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毛毛虫!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2835 字
光芒愈盛,阴影愈浓。
或许露迪娅之所以生为魔女,正是因为自己那无人能及的耀眼光芒吧。
这个念头曾一度啃噬着贝露西娅。
直到现在,她仍会偶尔陷入这种想法。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露迪娅并非塞拉·威兹迪亚的人造魔女,而是天生的魔女。
圣女与魔女竟作为双胞胎降生,这是何等恶毒的命运玩笑。
未能预知这痛苦的结局,正是她认定的原罪。
「不过,就算事先知道,结果也不会改变吧。」
这时亚瑟刚陪露迪娅玩闹完回来。
露迪娅刚才还乐呵呵地笑着,屁颠屁颠地追着亚瑟跑,现在却已悄然入睡。
亚瑟一边抚摸着枕在他膝上的露迪娅的头发,一边听着讲述。
贝露西娅以自嘲般的语气说道。
「我哪知道什么呀。我根本不知道『圣女』这个概念,也不知道『魔女』这个概念。我能做的,到头来就是为了那该死的仪式,割自己的肉来喂养它罢了。每次看到露迪娅,我确实感觉到某种刺痛般的心情……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仪式的反作用罢了。」
「那么,这孩子……。」
「她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最后都不知道。」
贝露西娅缓缓阖上眼帘。
「国王根本不想深究。毕竟有我这个替代品在,何必非得对露迪娅下手呢?虽然露迪娅其实更适合仪式…只能说阴差阳错吧。」
一切都是偶然,也是必然。
她只是被置于设计好的模型庭院中扮演悲剧主人公罢了。
「与此同时,我的神性也开花了。与我的意愿无关。」
这是亚瑟最初了解贝露西娅时的感受之一。
因为是终其一生都思念着、爱着的姐妹。
亚瑟正处于重新思考这一事实的瞬间。
「塞拉·威兹迪亚的目标是露迪娅吧。」
神之偏爱。
「倒没什么私人恩怨。只是那老头子来得实在太迟,加上我早就看不惯他歌颂主神的做派罢了。」
她想和露迪娅共度最后的时光。
就像那天的自己一样,露迪娅也未能控制那股力量。
只要露迪娅死了,这个里世界存在的理由就会消失。
虽被如此称呼,贝露西娅却不喜欢这个词。
「…也就是说,这孩子被仪式吞噬了。」
主神的选择虽然明确地指向自己,但那并非是为了守护自己而展现的好意。
然后给那份思绪赋予了另一个名字。
贝露西娅知道,这个世界正是配合那个时期形成的。
可以单纯地推测,是因为需要天生魔女的存在,才制定了让她复活的计划。
「我曾有过一场大病高烧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被压抑的主神神圣力终于开始伤害肉身的时候。那天,国王为了仪式将露迪娅挟为人质。把那孩子带到地下石室,说如果我不进行仪式,露迪娅就会死。」
为了被国王抓着后颈、呜咽着的痛苦的露迪娅,她咬紧牙关举行了仪式。那一刻,沉睡在露迪娅体内的阿珊塔之力苏醒,国王当场将他至今积累的阿珊塔之力全部献给了露迪娅,干枯而死。
「…!」
而且还是站在令人无比怨恨的神的第一仆从这一职位上的人类。
她紧握拳头,咬紧牙关。
漫无目的地挥舞,最终暴走…。
当然啦,说没那样做岂不是太荒谬了。
曾经,他对那一点有些失望。
出于对她的爱护,而掩藏起来的过往的失望被重新翻了出来。
「原来教皇大人早就知晓一切。」
「…我听到了神的声音。抹除吧。抹除吧。抹除吧。将那污秽之物从世上彻底抹去。」
在她自己看来,主神之爱赐予的是这具肉身而非她自己。
所以。
「是怎么知道的,以及为什么会死,对吗?」
「…嗯,事情就是这样。」
若非如此,那天就不会对苦苦哀求9;求求您救救那孩子而不是我9;的少女始终冷酷无情。
然而,年幼的少女在神的戒律面前无能为力。
那是对孩子而言过于凶恶的力量。
「出了事故才知道的。所以,我杀了她。」
「…….」
她平复了变得粗重的呼吸。
贝露西娅早已洞悉他的疑问。
贝露西娅不想再隐瞒下去,艰难地补充道。
她如此放纵着自己的私心,接着说道。
「那天,我会杀了露迪娅。」
即使不愿回想也会自然浮现。
「是潜藏的种子开花了。一直被我的神圣力压抑着的那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贝露西娅没能继续说下去。
那样的对话结束后。
那语气近乎是在恳求。
即便被授予了最伟大的权能,也感觉她不会为神明的威光使用那份力量。
亚瑟的指尖颤抖了。
「由我来杀死她。在前往仪式场所之前。」
无论背负着多么邪恶的命运,即便最终会死去消失,也与那些无关,因为她是妹妹。
亚瑟似乎想问什么。
「…很快,那具身体就会饱受高热的折磨。」
外加厌恶对方掌握着自己的把柄。
* * *
「…….」
「…就只到那一天为止,可以请您给我时间吗?」
但是,人类是仅凭单方面无法理解的复杂生物,所以有时需要看到其另一面。
「头痛得像要裂开似的。最让我抗拒的是——这很理所当然吧。那可是我的妹妹啊。是我忍着痛苦也要拼命守护的人啊。」
贝露西娅用仿佛在咀嚼着什么的声音说道。
所以贝露西娅说道。
作为圣女来说实在不够虔诚。
紧紧闭上眼睛,甩开眩晕感。
她完全理解这所有的因果。
『原来如此。』
是理解。
是对她不得不怨恨和憎恨神的人生的理解,也是对她尽管如此却只能选择以那种身份活下去的少女人生的同情。
她拥有憎恨的资格。
或许会想,憎恨某物还需要资格吗?但如果对象是世界的创造主,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是她,那样做也无妨。
他最终这样想道。
当然,那并没有损害亚瑟的信仰。
应该说是他凡事都倾向乐观看待的性情使然吧。
主神或许也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吧。
亚瑟一方面这样想着。
之所以没对贝露西娅说出口,是因为明白让受伤者去理解伤害自己的人是多么不负责任的伪善。
他只是静静地,至少在此时此刻共鸣着她的心意,守候在旁。
直到最后那天来临之前 只想再多和姐妹们待一会儿的请求,在那一刻,也只能点头答应。
「好的,我也会好好转达给其他各位的。」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您无需道歉。因为您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年幼的她,不就是个出生后连了解世界的机会都没有的少女吗。
与应当遵循普遍善行的教诲不同,善与恶、对与错之类的概念 是需要通过学习才能理解的事物。
若因不知晓这些而遭遇悲剧 那无疑是未予教导一方的罪过。
醒来的露迪娅发现亚瑟仍在身边 便安心地绽开了笑容。
「嗯……」
同时,若未能守护这份笑容 也必将成为一生的悔恨。
露迪娅正好醒来。
她是能用想象力给流云涂色、懂得心跳加速的孩子。
她想要扑进他的怀抱 之后又打算带着亚瑟在花田间漫步。
就这样,亚瑟将露迪娅埋藏在了心底。
在短暂的相遇与离别中,衷心祈愿即将到来的时刻不会太过痛苦。
确实,面对如此无邪的笑容 任谁都会想要守护吧。
「毛毛虫!」
不要让「魔女」这个名号成为责备孩子的理由,请拥抱她吧。
「嗯?」
亚瑟只是不愿让贝露西娅独自承受追忆露迪娅的痛苦,于是将此刻的露迪娅深深烙印在视网膜里,期盼有天能与她共同回忆。
与贝露西娅的对话便这样结束了。
是个那种担心虫子怕高,把它们移到安全树枝上的孩子。
「来!待在这里吧!」
亚瑟将露迪娅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亚瑟望着那份纯真 对贝露西娅有了更深的理解。
「姐姐!看那边有云!」
正因为是这样的孩子,只是那样清澈的孩子,请不要讨厌她。
露迪娅是个看着树枝上小虫子咯咯笑的孩子。
「苹果形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