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您开始讨厌我了吗?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3041 字
时间已是深夜凌晨。
贝露西娅强压下慌乱,调整了呼吸。
紧接着浮现在她嘴角的,正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啊啊…。』
若是平时,她会对这种现象感到不适,但现在却不然。
反正,就连平时感到的不适,不也是因为『必须想方设法共处的理由消失了』吗。
既然现在亚瑟有可能推开自己,那还不如保持原来的身体呢。
亚瑟虽然刻意没有使用,但在这段关系中,拥有圣女的身体就意味着掌握主动权。
也就是说,如果他试图远离自己身边,就能凭借职位来阻拦他。
贝露西娅对此感到安心。
因不安而狂跳的心脏重新恢复了平静。
嘴角绽放出小小的微笑。
他会立刻来找自己吗。
不,现在他很可能已经睡着了。
如果要来的话,大概会是明天早晨吧。
结束思考的贝露西娅缓缓俯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没关系。』
大概亚瑟也因为身体回归的事实而精神恍惚,今天的事应该会忘记吧。
像往常一样,面对突发状况应该会手忙脚乱吧。
『我只要像平时一样就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后之后再…嗯,之后再谈。能忘记就更好了。』
她天生过于优越,以至于无法理解他人、无法与他人平等。
仅仅因为他心情不好,仅仅因为想到那原因或许是自己,贝露西娅就陷入了近乎疯狂的焦虑。
「您来….」
这就是他在清晨出现时的样子。
就那样,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事。
她无法相信自己,想必也是出于同样的缘由。
但现在不同了。
「早上好。圣女大人。」
那样的话,就能适当地装傻充愣,把关于身体的话题拖拖拉拉地谈下去。
为何会如此。这个疑问的答案众所皆知。
打算醒来后,郑重地和她谈谈相关的话题。
真正到来的明天,与贝露西娅的想象相去甚远。
同时也是为了强行引出她设想中的对话,而勉强挤出来的话题。
尤其是在彼此必须互相依赖的关系中,这种独断专行只会成为双方的毒药。
就像贝露西娅对昨夜的事有过诸多想法一样,亚瑟所想的也相当多。
本是可以就这样接受并放过的事。
那些事先想好的话语在那一瞬间全部从脑海中抹去了。
贝露西娅对自己也怀有几分信任,他岂会不知。
或许,在贝露西娅眼中,自己是个极其脆弱而软弱的存在吧。
但是为什么。
之所以从她那如此蛮横、又如此自我中心地判断和行动的模样中感受到的,无疑是自私。
『您太过伟大了。您所在之处太过高远,无法平视他人。』
「我们,身体又交换了。」
亚瑟依然如故。
-那些家伙从小娇生惯养,个个都没规矩。
然而,遗憾的是―
周遭环境也未曾刻意去点破这样的贝露西娅。
无法理解。
贝露西娅的神圣力是与生俱来的灾祸。
对即将到来的明天的担忧减少了许多,整个人都放松了。
贝露西娅的眼神动摇了。
身体互换了,而随后意识到的一个事实在亚瑟心中注入了沉重感。
啊啊,这份偏爱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啊。
因为她是万人敬仰的圣女,是必须被供奉的主神天使。
她连惊慌都来不及吞咽。
但仅凭这样,是听不到想要的回答的。
* * *
对贝露西娅来说,这是第一次见到亚瑟这副模样。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公事公办且冷淡的语气。
「是。」
实际上,亚瑟虽也隐约察觉到这个事实,却未曾对她点破。
贝露西娅感到心脏仿佛冻结了。
入睡前,他曾这样想过。
直到那时,他还抱有一丝信念,认为只要认真沟通便能化解。
对于随心所欲活了一辈子的她来说,本就不可能具备应对意料之外状况的能力。
笔挺的站姿和面无表情。
虽然言辞激烈且有失偏颇,但其蕴含的部分意思,在某种程度上成功说服了亚瑟。
想着想着就沉入了梦乡。
她深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背说出了这句话。
「嗯,是这样呢。」
为什么那就不算是呢。
没有任何思考判断,全凭本能。
『为什么?』
「…….」
『为什么要这样呢。』
按照她前一晚的想法,亚瑟应该从早上就带着慌张的表情,提议分享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先说结论,亚瑟所想起的,是他挚友马文的一句话。
对话一长,原本僵硬的氛围自然也会化解。
那样的话,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计划落空的原因只有一个。
清晨,恢复原本身体的亚瑟最先感受到的是痛苦。
指尖被咬的皮开肉绽,浸满了血。
指尖上留有齿痕。
也就是说,要推测身体互换前贝露西娅的状况,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用神圣力治愈指尖的同时,亚瑟的表情一分一秒地僵硬起来。
因为咬指甲咬成这样,并非正常行为。
他试图推测原因。
如此得出的结论,对亚瑟而言并不那么愉快。
『圣女大人想做的不是沟通啊。』
亚瑟不是傻瓜。
虽然性格轻率又容易相信别人,但他的洞察力显然相当出色。
他早已知道贝露西娅的思维观念不正常、不健康。
也能猜到前一天的对话给她带来了压力。
但如果结果是这样的伤口,不就说明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是扭曲的。
贝露西娅对自己的感情明显是善意的,但那并非普通的善意。
『是想要控制。』
贝露西娅渴望的是控制。
她之所以感到压力,是因为本应按照自己意愿行动的自己并未如此行事。
为什么?
亚瑟闭着眼睛,蹙起了眉头。
『果然。』
因为贝露西娅唯一愿意倾听的他人,就是自己。
在此期间,贝露西娅的心跳只是越来越快。
贝露西娅必须有所改变。
不知不觉间,贝露西娅的眼神已变得空洞。
那是,坐在花园户外茶几旁,茫然发呆的某个时候。
贝露西娅只,能理解到那里为止。
拳头紧紧握住,眼下的阴影里凝结着杀气。
低下头才能勉强看到他的影子。
那是护卫的位置,是贝露西娅不转头就看不到他的位置。
因为如果此刻直接去找教皇杀掉他,显然连这能束缚亚瑟的『圣女』地位也会失去。
明明只要在一起不就好了吗,曾几何时的想法如今显得苍白无力,亚瑟一言不发让贝露西娅痛苦不已。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小时。
那份漠不关心,痛彻心扉。
越是真切地感受到他已不再对自己怀有好意,喉咙就越是干渴灼烧。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因应他人情绪而身体失控,是她生平头一遭。
「…您的脸色不太好啊。」
她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话。
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正前方。
亚瑟始终站在她的右后方。
* * *
她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很明显是前一晚从伊戈尔那里听到了关于阿斯塔里昂王家的事。
夺走了亚瑟。
近乎执念的心思不断压抑着她的杀意。
这唤起了极致的同情。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着什么,得到简短的回答后,又继续着伤害自己的行为。
亚瑟希望她能学会自己思考,学会体察他人的心意。
贝露西娅之所以一直低着头,是因为她必须确认那个影子仍留在自己身边。
『因为把我当成物品看待?』
亚瑟显然在施加某种压力。
她那模样太过凄惨,亚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逼迫自己。
不是的。
甚至连这都变得不可能的时刻,很快就到来了。
根本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话。
『那个老家伙…!』
这就是这份冷漠的理由。
对她而言,与他人的羁绊始终都只是那种形式罢了。
哪怕是为了她剩余的人生,也必须有人来做这件事。
在那思绪的尽头,他下定了决心。
贝露西娅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但无法倾泻出翻腾的情绪。
她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看向亚瑟。
所以,
他想要谈论某件事。
而且,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这样的时间持续到了下午。
贝露西娅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的方法。
那一刻愤怒涌了上来。
全搞砸了。
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在接连的思绪中,贝露西娅得出了某个结论。
对亚瑟而言,这是下定决心的行动。
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哀求。
「手,对不起。这是骑士大人的身体,我却随意触碰了。」
然而,果然还是——
最重要的是,无论以何种形式都希望亚瑟留在身边。
心里感到疼痛。
贝露西娅依然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只是不安地颤抖着,徒劳地试探。
「……您讨厌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