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啊,是耐用的消耗品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3038 字
夜的寂静暂时包围了两人。
亚瑟紧闭着嘴唇,抬头看向贝露西娅,而她苦笑着试图斟酌措辞。
但眼下并非交谈的合适场合。
贝露西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率先提议。
「我们先走走好吗?名义上…就说成是陪伴回宫的王女殿下之类的比较好吧。」
她轻轻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长剑。
「毕竟我的角色是护卫骑士。在这里也是。」
『谁的护卫?』这种问题大概没有意义。
能立刻明白她并未陷入催眠之类的状态,即便如此她至今没有现身,想必是有相应的理由。
她那今天一次也未曾得见的已故姐姐。恐怕就是护卫对象吧。
亚瑟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开始移动位置。
前往的方向是贝露西娅…也就是现在亚瑟暂住的宫殿。
尽管是遥远过去的记忆,她的步伐却毫无滞涩,仿佛已将王城的结构完全牢记于心。
或许是想太多了,但就连这一点也让人感到心酸与痛楚。
正因为如此,我不禁想到,在今天这种有外事的日子,她一定是拖着那具经历了可怕仪式的身体,独自蹒跚着走回宫里的吧。
沉浸在这样的思绪里,归途转瞬即逝。
直到走回卧室,察觉周围无人后,贝露西娅才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环视房间,轻声笑了笑。
「啊,想起来了。这间房。床铺相当柔软吧?躺着看天花板时会不自觉地观察花纹。我以前就这样呢。」
随后叹息般说道。
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奇怪。
「只要让发现这个事实的祭司死去就行。」
能记住这句疑问的原因只有一个。
现在想来才明白。
虽然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语气深处潜藏的阴霾却难以抹去。
-呃,呃咳咳…!
祭司因此而死。
「那是可以多次使用、且没有后患的神圣力结晶。」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就这样,一个相当骇人的故事开始了。
-天赋异禀?是充满父母主神祝福的肉身?
* * *
「她似乎连我在进行仪式都没察觉。所以可能才不害怕我吧。无论我多么冷漠相待,露迪娅都嘿嘿笑着追在我身后。每次都想和我分享快乐的事。我的心慢慢被打开了。大概四岁吧。也可能是快五岁的时候。那时的我唯一感到快乐的事就是见到露迪娅。」
「那就从您看到的开始吧。那个该死的崽子。」
「我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像我一样疼。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啊。」
仪式很痛苦。
就在这种情形下,贝露西娅诞生了,并被发现天生拥有浩瀚的神圣力。
『所以可能才特别亲近骑士大人您吧。』
亚瑟静静地坐着,看着她。
之后的事情正如亚瑟所见。」
她只是怀着一种莫名别扭的抽象感受注视着他,之后便从国王那里听到了这样的话。
那时她大概三岁左右。被女王抱在怀里,贝露西娅第一次目睹了人类杀害人类的场面。
话语毫无条理。
「啊,是耐用的消耗品。」
「…….」
国王想必这样想过。
亚瑟点了点头。
「我太怨恨露迪娅了。」
贝露西娅停下话语,看着正以幼小自己的身体认真听故事的亚瑟。
-是,是的…呃啊啊啊!!!
贝露西娅模糊地记得国王的某句话。
「…所以,就利用了圣女大人啊。」
一个祭司死亡可以当作事故处理,教团也不会进行细致调查,但每个被派遣到某地区的祭司都接连死亡就是另一回事了。
贝露西娅紧紧闭上了眼睛。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因为发生得太早,难以准确回忆,但能确定的是这件事开始于她刚学会说话时。
于是,贝露西娅开口了。
这份沉默,是他为了让她能先开口而做出的体贴。
「……抱歉。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因为那天国王笑得如此心花怒放。
仅此一个。
贝露西娅幸运地,或者说,可悲地,最终接受了他的这份体贴。
贝露西娅自己也意识到这点却停不下来。
「不知道听起来会不会像借口,但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后来才知道插在长杆上的是人的尸体,但那时一切都已经变得太过熟悉。」
「没关系,请慢慢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应该是指国王和仪式的事。
「…….」
亚瑟点了点头。
「最初是这样的。觉得疼痛是姐姐的义务。越是认为这理所当然,就越讨厌那个因为晚出生几秒就不必受苦的孩子。」
很像。那种性格和开朗劲。
「正是如此。」
「国王患有宿疾。为了战胜它并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最终找到了异教徒仪式这种手段。为此需要找到异教徒祭司或消耗主神祭司的方法,您应该知道吧。异教徒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现身,即便现身也绝非会与外部建立合作体系的家伙。」
天生的神圣力总量多,意味着能承受相应程度的反噬,但同时也意味着要承受更剧烈的痛苦。
那一刻,连自嘲的微笑都挤不出来。
「您想的仪式没错。那是将囚犯的寿命转化为国王寿命的仪式。」
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是杀人行为。
-啊啊,我的女儿。珍贵的女儿。你有着为这个王国而生的使命啊。
主神的祭司不可能像消耗品一样被使用。
因为向国王给出答案的那位祭司当场就死了。
必须忍受着那些活下去。
那就是那天的屠杀。
这些都是在重逢露迪娅后才隐约感受到的。
不过,特意说出来终究是画蛇添足。
贝露西娅回到了正题。
「突然扯到妹妹的话题抱歉了。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没关系。这正是我想听的故事。」
「总之,在阿斯塔里昂王城发生的事就是这样。」
「结局是…」
「如您所知。我杀害了国王…」
杀死了露迪娅。
用这双手。
唯有杀死露迪娅的部分,贝露西娅终究难以说出口。
并非不想说,而是将这件事诉诸言语的行为本身就令人痛苦。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要追究这幻象的元凶,恐怕得从那天的事说起。
就算辛苦也得说出来。
不过稍微调整一下顺序吧。
一旦说出口,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这样想着,便从次要的事情开始继续说了下去。
「……一切结束后,教皇才找到了我。」
大致脉络便是如此。
不得不如此,因为亚瑟正张开双臂,摆出仿佛要拥抱的姿势。
用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老成地。
「比那还要稍微严重一些。」
在教皇加以控制之前,那股神圣力量无止境地爆发,甚至侵蚀着我的身体。
于是亚瑟开口了。
因为只要想到他或许——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会用轻蔑的眼神看自己,呼吸就变得断断续续。
「局势稳定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我的神圣力还算有点厉害吧。他认为我的存在不容有瑕疵。我参与异教徒仪式的事。还有在那尽头杀害亲族的行为,就这样被抹消了。我转投了教团,王国也抹去那天的记录正常运转着。」
贝露西娅皱起了脸。
「那件事我知道。是几周来笼罩在阿斯塔里昂上空的祝福的故事。」
甚至显得狼狈不堪。
再加上如逆流般搅乱大脑的启示,我甚至觉得不如死了更轻松。
那是为了忍住某种哭笑交加的情绪。
或许那句话成了导火索。
之后嘛,就是大人们的事了。
于是,贝露西娅陷入了沉默。
「是反抗仪式的神性爆发了。虽然我也有几分故意引爆的意思,但问题出在后面。淤积的毒素一旦爆发,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输出。」
「我能理解那种感受。我无法用圣女大人的身体书写祷文,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虽然模样滑稽,还是把脑袋靠在了五岁孩童的怀里。
故事的篇章就这样落幕了。
即使知道这个事实,他仍想要拥抱我。
以轻盈的身躯悄然地,以那样娇小的身躯仰望着贝露西娅。
实在难以抬起头来。
「一定很痛吧。真的,非常感谢您一直忍耐着。」
他是否要代替自己哭泣呢,一副哭相,眼眶里泪光闪烁。
眼泪流了下来。
那在另一种意义上也是痛苦的时刻。
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喉咙涌上来,最终,不是从嘴里,而是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贝露西娅深深地低下了头。
亚瑟走了过来。
若细究起来还有更多故事,但都是需要了解这些背景才能说明白的事。
直到全世界都成为敌人的那一天,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想要遵守成为最后留在身边之人的承诺。
安心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