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呃嘿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3782 字
在亚瑟听来,这根本不像话。
但他无法否认,这个谎言能够将他与这名海盗的关系设定为友好形式。
最重要的是,这并非完全是谎言。
卡丹·里古埃尔,这确实是将他抚养长大的佣兵之一、自称『海上男儿』的那个人的名字。
正因如此,亚瑟受到的冲击更大。
但他很快接受了。
『那,那么说来…。』
此刻才感觉所有线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出身海上,逃亡的海盗,以及非比寻常的武力。
身为东方武术家兼刺客的『华兰』曾嘲笑他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庸人,但实际上,卡丹在佣兵团内也是与团长一同担任前锋的强者。
海盗王。
竟然是海盗王。
在紧迫的局势下,面对这意想不到的真相,冲击绝对不小。
但不能一直这样发呆下去。
短暂的纠结之后,亚瑟决定顺势而为。
当然,被称作『儿子,或是弟子0;重要!1;』才是正确的,而不是女儿。
之后的事情便一帆风顺。
「喂!所有人停止攻击!从现在起,将这位客人当作『贵宾』来招待!!!」
「哇啊啊啊啊啊!!!」
自称「黑鹰」莱克斯的男人洪亮地喊道。
他一口灌下一整桶麦酒,「咕哇啊啊啊!!!」地痛快打了个嗝。
「竟然是海盗王的女儿…!那群岛岂不是要再次统一了?」
『呃呃…。』
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但为时已晚。
他觉得如果只剩两人独处,自己会遭到迄今为止无法比拟的严厉惩罚。
-看挥剑方式就知道了!连那家伙的习惯都完全复制了!!!
听说是卡丹的部下兼朋友来着?
归来的浪子,将统治混乱群岛的王之血裔。
亚瑟的指尖猛地一颤。
「…若来的不是本人而是女儿,答案便已注定。在船上因兴奋未能及时想到这点罢了。」
他略显苦涩地咂了咂嘴,片刻后忽然恢复明朗神色,重新抛出了最初的问题。
「喂!把剩下的酒都拿出来!今天是庆典!!!」
「不愧是卡丹·里古埃尔!果真活得轰轰烈烈!!!」
连挚友看来都完全复制了这一点——自己完整保留了他的剑术这件事,对亚瑟来说是个小小的安慰。
随即,却豁然笑出声来。
被冠以各种华丽辞藻的亚瑟,站上了海盗船的甲板。
呵哈哈,溢出阵阵笑声。
「但她是个女人啊。能打吗?」
「对了,卡丹那小子走得顺利吗?」
「所以才问。那小子是否如他所言玩得尽兴。是否迎来了惊天动地的落幕?」
总之亚瑟一行人被引导前往的地方是群岛中最华丽的建筑。
正当犹豫不决时,莱克斯补充说道。
「海盗女帝!海盗女帝登场了!!!」
「刚才没看见吗?那剑术,是海盗王的『驭浪剑法』啊!难怪在船上那么能闹腾…!」
梅尔本没眼色地咯咯笑着鼓起掌来,驾船的祭司们则忙着为活下来而互相拥抱哭泣。
抵达了黑鹰岛。
抬起头,只见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正露出少年般的笑容,眼神却透着成年人的沉稳。
他似在咀嚼什么般嗫嚅着嘴唇。
「真是惊天动地的落幕啊。」
这真的对吗。
真的良心不安,问了句『您没想过我可能是在说谎吗?』,结果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亚瑟因他们的窃窃私语而畏缩了。
在混乱的欢呼声中,他就这样坐立不安地待着,不知不觉已到了群岛的外围。
亚瑟觉得唯独这个问题不该说谎。
「啊….」
「…是否惊天动地不得而知。他是为保护我而纵身赴死的。」
「我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这是那天我最后一次见到那家伙时听到的话。看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嗯,我也想过他可能死了……。」
莱克斯在那一刻沉默了。
贝露西娅?现在她是离亚瑟最远的人。
他的遗言至今鲜活。
「要活得无悔。纵使与世界为敌,也要遵循你坚信的道路。男子汉纵遇惊涛骇浪亦不可退却。」
要传达的消息是死讯这件事,以及对方比他先知道这件事,都不是什么愉快的情况,所以理所当然。
然后,他略显拘谨地坐在装饰华丽的椅子上,听到了「哦哦哦!!!」的欢呼声。
难以吐出只言片语。
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但无人回应。
咚——
他又打开一个橡木桶,继续说道。
如果为此感动的话,会不会太傻了点。
在偏僻角落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贝露西娅的眼神太过冰冷。
莱克斯看起来比谁都高兴。
紧接着便突然那样说道。
「他如此说道。」
在那里亚瑟与莱克斯面对面坐下了。
亚瑟垂下了眼睛。
他站起身来。
如坐针毡就是这种感觉吧。
朱迪丝发来盐化信息说『好,就那样做吧。』
于是他时隔十年之久,才将已成追忆的那刻结局诉诸于口。
「…这不是最棒的结局么。」
他嘿嘿笑了。
于是,海盗们用充满憧憬的眼神仰望着他,发出了欢呼。
「没关系。他并不是个能活到老死的体面家伙,我从穿开裆裤起就和他一起长大,这点我最清楚不过。」
「…….」
其规模足以媲美宴会厅,由于一面墙壁被拆除以连接户外,这里也是能够与岛上海盗们一同就座的地方。
说罢高举橡木酒桶。
「大家都举起酒杯!为我们逝去的王献上敬意!!!」
「呜哦哦哦哦!!!」
就这样,第二桶酒也被一饮而尽了。
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烈酒也是前所未见的烈酒。
关于卡丹是如何死的,他没有再多问。
只是这样劝道。
「喂!侄女!你也喝吧!已经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了吧?! 」
亚瑟并不喜欢喝酒。
因为他认为失去自制力而摇摇晃晃是有失体面的。
但是,像今天这种日子,喝一杯应该也无妨吧。
回想起来,只剩下苦涩的瞬间是存在的。
有那些还未来得及安葬就被留下的名字。
如今终于能祭奠其中之一,与记得同一张面孔的人在此相遇。
「好的,一点点的话。」
亚瑟小口地,喝了酒。
·
「…呃嘿。」
就这样醉了。
贝露西娅·德·阿斯塔里昂。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 * *
「表情….」
群岛中某个岛屿入口处建成的小镇。
亚瑟半睁着朦胧的醉眼,露出了含糊的笑意。
在海水的咸味与酒气之间,渗入了他的体香。
虽然不确定对换身有所贡献的祈祷在那一刻会如何显现,但在贝露西娅看来,这次亚瑟的选择也全都是错误答案。
特意出海参与战斗,这实在太鲁莽了。
『这可不行。』
虽说结果倒是顺利解决了,但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亚瑟更快一步。
波涛声、呼吸声与笑声,搔弄着耳畔。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事实本身而感到烦躁。
所有的一切都朦胧而梦幻。
正想着的贝露西娅正要向他走去。
『明明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的事情。』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贝露西娅灿烂地笑了。
那一瞬间,另一种将要淹没慌张的情绪在她心中涌起。
让贝露西娅内心感到憋闷的,归根结底是亚瑟的处理方式。
「呃嗯….」
身为居民的海盗们全都在那里,所以每走一步,喧嚣就远一分,寂静便随之而来。
「您好像喝醉了。我们走吧。」
她的视线落到了亚瑟身上。
但可以确定的是,亚瑟将头埋进了贝露西娅的胸口。
他所有的行为都能那样解释。
抱——
至少到目前为止,在所有情况中,没有一个决定反映了贝露西娅的意见。
「呼嘿….」
看着那张通红的脸蛋肆意傻笑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就在那样的地方,在巷口,贝露西娅停下脚步,咬紧了牙关。
不知是失去了重心,还是为了寻找依靠之处而自行做出了那样的事。
自己因为是亚瑟的身体,或许总有办法战胜敌人,但他的安全呢?
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因此,不悦之情已到了难以言喻的满溢状态。
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慌张只是暂时的。
贝露西娅向朱迪丝和莱克斯点头致意后,拉着亚瑟朝被引导的住处方向走去。
然后猛地转身,想对亚瑟说些什么。
「我先告辞了。」
如果敌人不是莱克斯而是第三方海盗,那么从他突然飞扑过来瞄准亚瑟的瞬间起,情况恐怕就会急转直下了。
笑声化作远处回响的私语,海浪声填补了那空出的位置。
虽然身处寂静与和平之中,贝露西娅的内心却激荡不已。
「啊!」
梅尔本劝酒道。
就算该劝阻一下,但旁边的朱迪丝只是听着大家闲聊,小口抿着酒。
贝露西娅想立刻离开这里,觉得不骂点什么心里就不痛快,于是她迎面向他走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贝露西娅嫣然一笑,温柔地拒绝了。
让人不快。
「亚瑟!你也过来喝一杯!」
明明应该很生气,但在那个瞬间,自己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那样的感想,
她本就是无法理解为何要喝那种东西的人,而现在比起喝酒,更在意其他事情才是原因。
用那虚弱的身躯去阻挡使用魔力的战士的过程中,说不定会受伤的。
亚瑟抱了过来。
「骑士大人,稍微谈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
她的肉身拥有着只需一口酒精就会不省人事的可怕性能!
夜的暗影与星光点缀着昏暗的道路。
亚瑟微微抬起了头。
明显是喝醉了。
当他用食指,「叩」地一下按住自己眉间的瞬间。
「皱纹…不可以有….」
情绪彻底溃散了。
贝露西娅仿佛被吸进去一般,凝视着他的瞳孔。
在相对的瞳孔中,映出的自己脸上,只有困惑在不断蔓延。
贝露西娅知道原因。
因为之前那让怒火直冲发梢的事情已经远去,本想倾泻的话语也已消散,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因为一切都已抹去,只剩下眼前之人。
『为什么?』
那个答案,本人最为清楚。
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就在那样的某个瞬间,唰地一下,亚瑟滑落了下来。
贝露西娅支撑住了他。
抬起头一看,亚瑟已经睡着了。
贝露西娅盯着他熟睡的、发出轻微呼吸声的脸庞,看了许久。
虽然反复思量过,但答案果然没有改变。
就是这么一回事。
亚瑟真是可恶,而贝露西娅却喜欢他喜欢到拿他没办法。
如果仅仅因为这种事就心软,那以后可怎么办啊。
光是想象那种未来,就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情感。
正如朱迪丝所说。
倾泻而出的,是如今连称之为怨恨都显得过于软弱的话语。
贝露西娅皱着脸,嘴角却向上扬起。
亚瑟是个太过狡猾、可恨的家伙。
「真是狡猾啊,这个人。」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