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朱拉森林大同盟

一個男人在奢華的房間裏隨性地就座。

他戴着刻有笑容的面具。

舉止優雅地揮手，要隨從們退下。隨從們動作俐落，不發一語地行禮，接着就從房間離去。

牆壁旁有張長椅，椅子上從頭到尾都空空如也，此時卻傳來愉悅的嗓音。

「喀爾謬德真咩用。窩都已經幫他那麼多忙了，到頭來還是在關鍵處功虧一簣。」

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奇裝異服怪怪面具男──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無所謂地說着，邁步來到坐姿隨性的男人面前。

「呵。他沒有泄漏我們的關係就死了，沒問題。」

「素沒錯啦。可是咧，好不容易纔安排好，新魔王卻沒有誕生，這樣不是很虧嗎？那魔王不光要跟窩們聯手，還要對窩們言聽計從，這次的作戰重點不就是這個嗎？」

拉普拉斯邊說邊坐到椅子上，跟那個男人面對面。

男人朝拉普拉斯親暱地點點頭。

「若你可以當魔王，我們就不用這樣大費周章了。」

「不行啦。當魔王很麻煩，窩可不想接這爛攤子。魔王都是些怪物，一個不小心，窩也會面臨危險。像最後誕生的魔王就是──」

「魔王雷昂。人類的『魔王』，雷昂•克羅姆威爾。」

「──對啊就素他。」

在那瞬間，兩人四周的溫度突然驟降，吹起陣陣寒氣。

魔王最需具備的素質就是實力。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笨到敢自稱魔王。

隨便稱自己魔王，很有可能惹毛當今的魔王們，被他們宰掉。

不過，也有人觸怒魔王后遭魔王討伐，還對魔王還以顏色的。這種人大可憑自己的實力逼大家認可他當魔王……

我們這邊由我跟紅丸代表。此外還有紫苑、白老、蒼影。

男人開心地笑着，進一步思索起來。

問題在於最後那顆水晶球播送的影像。

「你好好努力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窩會算你便宜點。保重啦，克雷曼。」

「胃袋」在整合後容量倍增。

不，應該是我想太多吧。

授予能力對我沒有任何壞處。但收受者天資不夠就白給了。也就是說不是誰都能獲得我給的能力，沒問題我懂。

那是來自豬頭將軍視角的水晶球，映出半獸人軍大肆活躍的模樣。但最後卻出現一羣疑似擁有強大力量的魔人，然後畫面就沒了。豬頭將軍八成被這些魔人殺了。

他看起來像人類孩童，還戴着面具。

我已經體驗過「腐蝕」的可怕了。深入探索後，那招似乎還能破壞防具。

這種高階魔人數百年纔會出現一次，由長生的大鬼族（食人魔）進化而成。實力有可能跟豬頭帝（半獸人王）不相上下。

我每次都不免這麼想，跟作戰相比，戰後的收拾更累人……

魔獸能操縱雷與風，可見是超高階魔獸。看起來很像牙狼族的特異進化體，但畢竟是水晶球的影像，無法確定真僞。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他的實力超越A級。

還是雷昂一個人對付他們。

有四隻魔物，個個都在A級以上。不是喀爾謬德有辦法對付的。

另一名魔王對此大感不滿──咒術王因此發動戰爭，卻被雷昂打得落花流水。

亦即──除了「捕食」、「胃袋」、「擬態」、「隔離」外，多追加「腐蝕」、「吸收」、「供給」，擁有七大能力。

若他進化完全……可能就沒辦法打倒。

但是呢，可以獲得的能力無窮無盡。

刺激下屬喀爾謬德的野心、隱瞞他們雙方有所牽扯的事。

「怎樣，很厲害吧？」

男人──魔王克雷曼在他離去後又重播影像數次，持續沉浸在個人思緒裏。

《宣告。獨有技「飢餓者」被獨有技「捕食者」吸收整合，獨有技「捕食者」進化成獨有技「暴食者」。》

補充一下，原本歸屬於「捕食者」的「解析」功能似乎被「大賢者」收去用了。

畢竟戰爭纔剛結束。

根據影像所示，四名高階魔人似乎都聽他號令。

可是，像這樣靠實力誕生的魔王少之又少。

強到讓我更希望在進化前打倒他，這樣還比較輕鬆。

雖然沒辦法分享知識、魔法等等。

爲了解析能力，我輕輕地閉上雙眼。

我稍微調查一下，只能說新招好強。

看到水晶球裏的影像，男人也不免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

腐蝕：能腐蝕標的。賦予腐蝕效果。生物會出現腐敗現象。吸收魔物的部分屍體時，能獲得一部分的能力。

咦？我不記得有準它收啊，也不記得它問過我……

戰鬥結束後，「大賢者」朝我發送上述訊息。

其中三顆記錄豬頭將軍的視角，最後一顆記錄喀爾謬德的視角。給喀爾謬德複製品時，他趁喀爾謬德不注意，偷偷認證第四顆水晶球。

說着，拉普拉斯拿出四顆水晶球。

「對了，你要不要看看這個？畫面很驚人呢。」

應該不是普通人。肯定是魔物變的。

如果不是的話，代表新的「勇者」就此面世。

是喔……

看完這串影像，男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問題在於「吸收」跟「供給」這兩招。

供給：對象爲受影響或靈魂相系的魔物，向該魔物授予部分能力。

不過呢，某個獎品還是將反省全踢到九霄雲外。

●

我從魔王蓋德那弄到第四種獨有技。說是這樣說，那招卻被我的「捕食者」整合。

不愧是豬頭魔王。看他先把喀爾謬德喫掉，我當下很失望啦，但魔王蓋德的能力更棒。好到不能再好。

吸收：有魔物受招式影響時，能擷取其獲得的能力。

他們的力量非常強大，據說能撕天碎地。這樣的鬼人出現三個。

接着他又看到從未見過的大型魔獸。

「大賢者」只是技能，怎麼可能擅自作主。

他靠那妖異的魅力招攬魔人們當部下，在邊境地帶自立爲魔王。

好啦。

但這數百年來，一直都沒有出現那種實力派魔王。最後誕生的魔王是雷昂•克羅姆威爾，原本只是個凡人。

《答。想法本身並無矛盾。不過，分享能力有條件限制。分享者不會失去能力，授予對象無法發揮能力的真實性能將無法獲得能力。》

對方的戰力強到足以殺死半獸人王，讓人無法忽視。

召喚者、異界訪客不乏能力值高的傢伙，區區孩童卻無法將那些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因爲精神尚未成熟，能力才無法發揮到極致。

戰場上有喜有悲，充斥着絕望，那些情感尚未平復。

最後水晶球一暗，影像播到一半就中斷了。想必是喀爾謬德因某種攻擊喪命。

因爲他還沒進化徹底，我才贏得了。

有個魔王相中這點。

沒錯。我弄到獨有技了！

這些就是新招的性能。

有兩個魔王跟男人同格。這次的事──也就是新魔王可能會誕生的消息，他已經透露給那兩人知道，男人想起這兩個傢伙。

與其跟其他魔王互探底細、交涉聯手事宜，還不如生個隨自己意思起舞的魔王更快。不過，要生出新的魔王，其他魔王絕不會坐視不管。所以他們纔會審慎計劃，要讓這次的魔王看起來像自然誕生。

搞不好我從一開始就誤會「捕食者」有「解析」功能。

扳倒魔王蓋德的隔天。

這方面算我自作自受。別那麼自以爲，趁還能輕鬆殺他時殺一殺就好了。雖然最後還是想辦法打倒他，但這只是我運氣好吧。

靠自己磨練實力自然不在話下。每天要努力不懈地鍛鍊。

他們是鬼人族──

「無妨，雷昂的事先擺一邊。問題在於我們已經跟另外兩名魔王打過招呼了。沒想到……計劃居然在那個節骨眼上失敗。」

總之我的能力一強化，部下們也會跟着強化，反之亦同。

男人挺在意半獸人王的下場，敵方實力堅強，勝算應該很渺茫。

做了總結後，我決定不去多想這件事。

男人對掉到冰點的氣氛毫不介意，開口說着。

溼地中央設了一個帳篷，各種族代表齊聚一堂。

知道這件事後，其他魔王終於承認他是新的魔王。

但話又說回來，勇者應該不會插手魔物的紛爭。用消去法判斷，八成是魔物的擬態。

一般來說，新人要當魔王至少須有三名以上的魔王當後盾。要對新進魔王出手形同跟後盾爲敵，這種機制是爲了讓人心生警惕。

事實上，這個計劃預定在維爾德拉消失的三百年後進行，花了幾十年慎重佈局。看計劃以失敗告終，說沒悔恨是騙人的。

「是啊，這下有趣了。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能力其實超強的。

對方憑一己之力完封A級的高階魔人喀爾謬德，還是個小孩子。更有四名高階魔人追隨他。

拉普拉斯說完就丟下獨自沉思的男人揚長而去。

戰爭結束了。

類似能力被整合在一起，進化成更高端的技能。

看起來，紅丸跟蘭加等人進化並獲得新能力時，我也可以弄到那些能力？還能將我的能力分給部屬？

獨有技「暴食者」的能力如下。

＊

有個人類擋在喀爾謬德面前。

這傢伙真的很難對付。

接着影像就切換至戰鬥畫面，喀爾謬德明顯贏不了他。

蘭加在我的影子裏。就跟平常一樣。

我變回史萊姆坐在紫苑的膝蓋上。

反正打倒魔王蓋德時都豁出去現出真面目了，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德蕾妮小姐代替無法移動的樹人族出席。我都還沒用「思念網」跟她報告殺死半獸人王的事，她就自動現身。

是不是早就感應到我跟魔王蓋德作戰的波動……

這個人還真不是蓋的。似乎藏着深不見底的實力。

蜥人族由首領、親衛隊長及副隊長出席。

戈畢爾因叛亂罪被捕，目前正在牢裏蹲。雖然他們是親子關係，但不殺雞儆猴實在說不過去。

那傢伙很白癡，卻有逗人的一面。目前氣氛不適合插嘴，我也不好插手其他種族的內部問題。無法替他說情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鬼族（哥布林）各族的族長也出面參加。不過，他們好像被高階種族嚇到，一直縮在後方的席次裏。

對他們來說有如天上神仙、構也構不着的樹妖精都參加了，難怪會怕成這樣。

豬頭族（半獸人）派出唯一生還的豬頭將軍。還有部族聯合代表，也就是十大族長。

大家都臉色凝重、神情鬱悶地低着頭。

引起這次騷動的元兇就是半獸人，就算他們被半獸人王操縱，還是難辭其咎。

他們似乎明白這點，臉色纔會這麼難看。

帶來的糧食快要見底也是原因之一。

根據蒼影的稟報，他們沒有準備太多兵糧。魔王蓋德的「胃袋」也沒有裝兵糧。也就是說，他們真的沒有食物可喫。

在獨有技的影響下同類相殘，就算肚子餓也能行軍。沒了技能的影響，他們根本不可能去喫同類。不僅如此，逃離技能陰霾後，甚至還有人因營養失調倒下。

他們已經面臨絕境，讓氣氛一度沉重。

爲戰爭的事向他們究責也沒用，半獸人根本沒那個能力賠償。

接着，我朝蜥人們看去。

──來了。他會這麼問情有可原，這也是關鍵所在。

沒有意見？我還以爲他會發牢騷呢。

但我並不打算做這種事，問題癥結也不在那裏。

基本上，半獸人也沒什麼東西好拿出來賠啦。

隨着我娓娓道來，有些人開始流下眼淚。半獸人代表肯定認爲我們不會接受任何說詞，就算被殺也毫無怨言。

確認受損狀況後，我們開始討論相應的補償措施。

話聲告一個段落。

半獸人王在這場饑荒中誕生，但他當時沒什麼力量，無法對付魔物。

「等等。利姆路大人似乎有話要說！」

也就是說他們全族集體出動──

無人知曉喀爾謬德的心思，他們紛紛抓住朝自己伸來的援手。

在大饑荒肆虐下，他們繳不出足額稅金。

豬頭將軍大聲喊着，說話時頭都磕到地上去了。

「紅丸，你們的村莊被滅了，你有意見嗎？」

「有什麼疑問？」

豬頭將軍也沉默下來，開始盯着我看。

此外，我稍微窺探蓋德的記憶，因而瞭解得更加透徹。

所以這片土地註定成爲險惡之地。

會議在沉重的氣氛中展開。

我這麼說了。

首領的話說到這兒一頓，接着就直視我續道：

加上條件惡劣。

「這是我的想法。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我不會處罰半獸人。這是我跟魔王蓋德的約定。我會承擔半獸人所有的罪，有什麼意見大可跟我說！」

曾經聽說會開得愈多，公司就倒得愈快，想得出有用的結果還是拜託專家比較合適。

我無動於衷，接着說下去。

一個人拜託別人收留，事實上就等同介入他人的生活圈。肯定沒有人願意輕易接納他。

若是沒有獨有技「飢餓者」的影響，他們真的會餓死。

白老當主持人。

木已成舟，現在談這個也沒有任何意義。討論重點應該擺在今後的安排上。

「沒有。想必死者們也沒有意見。弱肉強食就是我們魔物之間共通的唯一鐵律。當我們選擇面對戰爭、不去逃避，就表示我們已經做好覺悟了。還有──我們對利姆路大人決定的事不會有意見。」

白老好像看穿我在想什麼了，開口要大家肅靜。

一開始，我們希望蜥人族的親衛隊長主持會議，但她拒絕了。

我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所以不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但贏的人肯定比較有力，到哪裏都一樣。

好了。這次換聽半獸人怎麼說吧？我懷着這念頭朝半獸人的族長們看去。

其他人也一樣，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說是這樣說，他們的確只剩來森林裏求生的路可走，假如換其他種族站在相同的立場上，或許也會做出這種判斷。

我回望所有人，向大家報告從魔王蓋德那看來的真相及蒼影的調查結果。

魔大陸是片豐饒的大地，受到魔王的庇護，待在那裏很安全。

知道來龍去脈後，不曉得我能幫上什麼忙……

詢問紅丸後，他給了非常乾脆的答案。

我說了。接着，又針對理由說明。

想住在這片豐饒的土地上，必須繳納大量的農作物。

他們彷徨地逃到朱拉大森林近郊。

「先跟各位講白，我不打算問半獸人的罪。」

繁殖力強的半獸人就算死一大半也能立刻回填人數。

接着我就朝白老使眼色，要他主持會議。

如果是跟人類不同、弱肉強食的魔物就更不可能這麼做了。

「那個──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不太清楚該怎麼做纔好。所以，我就直接說說個人看法。希望大家聽完再做進一步討論。」

人口過剩的時候必須殺些嬰孩，話雖如此，放着不管也沒問題。

不管了。我要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白老宣佈會議開始後，在場衆人全都不發一語。大夥兒只顧着看我。

魔大陸是很危險的地方。許多魔物爲了豐饒的資源來襲。魔王不會保護沒繳保護費的人，讓他們免於受魔物侵擾。

也就是半獸人軍出兵的原因和當今現狀。

我很不擅長應付這種氣氛，話雖如此，該講的還是要講。

「利姆路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接受所有半獸人人成爲森林的一分子嗎？」

明明有這麼多的兵力卻無法繼續作戰，由此可見半獸人真的走投無路了。

雪上加霜的是，他們無法解決同胞的饑荒問題，纔會挑起這次的戰爭。

好麻煩。說老實話，我很討厭開會。

蜥人首領的發言比想像中還要來得識大體，是說他想問什麼？

就在這時，喀爾謬德朝他們招手。

就這樣，在喀爾謬德的支援下，半獸人掀起這場事變。

半獸人成員都面色驚訝地看着我。

「不問半獸人的罪，這想法很好。我們也受利姆路大人拯救，沒有擺架子發話的資格。但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

我實在不擅長開這種會。

雖然他們人數不比以往，目前還是有十五萬士兵殘存。糧食存量肯定無法讓所有人喫飽、讓大家免受捱餓之苦。

所以半獸人才會被迫尋求安歇之地，來朱拉大森林尋找食物。

其他鬼人也都點頭表示贊成。看樣子大家都沒有異議。

她用這句話一口回絕。

開會真的很麻煩。什麼手續啦形式啦，都佔去講重點的時間了。

我都還沒詢問他們的意願，首領就靜靜地問我。

「沒有什要求。這次之所以能獲得勝利並不是靠我們的力量。全都多虧利姆路大人幫忙。」

就算有強力魔物或魔獸出來作亂，魔王底下的魔人也會出來維護治安。

「懇請聽小的一言！這次的事，希望能拿我的命贖罪……這對大家來說當然是不夠的，但我們已經沒有東西可賠了！」

我先這麼說了後，這纔將內心的想法道出。

「我們對這個決定也沒有意見。不過，我有個疑問想請教您……」

相對的要付出代價。也就是高額稅金。

「在開會討論前，我想先跟大家分享手上的資訊。麻煩聽一下。」

我是不清楚更深層的真相啦，蓋德消失時還存有一點意識，讓我從中獲取這些情報。

首領這話等同放棄求償。

「首領大人，你對半獸人有什麼要求嗎？」

半獸人自治區跟三位魔王的領土相連。進攻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王領土，無疑會害種族走上毀滅之路。然而，失去魔王的庇護，他們也無法在這片乾枯的大地上生存。

但事情仍有變數。繳不出稅的人只能等死。

在那談謝罪、賠償，光顧着回首過去根本無濟於事。

我丟出這句話。就因爲這樣，大家纔會神色嚴肅地看我。

白老起頭了。

半獸人繁殖力強，對魔王來說是必要的勞動力，能去礦山工作，下田耕種。

半獸人代表們低頭傾聽，全都不發一語。

半獸人軍有十五萬兵力沒錯，但倖存者之中還混了女人和老人、孩童。

「我不夠格擔任！」

原因都出在大饑荒。

魔王不會親自下手。

半獸人代表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這種話，正喫驚地凝望我。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跟魔王蓋德約好要承擔半獸人的罪孽了。說我強硬也沒關係，一定要讓他們接受我的看法纔行。

沒辦法。

「咳哼！那麼，我們先來確認這次半獸人進攻帶來的損害。」

接着，會議隨之展開。

他拚了命地訴說──

光就好壞來分，侵略是一種惡劣的行爲。他們是被喀爾謬德利用沒錯，不過，一旦做出侵略決定就跟喀爾謬德同罪了。

自己是－A魔物，殺了自己可以獲得不少魔素量，希望你們放過族人！

就我所知，差不多就這些。

蜥人首領開始彙報該族的損傷情況。

又不能從戰敗者中挑選，所以我就把工作推到看起來很適任的白老頭上──不，是拜託他擔任主持人。

「沒錯。」

我大方地點點頭。

在我承認的瞬間，會場一口氣騷動起來。

半獸人成員驚訝萬分，開始交頭接耳，對於通融方案的可行性感到疑惑。

哥布林更是口沫橫飛地嚷嚷。

蜥人族大叫他們無法接受。

德蕾妮小姐睜大雙眼觀望這一切。

就只有我的同夥鬼人依然保持平常心。

「稍安勿躁！」

白老放聲一喝，過了一會兒，會場內總算歸於寂靜。

他在等大家抒發內心想法、心情較爲平復的那一刻到來。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也知道你們有多不安。這想法行不行得通確實是個未知數。不過，我認爲那是可行的。剛纔已經說了，希望大家先聽聽我的想法。」

說完，我開始說明自己的看法。

看在一般人眼裏不過是癡人說夢，這構想就是朱拉大森林同盟計劃。

＊

基本上，就算我們今天沒處罰他們、直接解散，剩下的半獸人還是會餓死。

那些殘存者羣龍無首，肯定會擅自襲擊蜥人或哥布林村落。

畢竟沒有食物、沒有容身之處纔是這場戰役發生的導火線。不解決根本問題是沒用的。

所以我纔會想成立同盟。

蜥人提供優質的水資源跟魚類食物等。

哥布林提供居住場所。

只好硬着頭皮上了。

如此這般，痛苦的取名大會開跑。

大夥兒還很興奮，現在談這個實在不好意思，但我依舊拋出這個問題。

現在才種農作物根本來不及，改成捕魚好了，要餵飽他們會害魚羣絕種。

爲什麼我變成領頭羊了。都沒事先討論過，何時決定的啊。

大同盟成立，對魔物來說這天是難忘的日子，值得紀念。

「您想做什麼？」

該怎麼辦呢……

咦？原來締結同盟要先經過這種儀式？

是說胸部頂到我了，好有彈性！

森林裏不存在能同時收容十五萬人的住處。只能讓他們分散居住，像是去山嶽地帶、山麓、溪邊或森林裏。

可以來替大家取名了。

大夥兒演這出是想幹嘛？某人替我解惑──

反正半獸人的命運都掛在我身上了。管他是森林盟主還什麼鬼，我照單全收就是了。

議題到這全數討論完畢，漫長的會議也迎向尾聲。

這樣我也比較輕鬆，不過，大家聽我這麼說還是沒有離隊的意思。

「咦，就一起行跪拜儀式啊？應該是儀式吧？」

半獸人成員一同起身，當場跪了下來。淚流滿面，感激涕零。

我們會負責提供住家建設之類的技術支援。不過，他們要自己蓋自己的房子，負責自己的事。

進化後會變成更強的魔物，繁殖率降低，哥布林族已經證明這點。

「你們沒故鄉可回，又沒地方可去不是嗎？這就替你們安排棲身之處，要好好工作喔？不能偷懶喔？」

拿山族來說，名字就變成「山─一M」。女生叫「山─一F」。之後的名字以此類推。

大家都專心聽我說明。

只剩最後一種方法了，這招肯定無敵。只能請出可能性無限大的最強排序法。

可是呢，問題在於想名字。人這麼多，光字母根本不夠取。

光半獸人就有十五萬人……實在太亂來了。之前幫五百隻哥布林取名時，整整花了三天呢！

大夥兒會住在不同的地方，但可以找個人當傳信員。

如此這般，最後的難題橫在眼前。

雖然這些都要先等我們的城鎮蓋完。

「糧食不夠嗎？那麼，我來想想辦法吧。由我守護的樹人族也是同盟成員，他們馬上就有機會表現了。」

此時──

這玩意叫國民統一編號，對管理人員來說，數字最好管理了。

蜥人族首領也跟着用力地點點頭。看樣子有加入計劃的打算。

這次我真的想逃，話雖如此，還是得喫掉半獸人的罪。

往後生下小孩可以叫「山─一─一M」。中間隨便加個名字、字母都行。

這天，我的名字初次登上歷史舞臺。

幫十五萬人取名要花幾天啊。

德蕾妮小姐笑容滿面接下重擔。

一掃剛纔的氛圍，現場充斥着很不一樣的雀躍氣氛。與會者的心情化成陣陣熱流傳來。

好啦，我當就是了……

算了原諒她吧。我心胸寬大得很。

奇怪的是紫苑抱着我，一臉傲然地挺起胸膛，讓我有點不解。

內心的不安逝去，我心中燃起希望。

我打算下到地面跟大家一起跪，此時用力抱緊我的紫苑出聲質疑。

這樣一來，同盟肯定能夠順利維持下去。

有鑑於此，我要半獸人人去溼地那列隊。

不過，我希望他們暫停一下。

我可以喫半獸人的魔素，再將那些魔素轉換回他們身上。這樣一來，我替大家「命名」就不會累了。

反正我們也擠不出好法子，沒道理拒絕。

果然沒錯，她們是真心想加入同盟。還打包票，很有自信地說糧食問題包在她身上，所以我們就決定靠她了。

我們的城鎮則提供加工品。

不知爲何，紫苑的反應很傻眼。這次換鬼人們學她目瞪口呆，還投來關愛的目光。

蜥人的儲備糧食只夠一萬人喫半年。就算將那些糧食盡數釋出，還是無法助十五萬半獸人過兩個星期。

「──是！當然了、當然不會。我們會賣命工作的！」

「我們沒有異議。應該說，請務必讓我們幫忙！」

跟我自暴自棄的聲音相反，大家熱情洋溢地應允。

也就是說，四個星期是極限。

這問題可大了，讓人苦惱不已。

半獸人再提供孜孜不倦的勞動力當作報酬。

豬頭將軍惶恐地問着。

名字亂取會不會引起反彈？我是有這麼想過，但半獸人王分魔素的效果沒了，體力低迷的他們很有可能死去。搞不好還會變成無法無天的暴徒。

沒錯，就是數字。

各大部族授予族名，分別是山、谷、丘、洞、海、川、湖、森、草、砂。

「好。本人德蕾妮以森林管理者身分宣誓。認可利姆路大人爲朱拉大森林的新盟主，以利姆路大人之名成立『朱拉森林大同盟』！」

「肅靜。接下來要談別的。同盟剛成立，有個最嚴重的問題急需解決！就是糧食問題。不能讓倖存的十五萬半獸人捱餓。希望大家能集思廣益！」

希望到時半獸人已經學了一身技藝，能夠自食其力建造城鎮。那樣一來，四散各處的同胞就能住在一起。

這問題真的很難解決。

別說那麼多了。對了，紅丸曾經說過，若本人討厭取名可以自行拒絕，不想有名字大可省去排隊工夫。

「就這樣吧。各位，今後請多多指教。」

我依序說明這些想法。

＊

這次的騷動主因就是個體數增加──簡單一句話，他們人口過剩。爲了避免相同慘劇再度上演，替他們取名相對有效。

轉眼一看，連哥布林都加入跪拜行列。

半獸人持有的儲備兵糧不到兩週份。獨有技「飢餓者」的效力不再，有限的糧食一旦枯竭，他們就死定了。

將幾大種族分類、替他們冠族名，這樣管理起來又很麻煩。

「我、我們……要蓋城鎮……？讓我們參加那個同盟真的可以嗎？」

「以上是我的想法。希望朱拉大森林各族締結大同盟，彼此互相幫忙。若能創造一個種族多元的國家應該很有意思。」

原本處於D級的半獸人強化，變成C＋，但不到一個月就復原了。

說完毫不猶豫地跪在我面前。看樣子樹人族也樂意加入同盟。

「「「是！」」」

最後我說出這句話──

不過呢，還有問題懸在那兒。

因爲我們鎮上的人口也少的可憐，無暇處理的事多如牛毛，沒空照顧其他人。我還打算鐵了心壓榨半獸人，一口氣追加勞動力呢。

「沒那種儀式。利姆路大人真是的……」

食人魔們支配的區域目前空空如也，改天有時間要在這裏蓋個城鎮。山麓那邊有片廣闊的森林，似乎能採集到豐富的資源。

話說到這結束。

怎麼會變成這樣！纔想大吐苦水，眼前那些熱切的視線害我把話硬生生地吞回去。

理由很簡單。因爲半獸人王的影響不再。

德蕾妮小姐高聲宣言道。

我無奈地應聲，大夥兒似乎對這一刻引頸企盼，全都趴在地上行叩拜之禮。

我沒那個精神管到後面的名字去。太麻煩了。

這問題一出，大夥兒就開始絞盡腦汁。

這樣說是很帥氣啦，但你們以爲誰要取名啊……

無人置身事外，看得我有點開心。

纔想到這裏，他們就效法半獸人跪在我面前。

完全不把冷汗直流的我當一回事，朱拉森林大同盟就此成立。

接着紫苑跟大家一樣從座椅上站起，將我放到椅子上。然後加入紅丸他們的行列，在我面前跪下。

不同的部族通婚生下小孩或許會很難取名，那個問題就留給當事人煩惱吧。我用不着管到那去。

就這樣，我從半獸人身上喫下魔素，再用那些魔素取名。

半獸人按部族分門別類，男女各別列隊，這樣一來取名字就順多了，但還是很花時間。話雖如此，幸好不用一個接着一個地絞盡腦汁想名字，順着念下去就能完成命名工作。

照排隊順序取名就對了。裏頭似乎有親子穿插，那不干我的事。

只要他們往後都能認親就好。

就這樣，我毫不猶豫地進行命名工作。

由各部族代表負責登記。他們手上沒紙，頂多只能確認名字是否取錯。

事實上操這種心是多餘的，獲得名字的當事人會永遠記得自己的名字。所謂的名字對本人來說就是那麼特別。

他們跟人類不一樣，名字已經刻進靈魂裏了，彼此都會知道對方的名字。

命名工作持續進行下去。

一個人花不到五秒鐘。

再怎麼短還是免不了花些時間，命名下來整整花了十天之久。

之所以能在沒睡的情況下硬撐都拜「大賢者」之賜。這陣子聽到數字八成會覺得煩躁。

當然，在我不眠不休命名的這段期間，總不能放紅丸他們逍遙。

我要他們跟隨德蕾妮小姐前往樹人聚落。

拜託大夥兒幫忙搬運食物。

雖然我很擔心拿來的食物夠不夠喫……

樹人是靠水、光、空氣、魔素生存的魔物，不需要進食。多餘的魔素會結果，卻沒人喫那些果實。

他們只能在聖域裏移動，結出來的果子會集中管理。

果實是魔法食物，曬乾就不會腐敗。

不過，事情還沒辦完。

話又說回來。我覺得很滿足，有種成就感。

回村之前，我跑去跟蜥人首領打聲招呼。

此外，他還獲得獨有技「美食者」。「美食者」的效果是「胃袋」、「吸收」、「供給」。「吸收」跟「供給」的影響對象只限同族，但能跟兩千名部下共享「胃袋」。

好吧，該怎麼辦呢……

蘭加進化成黑嵐星狼，眷屬嵐牙狼族也跟着進化成星狼族。

雖然沒辦法像蒼影、蘭加那樣來無影去無蹤，搞得好像瞬間移動，還是能用極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用了「影瞬」後，他們就能通行無阻地朝目的地一直線突進。

後來的黃色軍團就在這瞬間誕生。

還想說未來得修馬車可走的道路，幸好問題在這解決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他們總有一天會落地生根、生活得愈來愈好吧。

「你要繼承豬頭魔王蓋德的遺志，名字就叫『蓋德』！」

他們這次大方提供那種果實。這樣一來，半獸人就能免受飢餓之苦了。

雖然累個半死，我還是把事情做完了。

以魔物的強度來說，剛命名時狀態接近C＋，穩定後掉到C級。不過，半獸人原本是D級魔物，這樣算很不錯了。

一取完這個名字，豬頭將軍的身體就包在黃色妖氣裏，開始出現進化現象。我的身體同時流失大量魔素。糟糕，果然變成這樣。

──蓋德大人，我──我會繼承您的意志和「名字」。請您安心地走吧。

是說你不惜用這招也要避免從我影子裏出現就對了……

數字一直在腦中盤旋。好累人。

若他之後打算獨立，那也算好事一樁。

我不擔心搬運問題。

魔素果然流掉不少，這次也睡得很沉。

不過，身爲騎手的哥布林無法同步移動。一起進行「影瞬」的時間只限閉氣這段期間。

總之，壯烈的命名作業終於宣告結束。

──好。你也別掛懷了。當初無法勸諫父親的事，不會有人怪你的。正因爲當時能存活下來，纔會有我。再說……你已經沒有罪孽了。

嗯。之前就有這種預感。

至於進化情況……

魔素消耗量不同，意識深淺似乎也有所差異。

＊

起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大致「解析鑑定」一下──現在的我跟朱菜一樣，光看就能解析某種程度的情報──我用那個看豬頭親衛隊。接着要他們按我的指示列隊。

我們四目相對，只見他熱淚盈眶。

往日戲碼再度上演，我又進入休眠狀態。

星狼的肌肉力量也不容小覷，所以我要他們去樹人的聚落將糧食揹回來。

問題在於路程花費的時間……

我在那工作卻放這些傢伙玩樂，這怎麼可以。

來看看蓋德──

他們加入同盟純粹出於己意，希望能夠幫上大家的忙。

──好……就交給你了。

既然他本人都說沒問題了，應該就沒問題吧。基本上會保障他喫飽穿暖有地方住啦。

──我做錯了。可是，心裏很滿足。死而無憾。

先不管這個。

讓同族啃食屍體的能力則不復存在。想必是動機消失的關係。技能會受當事人的內心願望影響。

可以想成用一般人兩倍的速度在點對點最短距離間移動。

就這樣，高等半獸人出發前往各自的移居地。

值得一提的是，星狼全都能進行「影瞬」。

是十五萬人喔。光數就煩死人。

一個人五十顆。弄丟就要餓肚子，所以大家都接得小心翼翼。

這樣是不是就能往較遠的地方運送物資？別說是軍隊補給站了，那犯規的能力甚至顛覆運輸常識。不過，看得不是物體質量，而是體積。收納容量跟我不相上下，可是他沒辦法裝太大的東西。裝的東西不能大過身體。裝鎧甲已經是極限了。順便補充一下，我的「胃袋」沒這種限制。

他的魔素大量增加，變成跟紅丸同等的A級。

這樣不太好吧……我爲此煩惱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接受他們。

感覺是個老古板，這件事就別跟他說了。

簡直就是上天恩賜的珍果。

我後來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曬乾的果實叫幹魔實，是很稀有的水果，在市場上有一定的行情。產量極低，被當作一種收藏品高價買賣。這種特產出自不跟其他種族交流的樹人，怪不得在市場上很少見。

「前陣子忙得七葷八素，一直抽不出空跟你打招呼，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首領大人。」

我有一種預感，好像命中註定要將自己的魔素分給他。

視今後的練習狀況而定，能不能一起影瞬還是個未知數，可以的話希望他們找到方法學成。

哥布林無法一起過去，我就叫他們幫忙管理半獸人的隊伍。

我有點擔心，還跟他挑明說這邊付不出薪水。不過，蓋德一直端着沉穩的笑容，告訴我那不成問題，對此一笑置之。

名字已經想好了。

要跟我們共事，總不能用剛纔那種地形配數字的叫法命名。

會賣這麼貴還有另一個原因。幹魔實保有濃厚的魔素。喫一顆能頂七天。還不會覺得肚子餓，這就是它厲害的地方。

那兩千人都進化了，變成高等半獸人，還保留C＋等級的實力。大概是他們原本就比散落各處的同胞還強吧。

未來居住地周邊有其他的種族，德蕾妮小姐已經事先跟他們知會過了。她似乎也會用魔法移動，沒三兩下就打點完了。

只是去掉詭異之處，其他部分跟半獸人王幾乎如出一轍。

雖然蓋德好像沒有獨立的意思。

此外，他們的智能也跟着上升，先前獲取的特質如實保留。進化成能夠適應各種狀況、懂得臨機應變的種族。

他們身上有黃色的妖氣，我決定用顏色區分，再加上數字。

這方面就要看嵐牙狼族的表現了。

最後是豬頭將軍。

──是。我要賭上這個名字，守護承擔一切罪孽的那個人。

我朝最後一搓人看去。

正確說來是從嵐牙狼族進化的星狼族。

如果魔王蓋德沒有發狂，八成會像這個曾經是豬頭將軍的傢伙，他已經變成理智與威嚴兼具的魔人了。

十天後。

不分男女，由強到弱依序排數。

居然有這種事，蓋德進化成跟半獸人王同等的豬人王了。

如果用馬車搬運就要繞遠路，單趟可能要花兩個月以上的時間，他們卻能當天來回，實在很厲害。

目前約有百來只，之後應該會增加更多。

「屬下定會對您盡忠！」

要過去確認落腳情況，幫忙搭帳篷等等。接着再進行技術指導，協助他們建造自己的聚落。

有力的部下增加固然讓人開心，但過來追隨我真的沒問題嗎？

每隻都有B級。實力相當於高階魔獸。

這些成員穿着黑色的覆身鋼鎧，人數上看兩千。是豬頭親衛隊的倖存者。正因爲他們體力充足，纔有辦法撐到最後。

打戰時最讓人頭痛的就是補給。讓前線作戰的士兵捱餓就等着喫敗仗。搬運大量軍糧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時糧食也分配完了。

但這次的果實並沒有那麼多。

蘭加還召喚－A的將級個體星狼將擔任代理人。應該是類似「分身」的東西。蘭加能憑自己的意思變出星狼將，或讓他消失。

有森林管理者出面說話，大家表面上似乎都沒什麼怨言，希望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居住地特地選在非高智慧種族的地盤，應該不至於出亂子。

我整個人還睡眼惺忪，他則跪在我面前上奏。

他們向我道謝，接着就四散到各地去了。每批高等半獸人分派十名狼鬼兵隊員護送。

豬頭將軍跟他的手下異口同聲，說無論如何都想在我底下工作。

仔細想想，我們這邊確實很需要人手。負責城鎮建設工作的人力缺乏，只要人數沒多到害糧食不夠喫，收留他們應該可行吧。

希望他能繼承半獸人王──魔王蓋德的遺志──

剛纔好像作了很奇怪的夢，我不記得內容是什麼。變成史萊姆後不需要睡覺，難得有機會作夢。但我實在想不起來，還是放棄吧。

「是！」

就這樣，最難解決的糧食問題總算順利擺平。

就這樣，我二話不說地接納他們。

命名後，豬頭族（半獸人）進化成豬人族（高等半獸人）。這次命名並不是用我的魔力，彼此之間沒有支配與聽令關係。

「這不是利姆路大人嗎！快別叫我首領了，聽起來多彆扭。這樣一叫反而害我很緊張呢。」

聽我這麼問候他，首領整個人變得坐立難安。

是說，魔物似乎能透過奇怪的思念波還什麼的識別個體，但那種精密技藝對我來說太難了。沒名字真的很不方便。

「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對了，聽說首領是戈畢爾的父親，你要不要改叫『艾畢爾』看看？」

一不小心，心直口快說溜嘴的壞習慣又出籠了。

「您說什麼？」

他又驚又喜。

就這樣，我打個招呼順便替首領取名。

是不至於替全體蜥人取名啦，這個任務就交給首領包辦吧。希望他今後能將替戰士命名看成是一種殊榮，讓名字更加普及。

在那之後，蜥人族中會出現龍人族，但我目前對這些一無所知。

如此一來，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實際上只過了三個星期，我卻覺得這場仗打很久。

我真的認真地打了一仗。過度勞動有夠辛苦的。

快點回去放鬆一下吧。

這場森林騷動就此平息。

●

戈畢爾被帶到父親那，也就是首領──艾畢爾跟前。

戰鬥一結束，戈畢爾就被打入大牢。

就只有早晚兩次供餐，沒人搭理他。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個星期。

他起兵反叛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戈畢爾欣然接受處置。他自作主張還把事情搞砸，差點害蜥人滅族。

戈畢爾知道，所有的責任都在他。

那人挺身而出保護自己，戈畢爾對此相當感動，吹散遭喀爾謬德背叛的哀傷及悔恨。

心裏百感交集，戈畢爾朝父親一鞠躬。

「真拿你們這些傢伙沒辦法！好吧。跟我來！」

他愣在原地，父親又朝他說「這是你忘的東西。拿去吧！」，接着丟某樣東西給他。

只是一閉上眼，那些事情就一一浮現。

「我們等您很久了，戈畢爾大人！」

淚水在戈畢爾的眼眶中聚集，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父親。

喀爾謬德在最後一刻背叛自己。遭一直以來信賴的對象背叛，這些事變得不值一提，全因令他震驚的景象當前。

──戈畢爾，只要我「艾畢爾」還活着，蜥人族就會安居樂業。你就隨心所欲地過活吧。可是，絕不能半途而廢。要好好記住──

「你、你們在這幹嘛？我已經被流放了喔？」

腳步跟剛纔完全不同，走起來自信滿滿。

這個想法並沒有錯，也不完全是正確的。

問他：「爲什麼要救我？」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哭。

這兩個星期以來，戈畢爾一直在想這件事。

戈畢爾被父親的親衛隊架住雙腕，帶到洞窟外。

可以的話，他希望在死前問問對方。

就這樣被人硬生生地拋到外頭去。

那個東西跟行李綁在一起，是個細長的包裹。

聽得他一雙眼都快飆淚了，但戈畢爾靠意志力沖淡想哭的衝動。

一陣無聲的回應後，戈畢爾轉身離去。

（啊啊──果然沒錯，我死罪難逃……）

父親是那麼樣的強大，自己卻仗著有名字就忤逆他……他知道自己瞎了狗眼，內心滿是懊悔。

他無法辯駁，也不打算那麼做。甚至認爲自己會被判死刑，但他並未感到不滿。

那是種低等魔物。他一直這麼認爲。

氣氛很沉重，戈畢爾緩緩地抬起臉龐。

沒理由幫如此愚昧的自己……

他說……什麼？

就這樣，戈畢爾跟夥伴一起踏上旅程。

「沒關係。我們是戈畢爾大人的部下，既然您被趕出來，我們就要追隨您的腳步。」

「「「沒錯沒錯！」」」

都是些笨蛋，戈畢爾心想。

──是！我會成爲了不起的戰士，讓你刮目相看。追隨那位大人──

部下們相視而笑。

他想起銀髮飄逸、楚楚可憐的魔人──想起那抹背影。

他身上蓄滿強大的力量，充斥着活力，這讓戈畢爾瞪大雙眼。

自己沒有任何價值，一直被人耍得團團轉，照理說那個叫利姆路的史萊姆沒理由幫他。

他學父親艾畢爾擺出威嚴架勢，豪爽地笑了。

他不恨。這是一開始就訂好的規則，嚴厲的法綱。

那隻史萊姆很特別。超越所謂的特殊、命名個體，是更特別的魔物。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戈畢爾低着頭，彷彿聽到父親在對自己說話，但他應該聽不到纔對。

戈畢爾他們即將跟利姆路碰面，但那是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一個族羣的統治者絕不會示弱。不按規章走就無法殺雞儆猴。

他身上只剩崇拜。不過，最令他喫驚的是那個魔人變成史萊姆。

此時首領開口了。

他們是追隨戈畢爾的百人戰士。

父親嚴厲的身影映入眼簾。

一個人型魔人把喀爾謬德修理得落花流水，還跟魔王硬碰硬。

這個魔人正是戈畢爾看不起的卑賤史萊姆。

看父親帶着冷酷指導者特有的目光，戈畢爾立刻了然於心。

走了一陣子，他被一羣眼熟的傢伙擋住去路。

父親威光四射，臉上面無表情。

戈畢爾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打算默默地接受制裁。

「我在此宣讀判決！戈畢爾，你不再是我們的族人。不准你再次自稱蜥人。也不準回來這裏。給我滾出去！」

拿在手裏的重量讓戈畢爾恍然大悟。這是蜥人的至寶──魔法武器「水渦槍」。

心裏蘊藏堅定的決心，雖然感到迷惘，戈畢爾還是選出自己該走的道路。

但是，嘴裏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已經被除籍流放了。

他站到首領面前。

咦？

不過，父親好像變得比記憶中更強了……不，應該是自己想太多吧，戈畢爾打消念頭。接着筆直看向立於眼前的父親，跟他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