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終究會做的意思

席捲空間的荒蕪逐漸消散。

噴吐不祥光芒的天空重歸清朗。

山風般拂來的溫暖包裹了亞瑟與阿珊塔。

身處其中的亞瑟突然明悟。

惡神漫長又漫長的彷徨，此刻終於走向終結。

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懷抱。

阿珊塔癱坐在地上。

由黑色光暈構成的少年淚流不止。

領悟了愛，才終於也領悟了失去的痛苦。

亞瑟動了動嘴脣。

因犯下惡業太多難以慰藉 又因罪孽太深無法簡單肯定 不得不字斟句酌。

然而，僅僅以厭惡收場，絕非任何人所期望的未來。

於是他開口道。

「雖然現在還無法原諒，但那不會是永恆。」

若無知是惡，知曉即可。

「我既不足以成爲能赦免罪孽的偉人，也未能成爲可譴責罪孽的至高者。」

若他自身渴望贖罪，倒可以爲他聲援。

「施予、再施予，遠超所奪之物，直到某天惡神的恐怖淪爲童話裏的陳年舊事。」

到那時….

「讓我們試着成爲朋友吧。我必會爲此與你一同祈禱。」

正在被徹底清除。

遲來的擔憂湧上心頭，表情僵硬的瞬間，亞瑟緩緩睜開了眼睛。

鮮花盛開。

他們的膝蓋跪了下來。

在場的其他人……那些比她更敏感於這份神聖的人，已然感受到淚水打溼了臉頰。

「結束了….」

這段漫長而悠久的惡神歷史正在迎來終結。

願主神不漠視失卻的血肉。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以聖所爲中心，大地開始淨化。

「萬物之父定然爲你備有規劃。」

貝露西婭接住了它。

＊ ＊ ＊

惡神的信徒們尖叫着燃燒起來。

「聖域的毒氣……！」

彷彿感受到被父母擁入懷中的剎那溫暖。

「還以爲要死了。」

亞瑟終於能展露蒼白的微笑。

直到所有人都遍體鱗傷時仍在垂死掙扎，朝着最大輸出奔去的貝露西婭肉體在某個瞬間突然停止了運轉。

咻嗚嗚嗚嗚嗚——！

朱迪絲瞪大了眼睛。

從天而降的金色光柱貫穿了那具軀體。

就在那之後。

能洗淨所有悲傷的暖意就在那裏。

貝露西婭鬆了口氣，亞瑟睜着惺忪睡眼笑了。

阿珊塔伸出顫抖的手，勾住了小指。

它開始抹除貝露西婭肉體上殘留的阿珊塔詛咒。

這纔是真正的父母輝光。

那是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神聖之光。

［必將實現。］

阿珊塔也開始消散。

露貝娜的喊聲在空間中迴盪。

並未就此停止。

以代價維繫的契約最多隻能給予糾纏的利益關係同等程度的信任，不如什麼都不賭，交換彼此的真心。

「您…堅持得很好呢。」

亞瑟怎麼樣了。

兵刃紛紛掉落在地。

某個瞬間，熟悉的回答在耳畔縈繞。

緊張感一消失，疼痛便洶湧而至。

「結、結束了?! 結束了嗎?! 」

黑暗慘叫着消散。

「要再睡一會兒嗎？」

正在交戰中的聖騎士們望着天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在那樣的世界裏，亞瑟合掌祈禱。

從聖所到城市，從城市到更遠的疆域。

在聖所中央，貝露西婭的身體砰然倒地。

但貝露西婭沒有表現出來。

啊啊啊啊啊！！！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世界就這樣開始分崩離析。

就連遙遠之地都能觀測到的神聖輝光燦爛閃耀之後。

聖所的戰鬥正奔向終點。

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散去，肥沃的豐饒開始在大地上凝結。

直到萬物離散飄零，祈禱都未曾停歇。

亞瑟笑着伸出小指。

視線交匯。

亞瑟看起來困極了。

隨着神聖輝光逐漸消散，能感覺到他的體力也在耗盡。

「就一會兒…真的再睡一小會兒可以嗎？」

「當然可以。抵達教團前都可以睡哦。」

直到這時亞瑟才笑着陷入了沉睡。

其他聖女和聖騎士們也聚集到了亞瑟周圍。

他們苦笑着說道。

「我們之中最像聖女的偉業，讓這小子達成了呢。」

「反正這裏除了她也沒別人散發着雌性氣味。我只是來歸還聖女的。」

「現在可以回家了吧？啊啊！我可累壞了！」

「你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我做了！我可是拼命加油了！」

「唉。」

「呃?! 嘆氣?! 你嘆氣了對吧？!? ！」

雖然沒聽清阿珊塔的結局，也不清楚亞瑟如何解決問題，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

他們贏了，惡神消失了。

祂的軍隊也迎來終結的消息，是通過隨後衝進聖所的威爾得知的。

據說，偉大的聖戰結束後，世界迎來了和平，而這個故事將像童話一樣流傳下去。

聖騎士們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說道。

「童話，可不能小看啊。」

這是對亞瑟在這艱難過程中所領悟之事的總結。

［選擇存在。選擇有其理由。我最珍視的理由是愛］

亞瑟在一片純白空間裏睜開了眼睛。

語氣比以往更加莊重了。

［誕生的奧祕…….］

［言下之意是會做…….］

因爲沒有任何既定之事，所以纔是自由意志。

＊ ＊ ＊

薩圖恩點明現實後，梅爾本發出了慘叫。

想必是因爲必須重返天界的緣故吧。

同時他也希望世界不會遺忘愛。

他立刻明白這並非現實。

［此方土地，無處不映於吾眼。］

「……我會永遠相信您正守護着我們。」

主神爲何在這片土地上不斷降下啓示與教誨。

雖然模糊的五官仍難辨表情，但朝夕相處產生的默契讓他能讀懂些許情緒。

這分明是故意說些感人臺詞讓人無法反駁的算計。

雖是輕易能說出口的話，卻難以銘記於心，實踐起來更是困難。

［永無終結之說 唯有新的開始］

［並非非得如此。］

［然此非永別。］

「您一直在看着嗎？」

但若是這種話似乎就能被原諒。

［世上沒有必然。存在的只是無數偶然編織成的絲線。］

「您再敢看試試！我絕對會咬舌自盡的！」

「啊！」

［愛的結晶…….］

亞瑟瞥了父神一眼。

尖叫聲響起，主神的肩膀顫抖了。

在那之前，聖王國爲何存在。

「誒？」

主神的子女們應當侍奉什麼。

「您捨不得嗎？這麼快就要離開。」

是真的呢。

亞瑟瞪大了眼睛。

亞瑟心頭一熱，笑了出來。

所以，祂將最不遜之人收爲女兒。

這是在開玩笑！果然主神的性格非常惡劣！

連不必說的話也加上了。

［真是不甘心。］

就這樣，笑聲持續了很久。

「夠了！」

「這種時候還非得這樣嗎！總之真是的！」

「暫時是休息不了啦。後續處理會很忙的。」

祂早已用行動展示過了。

「呃呵呵，想休息！真想休息啊！」

教團爲何存在。

然後開口問道。

他蹲到正發出噗嗤笑聲的父母神身旁坐下。

［依汝所願，吾將常伴左右。］

因爲他能憑直覺感知到，主神有話想要傳達。

聖女性格惡劣的原因想必正是如此。

但將這份意志託付給美好結局的方法就是愛。

以遠處傳來的歡呼聲爲背景音。

亞瑟深深地低下了頭。

祂並不希望人們稱頌祂。

離別的時刻到了。

他在此刻，使用了真正易於理解的語言。

像是回答，又像是轉移話題的微妙話語被傳遞過來。

「嘎啊——！」

獨一無二的答案，就在那句話中。

「……一切都結束了嗎？」

就在那一刻。

畢竟眼前漂浮着的，是早已看慣的主神碎片。

「當事人可是快累死了。」

於是將那些不曾遺忘之人收爲女兒。

「我將終生奉行您的教誨。」

［…….］

「若有人要我歌頌父母，我只會歌頌那無窮無盡的愛。」

［女兒啊….］

「是兒子。」

到最後都要這樣啊。

但此刻卻能會心一笑。

「非常感謝。真的。」

純白的世界開始漸漸下沉。

祂真的要離開了。

送別至最後一刻是爲子女之道，亞瑟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主神。

這時忽然想起一事，便最後問道。

「啊，阿珊塔大人怎麼樣了？祂就像消散般消失了…！」

對此，主神回答道。

［離別終有重逢時。遙遠的未來，終將有人完成漫長的巡禮而來。］

令人費解的話語就此結束。

亞瑟從夢中醒來。

「咦？你醒了！」

不知睡了多久，亞瑟已經抵達教團，正躺在臥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