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要一起洗吗?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4268 字
贝露西娅近来过着欢快的日子。
这是她人生中最不寻常的事。
实际上回顾迄今为止的人生,她与欢快向来都相距甚远。
确切地说,是「快乐」这个命题一直在单方面地避开她。
一直都是如此。
漫长的阴郁之后迎来短暂休憩的重复。
那感觉近似于在水中挣扎。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其机制很像她很久以前在书中看到的鲸鱼。
当然,两者的区别是明显的。
对鲸鱼而言,潜水和呼吸是物种不以为苦的习性,但对贝露西娅来说,这些却是让她更加痛苦的桎梏。
因此,她甚至曾有过觉得鲸鱼反而更令人羡慕的想法。
她想,如果变成鲸鱼的话,或许这种桎梏就不再痛苦了。
不过是极度的忧郁以荒谬形态催生出的认同感与向往罢了。
关键在于曾有过如此纠结的时期。言归正传,故事的主旨在于贝露西娅近来正逐渐远离那种忧郁感。
原因很明确。
是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站在女祭司们身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严肃事情而满脸通红瞪着自己的少女。
……不对,里面是青年,该这么定义才对吧。
「您出来迎接了呢。」
听了萨图恩的话,贝露西娅点了点头。
感觉像是堵在喉咙里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贝露西娅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这个事实。
贝露西娅眼含笑意答道。
因为那个秃头在想什么对贝露西娅来说并不重要。
准确来说,是在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说出『今后我们各自在位置上努力吧』的瞬间领悟的。
他嘴唇蠕动着,似乎难以抹去脑海中浮现的念头。
来试试新的线索吧。
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了「呀!哇啊!」的压抑惊叫。
她故意移开视线含糊回答的模样真是可爱。
仿佛看见无人踏足的洁净土地,不由得想在那里留下自己的足迹。
虽短暂纠结了片刻,但随即摇了摇头。
现在亚瑟听到的是什么话,已经很明确了。
无论自己被称作什么,只要亚瑟在身边就已足够。
不易疲惫的体力、全身感受到的活力,都驱散了无谓的无力感。
是作为人类、作为个体对对方纯粹的渴望。
真是件愉快的事。
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他『难道不是变亲近了吗……』的嘀咕,但她直接无视了。
『我不喜欢那种不确定的事。』
镜面映出了亚瑟的身影。
就在手贴到他额头的瞬间。
亚瑟用手扇了扇风。
当然仅凭这些并不足以获得如此程度的安定感。
她自己承认这一点,而这种表达也意味着这种可能性比以前更高了。
「您不必来的。」
他那僵住般凝固、羞耻感不断溢出的模样,让人联想到彻夜静静堆积的初雪。
见他这般窘迫,玩心顿时涌了上来。
恐怕再没人比他更适合「吓得寒毛倒竖」这个形容了。
平时他的反应会是气鼓鼓的。但今天不同。
那泛红的耳垂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健康的身体孕育健康的精神」——亚瑟的这句话如今看来相当合理。
对外而言,自己是为了保护圣女而奋身扑救,从昏迷中苏醒的护卫骑士。
「嗯,辛苦了。」
「开玩笑的。我会回来的。」
贝露西娅莞尔一笑说道。
无论怎么想,这都只是那份渴望的普遍形态之一。
「您脸红了。」
对她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与亚瑟不同,贝露西娅对这具改变了的身体并无太大抵触。
贝露西娅希望亚瑟的好意只对自己更加特别。
只要自己在其体内,亚瑟就绝对无法远离。
「…!」
惊愕的目光很快转为羞耻,那羞耻又化作娇嗔的埋怨。
他是个心思透明到可笑的人,仅凭少量线索就能找到行动的理由。
在那些喜欢八卦的家伙散布的妄想中,肯定有将他解释为男女情感交流的声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必再扮演贝露西娅·德·阿斯塔里昂,但事到如今连这层意义也已消散。
萨图恩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神情略显沮丧。
能够获得肯定感。
亚瑟在那里。而且他需要自己。
贝露西娅迈着轻快的步子站到了亚瑟面前。
那才是能带来愉悦的唯一答案。
「啊,那您先去洗吧…」
「要一起洗吗?」
* * *
正如近来的每一天那样,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验证很简单。
「还、还是先走吧。一直傻站在这里也太失礼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究竟是神的计划,还是阴谋诡计。
「是的,训练也结束了,我先告辞了。」
那具曾定义他存在的躯体,此刻正掌握在她的手中。
能够摆脱孤独感。
在某些方面,她甚至对这具肉身感到更加自在。
贝露西娅明白自己爱着亚瑟。
与其说帅气,不如用『姣好』来形容的中性外貌,乍看柔弱却无比结实的身体。
这份渴望是否不正常呢。
贝露西娅知道,在她训练的日子里,女祭司们会躲在柱子后面互相交换无聊的妄想。
即便与全世界为敌,也莫名确信唯独那人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正是这份确信使然。
她也知道,涉及男性气概的话题上,这会伤害到亚瑟的自尊心。
那是超越男女情爱的某种存在。
虽无意深究缘由,但对贝露西娅而言,此刻无疑是最理想的状态。
「浑身汗津津的不舒服,不给我点时间洗洗吗?」
「诶?呃啊!」
他会不断渴望着这具身体而焦躁不安,并在这个过程中望见藏身其中的自己。
除此之外的好处,大概就是能给他套上缰绳这一点吧。
这种状态下,即便是找个借口把善良过头的他关进温室,他大概也会不情愿地接受。
能够抓住他的视线。
能够对他变得格外特别。
得到其一,就会渴望其二。
不,会渴望其十。
贝露西娅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那样的人。
眼神沉静下来。
从镜中看到扭曲的嘴角勾勒出弧线。
说不定这反倒显得不同。
就像在自己体内的亚瑟露出了自己无法做出的表情,贝露西娅也正展露着亚瑟不曾有过的表情。
贝露西娅捂住了嘴。
咚,咚。
心脏沉重地跳动。
欢欣之间,黏腻的情感开始翻涌。
闭上了眼睛。
『不行啊。不能让他看到这种表情。』
他所知晓的模样,维持现状便好。
他若受伤她会痛苦到废寝忘食,虽圆滑狡黠却不会背弃大义。
「啊,不是的!只是觉得天空很晴朗……!」
想要的东西要缓慢而确凿地。
唯独眼睛没能笑出来。
脑海中响起了警钟。
接着询问了分别期间发生的事。
实际上那副模样也是真实自己的一部分。
因为想在一起。
直到那时心情才平静下来。
「啊,您来了!」
只要专注于吻合的部分就好。
因为就连对这种玩笑话,他也露出了真心担忧的神色。
「是独自遇到了什么好事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要难过了。」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亚瑟将她的表情解读为严肃,眼神发亮地说道。
直面那个事实的瞬间,仿佛有某种漆黑浑浊的东西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抹去思绪开口说道。
这并非只为自己,也是为亚瑟着想的事。
他慌张辩解的样子很滑稽。
贝露西娅喜欢那样的时刻。
随后走出营房,朝着亚瑟所在处走去。
「正好我想说这件事呢!情况非常不妙。已经有正一品骑士战败了……而且人造魔女还会出现多少也未知,看来下次派遣的时机也会因此推迟!」
直到不久前还感受到的绝望感,是一种仿佛遥远的东西从喉咙倒流而上的心情。
直到,恰好那个时间点为止。
贝露西娅在心中反复低语。
用舌头舔湿。
不久后,在花园中央的茶几旁发现他时,他正咳咳地假咳几声后望着天空。
贝露西娅所期盼的情感,会通过言语传达过来。
不知不觉间,我产生了即使伤透那颗心也要将其禁锢起来的想法。
贝露西娅的眉头皱紧了。
"啊,是!"
因为想专注于彼此,不想被打扰。
只是没必要展现一切,所以才不那样做罢了。
9;为什么?9;
「诶?」
对浮现的疑问,我反射性地给出了答案。
是能更完整地守护他的方法。
「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很抱歉…但您能教我运用祈祷的护卫术吗?只要圣女大人您稍微费心一下,在万一的情况下…」
『如同逐渐浸染那般。』
或许是为了找到能甩开羞耻的借口,才那样噗嗤笑出来的吧。
真希望他能再多痛苦一点呢。
『不是欺骗。』
名为爱的理由,确实赋予了魔法般的合理性。
咚― 咚―
上颚微微发干。
心跳变得更加沉重迟缓。
贝露西娅就这样鞭策着自己。
对此,贝露西娅露出了微笑。
我确信没有比那更好的方法了。
那样的话,这段日子他脑海里装着的就会是自己了吧。
会议的结果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自我安抚着。
贝露西娅动了动嘴唇。
只要不越出那条线,亚瑟就会和至今为止一样。
与亚瑟目光相遇了。
虽然感觉有些地方对不上,但我无视了。
『…因为喜欢。』
「茶会怎么样?」
「上次是因为情报不足才出了事故,但现在不是该考虑下一步了吗!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是关于战斗的……」
贝露西娅特意把椅子拉到他旁边坐下,托起了下巴。
正如自己曾经那样,亚瑟也必须变成那样。
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严丝合缝吧。
完全整理好表情后,她换上了新衣服。
只要抛出适当的话题,亚瑟就会兴致勃勃地喋喋不休。
"不过呢。"
是啊,异教徒的事还没结束呢。
「我来了。」
"我觉得从一开始就不该预设要战斗。"
没必要刻意选择困难的正确答案。
"骑士大人,说实话你现在真的很没用吧。就算说要防备,要是又像上次那样多管闲事出事了,到时候怎么办?"
只需要,稍微贬低他一点就行。
于是亚瑟的身体僵住了。
原本浮现的微笑渐渐淡去。
颤抖的眼神表明他承认了自己的无力。
"……那、那倒也是。"
他尴尬地笑了笑。
嘴唇嚅动了几下,又抿紧了。
能看见他的拳头紧紧攥住。
正如所愿。
本该感到满意。
但却有些不对劲。
咕嘟——
心里有点不舒服。
* * *
亚瑟有种被泼了盆冷水的感觉。
因为贝露西娅指出的问题,恰恰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但这带来的并非懊恼之类的情绪。
浮现的情绪有点意外,却又隐约贴近贝露西娅所期望的那种。
是个能为他人着想,并为此可以舍弃自己的人。
"您指出我的无力,是很正确的。所以,请恕我厚颜,能否斗胆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呢。"
非要说出尖刻话语的样子。
他思考了那个答案,并做出了决定。
亚瑟伸出手,与贝露西娅的手握在了一起。
但是,
他并非会因此崩溃的人。
"圣女大人。"
一提到下次派遣就立刻僵住的样子。
就在那之后,他开口了。
他直视着贝露西娅的双眼,清澈地笑了。
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而那答案是如此坚固,不会因这点逆境而褪色。
他没有因此痛苦而畏缩。
她对责任感的理解比亚瑟更欠缺。
虽然笑着但眼睛却笑不出来的样子。
"我不会去真正危险的地方。取而代之,请与我一同思考我们能一起做到的最佳方案吧。"
是罪恶感。
面对她那样的模样,亚瑟感到了罪恶感。
这与贝露西娅的想法不同。
"不能逃跑。也不能躲藏。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相反,他选择了拥抱自己造成的伤口,给予慰藉。
"虽然变得如此无力,但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亚瑟·特雷维昂是个善良的人。
他意识到她珍视自己的心意正带给她恐惧。
亚瑟没有在罪恶感面前被消磨殆尽。
那么,要怎么办呢。
是个能怜悯他人,甚至剜下自己血肉相赠的人。
"可以拜托您吗?"
他是那种即使膝盖跪地,用爬的也要前进的人。
贝露西娅忽略了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