪荒之力,就在此刻向外釋放。
她被砸在地上,但大地正在發生劇震。
這是因爲在「停止世界」原因與結果都存在於時間長河的另一頭,所以在這裏紫苑的意志會成爲第一優先。對敵人有用的攻擊永遠會發揮最大效果,一度擋下的攻擊也會就此變得沒辦法對紫苑造成半點痛癢。
事已至此,達格里爾也不再有必要阻止時間流動了。
霎時間,達格里爾的存在感產生了變化。
不同於只有唯一法則的「停止世界」,現實世界受到種類多元的物理法則所影響。需要觀測的現象不計其數,試圖支配因果律不啻於作白日夢。
「我也不能輸給紫苑姐。可別忘了還有我這號人物喔♪」
就維爾德拉來看,戰況對紫苑不利。豈止不利,兩人能打得起來就很不可思議了,所以應該會有維爾德拉出場的機會纔是。
雙方的
最大魔素量
相差了將近十倍,紫苑卻能與達格里爾打得不分軒輊,理由就出在這。
經過感覺彷彿永無止境的攻防,這項事實逐漸變得顯而易見。
雙方之所以能打成平手,是多虧有魯米納斯助戰。
到了這個階段,達格里爾總算才解除了「停止世界」。
那是發生於陸地上的大海嘯。
「……」
本來準備向達格里爾挑戰的烏蒂瑪,咂了聲嘴之後回去對付芬。
不過也罷,反正在對付紫苑時「停止世界」只會幫倒忙。
就像遵守「沉默是金」的道理,維爾德拉決定專心審時度勢。
整場攻防打到現在,達格里爾也對這點有所認知。自己憑藉着這身無人能及的破壞力,卻無法對紫苑造成決定性的重傷。而也因爲如此,造成戰鬥遲遲不見完結。
「唔嗯,差不多輪到我──」
就像在嫌維爾德拉礙事似的,魯米納斯也去站在紫苑的身旁,與她一同對抗達格里爾。
達格里爾表情怏怏不樂,怒視紫苑。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不如少多管閒事爲上。
這次不會再有人來作梗了。他很肯定。
這項權能,在時間停止流逝的世界中等於是所向無敵。
達格里爾赤手空拳就將其接下。儘管手上纏繞着鬥氣,這場面仍然讓人難以置信。
「真是,沒想到妳能把我逼到這步田地,算是對妳刮目相看了,紫苑。」
「啊嗚哇哇哇啊──!」
而且,就如同達格里爾所發出的驚歎,紫苑並未在較勁中遜色。面對層次壓倒性高過自己的對手,她竟然打成了平手。
這證明了紫苑擁有非常人所能及的強韌精神,維爾德拉佩服的就是這一點。
對於這句質問,維爾德拉嚴守沉默。剛纔紫苑輕描淡寫地帶過他的忠告,讓他現在心情有點失落。
達格里爾揚起單眉,抱怨道。
魯米納斯也無從插手搭救。
維爾德拉有這能耐,不過照他的個性只要紫苑沒有求助,他也不會行動。
所以沒有人來救她,紫苑的絕望似乎要等到她昏死過去才能結束。
豈料,就在這時──
紫苑似乎感覺到在心靈深處,有某種東西應聲斷開。
那是一種紮根於「靈魂」的聯繫……
(……利姆路大人?)
紫苑驚呆了。
貫穿全身的劇痛還在,但她甚至不再有多餘心思去感覺疼痛。
就在剛纔,利姆路從這世界上消失了。
這纔是真正的絕望。
這讓她被迫理解到,方纔感覺到的只能算是依賴心理。
(怎麼會……)
一股空虛的感受盤繞於紫苑的內心。
所有感情全遭絕望吞沒了。
對紫苑來說利姆路就是一切,是她生命的意義。沒有了利姆路,所有事物都將失去色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紫苑嘶吼出聲。
從空虛內心湧現而出的,是憤怒。
紫苑的生存本能,在這種局面下進入了激發狀態。
魯米納斯傻眼的視線看得他很窘。
而魯米納斯的老管家岡達•史特勞斯也加入戰鬥。主人決心死守此地的心志令他深受感動,於是他也決定拋開一切顧慮,站上了沙場。
「你這
邪龍
!」
其實這只是虛張聲勢,卻又一次造成了反效果。
「咳嗯。」
一道聲音回應了她的變化。
《確認完畢。個體名:紫苑的封印已解除。下一步,解除限制的
技能
開始進化……成功。獨有技「廚師」進化成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
魯米納斯瞪着這樣的維爾德拉,不屑地對他說:
絕無此事。
而在另一方面,各處也捲起了大小不一的混亂風暴。不讓旁人輕易接近的激戰造成影響,導致戰士們都避之唯恐不及。
不。
巨人軍陣腳大亂,難以糾集戰力抵抗敵軍。大概是因爲各個都是強者,所以本身就不擅長聯合進行軍事行動吧。
(真不愧是利姆路大人,您一定早就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了吧!)
魯米納斯這麼兇,他嚇到有點飆淚也是無可厚非。
預見到紫苑的敗北,維爾德拉本來握緊拳頭準備上場,結果卻變成可悲的搶快,只能難爲情地搔搔臉頰。
單就數值而論,即使兩人合力,也無法與芬這樣的超越存在互相較勁。然而烏蒂瑪與阿德曼擁有長年經驗且
技量
高超,兩人相輔相成,才能與對手旗鼓相當。
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成爲狂暴力量的主宰,就某種意味而論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她歡天喜地,將獲得的權能納爲己用。
「唔嗯,岡達,我倆似乎有幾百年沒並肩戰鬥了吧?只希望你寶刀未老啊。」
他這是打算用大笑來替自己解圍,好像覺得察言觀色是輸家的行爲。
因此,縱然是狂暴肆虐的全天壞滅激震霸那無人可擋的威力,紫苑一樣可以輕鬆地駕馭自如。
「……」
這項變化,讓紫苑的權能得以顯現它的完整形態。
在他們的周圍,也有名震天下的衆多強者在進行團體戰。是路易麾下的七大貴族,以及構成巨人軍核心的五大斗將爆發了衝突。
對達格里爾的一舉一動處處留意的紫苑,深受其影響並藉此對自身肉體進行了最適化。權能進化而成的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也是一樣。
「咯啊哈哈哈!一如我所料,看來紫苑還能繼續抵抗呢。」
蓋過絕望的憤怒,同時也活化了紫苑的肉體。
紫苑身上隱藏着殺得了利姆路的可能性。對此事有所戒備的希爾如今隨同利姆路一起消逝,才使得紫苑受到的監視消失,除去了枷鎖。
兩個陣營的高階人員加入戰局,導致指揮體系出現紊亂。
「你在這裏會礙事。如果沒打算戰鬥,就閃一邊涼快去。」
「路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了。」
只是妳或許沒察覺到吧──維爾德拉一臉得意地替自己邀功。
相較之下,魯米納斯這邊就做足了準備。每個人都瞭解自己的職責,並設想過所有狀況勤於操練。戰線目前傾向對魯米納斯勢力有利。
造成的影響十分顯著。
兩人靜謐無聲卻也狠戾至極地進行單挑。靜與動激烈交錯的劍戟武戲,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中持續上演。
「是這樣啊?你救了妾身啊?」
於是如此喃喃自語。
在與達格里爾的交手過程中,紫苑的本質發生了急劇變化。她憨直地坦然接受一切,不囿於常識地接受事物的真我面貌,掌握到了力量。
就算毫無根據,她也不會對利姆路的勝利存疑。
紫苑在地獄中發現了一線光明。
維爾德拉再幹咳一聲,眼睛轉去注意紫苑以外的狀況。
*
巨人軍的雄厚實力,顛覆了敵衆我寡的劣勢。戰況反覆拉鋸,雙方陣營似乎都還保留了一手。就目前的階段而論,勝敗趨勢難以預測。
然而,權能的進化對紫苑來說毫無意義。
「魯米納斯啊,講話別這麼冰冷嘛!我也是有在努力啊。剛剛不是才解救了妳們的危機嗎!」
他發現自己與利姆路的聯繫中斷了,心情大受動搖。
「是、是啊!」
這種最爲兇惡的力量,隱藏着能夠殺死利姆路的可能性。
這句冷言冷語嚇得維爾德拉心頭一驚,但他並不泄氣,繼續放聲大笑。
最大的風暴當中,上演的是最激烈的戰鬥。
就在這一刻,紫苑覺醒獲得了究極力量。
不會疑神疑鬼,自己嚇自己。
在每一塊區域都呈現勢均力敵的戰況。
「咯啊──哈哈哈!」
無關乎善惡的暴虐之力。
只不過,維爾德拉很信任利姆路。儘管聯繫斷絕了,仍感覺得到一絲氣息。
喜悅與豔羨填滿了紫苑的內心,感覺有種無從想像的龐大力量不停湧現。
然而,紫苑永遠不會察覺到這點。
(感謝利姆路大人!)
「這一次,換我來擊潰你了!」
既然如此,那麼眼下狀況也必定在計劃之內。
古拉索德與艾伯特,也構成了一個小型風暴的中心。
結果只得到一句唾棄,臉也轉到一邊去了。
紫苑吸收掉肆虐戰場的所有能量,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不然封印它的意義是什麼?──希爾如果在這裏,一定會這麼抱怨。
吸血鬼君王路易•瓦倫泰與五大斗將之首「四臂」跋折羅,即使目前仍處於觀望情勢的階段,卻已展開高出其他戰士一個層級的激鬥。
兩人三言兩語之後,就自然而然地組成了搭檔。
更大一點的風暴中,有着多名人影。
純粹的暴力。
破壞的力量。
(唔、唔嗚……爲什麼,憑什麼我非得被當成壞蛋不可啊……)
雖然冷汗直冒,但維爾德拉挺起胸膛,似乎想重振氣勢。
紫苑獲得進化的基礎早已打穩。
對勝利的無窮渴望,形成了紫苑的動力。
這話讓維爾德拉一時有點畏縮。
他這麼說只是希望能幫魯米納斯消消氣,誰知魯米納斯的冷淡態度卻毫無改善。豈止如此,一腳踩到她地雷的感覺還愈來愈強烈。
繼而,她憑藉着不屈不撓的意志怒視達格里爾,高聲宣佈:
魯米納斯對維爾德拉的這句話吐嘈:
而現在,利姆路消失了。這件事形成了契機。
利姆路都不在了,空有這些力量也無處發揮──
「什麼,你怎麼還在啊?」
維爾德拉乾咳一聲掩飾尷尬,放聲大笑。
但是真要追究的話也得怪他自己說錯話,所以是活該。然而維爾德拉沒發現問題癥結點,因此永遠沒有反省的一天。
以「三星帥」芬爲對手,溫蒂和進行過「附體同化」而恢復青春模樣的阿德曼,正在竭盡死力與其搏鬥。
戰場上各處仍在繼續交戰,局地性的緊張狀態未曾中斷。
「你在幹嘛啊……」
「唔嗯,沒想到大家都這麼可靠。」
(這必定是出事了,但用不着我來慌張。反倒是──)
利姆路的計謀萬無一失。絕不可能出任何紕漏。
達格里爾是暴虐的化身。
魯米納斯冰冷的
金銀妖瞳
,正面直視維爾德拉。
維爾德拉看出這一點,認爲沒有自己介入的必要。
紫苑是個老實人。
不僅僅是肉體,精神層面也不例外。
這並非出於魯米納斯的命令,卻是岡達想要的發展。
對,反倒是他如果現在丟下一切,之後纔會真的很慘。維爾德拉產生這個直覺,決定靜觀戰局並準備隨時出手相助。
這只不過是紫苑自以爲是的過高評價罷了,但對紫苑來說這就是事實。
假如利姆路──希爾仍然健在,她絕無可能獲得這項權能。
維爾德拉表現得很狂妄,其實內心並不平靜。
此外,烏蒂瑪也在協助阿德曼。這人看到便宜一定要佔,「停止世界」一解除就對芬來了個突襲。
身懷極致暴力展開對決的兩名戰將,終於即將迎來一決雌雄的時刻。
維爾德拉發現這比捱罵更難受,不禁悲從中來。
*
維爾德拉正受到不幸的遭遇,不過那和紫苑無關。
她與達格里爾的戰鬥進入高潮階段,一決雌雄的時刻迫近眼前。
達格里爾與紫苑激烈相搏。
紫苑一刀狠狠擊中達格里爾,但他根本不痛不癢。
然而紫苑並不氣餒,繼續連番地出招。
達格里爾也不輸給她,出手反擊。
比鐵塊榔頭更厚重的拳頭,被紫苑以「神•剛力丸」擋下。趁着連續打擊還沒隨後接上,她一邊大動作揮舞大太刀,一邊持續以鬥氣震撼對手。
達格里爾招架不住,雙腳被震得離地。
這場面實在不合常理。
達格里爾的體格比紫苑壯碩一圈以上,魔素含量更是天差地遠。就常識來想,這種現象不該發生。
「唔嗚!」
「還沒完呢──斷頭鬼刃!」
紫苑乘勝追擊。
她對「神•剛力丸」注入更多鬥氣,一刀斬向達格里爾。
刃長伸出三倍以上之多的必殺大太刀,直接砸中了達格里爾。
然而,達格里爾也不是省油的燈。
「哼嗯!」
達格里爾令全身漲滿鬥氣形成防護膜,抵銷了紫苑的招式。恢復到原本狀態的「神•剛力丸」,由達格里爾交叉的雙臂擋了下來。
緊接着,達格里爾踢出一腳作爲回禮。
「妳這傻子……要是妾身沒救妳,妳以爲會有什麼下場?」
達格里爾所施展的,是將極大化能量匯聚成束攻擊單一對象的招式,屬於一種局地破壞奧義。
達格里爾顯得十分詫異。打起來的感覺不如預期令他起了疑心,並試着找出原因。
達格里爾認同紫苑的實力。
誰知紫苑卻不必要地死命掙扎,白白送死──
當中又以「虛無相抵」與「幻想破壞」爲最可怕的權能,兩者相結合之下,造就了希爾所戒備的、連利姆路都能殺死的可能性。
──沒錯,許久未曾感受過的劇痛,竄過他的頭頂到額頭部位。
「呣?」
紫苑能保有的魔素畢竟有限,所以並不是能夠無窮無盡地變強。
帶着對紫苑的敬意與奪命意志,他確實感覺到極渦壞滅激震擊爆發了威力,令他認爲得手了。
只不過,紫苑不會理解達格里爾的這些內心想法。
她搖搖頭決定不再計較,臉上浮現微笑。
「──!」
紫苑已經有了多次揮刀砍中達格里爾的經驗。儘管沒能造成多大的傷害,但確實構成了「擊中」的事實。
注意到她的反應,達格里爾覺得奇怪。
達格里爾的霸氣大放蒼藍光輝,巨浪宛如渦流般描繪出螺旋軌道。達格里爾的龐然巨軀乘着這道巨浪,帶頭殺向紫苑面前。
多虧有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的幫助,她才能力戰像達格里爾這樣的能量巨神。
還能有什麼下場,那樣的話紫苑只能受死。
紫苑沒做防禦。
想不到紫苑竟完全不做防禦,而是灌注全力還手攻擊。
達格里爾重新審視一遍自己的記憶。
如果單論這點,她還是贏不過層次遠遠高於自己的達格里爾。
(呣!)
這可說是睽違了數千年的疼痛,但達格里爾喫驚的不只是此事。
她同樣也結結實實地喫了達格里爾的奧義,縱然她已獲得超越「超速再生」甚至是「神速再生」的「無限再生」,也註定當場斃命──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剛纔頭頂的痛楚讓他分心,沒留意到還有其他異狀。
爲的是搶在達格里爾的暴力擊碎紫苑的「靈魂」之前,用她的聖手神術加以挽救。
像紫苑這樣的強者,假如盡全力逃跑,是有可能撿回一命。只要她直到最後都不放棄生存,並且不再繼續擋達格里爾的路,他也有意放紫苑一馬。
不過,紫苑只是「嘖」地咂了咂嘴,向後退開逃離了危險。達格里爾的鬥氣殘渣直接擊中紫苑,但不可思議的是她毫無反應,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她從維爾德拉身上補給能量時,也在無意識之中活用了尚未完成的權能。
隨後而來的,是紫苑的熾烈氣勢。
紫苑正在試圖吸收本來會導致自身肉體崩壞的龐大能量,將其納爲己用。即使會被多出的部分所傷也不在乎,照樣運用權能應戰。
乍看之下就只是一招飛身踢,然而內藏的
破壞力
卻只能說是
天災級
。
「呵呵,謝謝魯米納斯大人搭救。」
(是死心準備迎接死亡了嗎?不,看起來不像──)
達格里爾驚愕地瞠目而視。
註定一死的紫苑,得到魔王魯米納斯施展究極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救她脫離死亡深淵。
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的權能包括「思考加速、萬能感知、魔王霸氣、確定結果、無限再生、行動改變、虛無相抵、幻想破壞、時空間操作、多次元結界」,論豐富多彩性拔羣出衆,而且盡是些有用的能力。
(原來如此啊。看來這傢伙是把我的力量拿去用了。)
(好吧,也罷。按照當初的預定,將她擊潰就是了。)
不過,這種現象也已經走到盡頭。
紫苑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逼近達格里爾的水準,是因爲她超出限度運用權能的關係。
「
再誕
──!」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對,這麼說或許誇張了點,但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達格里爾竟然跪到地上。
這種權能可以用自己的能量抵銷承受的能量,予以中和的同時變換爲自己的力量。豈止如此,它還能夠用自己的攻擊奪取對手的能量爲己所用,因此「終有一天」不管任何敵人都有可能擊敗吧。
紫苑的神情,完全是個還沒放棄勝機的挑戰者,從她的表情當中可以看出反擊的意志。在這她照理來講已束手無策的局面──豈料,就在這時……
即使面對急速逼近的達格里爾──極渦壞滅激震擊,紫苑仍面露大膽無畏的笑容。
「我相信魯米納斯大人一定會設法解救我的!」
只要施展紫苑無法駕馭的殺招,結束這場較勁就行了。
紫苑撩起「神•剛力丸」揮出一記撈擊,對着來自上空的達格里爾打了回去。
「正合我意!」
相較之下,紫苑一點也沒放在心上。她似乎連自己的力量有所增強都沒發現,只是不顧一切地繼續攻擊達格里爾。
紫苑不負暴虐之名,控制了狂暴肆虐的能量。她讓奪得的能量附着於己身,藉以對抗達格里爾。
相對於屈膝跪地的達格里爾,紫苑昂然挺立。誰都看得出來勝敗已經揭曉。
紫苑這種異變的原因不用說,當然出在進化的權能上。
如此一來,要因應還不簡單?
如今紫苑使用了這些權能,真•天地活殺崩誕能對達格里爾造成痛擊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這麼大,然而就在招式交錯的瞬間,紫苑的刀刃竟如一陣煙霧般消失了。
達格里爾事前做出了宣言。
紫苑也嗆了回去。
但前提是,如果紫苑是單打獨鬥的話。
所以才說這項權能堪稱精神生命體的剋星。
這些都一如他所料,紫苑的應對卻不如預期。
紫苑已經全力以赴,但也到此爲止了。因爲一旦她面對拿出真功夫的達格里爾,等着她的就只有無可抵抗的結局……
縱然用上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也不可能使這些能量全數歸零。達格里爾企圖用比紫苑多出不知幾位數的力量,結束這場勝負。
「我要全力以赴了。萬一妳因此喪命,可別怨我啊。」
達格里爾本身很欣賞紫苑,也對她有點感情,她如果能保住一命當然更好。
這時,達格里爾發現事情不對勁。
(豈有此理!這傢伙不想活了嗎!)
自稱魔王不是虛有其名,他可沒嫩到會被一個纔剛覺醒的菜鳥壓着打。
他很快就看穿了其中計謀。
魯米納斯的美妙嗓音在戰場上回蕩。
聽到這句話,魯米納斯傻眼地大嘆一口氣。
正是如此,達格里爾的理解是對的。
他從沒看輕過紫苑,也對她的經驗與堅強的心靈抱有好感。
「別再叫妾身『大人』了。叫魯米納斯就好。」
結果連帶着讓紫苑也進一步增強力量,雙方攻防更增激烈。
(所謂的壓倒性力量差距,是無法用技量去顛覆的。抱歉了,我要讓妳認清妳培育出的一切,到了我面前都是欲振乏力。)
簡直是無視於物理法則,就這樣直接砍中達格里爾。
究極技能「暴虐之王素戔嗚尊」的本質,在於精神生命體的剋星──
相抵能力
上。
不過,關鍵就在於說的是終有那麼一天。
(難道是……確定結果?紫苑這小妮子,竟然對我用了「因果律操作」!)
真要說起來,只要戰鬥一開始,敵人心裏在想什麼就不關她的事了。
「
真•天地活殺崩誕
!」
他站不起來了。
一道閃光落在達格里爾的頭頂上。
對達格里爾而言,這與其說是確信,毋寧說是註定發生的現實狀況。
這一刀本來應該會被極渦壞滅激震擊的狂猛威力彈開,不會砍到達格里爾。
只不過──
這麼一來,達格里爾就會累積不必要的疲勞,而發生分明沒有受傷,體力卻一再耗損的現象。
「
極渦壞滅激震擊
!」
但紫苑就是期望魯米納斯出手救她,所以是紫苑的戰術略勝一籌。
不知是否覺得就算防禦也無法全數擋下,她使盡全力出手反擊。
再與紫苑的不死性相結合之下,發揮了更爲兇惡的效果。
達格里爾調整好心態,灌注更大的力量反擊。
雖然現在是敵對關係,但等這場大戰終結之後也許有緣成爲自己人──他也懷着這樣的想法。就算不可行,達格里爾也不是非要她的命不可。
紫苑本人也無法全身而退。
達格里爾絲毫不遜色,是個身經百戰的怪物。
達格里爾很快便看出來,就連紫苑本人也不懂箇中道理。這麼一來,想借由對話套出祕密就不太可能了。
所以對紫苑而言,想重現這種現象本身並不困難。
(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達格里爾很清楚,戰鬥當中不容許這類心情介入,唯有以武力蹂躪對手的結果纔是一切。
「怎麼,妳有意見嗎?」
「沒有──沒有,魯米納斯。從今天起,妳跟我就是朋友了,對吧!」
紫苑直接明白地用笑容表達對她的好感。
「哼!隨妳怎麼想!」
至於做出如此回應的魯米納斯,則是害臊地羞紅了臉頰。然後高姿態地把臉扭向一邊。
*
旁觀這場戰鬥的維爾德拉,也親眼看見了魯米納斯對紫苑說那些話的態度。
他看出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反應,但已經學會判斷對錯的他聰明地保持沉默。現在比起說這些,巧妙加入話題脫離邊緣人處境更要緊。
「咯啊──哈哈哈!漂亮,紫苑啊,妳這一場打得夠漂亮!」
維爾德拉開懷大笑。
他十分確定自己以相當自然的方式,加入了她們的圈子。
但是,維爾德拉太天真了。
「你這隻邪龍,怎麼還沒走啊?」
魯米納斯如此說道,冷眼望着他。
對紫苑的眼神明明是那麼的溫暖,現在一看到他,眼神就冷卻到連火焰都能結冰。
面對魯米納斯這種冰冷的態度,維爾德拉的心核險些沒屈服。他很想拔腿就跑但極力忍住,假裝滿不在乎。
「當然了。我擔心妳們的安危,因此一直在旁邊看着!」
我是說真的喔。維爾德拉加以強調。
「紫苑啊,妳真了不起,令我驚豔!幹得好,我很感動!」
維爾德拉一邊這樣讚美紫苑,一邊努力炒熱冷卻的氣氛。
魯米納斯也覺得夠了。
不,其實當中包含了一種達觀。
知道一旦維爾德拉落敗,自己與其他人也將命絕此地。
隨着達格里爾一聲令下,上古封印得到解除。
「你的對手還是該由我來當,你說是吧?」
可是她有點遲疑,不敢開口致謝。深怕那樣會讓維爾德拉得寸進尺,而且最主要也是魯米納斯無法敞開心扉面對維爾德拉。
受召的跋折羅,此時正與路易及岡達展開白熱化的戰鬥。雖然打得正起勁,但君王有命不得不從。
而魯米納斯的憂心,可說正中鵠的。
芬踢開糾纏自己的阿德曼,又揍飛試圖偷襲的烏蒂瑪,「嘖,你們兩個真煩人。晚點我再來料理你們。」留下這句話後,返回達格里爾的跟前。
可是現在看起來,達格里爾似乎沒受到沉重打擊。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想不到。想不到我竟會被人打到屈膝跪地。紫苑啊,看來是我太小看妳了。我向妳道歉。」
阿德曼也是一樣。就像是作爲至今的回禮,他跟烏蒂瑪合作無間,漸漸將芬逼入窮途末路。
古拉索德說:「容我日後再戰。」向艾伯特行過一禮,便前往達格里爾的跟前。
「哇哈哈哈!妳太謙虛了。繼維爾達納瓦之後,從來沒人能讓我流血。紫苑,妳大可爲此自豪!」
就這樣,達格里爾等人的準備也大功告成。
「哼哼哼。我就知道,不愧是達格里爾。這纔是我的好勁敵!」
「呵呵呵,也好!讓你知道龍與巨人,誰纔是厲害的那一個!」
天搖地動。
察覺到這點,紫苑與魯米納斯提高了戒備。
「此言甚是。既然你已出面,那這事就該在我倆之間得到解決。」
「唔嗯,不愧是名聞遐邇的『四臂』。那人可還沒有拿出真功夫喔。」
其實她並沒有多生氣。不止如此,也很感謝維爾德拉的相救。
對着這樣的紫苑等人,維爾德拉叫道:
這代表了神話時代的破壞神,即將重回人世。
這樣比喻並不好聽,但對達格里爾來說就是「現在不是對付小角色的時候」。
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展開對峙。
如此說道的達格里爾泰然自若地站起來。
就這樣,三兄弟湊齊了。
「晚點再打,就讓你們多活一下吧。不過嘛,等到達格里爾大人打倒維爾德拉之後,攻擊的餘威大概也會順道送你們上西天吧。」
維爾德拉高聲宣佈。
「是啊。雖然我也還沒認真起來,就是不知道敵我雙方,哪邊隱藏的祕密武器比較多……」
然而,達格里爾的
霸氣
卻不減反增。
他沒料到維爾德拉這個宿敵居然會代表他們上陣作戰,不過事態如此發展,就不再有自己與其他人介入的餘地了。
而達格里爾則是召喚了兩個弟弟。
這陣氣吞山河、令人背脊結凍的笑聲,出自於剛剛應該被紫苑打倒的達格里爾。
然後同樣一齊變身爲最大戰力的模樣。
「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維爾德拉啊,勸你最好也拿出真本事來!」
芬咂嘴想趕去當救兵,但烏蒂瑪可不會讓他這麼做。她這人向來不會看到敵人變弱就網開一面,現在當然要乘勝追擊。
不過,現在也沒這個必要了。
即使受維爾德拉頤指氣使令他心中不快,但是說到底,既然魯米納斯接受現況,那麼路易或岡達也不會反對。
這話不假,鮮血仍然從達格里爾的頭頂汩汩流向額頭。而且在紫苑兇惡的權能影響下,毫無癒合的跡象。
會是誰呢?當然是維爾德拉。
不過,也是因爲有維爾德拉與這樣的巨神對抗,紫苑與魯米納斯的表情才能顯得還算從容。
內含超乎想像的
存在值
,三頭六臂的巨神現形了。
於是魯米納斯決定適可而止,就此停戰。
路易或岡達也都沒有異議。
(畢竟現在也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唯有魯米納斯勉強擠出細聲,說出真心話:
達格里爾也沒阻止他們這麼做。
維爾德拉變回
龍形態
。
達格里爾在兄弟合體後散發的壓倒性霸氣,賦以神祇之名絕不爲過。
身懷超常能力足以毀滅世界的天兵神將,即將展開一場神話級的戰役。
於是──
換個說法,就像是把自己的一切全託付給了維爾德拉。
就好像連天地都對達格里爾的武威感到畏懼。
「解封,
三位一體
!」
跋折羅撂下狠話後,就去召集麾下的五大斗將,忙着重整軍勢了。
兩者的重要度截然不同。
紫苑啊,妳就到一旁休息吧──留下這句話,維爾德拉走到達格里爾的面前。
紫苑他們一眼看見那尊巨神,就知道那絕非自己對付得來的對手。
「正是。準備受死吧,維爾德拉。現在的我可沒有慈悲心腸!」
*
達格里爾、古拉索德與芬這三兄弟,籠罩在眩目光彩之中。
路易不認爲局部勝敗有任何意義。
但是在這種時刻,有一個人反而興高采烈。
「跋折羅,狀況你明白吧?我要你迅速確保衆人安全。」
最終還是得由主帥之間分出勝負,所以他一直在保留實力,爲了當時刻來臨時可以成爲魯米納斯的助力。
軍隊主帥倒下,使得巨人們陣腳大亂。這在戰場上是攸關生死的事。
達格里爾也點頭應允。
他跟維爾德拉一樣,以保護自己的屬下們爲優先,做出指示:
「真是個狠角色。」
「勸你最好變回真實的樣貌,以免留下遺憾。就讓我們各盡全力,爲長年宿怨做個了斷吧!」
再硬撐逞能也沒有意義。
古拉索德也心生動搖,劍法失去了原有的凌厲。結果導致他漸漸不敵艾伯特的攻勢。
勝利已近在眼前──本來看似如此,誰知戰場上忽然爆出一陣狂笑。
因爲假如挺身頑抗只會落得白死下場,不如賭一把生存的可能性選擇逃命還比較有用。
雙雄同時大吼出聲。
兩個弟弟回應這聲呼喚。
大氣震動,雷聲轟鳴。
「古拉索德、芬,到我身邊。現在正是展現我等力量的時刻!」
「今天必定讓你知道,我比你厲害。」
這恐怕是現場觀者的共通感想。
『紫苑啊,等戰鬥一開始,妳就把心思都放在防禦上。以妳的權能,想必可以恰到好處地統合衆人之力吧。』
剛纔紫苑覺得招式確實奏效了。儘管沒能造成重大傷害,但的確成功大減了達格里爾的能量。
達格里爾原本的目標是魯米納斯,但既然維爾德拉要從中作梗,優先順序就改變了。
維爾德拉的聲音化爲「思念網」,傳達到戰場的每個角落。
「怎會有如此可怕的怪物……那不是妾身能應付的對手。」

「不用道歉。本來以爲打倒你了,現在害臊都來不及了。」
達格里爾的敗北對士氣造成影響,戰場氛圍開始對巨人軍不利。
「咯啊哈哈哈哈!達格里爾啊,這副模樣就是你的本性嗎?」
『阿德曼與艾伯特也是,還有四散的
吸血鬼
們,你們必須齊心協力幫助紫苑。否則只要誰敢混水摸魚,我們這邊的攻擊就會把你們全捲進去,所有人都會粉身碎骨!咯啊──哈哈哈!』
以達格里爾爲中心,戰場瀰漫着一股詭譎氣氛。
儘管打倒了敵將達格里爾,但戰爭還沒結束。現階段還不允許他們鬆懈大意。
這麼一來心情就輕鬆了,恐懼也隨之減弱。紫苑與魯米納斯,決定抱着觀戰的心情關注勝敗走向。
受他那異樣的存在感所震懾,紫苑等人連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神情愉快地互相瞪視。
維爾德拉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主掌大局,不停下令要求大家照他說的做。
而他最後呼喚的,是達格里爾那幾個昏倒的兒子。
『達古拉、里拉、戴伯拉──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
被大嗓門的「意念」一吼,三兄弟跳了起來。
確認三人都醒了,維爾德拉繼續說:
『睜大眼睛看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吧。看着我打倒你們的父親!』
維爾德拉極具威嚴地說完了這句話。
看到他那一反常態的雄壯身姿,三兄弟啞然無語。
不過,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即將發生大事,於是急忙點頭答應。
不僅僅是三兄弟,所有人無不被維爾德拉的肅穆氛圍給震懾住。
讓衆人知道,即將來臨的是一場神話之戰。
知道他們必須將雙雄對決烙印在眼底,擔任活證人向後人轉述這篇史詩──
目睹認識維爾德拉以來最嚴肅的態度,不只是紫苑等人,連魯米納斯也受到感動。
不,其實只有魯米納斯一個人感到有點狐疑……
而事實上,她也真的猜對了。
(哼哼哼,現在的我簡直帥呆了!大家都被我的颯爽英姿嚇呆啦!就是要這樣!我一直在等的,就是這種表現機會!)
維爾德拉心裏在想的,盡是這些毀掉氣氛的念頭。
對大家來說幸運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看穿維爾德拉的心思。
*
神話在此重現。
因此,直接用雷電擊打對手也沒有意義。
跋折羅只是覺得感同身受,一不小心就講出來了。他沒想到魯米納斯會聽見,也沒別的意思。
這段話形成意念,在全軍腦內響起。
抱怨也無濟於事,但畢竟魯米納斯不知被維爾德拉拖下水多少次,講話不免比較難聽。
兩者權能的共通點在於「雷電」。
達格里爾藉由自身的超絕能力,能夠自在操縱大地與大氣的電位差。因此,他得以盡情使用雷電這種自然界最強的攻擊手段,但維爾德拉在這方面也不遑相讓。
衆人皆知現在不是見證神話的時候,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遭受波及,被打得魂飛魄散。
他沒把達格里爾的話放在心上,按照預定計劃使出了下一招。
維爾德拉也很明白狀況。
(──應該說若是如此,不如利用這個狀況除掉我們還比較划算。可是這位女王陛下卻不這麼做,還真是宅心仁厚啊。)
達格里爾這麼說並非有意挑釁,而是發自內心。
搖動大地可以引發地震,令空氣震動還能引起放電現象。
但是做不到,所有人就得死。
一理解到這點,魯米納斯叫道:
如今他肩上扛着責任,雖然愛耍嘴皮子,但面對事情可不馬虎。
達格里爾也很清楚這點,所以不會現在才驚慌失措。
跋折羅認爲回答必須謹慎,於是繃緊了神經。
「維爾德拉,你可得讓我打得痛快點啊!」
畢竟是長年爭鬥不休的對手,彼此都很熟悉對方的能力性質。
『你叫跋折羅對吧?妾身欣賞你是技壓路易與岡達的勇士,想跟你做個提議。』
戰場沒經過幾分鐘,就變成了鬼哭神號的人間地獄。
「太無趣了吧,維爾德拉。這點程度的小花招,對我是不管用的。」
因爲達格里爾本身已經夠強了。
「咯啊哈哈哈哈!笑話!你先贏過我再來叫囂吧。」
一方是暴虐的化身達格里爾,一方是暴風的化身維爾德拉。
因此──他傲慢地宣告:
這是在體內壓縮魔素粒子後附加電荷,形成炮彈射出的攻擊。它被加速到亞光速狀態,隱藏着可與荷電粒子炮媲美的超絕威力。
「唔嗯。話先說清楚,我也已經不是昔日的我嘍。」
跋折羅自覺比不過她。
「我懂。我們家的主將一旦認真鬧起來,底下的我們就要遭殃啦。」
達格里爾能夠自由操縱波動力量。
達格里爾認爲憑自己的全副武力──如今已成三位一體的自己,對抗維爾德拉可以取得優勢。
只有一個機會,可能讓所有人存活下來。
『說來聽聽吧,吸血鬼女王。』
就連維爾德拉的超絕攻擊,對化作三位一體的達格里爾也不構成威脅。
就這樣,他們意見一致地接受了魯米納斯的提議。
即使面對達格里爾,維爾德拉依舊不失本色。
「臭邪龍!就是因爲這樣,妾身才討厭下手不知輕重的人!」
達格里爾自從敗給維爾達納瓦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解放自己的真正力量。
沒錯,倘若有跋折羅等人協助的話會更省力。但就算把這點列入考量,也還是不構成解救宿敵的充分理由。
兩軍陣營都事先建構起了防禦體制,因此沒有人員傷亡。但是氣力消耗得太過激烈,要維持這種狀態實非易事。
這個決定,將使得全體人員得以死裏逃生。
(她說這是提議,事實上,卻是對我們伸出援手……)
但是,魯米納斯的耳朵可尖了。
如果可以,能救的性命她都想救。
現在的達格里爾正是如此地所向披靡。
但是,這些對維爾德拉都不管用。
維爾德拉能夠讓自身能量產生循環,藉此自然地引發雷電。
只靠自家陣營構築的「防禦結界」強度令人不太放心,於是跋折羅等人接近魯米納斯陣營,想拿他們當肉盾。結果在接近時雙方陣營的「結界」碰在一起,纔會聽到魯米納斯的怨言。
達格里爾知道自己正處於一種熱血澎湃的興奮狀態。
維爾德拉從口中發射奇怪光束──
雷嵐咆哮
。
*
魯米納斯其實也不想把巨人們趕盡殺絕。她與達格里爾交惡,但那是基於一段舊恨。假如他們倆的糾紛把所有人拉去陪葬,會害她良心不安。
『我很樂意接受妳的提議。大夥兒都沒意見吧?』
憑着這三頭六臂的外形,沒有他顧不到的死角。
「儘管說大話吧。枉費我還替你找輸給我的藉口!」
魯米納斯下定決心,對跋折羅出聲說道:
『想活命的唯一辦法,就是所有人一起構築防禦陣形。大家必須齊心協力一同補強紫苑的力量。』
亦即以雷嵐咆哮聲東擊西,另外用究極技能「混沌之王奈亞拉託提普」的權能「並列存在」創造出自己的「別體」,命其繞到達格里爾的背後。
也可以刻意操作氣流,輕而易舉地創造出真空波。
以維爾德拉的情況來說,他無法像姐姐維爾格琳那樣同時操縱多數「別體」展開行動,但能夠反覆進行創造。既然可以把戰鬥能力無異於自己的「別體」當成棄子使用,其窮兇極惡的可怕效果自然是無庸置疑。
『你們也來協助妾身等人吧。』
僅僅片刻遲疑後──
因爲維爾德拉可是暴風的化身。
「仔細想想,這還是我第一次用你來試試這股力量。」
這是理所當然的。
(唔嗯,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因爲輸出不足,導致雙方陣營在「結界」的維持上出現破綻。那樣倖存人數將會銳減,不過……)
先不論她的陣營,巨人軍恐怕是要全軍覆沒了。
維爾德拉不會容許那種事發生。
不過,維爾德拉也絕非泛泛之輩。
能在一瞬間將上萬軍勢燒成焦炭的高火力雷擊,連彼此的皮膚都碰不到就在空中煙消霧散。
這就是魯米納斯歸結出的答案。
他知道倘若自己現在敗北,魯米納斯以及紫苑等人也將無法活命。
想躲開當然是不可能的,光束通過之後勢必於放電的同時直接擊中達格里爾──豈料達格里爾竟伸直一隻手臂向前,手掌一抓就讓光束消滅殆盡。
『──啥?』
更何況──肉體早已藉由「硬化能力」達到輕鬆凌駕於金剛石之上的最強硬度,不管任何攻擊都能彈開。
這是因爲閃電被彼此的護身「結界」阻擋在外的關係,然而如此卻導致性質各異的能量互相干涉,在戰場的廣大範圍內不規則地豎起雷電巨柱。
雙方都心想,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縱然讓擁有神話級武器的古拉索德來攻擊現在的三位一體阿修羅,也絕不可能傷到他分毫。
如果只有擁立紫苑的魯米納斯等人,或許自有辦法存活。
隨後開始的戰事,呈現的景象宛若一場怪獸大決戰。
就算芬沒遭到封印,他也從來不需要行使這麼大的力量。
『行!』巨人軍齊聲響應。
跋折羅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魔法對他毫無效果。
既不恐懼也不好勝,更不會自視甚高。
她說這些只是想發泄一下,沒想到竟有人表示深有同感。
換言之這段談判的進行狀況,等於是連雙方陣營的基層人員都聽得見。
只是用最純粹的態度準備應戰。
現在正是與積怨已久的對手一決雌雄之時。他敢確定與過去那個自己不分軒輊的維爾德拉,不會是三位一體形態的對手。
是跋折羅。
然而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卻各自將鬥氣轉換爲雷電劈打對手。
即使如此,接下來情況就不同了。
這正是戰士應有的姿態。
她聽到跋折羅的回答,往那邊瞥了一眼。
可想而知,兩者都對雷電具有高度抗性。
對於此言,維爾德拉笑着回答:
然而,如今看在化作三位一體的他眼裏,就連過去的自己都顯得微不足道。
在這個戰場上,忽然要求原本互相敵視的兩軍同心協力,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於是維爾德拉的「別體」揮舞龍爪,逼近達格里爾。
「這邊纔是跟你玩真的!喫我這招,
龍爪滅擊
!」
招式名稱取得直截,威力卻是掛保證的。
維爾德拉以超高速揮出的龍爪,儘管小得與巨龍身軀不太相襯,依舊具備能夠撕裂世間任何物質的「切斷能力」。
從維爾德拉左手六根手指長出的恐怖尖爪,散發妖異紫光剖開達格里爾的身軀。
達格里爾的「硬化能力」與維爾德拉的「切斷能力」互相沖撞,演奏出彷彿整個世界都爲之擠壓作響的音色。
衝擊來襲──然後兩條手臂隨之消滅。
達格里爾用以抵擋維爾德拉尖爪的一條手臂連根消失,而達成此一偉業的維爾德拉的左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結果是不分勝負。
話雖如此,維爾德拉失去的只是「別體」的一條手臂。算不上什麼重傷。
但沒想到,達格里爾也不遑相讓。不過是失去一條手臂,一瞬間就再生完畢了。
「嘖!累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傷到你那硬到離譜的身體,結果果然還是復原了……」
「隨你怎麼說。真正離譜的是你,維爾德拉。竟然能讓現在的我受傷,真是由衷喫了一驚……」
兩者互相抱怨對方的誇張能耐。
維爾德拉以爲施展了必殺一擊,卻沒收到多大效果,心裏正火大。
至於達格里爾則是自己引以爲傲的無敵肉體這麼輕易就掛彩,令他滿心氣惱。
不愧是長年以來的勁敵,就連這種地方都很有默契。
彼此都只是小試身手罷了。
就像要宣示好戲纔剛要上場,兩者的攻擊一招比一招更狠更重。
*
現在不是享受戰鬥樂趣的時候──維爾德拉總算認清了這一點。
可想而知的是,這種攻擊手段講求一擊必殺而不能連續使用,一出招的瞬間就等於約定了勝利。
緊接着,就聽到與戰場極不搭調的歡快聲音說:
但是,達格里爾恐怕也是一樣。
「厲害吧?」
所以事實是他就算想解釋,也解釋不來。
一陣劇震奔竄四下。
附帶一提,關於維爾德拉騙過「真眼」的方法……
他整個人依然生龍活虎。假如按照這個步調戰鬥下去,魔素的回覆速度都還比消耗的快。
這不只一具的「分身」,超高速飛向達格里爾的四面八方。
維爾德拉讓自己的存在機率產生變動,於瞬息之間將本體與「分身」調換過來。
「隨你怎麼解放你的真正力量,都是贏不了我的。有個原因讓你贏不了!」
光是看到這些痕跡,就能理解剛纔那一招具有多大危險。
既是「龍種」或許有朝一日還能復活。但是「剛纔那個」維爾德拉將永無復活之日,此時此刻唯有達格里爾是勝利者。
維爾德拉發現狀況有異。然而,已經太遲了。
達格里爾雖是受人畏懼的暴虐化身,本性卻是個老實人。光看他在「
八星魔王
」當中是人品最好的一個,事實就不言自明瞭。
原來是維爾德拉爲了激怒達格里爾,故意用瞧不起人的口氣叫囂。
達格里爾
像是驅趕蒼蠅那樣,一一打退維爾德拉的「分身」。就連藉由多具「分身」施展的「絕死刃界」連續攻擊,對達格里爾而言都只不過是擾人清靜的兒戲。
維爾德拉的計策設得巧妙,但面對絕對性的暴力怕是依然無力迴天。達格里爾確信自己已經擊滅維爾德拉,準備見證最後結局。
達格里爾在對話的同時,也塑造出對自己有利的狀況。
然而倘若並用「並列存在」、「機率操作」甚至是「時空間操作」,不管碰上任何權能進行的「解析鑑定」都一定騙得過。
達格里爾認爲應該承認這一點,於是稱讚了一句。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已經認輸。
它們的翅膀發出振動,化作高週波刀刃。一大一小二對翅膀的振動,創生出撕裂分子結合的「絕死刃界」。
反之如果他弄懂了原理,一定已經自鳴得意地解釋給敵人聽了。事情沒有變成那樣,對維爾德拉來說算是幸運。
照理來講沒有任何事情能瞞過「真眼」。這次化不可能爲可能的機關,藏在維爾德拉的究極技能「混沌之王奈亞拉託提普」的權能──「機率操作」上。
達格里爾將自身變換爲擬似黑洞,恣意破壞、吞沒空間內部的一切物質。
他毫不介懷地繼續說: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太自大了,維爾德拉!就算無法抓出本體,只要連同所有分身一併消除就是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他即使並未深入理解自身權能的原理,還是出於本能掌握了使用方法。雖然無法解釋清楚,但維爾德拉覺得那不構成問題。
攻擊無疾而終的「別體」已經迅速回收完畢。因此消耗的能量算不上多。
「咯啊哈哈哈哈!我要繼續出招啦,
龍翼翔斬刃
!」
不過維爾德拉是真心認爲自己能打贏達格里爾。
「嘖,你這傢伙還是一樣難以預測。」
達格里爾一陣惱火的同時,也難掩驚訝之情。
時空振滅激神霸會反覆進行膨脹與壓縮,藉此引發超乎想像的極大能量。控制上只要稍有閃失就會變成雙刃劍傷及達格里爾,是相當危險的招式。
「你說,有個原因讓我贏不了?」
這是因爲他已有所成長,並獲得了新的權能。他無法再解釋更多了。因此,雖然沒有實據,但他就這麼唬住了不知真相的達格里爾。
達格里爾嗤笑着說道。
達格里爾施放的奧義,不留空隙地填滿了分割的空間內部。
接着換成芬的臉孔轉向了正面。
如同柔道所說的「破勢」,重點在於先確保自己佔上風。
配得上作爲巨神武器、長逾十公尺的大劍,尖端速度輕易就能快過音速。憑着古拉索德這位劍術大師的技量,這形成了隱形的攻擊場域「絕對攻防劍域」。
不過,達格里爾並不慌張。
形成的光景如夢似幻,卻又令人生畏。
「我是很想講你癡人說夢,但看來你是真的有所長進。的確,你似乎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維爾德拉創造出多個「分身」。它與「別體」不同,無法用意識同步的方式隨心所欲地命其行動。
「正是如此。我也是有在成長的,要是還當我是以前那個樣子,可是會很困擾的!」
他講這話根本無憑無據,達格里爾卻上當了。
可以看到僅僅是強大能量流的殘渣,就讓空間出現歪曲。
「唉哇!」
即使強大如達格里爾,也絕不會輕視以智取勝的小技巧。他反而認爲運用這些小伎倆儘量爲自己博取優勢,纔是最重要的。
達格里爾的「真眼」早已從多具「分身」之中毫無困難地發現了身懷最大魔素含量的個體。無論維爾德拉生出多少假貨,在他的「真眼」底下都不具意義──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半吊子的攻擊,對彼此來說都沒有意義。維爾德拉明白這個道理,也親身體會過──但也不能不假思索就忽然使出大招。
「哼唔!」
這招攻防一體的奧義,是在使用的同時還能恢復能量的優秀招式。只不過吸收的大半能量,都會拿來維繫出招後嚴重耗弱的自身存在。否則達格里爾自己會被自己的招式炸飛。
但是,想不到的是──
芬的手裏,握有連神祇也能束縛的
聖魔封鎖
。它試着用這條鎖鏈捕獲維爾德拉。
以達格里爾爲起點,不可目測的超時空振動波四射而出。它充斥於整個空間內部,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干涉波。
「你的實力貨真價實。正因爲如此,我必須用最強的招式收拾你!」
「要跟你說聲抱歉了,維爾德拉。你或許是想試着迷惑我的心智,但是沒用的。憑我的『真眼』,輕而易舉就能夠揪出你的本體。」
誰知被鎖鏈捆綁的維爾德拉,居然化爲一縷黑霧消失了。
空間擠壓造成的摩擦,導致炫目光彩超越隔離次元向外溢出。
換言之,就是以劍擋刃。
說穿了就是一種騙術。
咚磅!──維爾德拉用幾乎能配上這種音效的跩臉,誇耀自己的能耐。
因爲沒想到「真眼」竟這麼容易就被騙過。
芬放出的鎖鏈,綁住了龍形態的維爾德拉。多具「分身」當即消失,僅剩下被捆綁的維爾德拉。
就像維爾德拉自賣自誇的那樣,他已經練出了一身異於昔日的功夫。不只是魔素含量這種可目測的度量標準,他從沒有一天疏於努力。
而達格里爾也並不期待能得到解答。
這招在各種場合都能發揮奇效,是維爾德拉的祕密武器之一。
達格里爾乘勝追擊。
「縛鎖封滅獄!」
一旦受到這波排山倒海的超高密度能量所幹涉,任何一種生命體都別想繼續生存。只能遭到分解,變成達格里爾的燃料灰飛煙滅。
這些歪曲部位會隨着時間經過得到調和,與周圍同化恢復原狀──但它所形成的超絕破壞痕跡,卻非筆墨所能形容。
「呣!」
「你變了什麼魔術?」
這世上絕不可能有人能撐過這般攻擊活下來。維爾德拉的存在應該也已隨之崩解,被崩毀的次元波及並一起消滅了。
「暴風龍」與「破壞神」是實力相當的存在──兩者都身懷駭人的超絕能力,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吧。
「哦?真沒想到你能騙過我的眼睛……」
達格里爾沉心掌握空間,擴大幹涉波的可及範圍。他用「真眼」看清空間內部,確定沒有維爾德拉的「分身」躲藏其中之後,分割一塊次元,形塑成隔絕外界的空間──
維爾德拉對於這些基本原則竟一律忽視,一氣呵成地展開了對達格里爾的攻勢。
不過他事前已經下過行動指示,最起碼讓威力跟本尊相等。
在隔離的空間之內,除了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沒有其他人事物。
維爾德拉接着又隨口亂掰故弄玄虛的發言。
他迴避了達格里爾的疑問。
以前的維爾德拉,只會濫用力量到處鬧事。
豈止不會困擾,對手要是能因此輕敵的話慶幸都來不及了。但維爾德拉天生就不是這種個性。
其實兩者水平根本就差不多,維爾德拉是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達格里爾在尋找的機會,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他不打算像維爾德拉那樣涓滴累積,而是有意用大招一舉定江山。
空間由於將膨脹現象封鎖在內部,反而因此遭到壓縮,發出哀嚎。
嘴上這麼說,卻當場做出了適切的應對方式。
「抱歉了!那是我的替身啦──!」
時空振滅激神霸造成的災害,摧毀了事先隔離的次元空間。達格里爾將其吸收掉,成功歸返原本的次元。
這也是一種戰鬥的技巧。
代替達格里爾,原本位於側面的古拉索德的臉轉到了正面。然後用本體的兩隻手舉起
雙手劍
,氣勢一閃。
如果從前哨戰就開始使出全力,那就太笨了。
給人的印象像是成天遊手好閒,其實也是有在鍛鍊自我的。
這正是達格里爾消耗掉自身能量的六成,創造出的破壞吸收光線。
維爾德拉的「分身」甫一入侵這個「絕對攻防劍域」,就立刻被砍碎。沒做出任何成果,不只一個的「
絕死刃界
」就全遭到截擊了。
既然無法期待對手疏忽大意,那就只能設法逼出破綻。
「抓到你了,維爾德拉。現在,正是斬斷宿怨的時刻!毀滅吧,
時空振滅激神霸
!」
然而現在,他卻一邊動腦一邊戰鬥。他活用權能,讓自己在對付達格里爾時佔得優勢。
「哼哼哼。告訴你,達格里爾,就是說我跟你這傢伙『不同水平』啦!」
照理來講應該是這樣──然而戰場卻響起了悠哉輕浮的聲音:
「唔嗚嗚嗚……剛、剛纔真的好險啊──!」
達格里爾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他甚至認爲一定是聽錯了,還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這不可能!中了那招,居然還能──活着?」
令人震驚的狀況,讓達格里爾忍不住大叫出聲。
他連在對付維爾達納瓦時,都沒用上時空振滅激神霸。這是因爲他以前駕馭不了這一招,如今實力有所增進才能運用這張最終王牌。
施展這招最強奧義,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維爾德拉打得屍骨無存。達格里爾會心生動搖也很合理。
若是直接中招必定粉身碎骨。況且又置身在限定空間內,根本無處可逃。維爾德拉卻好端端的,怎麼想都不合常理。
但是,眼下維爾德拉就是活了下來。
「……你究竟耍了什麼花招?」
「……咯,咯啊,咯啊哈哈哈哈!這、這點小伎倆,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啦!」
逞強也算是逞到極致了。
仔細一瞧,維爾德拉也不是全身而退。
大小兩對翅膀變得坑坑疤疤,全身傷痕累累直冒黑霧。這是因爲維持存在所需的能量不足,使得魔素開始外漏的關係。
惡魔族
等族類時常陷入這種狀態,對精神生命體而言是致命的症狀。
事實上,維爾德拉也的確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他是運用究極技能「混沌之王奈亞拉託提普」的「機率操作」,將自身的存在機率降低到極限,才能驚險萬分地逃出破壞能量的干涉波。他讓波動通過自己的身體,藉此避開了毀滅性的能量波。
但是,還不至於能毫髮無傷。「分身」被炸碎得一具不剩,本體也在干涉波的影響下有所損傷。
「龍種」維爾德拉竟然被逼到這般田地,時空振滅激神霸究竟是多可怕的招式……
這麼想是對的。
「唉哇!」
維爾德拉也已有所成長。
遭到時空振滅激神霸的攻擊還能存活的機率,可說微乎其微。
*
「就是壓抑
妖氣
的訓練法。記得你那時是說『懂得控制怒氣,就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吧?」
反正贏定了,再危險的較勁都不可怕──正是因爲暗自做好了這種打算,維爾德拉纔能有恃無恐。
「那你要再挨一次嗎?」
可是,維爾德拉卻挺身對抗他。
這對達格里爾來說是難以理解的現象。
──不過真要說的話,就算這場賭注賭輸了,叫利姆路讓他再生就行。利姆路似乎從這個次元消失了,但維爾德拉「知道」他並未真正殞命。
配合這個動作,二十多公尺高的龐然巨軀愈縮愈小。
拿實際狀態一比較,究竟孰高孰低?
那時他順便講了些漫畫經給達格里爾聽,這句話似乎就是出自那些對話之中。
所以達格里爾纔會使出必殺奧義想給他個痛快,誰知維爾德拉竟若無其事地擋下了。
「呵哈哈哈哈,正是。此乃比『巨人化』更高一層的高階變身,稱作『超神化』。以這種狀態要駕馭力量並不容易,但你讓我上了一課。」
「……爲什麼?你有什麼必要冒這麼大的危險?」
被這樣一問,「唔嗯。」維爾德拉點點頭。
顛覆了能量總值的劣勢,對維爾德拉有利的條件都齊全了。
達格里爾似乎也無意搞神祕,坦率地回答:
儘管恢復到原本的尺寸,依然維持三位一體形態。
這樣一來,問題就在於哪一邊損耗或削弱得較爲激烈。
不是沒有是被他塗掉了,但沒人對維爾德拉的信口開河吐槽。要是維爾格琳在這裏,恐怕會有面帶燦爛笑容的三小時說教套餐等着他吧。
(反正總有辦法再生,不管多危險的賭注都不足爲懼啦!咯啊──哈哈哈!)
他沒能完全躲掉剛纔的攻擊,再來一次肯定會沒命吧。
「好吧,理由之一是我也想試試自己的力量。」
達格里爾的消耗率將近七成,現在能量略低於維爾德拉。形勢顛倒了。
達格里爾不知有這些內幕,無法理解維爾德拉的行爲,只覺得摸不着頭緒。
至少換成以前的維爾德拉,無庸置疑一定已經遭到消滅了。
下次就真的不妙了。
至少,達格里爾跟維爾德拉並沒有過節。雖然以前常常打架,但那比較像是在鬧着玩。
「爲什麼?你有什麼必要爲了魯米納斯或一羣人類賭命死戰!」
「不是逃命,是撤退。我的字典裏沒有逃命這個詞!」
包括一開始被紫苑與魯米納斯奪走的能量,他也都計算進去,做了全盤考量。結果感覺起來,目前能量應該還剩下將近五成。
之所以忽略基本原則直接開打,也是爲了引誘達格里爾輕忽大意。
他並非真的有意想殺維爾德拉,反而還希望對方快點逃走。
「什麼?」
只不過是些閒聊程度的資訊,達格里爾竟能觸類旁通,將其昇華爲實戰技巧。此等戰鬥天分不得不令人激賞。
經他這麼一說,維爾德拉也想起來了。
維爾德拉則渾身是傷。
相較於推測存在值爲一億一千多萬的達格里爾,維爾德拉逼近九千萬。光看數字會覺得無法相比,多虧了究極技能「混沌之王奈亞拉託提普」,乍看之下甚至會覺得是維爾德拉佔上風。
維爾德拉確認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狀態。
達格里爾變回了平常那個不到二點五公尺的尺寸。但其周身仍有雷電發出閃光,性質變得能夠讓人感覺出經過超高壓縮的能量密度。
達格里爾認識的維爾德拉,個性頑皮又愛捉弄人,同時做事缺乏恆心。照他以前的個性遇到難關絕對躲得比誰都快,因此達格里爾以爲只要稍加威脅,他就會立刻放棄、撒手不管。
不過,他也認爲不會有下一次了。
更何況維爾德拉並沒有義務要幫助魯米納斯。照理來講應該沒有理由與達格里爾挑起事端。
「也罷。我就認同你的志氣,要打多久我都奉陪!」
無論施展何種招式,都難以貫通達格里爾所向披靡的耐久力。
維爾德拉讓達格里爾對他的權能提高警戒,誤以爲維爾德拉想讓局勢演變成鬥智的持久戰。他料到這麼一來,達格里爾必定會使出大招來強行擺脫他。
維爾德拉一時回想不起來,愣在原地。
達格里爾施展大招,消耗了力量。
即使知道這只是在嚇唬人,維爾德拉仍然嚇得抖了一下。
達格里爾與維爾德拉,實力上幾乎不分軒輊。
這個問題,質問的是維爾德拉的決心。
「我懂了。換言之,你也學會了什麼叫做責任吧。」
到目前爲止都如同維爾德拉的計劃。
既然維爾德拉不肯逃走,那就只能打倒。這麼一來,誰先讓對手耗盡能量誰就贏了。
「因爲利姆路會生氣啊。你知道嗎,達格里爾?利姆路生起氣來啊,可是超兇的!」
「唔……」
依照維爾德拉的估計,他目前的剩餘能量不可能高於自己。
「呣!」
「哦哦?簡直判若兩人呢。」
因此,他提出了疑問:
全身放電的模樣,比巨人形態更具有威嚇力量。
(……不過,幸好這場賭注是我贏了,不然真的好險啊。)
而事情真的被他料中了。
「竟然正面對抗我的時空振滅激神霸,你差點害得自己魂飛魄散。換作是以前的你,難道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逃命嗎!」
先不管這些,維爾德拉把理由告訴了他:
「呣?」
如何消耗對手的剩餘能量,並讓自己的奧義直接擊中對手?即使說勝敗趨勢全取決於此也不爲過。
於是維爾德拉心想,當務之急是削弱達格里爾的力量。
魔素正在從體表流失,他是故意放着不管的。維爾德拉經過迷宮中的鍛鍊,在戰鬥策略上變得意外狡猾。
維爾德拉記不太清楚了,但是作爲現實問題,達格里爾的力量確實變得穩定。
維爾德拉是不會撤退的。
這麼危險的賭注,休想叫我再來一遍──維爾德拉暗自發誓。
達格里爾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兩大英雄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開始僵持不下。
維爾德拉想起時空振滅激神霸的可怕威力,渾身簌簌發抖。
他理直氣壯地說完,竟然還發出「咯啊──哈哈哈」的高聲大笑。
維爾德拉心想:
維爾德拉是遍體鱗傷沒錯,但達格里爾也沒差多少。表面上是毫髮無傷,但能量消耗得應該不輕。
這下達格里爾就懂了。
意外黑心的維爾德拉,帶着絕不能表現出來的心思放聲大笑。
不,假如他那時就試着逃跑,達格里爾也不會窮追不捨。
的確,維爾德拉是變強了。
本以爲用隔離空間捕獲維爾德拉的時候,他就會認輸了。
這就是維爾德拉跟達格里爾說過的「你贏不了我的理由」。
誰知維爾德拉卻給出讓達格里爾更加傻眼的答案:
雖然用大招一口氣決勝負也是種方法,但達格里爾纔剛剛施展最強奧義遭人破解。這麼一來,謹慎磨光對手體力就變成了最正確的戰術。
儘管時空振滅激神霸造成的傷害超乎想像,還不到致命的程度。他只是佯裝傷勢嚴重,以免達格里爾看出來。
維爾德拉贏了賭注。
自己確實曾經一邊把
聖典
拿給他看,一邊炫耀各種書中知識。
視得到的回答而定,達格里爾恐怕也得抱定決心了。
(消耗得還真激烈啊。不過,一切都如我所料!)
這麼一來魯莽行動會招致敗北,因此雙方都無法輕舉妄動。
然後,他先做了個否定。
達格里爾提升鬥氣。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缺乏決定性的武力。
就這樣,達格里爾的奧義被破解了。
於是達格里爾也認同他的成長,決心拿出真本事擊敗維爾德拉。
「再說我如果逃走,魯米納斯或紫苑他們就要全軍敗亡了。只有這件事我絕不能坐視不管。」
這是因爲假如利姆路真的死透了,維爾德拉應該也不能全身而退。
維爾德拉原本打算照原定計劃結束戰鬥。但如今他感覺到達格里爾的決心,決定奉陪到底。
「傷腦筋,真不愧是達格里爾。既然得知你是有我的建議才學會控制力量,那我怎麼能不陪你過過招呢?」
如此說道的同時,維爾德拉也彷彿有意和他分庭抗禮,「變化」爲人形逐漸壓縮能量。還不忘配合對手的身高,將自己固定在二點五公尺的尺寸。
都說大就是強,但精神生命體的常識可不同。
能量密度才代表力量。
拳頭搭配極限壓縮的力量,能夠粉碎這世上的任何物質。
換成同樣壓縮了能量的肉體,也不例外。
於是,怒目而對的雙雄出手了。
超越常識的格鬥戰就此開打。
*
戰鬥從大怪獸的激烈衝突,進入簡練俐落的格鬥戰。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又變成了互相扭打的局面。
達格里爾的拳頭,陷進維爾德拉的腹部。但與此同時,維爾德拉的手肘也撞凹了達格里爾的臉孔。
捱打就還手。
明明是不講規則的戰鬥,卻形成了摔角比賽般的某種規律。
雙方出手愈來愈狠,一步也不肯退讓。
以腳還腳,以拳還拳。
怎麼攻擊對手,就有什麼樣的攻擊回到自己身上。
兩人並非踏穩大地展開對戰,戰鬥場地瞬息萬變。
從高空降落地面。
然後一面震飛周遭事物,一面轉戰沙漠。
維爾德拉也明白對死者表示敬意的重要性。但他腦中也閃過一個念頭,覺得就算是這樣好了,現在還活着的人難道不是更值得重視嗎?
雖然不願承認,但魯米納斯也無法否認維爾德拉的確厲害。甚至很佩服在如此壯烈的戰鬥中,他居然還有餘力顧及旁人。
對於這兩個能量巨獸來說,到哪裏開戰都一樣。
如同聽從上天的安排,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命運託付給維爾德拉。
而奸詐的集大成,就是維爾德拉。
這些招式碰上能量含量高於自己的對手有可能遭到
抵抗
,不過只要自己的能量高於對手就幾乎一定管用,堪稱必殺奧義。
「畢竟這傢伙在那座迷宮裏拿修行當藉口,成天大打大鬧嘛。」
有時候,甚至直接衝出了大氣圈外。
說真的,她覺得這是無可厚非。
相較於魯米納斯的批評,紫苑用鼻子噴氣表達滿滿的幹勁,熱情地替人辯護。
而這場戰鬥,激烈程度依然不減反增。
因此,他告訴達格里爾:
聽到維爾德拉的宣言,一陣緊張情緒奔竄達格里爾的全身。
利姆路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意思是說事前準備很重要。
強者之間的交戰,光是旁觀就能吸收經驗。
魯米納斯也拉回視線,仰望那場空中搏鬥。
爲了維持「結界」,衆人可是賭上性命,盡了全力。
照利姆路的說法,這種事似乎要看情況。
勝負分曉的時刻還是來臨了。
「哦,你應該不知道吧。在菈米莉絲的迷宮裏,有個即使死了也能復活的訓練場。」
然而──
因爲對付狂王──破壞神達格里爾這樣的角色,說不準造成災難是強人所難。
在地表到處鬧事會造成嚴重災害,但在迷宮裏就不用擔這個心了。儘管最近樓層開始受到損傷,進行格鬥訓練的話還好,所以他主要都是以賽奇翁爲對手進行特訓。
「不是的,魯米納斯。維爾德拉大人是統率迷宮守護者們的大人物。他每天潛心苦練,都是爲了維持鎮守最後關卡應有的威嚴!」
「本來以爲我已經練到極致,想不到還有待精進……」
本來就夠強了,現在連技量都有所提升,實力可以說蒸蒸日上。要不是達格里爾變成了三位一體,維爾德拉的能耐絕對在他之上。
事情走到這一步,達格里爾終於承認了這項事實。
因爲大家心裏也都隱約覺得,這確實滿奸詐的。
隨後,又再次飛回高空。
魯米納斯喃喃自語。
不過只有不認識維爾德拉的人,纔會有這種感想。
守護聖都的多重「防禦結界」,早已派不上原先的用場。
你來我往的超絕能力,甚至超出了魯米納斯的想像範圍。
「好吧。」維爾德拉頷首。
更何況還是這種超越者之間的戰鬥,可不是想看就看得到的。
剛剛解除封印甦醒的跋折羅不知道是當然的,魯米納斯或紫苑都知道箇中原因。
「達格里爾啊,勸你還是收手吧。只要你願意死心撤退,我也不會再出手。」
維爾德拉這次等於是突發性參戰,所以稱不上做足萬全準備,但也開發了一、兩招奧義。
「維爾德拉那小子,看來多少是有點長進。那傢伙正在用他的方式保護我們。」
重點在於儘可能控制自己的能量損耗,並且讓對手多消耗一點。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覺得自己能平安脫險堪稱奇蹟,誰都看得出來再這樣下去所有人的命運將隨着「結界」的崩毀一起走向盡頭,輪到首都中心地遭殃只是時間的問題。
大地參差不齊地立起無數雷柱,碰到的物體都燒成焦炭。
他不但變成三位一體,連奧義都用上了,卻還是贏不了。事已至此,他也捨棄了自己高人一等的想法。即使如此,他本來以爲論格鬥戰還是自己略勝一籌。
更別說維爾德拉又在這場戰鬥中累積了更多經驗,也學會了如何對抗攻擊次數較多的對手。他現在可說是無人能擋。
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的戰鬥,在周圍掀起了極大的破壞災害。
不知從何時起跋折羅也一同觀戰,輕聲道出了感想:
魯米納斯覺得她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畢竟像這種神話之戰,可是千載難逢的寶貴場面。
然而,如果說到是否因此就該包容一切,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如同達格里爾有他的隱情,維爾德拉也有無法退讓的理由。
她坦率地表示欽佩,兩眼晶亮。
維爾德拉一直在尋找機會。
對於這些看法,蓋多拉也沉默地點頭。
不需要用大地引發反作用力讓力量增幅,直接將自身肉體化作炮彈,把超高壓縮過的能量砸向對手即可。
現在僅剩以紫苑爲核心,集結衆人之力發動的「防禦結界」。
「休得囉嗦,維爾德拉。我不能這麼做。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魯米納斯,如此才能告慰亡友的在天之靈。」
旁觀這場戰鬥的人們,也只能擠在「結界」內不敢亂動。這是因爲儘管兩人尺寸已經由大變小,能量餘波具有的威力依然超乎常理。
「的確是這樣。真不愧是維爾德拉大人!」
所以他纔會腳踏實地,慢慢削弱達格里爾的體力。
再加上與維爾格琳或利姆路等人的戰鬥經驗,都讓維爾德拉的實力成長了一個階段。
烏蒂瑪對狀況的分析也很正確。
「好吧,你們說得都對。」
原本料想可以輾壓維爾德拉的達格里爾,由衷大喫一驚。
長牆都遭到摧毀了,「對魔驅離障壁」當然也保不住。它就像理當如此似的失去了效果。
「迷宮?」
看起來就像雙方以力與技較勁,同時也提升了彼此的境界。
不用說也知道,縱然是魯米納斯這樣的強者,去參戰也只是自尋死路。
「真的很厲害耶。他總是有在誘導達格里爾,以免攻擊直接飛來這裏。」
「什麼啊?這也太犯規了吧!」
正是因爲如此,維爾德拉才能練出一身超一流的格鬥技術。
聽到魯米納斯還真的有問必答,跋折羅傻眼地呻吟道:
魯米納斯理解到這點,繼續說道:
紫苑對此點頭表示同意。
沒想到就連這點,都是他太自大。
畢竟弱肉強食是這世間的真理。規則都是由強者來定,所以他也抱定了決心要打贏達格里爾,好阻止他繼續下去。
勝兵先勝而後求戰──這是孫子的兵法。
不過說到底,魯米納斯其實也沒有資格抱怨什麼,再說她自己也深受這場戰鬥吸引。
「這樣啊──太遺憾了,達格里爾。那就用我的最終奧義,結束這一切吧!」
雖然對周圍散播了甚大災害,但兩人都已不把那些事情放在眼裏。
就算想抱怨,也沒有辦法講給當事人聽。
肉搏戰正是維爾德拉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真是嚇人……」
即使魯米納斯不太愉快,但也覺得無可奈何。
而他也以利姆路爲榜樣,學到了極度狡猾的陰謀詭計。
在魯米納斯身旁,紫苑也神魂盪漾地緊盯着戰況。
可是雙方卻打得平分秋色,這並不合理。
大家都被他的戰鬥姿態迷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很想問,維爾德拉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會打近身戰的?我家大哥可是有着三頭六臂,論攻擊次數應該比他多啊……」
最好的證據就是比起這場戰鬥剛開始時,維爾德拉現在的招式更顯犀利。
他與賽奇翁或烏蒂瑪等人修行過,又在迷宮內接受過強者們的指導。
然後正確判斷彼此的差距,靜待時機來臨。
長年累月地捍衛聖都至今的長牆,也在達格里爾與維爾德拉一開始爆發衝突之際就被幹涉波炸碎。當時那一瞬間都撐不住就炸成碎塊的場面,甚至讓人看了覺得挺過癮的。
阿德曼與艾伯特似乎也啞然無言,只是專心地看維爾德拉打鬥看得入迷。
沒有哪個答案是絕對正確的,一切全看當事人的心情。他說這不是第三者該說三道四的事情,所以維爾德拉也只能把話吞回去。
早在雙方開始對打之前,維爾德拉就設下了機關。因此這場勝利,老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當初設置這道「結界」是爲了抵擋一定等級以下的魔物入侵,因此想也知道不可能撐得過堪稱超生命體的「龍種」或「巨神」打出的攻擊。
雙方拳頭暗藏連高階魔人都能一擊消滅的威力,交叉而過。
他的反應沒有任何人反駁。
而在確信一定得手之後還繼續陪達格里爾打下去,是出於對老朋友的禮貌。
目前尚且安全,想必是因爲維爾德拉在出手時總會顧及他們吧。
然後再巧妙地將承受的能量釋出體外,以避免致命傷害。
事前就要做足準備,這樣不管事態如何發展都可以沉着以應。戰爭一旦開打就很難結束,因此該做的準備都得先做,才能於事發之際排除萬難。
轟轟烈烈的戰事,彷彿永遠沒有結束之時。
雖然是土氣的肉搏戰,卻自有其美感。
然而,爲時已晚。
維爾德拉解放了奧義。
準備萬全的權能捲起狂浪,霎時間,虹色黑暗覆蓋了周圍空間。
它吞沒的範圍之廣,甚至擴及了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與死亡沙漠──
『
豐饒之神祕波動
!』
維爾德拉做出宣告。
殘酷的奇蹟,顯化於這片虹色黑暗之中。
*
虹色黑暗吞沒了所有一切。
它以驚人速度擴散,包覆周圍空間──
(怎麼回事!)
魯米納斯察覺到危險發生時,似乎已經太遲了。
她做不了任何抵抗,就容許「虹色黑暗」入侵「結界」內部。
「……這是什麼?」
當所有人無不驚愕萬分之時,魯米納斯說出了這句疑問。
然後她接觸到那片「黑暗」,才終於明白了。
「──是神祕力量!」
這是一種近似祈禱的力量。
具有促進人體恢復或成長的效果,是與破壞處於兩極的治癒之力。
因此不需要抵抗──也不被允許抵抗。
這點也適用於魯米納斯身上,當她發現到時,自己已被吞進「黑暗」之中。
阿德曼也是。
對於達格里爾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做出的詢問,維爾德拉開朗地回答。
死亡沙漠之所以總是呈現荒蕪景觀,是因爲暴露在具攻擊性的魔素之下。倘若能讓這些魔素安定下來,地表將可望像朱拉大森林那樣變得綠意盎然。
維爾德拉的權能解除了三位一體形態,因此古拉索德與芬也在。
腦中雖然懊惱地這麼想,但魯米納斯的意識也逐漸受虹色黑暗所吞沒……
紫苑也是。
當生命徜徉於睡夢之中時,綠意在大地上萌芽。
聽到維爾德拉堅稱那只是出了差錯,達格里爾心情變得愉快起來。
若不是有維爾德拉的介入,魯米納斯等人的敗亡本應是無可改變的結局。然後就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因爲這項權能的原理是護佑──亦即自然治癒。它只不過是將生命體變回最自然的模樣,並沒有強迫做出任何改變。因此免疫功能也無法運作,不會受到抵抗。
但原因不可能只有這個。
這番話也讓達格里爾相當喫驚。
不,就是有可能吧。
維爾德拉佇立於虹色黑暗的中心。
是出於同情嗎?達格里爾如此問道。
「唔,怎麼覺得好像有人對我沒禮貌?好吧,也罷。你的國家的現況,指的是再過數百年水源就會枯竭,即使是生命力強韌的巨人也無法在這塊土地繼續生存,對吧?」
假若這事能成功,達格里爾與魯米納斯之間或許已經和解了。換言之,當初的結論是要靠人力改變魔素的狀態並不可行,只能讓時間解決一切。
所以達格里爾纔會不惜揹負叛徒臭名,接受了芬的提議。
這番話正中鵠的。
魔素的狀態並非一定。有時是可用作攻擊手段的兇暴狀態,有時是安穩平靜的柔和狀態。
除此之外,無論是有名戰將還是無名兵卒,接觸到「黑暗」的人全都被步步誘入夢鄉。
魔素得到調和,同時也能促進農作物的栽培。沙漠都能綠化了,保證一定有效。
達格里爾笑着這麼說,他和維爾德拉的友誼是無庸置疑的。
達格里爾懺悔自己的過錯。
(這種,這種東西──該死!那隻蜥蜴!真的,妾身說到做到,看妾身之後怎麼對付你──)
不管結果如何都有希望。
「咯啊哈哈哈哈!別誤會了!我只不過是想證明我比你強罷了。順便再帥氣地表現兩下,好讓魯米納斯消消氣。」
沒想到竟被維爾德拉一眼識破,達格里爾感到相當沒面子。
達格里爾等人,從惡神──狂怒的破壞神,變回了護持這顆星球的自然神──這顆星球欠缺的一部分。走到這一步,他們已不可能憑自己的意志脫離現況。
相比之下,達格里爾神色平靜。
就算耗時再久,過個幾十年也應該能找到利姆路纔對。那樣一來達格里爾也不再是威脅,維爾德拉認爲屆時就可以放他自由了。
「你果然察覺到了啊。察覺到我不惜調動『縛鎖巨神團』也要侵略魯米納斯的領土,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什麼?」
可是維爾德拉竟然……
「少開玩笑。」
達格里爾絕無稱讚他的意思,維爾德拉卻一笑置之。達格里爾也只能苦笑。
對於這番話,維爾德拉聳了聳肩答道:
眼前是「破壞神」達格里爾──的生命盡頭。
「不,你那些隱情我哪會知道?那又不關我的事。所以,你的部屬沒有一個是年輕將士或婦孺,盡是一羣視死如歸的士兵,對我來說也一點都不重要。」
這股自信,即使對手是強敵達格里爾也無法動搖它分毫。
一視同仁地,平等地。
「沒什麼,你儘管放心。等這場大戰結束就會放你們自由。屆時你的聖氣應該也已經復原,此地想必也恢復正常了。那你自然就不再有理由與魯米納斯相爭了,對吧?」
「順便說一下,我拿你們的身體當成基核。你們那多而無用的豐富能量被我拿來完成此事,這下就等於是封印了你們!我的權能只有我能解除,所以你們想鬧也沒辦法再鬧下去了。」
他那態度讓達格里爾有點火大,但也不能怎樣,因爲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
「正確來說,是把它變回去了。」
就算萬一喫了敗仗,國內人口在大戰當中銳減,應該也能爲倖存民衆爭取時間。
驚訝點在於,沒想到維爾德拉居然如此深思熟慮。
烏蒂瑪也是。
「哼哼。說成改寫太誇張了,但我承認稍微做了點調整。」
達格里爾率領的
巨人族
,忠實地遵守這項命令至今。然而蜜莉姆的失控引發了事件。
維爾德拉笑了。
「你做了什麼?」
「我早就察覺了。你可真是狡猾到令人氣惱啊──」
然而當他敗給芬之後,想起了往昔的歲月。
面對這樣的達格里爾,維爾德拉瀟灑地回答:
「難道是……魔素的狀態變化?」
達格里爾沉吟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想裝傻到底是吧,那也好。我是不會感激你的,維爾德拉!」
「你說要放了我?不,更重要的是……你察覺到我國的現況了?」
「當然了。朋友之間不用講什麼借啊還的!我們改日再戰吧。不過,下次一定又是我贏啦!」
「豐饒之神祕波動嚴格來說,並不是一種攻擊。我所做的,是給予這塊土地我的護佑。我調和失去常態的魔素,以擾亂大自然之人爲營養,促進了生命的成長。昔日發生過魔法災害的這塊土地經過正常修復,想必將會變回豐饒的大地吧!」
「我把因魔素而荒蕪的大地,變回了原本洋溢自然氣息的模樣。」
假如拿這件事來聊,達格里爾覺得他就算是跟魯米納斯也能聊上一整晚。
達格里爾敗給芬,使他回想起以往那個大鬧天下的自己,但本性並未因此而改變。看起來像是背叛了利姆路等人,其實只是獲得了名正言順的行動理由。那是他作爲君王冷靜透徹地判斷如何度過這場動亂,而選擇的結果。
凡是認識過去那個維爾德拉的人,誰聽了都會感到驚愕。
芬與古拉索德也是如此。
看起來像是樹上長出了腰部以上的軀幹部分,但實際上是手腳與大樹同化。他們已失去行動自由,絕無可能解除這種狀態。
「──但話又說回來,維爾德拉啊,你爲什麼……爲何要讓這塊土地恢復生命力?是爲了幫助我們嗎?」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也沒想到效果範圍竟然會擴及到死亡沙漠──真是失算!」
達格里爾的兒子們也是。
他感覺維爾德拉似乎句句屬實,不禁茫然若失。
這次算達格里爾等人運氣不好。
所以我纔想到可以把這塊土地變成一片豐壤──維爾德拉說道。
「……唔。」
這讓他重拾昔日氣概,決定最後再賭一把。
就連一度曾爲敵人的跋折羅也是。
繼而──
魯米納斯正好可作爲怨恨的對象。若能與她挑起戰端,並攻佔其領土,巨人族就能得到一線生機。
維爾德拉笑着告訴他們,沒人能逃離豐饒之神祕波動的效果。
一如他所指摘,原先魔素四處肆虐的沙漠搖身一變,成了綠草如茵的大地。綠意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效果即將施及達格里爾等人的領土。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竟然還給我裝傻。真符合你的個性啊,維爾德拉。」
「咯啊──哈哈哈!就當你是在稱讚我吧。」
得知這就是維爾德拉的力量,達格里爾心生一種莫名的懼意。
達格里爾無法怨恨任何人,於是決定謹肅地聽天由命,任由自己腐朽敗亡。
「是啦。畢竟弱肉強食乃世間真理,我想沒人會怪你的。」
古拉索德的神情顯得已經了無遺憾,但芬似乎覺得很沒意思,把臉轉到一邊去嘔氣。
可是達格里爾沒有這能耐,其他魔王也統統都辦不到。就連最擅長運用神祕力量的魯米納斯,都無法中和蜜莉姆留下的兇惡餘威。
他說的也是真理。
那件事不能算是蜜莉姆的罪過。
「──你拿我們當秧田,改寫了世界嗎?」
艾伯特也是。
達格里爾只能承認,現在的維爾德拉確實變得思慮深遠,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或許有人會抱怨,但沒有聽的必要。更何況像那樣的人,恐怕也不可能在這場大戰中存活下來。
如同他剛纔說的「拿我們當秧田」所示,達格里爾的手腳都陷在大樹樹幹裏。
蓋多拉也是。
「如果死的只有我一個,那也可以。但我身爲君王,不忍要求這麼多年輕人一同接受滅亡的命運。雖然對魯米納斯過意不去,但我的確覺得這是個機會──」
昔日達格里爾在敗給維爾達納瓦之後,得到了戍守通往「天星宮」的路徑──「天通閣」的職責。
這是有可能辦到的嗎?
「隨你去說吧,我可沒那麼好對付,不會一再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看着對方的臉,放聲大笑。
其中不帶有任何心結,彼此都顯得神清氣爽。
*
維爾德拉與達格里爾之間的心結就這樣冰釋了,此時卻闖入一名出乎預料的人物。
那人好像理所當然似的忽視「虹色黑暗」,出現在這個特殊空間中。其真面目是維爾德拉心中的恐怖象徵之一,髮色蒼藍的豔麗美女──維爾格琳。
「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呢。那麼,該來談談下一個難題了吧。」
「嗚、嗚哇,姐姐來了!」
「不用每次都那麼驚訝。別說這個了,蜜莉姆她……攻擊了『天通閣』。」
「啥?」
「姐姐,妳說什麼……?」
她簡短地說出令維爾德拉等人大受震驚的消息。
特別是達格里爾,內心的動搖更是無以估計。
「天通閣」的旁邊,有着留在國內的同族們前去避難的地下都市。他們大半都是值得託付未來的婦孺,達格里爾不認爲他們有辦法因應「天通閣」遭受攻擊這種最糟糕的狀況。
「聽妳在騙人,維爾格琳!」
最喫驚的是芬。
因爲菲德維在解釋作戰計劃時,對這件事隻字未提。
「這是事實。」
維爾格琳不耐煩而鄙夷地說道。
芬對此追問不休:
「爲什麼啊,分明說好了不會對那裏出手!怎麼會──」
「你這笨蛋吵不吵啊。你明明也知道菲德維想摧毀神樹,不是嗎?既然這樣,怎麼會沒料到『天通閣』會礙他的事?」
芬一面覺得自己是活該被維爾格琳罵成「笨蛋」,一面問道:
「那傢伙是打定了主意,要毀滅這顆星球就是了。」
這些先擺一邊──維爾格琳回到正題。
只是沒告訴他,會對該地點出手罷了。
菲德維只是認爲沒必要刻意引來同夥的疑心,所以避而不談罷了。
「喔喔……」達格里爾等人暫且放下心來。
再說,她猜測利姆路大概會樂於提供協助。
「感激不盡。」
豐饒之神祕波動的效果澤及四方,轉瞬間即形成了不輸朱拉大森林的廣闊森林地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果不其然,纔剛甦醒過來的魯米納斯,笑容燦爛得可以。她邁着大步,往目光不安地四處遊移的維爾德拉走來。
所有人都接受這個意見,達格里爾等人由衷感激她的好意。
「真是意外……妳救了我國民衆?」
就這樣,魯米納斯與達格里爾化干戈爲玉帛。
(怎、怎麼會這樣!洗刷污名的超完美作戰居然──!)
維爾格琳知道這很不容易,仍大膽無畏地笑着說道。
維爾格琳認爲利姆路應該有辦法撐過那一關。
作戰計劃照理來講應該完美無缺,不但能解救魯米納斯於危機,還能把魯米納斯與達格里爾的領土改造成豐饒沃腴的大地。
如同維爾格琳一開始說過這是「下一個難題」,蜜莉姆等人此時已經動身前往下個目的地。
所以蒼影纔會幫助「聖墟」達瑪爾加尼亞的居民疏散,並且保護他們。
但是,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嘴上這樣嘟噥,其實魯米納斯並無意去追趕維爾德拉。她一醒來就看到維爾格琳出現在現場,因而猜測必定是出了某種大事。
雖然毫無根據,但維爾格琳對此有信心。
其實並沒有說好不會出手。
(再說憑利姆路的本領,就算是
時空躍移激震霸
──)
就連都市內部也從建築物生長出繁茂的樹木,或是截斷街道,街景亂成一團,毫無章法。要重建恐怕難如登天,但又不可能向達格里爾等人索賠。
「不、不是的,魯米納斯。呃,是這樣的……這、這件事有着比海更深的隱情……嗯──我是很想跟妳慢慢解釋,但我還有事要忙。因此,此事且待日後再說!」
問題是聖都。
「唔……妳是指『滅界龍』伊瓦拉傑吧。」
這下鐵定要挨魯米納斯的罵了。
而且維爾德拉背後還有維爾格琳在,這正是所謂的進退維谷。
「難道是……!」
現在悲觀地唉聲嘆氣,也無法讓狀況好轉。既然這樣,唯一該做的就是掙扎到最後一刻。
魯米納斯雖然也很氣他們把城市破壞成這樣,但現在解救世界的危機要緊。
現在纔來想這些,也已經於事無補。
正因爲如此,現在先不用爲利姆路擔心,盡力想出最好的因應方法纔是首要之務。
「算是吧。我受過利姆路的照顧,這次就算特別服務吧。」
然後用比跟達格里爾交手時更快的速度,離開了此地。
草木以驚人速度萌生,不斷催生出肥沃的土壤。
這才使得民衆目前暫保平安。
聖都變得面目全非,遠超過維爾德拉的意圖。
眼前原本是廣漠荒野,以及與其相連的沙漠。
「那妳爲什麼要來通知我們此事?」
「所以,等這片『黑暗』一散,我要你去神樹那邊。」
當時維爾格琳就算出手,也只會被敵人除掉「別體」罷了。遇到那種情況,躲藏起來保護達格里爾的國民纔是正確做法。
被銀色秀髮遮住的額頭浮現清晰的青筋,魯米納斯質問維爾德拉。
「菲德維在打什麼主意,我哪會知道呢?」
是因爲守衛「天通閣」的達格里爾等人離開崗位,事情才能進行得如此容易。即使是把菲德維當成朋友的芬,也不得不承認這事實。
「那麼,現在是什麼狀況?」
即使成功防衛了此地,都市外圍地區卻慘不忍睹。
維爾格琳問道:
可能是因爲用了魔素的關係,此處就連建築物都被樹木所淹沒。這裏採用了石造地基或木牆等大量含有魔素的建材,不可能不受到維爾德拉的權能影響。
「只能想辦法了。」
那就再會啦──留下這句話,維爾德拉就一飛沖天了。
雖然一度失敗,他可沒死心。如今再次成功控制蜜莉姆,菲德維沒有理由罷手。
維爾德拉問道。
維爾格琳把利姆路消失的事告訴了她,不過魯米納斯並不是很擔心。
「那麼,維爾德拉啊。你會把事情跟妾身解釋清楚吧?」
她長久觀察下來,很瞭解利姆路這號人物。
維爾格琳在與利姆路等人的戰鬥中,學到了這一點。
「對,沒錯。菲德維八成是想讓蜜莉姆摧毀神樹吧。」
維爾德拉陷入一種錯覺,彷彿自己被一口氣逼入了險境。
事情走到這一步,維爾德拉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錯就錯。
明明面帶笑容,眼神卻完全不帶笑意。
*
「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想找魯米納斯商量這個難題,順便再叫那邊那個笨弟弟幫點忙。」
妳、妳說我嗎……維爾德拉態度變得鬼鬼祟祟,但沒人理他。
儘管失去行動自由,還是可以與人對話。
她迅速調整好心態,把都市重建擺一邊,等所有難題都解決乾淨了再來煩惱。
其實沒幾個人能預測到那麼久以後的狀況,但那樣爭辯只會讓自己顯得很遜。
「收容難民。『聖墟』達瑪爾加尼亞將成爲最前線,不讓難民疏散的話國家就要滅亡了。」
達格里爾安心地說道。
這場勝利唯一值得喜悅的,就是大家都活了下來。
「那麼,姐姐想找魯米納斯做什麼?」
被魯米納斯這麼問,維爾格琳聳了聳肩。
像維爾格琳就預測到了。
「『天通閣』的外牆對抗過蜜莉姆的
龍星爆焰霸
,所以我用『
星護結界
』做了補強,才勉強撐了過來。」
可恨沒能阻止敵人消除利姆路的存在,但當時狀況如果任意插手,可能會招致危險。
此地如今已經變貌,成了綠茵如毯的大地。
只不過──
「該死,他又跑了!」
「好、好像有點賣力過頭了?」
虹色黑暗散去了。
「有辦法解決嗎?」
她向魯米納斯解釋狀況。
「恐怕『門』已經毀了。大災厄就要到來──」
「應該吧。不過嘛,我會阻止他的。」
聰明的魯米納斯一聽就明白了。
「世界面臨危機。」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是真的被當成了誘餌,是吧……」
遭到這樣指責,芬啞口無言了。
可是他怎麼想都覺得,事情似乎正在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是這麼回事,妾身就接納難民吧。」
維爾格琳冷漠地瞥了一眼提問的芬。
「妳這傢伙!」
就連自己都回得來了,感覺利姆路應該也能平安歸來。
儘管沉眠的時間不到短短十分鐘,其間似乎發生了不少變化。她瞄一眼看起來就像身體長在樹上的達格里爾三兄弟觀察狀況後,轉向應該知道不少事情的維爾格琳。
說得十分有理。
知道那隻史萊姆沒那麼容易死掉。
所以魯米納斯沒多費心思去擔心他,先爲今後做打算。
「好了,眼下的問題在於該如何誘導難民疏散──」
「這問題交給我來想辦法吧。」
維爾格琳一說完,隨即用「時空連結」接起了兩地。接着她留在那一端待機的「別體」,便誘導巨人族民衆陸續開始移動。
「慢慢來沒關係。」
維爾格琳溫柔地微笑。
笑容慈愛和善,但沒她說的那麼從容。
事實上,「天通閣」正在泄漏出恐怖不祥的氣息。
感覺到時空產生擠壓現象,維爾格琳蹙額顰眉。
(這下不妙,連伊瓦拉傑的氣息都出來了。這樣真的得事先正式拉起防線,否則搞不好世界會在一瞬間內崩毀……)
在「滅界龍」伊瓦拉傑出現之前,似乎還有一點緩衝時間。但是勢必會作爲先遣部隊現身的
幻獸族
們,不會是過去通過時間裂縫到來的那種小角色。從那股緊迫逼人的破壞氣息可以肯定個個都是
災禍級
以上的威脅。
狀況已不是凡人之身能對抗的階段了。
除非全世界的英雄們齊心協力,否則恐怕很難克服這場危機。
維爾格琳只不過是認爲,沒有必要把這項事實告訴難民們罷了。
難民的收容工作由路易主持。他徹底活用身爲法皇的權威,極力安撫人心。
這麼做避免了混亂場面的擴大。
聖都居民目前的處境,也與難民相差無幾。也有很多人失去住處,因此所有人都得到大聖堂避難。由於一個設施能收容的人數有限,他們馬不停蹄地分散人潮,讓大家疏散至地下的避難場所,或是位於靈峯各處的聖堂或宿舍。
在這段期間,包括化爲大樹的達格里爾在內,衆人召開了作戰會議。
關於到場的主要成員,以維爾格琳爲首,有魯米納斯與岡達、烏蒂瑪、紫苑與達格里爾的兒子們。還有阿德曼、蓋多拉與艾伯特,以及「四臂」的跋折羅也共同議事。
自從利姆路消失之後,她一再體會到每個人對利姆路的依賴心有多重。
「姑且不論伊瓦拉傑,幻獸族得由妾身與大家設法處理纔行。但就算帶着軍隊過去,也只是讓他們白白送死吧。」
「都怪門衛不可靠,害得大家如此辛苦!」
誰要參戰,也成了一個問題。
但那是因爲她自己是超越者才能這樣講,實際情況可是完全不同。要削減他們的體力難上加難,遭到直接攻擊絕對當場斃命。光只是擦到都會身受重傷。
之前她聽到達格里爾揮軍進擊的報告還能沉得住氣,這次卻不能相提並論。
換過與會者,會議繼續進行。
達格里爾這麼說完,衆人皆表示同意。
根本不能稱之爲小事,但從維爾格琳的視角來看,一座都市變成斷垣殘壁算不上是大問題。
退出的有達格里爾等人,以及達格里爾的幾個兒子。
就這樣,在場的十一人有意參戰。既然現在選擇逃跑只是坐以待斃,倒不如掙扎到最後一刻。所有人抱持着這份決心,做好賭命的準備。
魯米納斯如此主張。
對,如果能變多的話。
但這讓衆人的心情多了一些寬裕也是事實。先不論正幸的動機爲何,單看行動結果,確實是如假包換的一位「勇者」。
連正幸也說要參戰,維爾格琳還說:「太危險了。」想勸阻他。
「我同意。如果要去,只讓將領級去就好。」
「所以維爾德拉去了神樹那邊,是吧?」
可是,也不能一直長吁短嘆下去。
他跟日向一起過來,加入了這場會議。
大家的結論是就算用精挑細選的精銳戰士重編防衛軍,戰力依然嚴重告缺。
正幸對這番話點點頭。
(真的,他們倆在這點上還真像。不愧是姐弟。)
要比喻的話,每一隻都是堪與
暴風大妖渦
匹敵的威脅。但又意外地狡猾,視狀況而定似乎還會集體行動。
新來的面孔,有日向與正幸。
光是有他在場,就能安定大家的心情。
既然無法像成爲了蜜莉姆四天王的歐貝拉等人做過的那樣,採取設下陷阱將他們逼入其中,先包圍再殲滅的戰術,看來就算有人傷亡也沒有餘力救助了。
給人的感覺比平時更冷峻,宛如要把現場凍結般。
這是維爾格琳的看法。
「在幻獸族飛往各地之前,非得擋下他們不可。」
因爲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從剛纔打到現在完全是白打。而原因必須歸咎於達格里爾受騙上當,所以就算引來非議也只能甘心接受。
核心成員就此底定,但問題還沒解決。
這些事先擺一邊,總之得決定好方針纔行。
沒人反對這個意見。然而就現實情況來說,有個重大的問題。阿德曼指出了問題所在:
魯米納斯也做如此想,故意不明講。
如果是魯德拉顯現的狀態還另當別論,憑他本身的力量等於是去送死。維爾格琳如此心想而拚命試着勸退,但看來他心意已決。
不如說,問題堆積如山。
只不過是利姆路不在,就讓日向失去了從容。甚至讓以前就認識她的人,感覺她似乎變回了過去那個冷酷的日向……
面對這場危機,她丟下西方諸國趕來出一份力。
什麼領土分割都是甜言蜜語,他從一開始就無意守約。
達格里爾也只能低頭賠罪。
菲德維的目的,不可能只毀掉神樹就結束了。既然召喚「滅界龍」伊瓦拉傑也在計劃之內,可見他其實是想摧毀這顆星球,讓一切回到原點。
魯米納斯暗自心想,然而維爾格琳要是聽到一定會氣炸。就算是維爾德拉,想必也會一臉嫌棄。
「我在各國留下最低限度的防衛戰力,把精銳都帶來了。既然不能靠利姆路,我們只能自己努力。否則要是沒能守住那傢伙的歸宿,等他回來一定會挖苦我。」
經過如此判斷,帶去戰鬥的人員不得不只限定於強者。
就這點來說,「龍種」態度隨便多了。
正幸只要在場,就能爲同伴帶來幸運。就算本人沒有戰鬥力,也比任何人都更派得上用場。
「我跟在英格拉西亞的正幸解釋過狀況,結果坂口日向似乎也要參戰。」
既然已經料到戰力將會告缺,現在應該從全世界召集可爲主力的戰士纔對。
重新認識到這點,芬垂頭喪氣。
最近,正幸已經拋開那些煩惱了。
一副就是對芬等人的隱情毫無興趣的態度,漠不關心得讓人喫驚。
魯米納斯抓到機會酸了一句,看來她心裏仍然有氣。
*
但是,魯米納斯可不是這樣。
(好吧,這也無可厚非。)
達格里爾聞言,也困惑得不知該作何反應。
反正星球都沒了,何來什麼領土問題?
只因利姆路不在了。
他早在很久之前,就發現其實這樣反而比較簡單。以往總是努力表現得像是「我有在出力」,但他領悟到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維爾格琳再次打岔。
魯米納斯一面苦笑以對,一面整合大家的意見。
從現在起,「那傢伙會設法解決」──這種天真的想法將不再管用。所以,日向也只能自動自發採取行動了。
維爾格琳開口,講出這種令人開心不起來的說明。
地點也換到空置的會議室,商討各項事宜。
這件事本身已經是無從想像的奇蹟,但因爲其他狀況太過誇張,使得所有人都一臉理所當然地簡單帶過。
「但我看戰力似乎不夠多?」
「就說了別再重提那些細枝末節了嘛。」
最基本要A級以上,且必須是專精於機動力的人員。理由很單純,因爲這樣纔有能力保護自己。
這樣的怪物,據推測將有逾千隻蠢蠢欲動。不管怎麼輕估,世界都正在面臨危機。
這是因爲他們從維爾格琳預測的敵方戰力做判斷,發現能帶去的人並不多。
把打壞「門」的理由與企圖摧毀神樹的理由綜合起來,就會知道菲德維的目的只有一個。
不,應該說沒有必要守信比較正確。
日向如此說道,表情十分嚴峻。
「我懂自國防衛的重要性,但等到世界毀滅就沒意義了。」
就只是基於這個消極之至的理由,纔會來到這裏。
好消息是剛纔戰鬥造成的疲勞,已經得到恢復。
「──坦白講,妾身對人類會有何下場並不感興趣。講句真心話,妾身只重視妾身庇護的那羣人,其他不敬拜妾身之人,就算減少一些也不構成問題。反正數量很快就會再變多──」
這是烏蒂瑪的說法。
以目前在場的成員來說,能行動的只有十一人。就算加上路易或其他知名武將,也只有跋折羅以外的五大斗將四人,以及七大貴族的七人。維爾格琳另有要事在身因此必須除外,更何況也並不能把所有戰力都投入其中。
這次決定參戰的理由,也並沒有什麼很英雄式的動機。
總而言之,事情確實是因爲達格里爾纔會變得這麼複雜。
「那些小事就忘了吧,魯米納斯。」
(因爲我如果什麼都不做,世界就要毀滅了啊。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也不能怎樣,倒不如把機會賭在大家都能存活的可能性上……)
維爾格琳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像正幸這樣的好好先生,不可能耐得住性子坐視那種未來來臨。就這樣,「勇者」也決定參戰。
「我有叫卡勒奇利歐過來。梅納茲似乎也會來喔。放在帝國的『別體』也收回了,雖然會讓防衛減弱,但總比世界毀滅來得好吧。」
一旦魯貝利歐斯淪陷,再來就輪到英格拉西亞了。然後,西方諸國將被毀滅之火焚燒殆盡。
認真就輸了──現場的氣氛讓人感覺如此。
儘管究極技能「英雄之王」應該是屬於他的權能,他已經不再去想着如何運用,決定把命運交給上天安排。
(我無法相信那傢伙居然會輸……)
「我想大家應該明白,如果伊瓦拉傑到來,只能由我們來對付了。而且同時還得保護這顆星球,因此狀況會很難讓我們使出全力。」
跋折羅一副極有意願參戰的表情點頭。
討論的主題,集中在是否該向全世界公開這場危機。
「真是可靠。很抱歉我只能受到大家保護,但攻擊應該不會打到我的周圍,總有辦法可想吧。」
不過不知道「滅界龍」伊瓦拉傑會構成多大威脅的幾個人,聽了似乎還是一愣一愣的。
「你就是這樣,纔會被我整得團團轉啦。」
「幻獸族具有高度的自動再生能力,很難削減他們的體力,但攻擊力沒有多強。只要看穿動作上的習慣,我覺得有辦法應付得來。」
利姆路不管遇到什麼狀況,永遠顯得瀟灑自在。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全都是謊言……」
「是我沒用。」
而日向也到場了。
維爾格琳說道。
維爾德拉的豐饒之神祕波動帶來的效應,讓魯米納斯等人體力都恢復了。
但是,這次的危機就不同了。
經由「天通閣」來犯的災厄,將會成爲所有生命體的天敵。一旦置之不理,沒有人能保證人類還能倖存。
因此,魯米納斯主張應該堅守此地。也不用管其他人類生存圈的死活,她認爲應當傾盡所有戰力,投入形成元兇的最前線。
只不過,弱者並不包括在她所說的戰力之內。他們自己去設法求生吧──這是她的想法。
就像這樣,魯米納斯的主張絕非爲了人類着想,對事物的判斷全依照自己的需求。
不過,沒人反對她的意見。
這是因爲光會講好聽話,也沒辦法讓事情往好方向發展。這個道理大家都懂,所以都將重點放在孰利孰弊或利害關係上,試着因應眼下危機。
「講得具體點,你們打算怎麼做?」
日向問道。
「依妾身看,不如直接向各國坦白吧。」
魯米納斯的回答是,應該把這場即將造訪的空前危機告知各國。
「不怕會激發民衆的不安,維持不住治安嗎?」
雖然也有人提出這種看法,但魯米納斯才懶得管那麼多。
「那種事無關緊要。若是信不過妾身與各位,那就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吧。」
儘管是無視道理的意見,卻也說得沒錯。
既然保護不到所有人,民衆吵鬧也沒用,希望他們最起碼可以安分守己地待着。這是身爲保護者的意見。
在現實情況中,人心不免會輸給恐懼或不安,而出現一些暴動分子。魯米納斯對此再清楚不過,但說句真心話,他們可沒有餘力爲了那種愚蠢之輩分散寶貴的戰力。
「也罷,反正咱們只需要實力一定以上的英雄,留下的人領導民衆就是了。」
「做起來恐怕不簡單,也只能讓他們去想辦法了。」
日向表示同意後,魯米納斯的意見最終得到採用。
*
雖然只是在達格里爾恢復行動自由之前代掌其位,達古拉身爲他的嫡子,也頗受到愛戴。
「別擔心啦,老哥,有我跟着。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好達古拉他們的。」
排除萬難,以勝利爲目標。
被視爲連維爾德拉都不敢忤逆的恐怖女帝,維爾格琳作爲一個屹立不搖的強者君臨一切。
本來應該先通告各國,做好安排,再肅穆嚴謹地下達神諭。
正因爲如此,今後應該放眼未來纔對。
人們仰望高空,大喫一驚。
魯米納斯這場一生難得的精彩演講,將會錄於史冊,流傳千古。
『儘管想逃也沒用就是了。敵人的最終目的是毀滅這世界,所以非戰不可。妾身將賭上身爲魔王的尊嚴,面對敵人絕不落荒而逃。而且,不只是妾身──』
但是正好相反,由於幾乎陷入極度混亂,人們反而恢復了冷靜。
魯米納斯的一干部下聽到都大感頭痛,不明白她這樣讓神明信徒們對信仰心產生疑問,能得到什麼好處。
『各地的領導者,聽清楚了!你們之所以能夠高高在上,是因爲有人民的支持。唯有活得高尚之人才配稱爲貴族與君王。妾身不允許你們落荒而逃。你們必須用正確的方式統率人民,挺身面對這場世界存亡的危機!至於矇昧無知地過日子的人,汝等可以繼續純樸度日。只是不要妨礙他人,努力掙扎讓自己活下去吧!最後──擁有力量的人們,妾身給你們一個合適的葬身之處。獻上你們的生命,助妾身與其他戰士掌握勝利吧!』
以「魔王」魯米納斯爲首──
『『『唔哦喔喔喔喔喔喔喔!讓我等贏得勝利!讓這顆星球贏得勝利──!』』』
聽到這句話,民衆心想:
魯米納斯的演講,開始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
魯米納斯的領袖魅力絕非空有其表。
甚至包括「龍種」維爾格琳。
然後,是烏蒂瑪。
「遵、遵命~!父親,我們明白!我將賭上生命,盡到國王代理的職分!」
衆人決定由魯米納斯向全世界進行緊急演講,不過這次時間有限。
這時他的臉上才終於有了笑容。
全世界的人都起而響應。
再加上日向也是其中一分子。
此外,對於那些知道「龍種」有多可怕的人來說,維爾格琳的名字也具有重大意義。
浮現於上空的絕世美少女,沒有一點要扯謊騙人的樣子。光是那合乎女神名號的美貌,就足以迷倒衆生。
她用最後一句話作結:
達格里爾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兒子們。
魯米納斯對此並不知情,繼續說道:
「我、我也保證會幫助哥哥,回應父親的期待!」
「聖人」日向。
『我等衆人,將在祈求達格里爾大人早日迴歸的同時,聽從達古拉大人的命令爲國效力!』
甚至可以更正確地說,民衆在這種世界末日般的狀況下,目睹一羣頂級人物宛如重現神話故事般齊聚一堂,因而激起了一股興奮熱潮。
沒有一點委婉表現,魯米納斯投下第二枚震撼彈。用詞遣句相當暴力,讓人懷疑她是否在蓄意引發暴動。
也有人誠心崇敬維爾格琳的神祕氣質。
有人被日向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
一開口就是震撼性爆料。
然後──
如今達格里爾已經落敗,「縛鎖巨神團」接受維爾德拉的救助,又能理解魯米納斯的一番溫情,於是誰都甘願從命,沒有反對達格里爾的決定。
「始祖」烏蒂瑪。
『他們也都是一同挑戰此番危機的同伴。』
「「「是!」」」對於這句話,全體人員同樣一齊答應,聲音大到會讓人聽錯成怒吼。
得知魯米納斯──英雄們的決心,所有人都立刻堅定了意志。
然而這次那些耗時費日的事一概省略,決定事前不做預告直接開講。
可不許你們逃避責任──達格里爾威壓達古拉,同時也震懾了里拉與戴伯拉。
就這樣,各國上空突如其來地浮現出魯米納斯的影像。
「聽着!如今我失去行動能力,決定將指揮權讓給達古拉,作爲我的代理。里拉、戴伯拉!你二人必須幫助達古拉,盡力維護巨人族的繁榮發展!」
因此他與魯米納斯敵對的理由,也自然隨之消失。
就某種意味來說,放映影像成了神來一筆。本來以爲會讓民衆心生絕望,想不到這些影像的神聖威風,給予了民衆希望。
就在這股狂熱尚未冷卻的狀態下,各國召開緊急會議,加緊腳步討論諸般事宜。
她並未用上什麼權能,人類卻彷彿爲她深深着迷一般,瞬間團結一心。
特別是英格拉西亞王都的居民,他們纔剛見識過正幸的英勇風範。他那帥氣威武的模樣鮮明搶眼,甚至有人想去現場觀摩聖戰。
「四臂」的跋折羅如此說道,拍了拍達古拉的背。他這是公開表示自己將作爲叔父,擔任達古拉的監護人。
當魯米納斯登臺演講,藉此順利集結各路戰力時,達格里爾也召集存活下來的「縛鎖巨神團」進行了演講。
『讓我等──這顆星球,贏得勝利!』
「達古拉,你總有一天會坐上王位。不要只是聽從我的意見,今後你必須靠自己做判斷,看清楚事情的對錯。巨人族的命運,都掌握在你的判斷上了。這點要銘記在心。還有你們也是。」
雖然盡是些受外表欺騙的笨蛋,但裝可愛擺姿勢的烏蒂瑪也有責任。
那豈不是「穩贏」了嗎?
這便是後世流傳的魯米納斯的「末日宣言」。
儼然形成一陣狂熱氛圍。
這番宣言,旨在糾集全人類的智慧、力量與勇氣,其他事情都是次要。
「這是當然咧!」
──他們此刻的身影連續不斷地浮現空中。
*
多虧這場偉大的奇蹟,雙方纔不至於留下過多的餘恨。
眼看達格里爾散發出一種不允許他們退縮的氣氛,他們自然不可能有那膽量說不敢。三人就這樣受到震懾,說出誓言。
『聽着,妾身的名字是魯米納斯•瓦倫泰。既是神也是魔王,乃是統治魯貝利歐斯之人。』
『即使如此,還是不夠。集合吧,勇士們!選擇逃避的人無法掌握未來!或者是踩在衆多英雄的犧牲之上苟延殘喘,今後也絕無可能活得以自己爲榮!既然如此,現在正是你們拿出勇氣的時候──』
所幸這次戰役的陣亡人數算少。兩軍陣營各佔一定人數的重傷瀕死者也都被豐饒之神祕波動治癒,平安復活。
三兄弟嚇壞了。
而且連魯米納斯教的主神也來參戰,會懷疑「這樣還有可能輸嗎?」或許也是正常反應。
「很好。」達格里爾點頭,接着說道:
這是她的開頭致詞,但所有聽到的人受到了多大沖擊,是無從想像的。
『情況緊急顧不得那麼多,妾身就直話直說了。世界現在,正面臨史無前例的危機。妾身有意以神祇之名,傾盡全力守護百姓。更重要的是妾身可以向你們發誓,將賭上「八星魔王」的名譽挺身而戰,絕不退縮。如同其他魔王也都決定這麼做。』
「巨人族的戰士們!原諒我力不從心。今後你們必須把達古拉當作是我,聽從他的命令!」
有人對正幸的酷帥笑容發出歡呼。
演講進入高潮段落。
於是保有最低限度戰力、儘可能抽調出的最大戰力,組成援軍派遣到了現場。
這對於瞭解實情的人來說,是始料未及的反應。但是對於不瞭解威脅本質的民衆而言,看到這種狀況只會覺得簡直是夢幻陣容而興奮激動。
有人決定成爲烏蒂瑪粉。
「知道咧!」
「儘管我與魯米納斯的宿怨並未消弭,但這次的事情讓我受了大恩。我將把過去的遺恨藏在心中,眼光專注於將來。」
沒有一個人懷疑魯米納斯的說法。
她的嬌柔可人,在世界各地持續收服大量粉絲。
多虧維爾德拉的幫助,大地今後也將重拾生機。
「是!」
代替做出如此宣告的魯米納斯,影像陸續切換成其他人的影像。
魯米納斯彷彿沒把這些反應放在眼裏,直接開口:
全世界各地紛紛歡聲如潮,近乎怒吼。
不須再懷抱野心開疆拓土的時代即將來臨。
「勇者」正幸。
全世界同步播出。
達格里爾聽了大感放心。
達格里爾的幾個兒子也被叫來這裏,三人受命並肩站在最前排。
有人爲魯米納斯的妖豔魅力陶醉不已。
達格里爾見狀,心滿意足地頷首。
「可惜我無法見證這場大戰的結局,看來時候到了。將希望寄託給未來……我們就此進入沉眠。達古拉,剩下諸事就交給你了。那麼,就此別了──」
最後留下這句話,達格里爾等人就被大樹吸收消失了。
爲的是進入長眠,讓這塊土地與自身肉體重獲新生。
就這樣,達格里爾軍的叛亂得以平定。
同時,「縛鎖巨神團」也決定參加最終決戰。
*
於是,龐大戰力從各地聚集而來。
來不及參加防衛戰的人,從一開始就沒算在戰力內。
此時此刻人在現場,就證明了所有人都是以一擋千的強者。
特別吸引目光的,是英雄蓋札•德瓦崗親自領軍的
天翔騎士團
五百騎。
「都被人那樣說了,哪還能只拘泥於自己國內的事情?」
蓋札怏怏不樂地說道。
然而與講話口氣相反,眼中充滿了鬥志。
他一得知狀況,認爲師弟利姆路不在時正該由自己挺身保護大家,立刻振作起來。
日向率領的,是人數三百的
聖騎士團
。
「給我抱着必死決心進行防衛。反正就算死了,魯米納斯也會幫忙復活。」
聽到這項豈止是強人所難,根本是不可行的命令,團員們竟高興地點頭。每個人不愧都是超A級的
聖騎士
,那副無懼於死亡的姿態雖然異常,卻也十分可靠。
法皇路易率領近四百人的
血紅騎士團
。身穿神聖法袍的模樣很能吸引目光,因此也扮演了起身率衆的角色。
還有以卡勒奇利歐爲首,梅納茲擔任副手的新生
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
百名人員。他們作爲正幸的守護者,已設下銅牆鐵壁般的陣勢準備捍衛到底。
成爲主力的,是自「縛鎖巨神團」挑選出的逾千名菁英戰士。雖然總帥是成爲代理王的達古拉,但有跋折羅從旁輔佐,看來應該沒有問題。
「壯觀是壯觀,只是不知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連本來顯得興趣缺缺的烏蒂瑪,都忍不住要吐槽。
坐在阿德曼肩膀上的小龍,纔是溫蒂的變化狀態。換言之阿德曼是以他本來的狀態,正式告別了骷髏身。
就這樣,儘管有點趕,但總算以精銳中的精銳們漸漸編組出了一支防衛軍。
總數,將近三千人。
「沒問題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事。」
「是這樣的,我似乎一不小心就獲得了肉體──」
但她仍然感到有點介意,只因這些人的胸中,各自都隱藏着真正的「靈魂」光輝。
再加上自各國雲集的英雄們,總數約有五百名。英雄尤姆與繆王妃──也就是繆蘭也親臨現場。還有克魯西斯與拉贊也來了。
因爲與其絕望地死去,不如對未來抱持希望犧牲性命來得好──魯米納斯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魯米納斯知道他在和芬交戰時與溫蒂進行了合體,本來以爲是那個狀態還沒解除。但現在一聽,似乎不是這樣。
悲觀面對也無濟於事。
就這樣,準備工作一步步進行當中──
「會不會太誇張?」
魯米納斯感到很不解,不懂她講這種話有什麼根據。
就連「惡魔始祖」都喫驚了,可以說這確實不太正常。
是維爾德拉的豐饒之神祕波動帶來的影響。
魯米納斯很喜歡這樣的紫苑。
的確,他獲得肉體了。
「有了,可以拿
不死軍團
當誘餌──」
是應該這麼做、事情應該要如此,所以必須要是如此。她不過是用這種蠻橫霸道的暴力性思維,來表現自己的心情罷了。
從維爾德拉的豐饒之神祕波動甦醒時,紫苑尚且處於不完全的狀態。這證明紫苑的魔素含量已有了大幅增長,就連那麼胡來的權能也無法徹底補滿。
她看起來精神飽滿。
它似乎把
不死狀態
也判定爲狀態異常,就將它變回去了。
「爲什麼?」
所有人皆爲A級前段班的實力派,可說召集到了想像範圍中最強大的戰力。
魯米納斯的身邊,站着完全復活的紫苑。
再過不久,戰端即將開啓。
「啊,抱歉沒辦法。」
魯米納斯環視圍繞「天通閣」散開的大軍,感慨良深地喃喃自語:
英雄們之間並不團結,因此將由彼此之間有交情或認識等關係的人各自組成遊擊部隊。他們這邊似乎也依據知名度等等來判斷地位高低,很快就建立起了上下關係。
不過先不管這些,紫苑與阿德曼的對話令她在意。
總而言之,脫離不死者身分是好事……這方面或許會有意見分歧,不過這麼一來,那些不滿A級的人就不能算作戰力了。他們決定讓這些人去疏散聖都民衆或巨人們,或者是發放糧食,總之就是做些幕後的工作。
英雄是死是活,並不關魯米納斯的事。
前「三武仙」薩雷與格萊哥利也暫時復位,將隨同
法皇直屬近衛師團
三十人一起戰鬥。薩雷跟日向對上目光時還嚇得要死,但沒有逃走,可見多少鼓起了一點幹勁。
而且不只阿德曼,這個狀態似乎適用於不死軍團的所有人。
聽到這裏,魯米納斯目不轉睛地打量了一下阿德曼。
不,紫苑哪裏會有什麼根據,甚至不是抱着期望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