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巴埃伦之狮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3157 字
阿珊塔的战士们惊叹了,也绝望了。
因为亚瑟·特雷维昂这个名字,是比任何圣骑士都更深植于他们脑海中的灾祸。
不仅仅是对他们如此。
「亚瑟…?」
「幼狮…?」
这里是巴埃伦。是亚瑟的故乡,也是养育他的师父们的土地。
十年的岁月也好,其间骤然成长的外貌也罢,乃至他周身萦绕的神圣气息都未能成为遮蔽的屏障。
不只是砂之风佣兵,此刻在场全体士兵都猛然意识到亚瑟·特雷维昂究竟是谁。
哐!
他还活着。
那个继承了被认为早已死去的狮子意志之人。
「啊…!」
「啊啊…。」
知晓之后才得以窥见。
亚瑟挥舞的直剑刃锋中熔铸了何物。
「…是特雷维昂的剑。」
「是团长的佩剑啊…!」
绝望在那一刻隐去了身形。
因为狮心团特雷维昂是即便历经十年岁月也无法忘却的不败象征。
所有敌人都只盯着亚瑟一人。突然停止战斗的十大茫然地望着他,感到一阵心潮翻涌。
「…!」
滋嗡嗡嗡―!
倒不是说这份期望让他感到了压力。
那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日后被称为最伟大狮子的男人,在巴埃伦最先遇到的人,正是盖罗斯特。
驱逐狐狸的真正雄狮回到了这片土地。
虽然巴埃伦是众多新手佣兵聚集之地,从向陌生人问路就能看出他也是菜鸟,但那气场绝非新手所能拥有。
紧接着的快剑式则让人联想到副团长的剑。那挥舞两把曲刀自如舞动、如舞蹈般摇曳的男子的身影,与亚瑟的身姿重叠了。
盖罗斯特在那初次见面时,展现出了与场合不符的亲切,同时却垂下了目光。
格斯特强忍着泪水笑了。
「巴埃伦的雄狮回来了…!」
那是干涩沙哑的声音,但老人的话音中饱含着情感。
若要将时间不断倒推追溯,应是二十年前格罗斯特尚为砂之风新锐之一的时候。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是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努力生活的时期。
也许一时的大意为时过早。
咯吱,咯吱。
在某个地方,格斯特跪在地上,紧咬着嘴唇。
-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家伙,会是下一任狮心团?真是笑话。
连续大约三代都与狮心团之位失之交臂的砂之风,神经一直紧绷着。
-我们可是有盖罗斯特在啊!
只身来到这片土地的他,迅速招募了几位此前未被发掘的佣兵,创建了特雷维昂佣兵团。
紧接着,
而他们寄予厚望的,正是盖罗斯特。
横斩让人联想到团长的佩剑。剑风卷起沙浪翻涌的瞬间,团长的身影与亚瑟的身姿重叠了。
本只需在事后借酒浇愁便可了事。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是,在度过那段时光的整个过程中,他始终无法摆脱对吉列斯那种莫名的挫败感。
轰隆隆隆隆―!
吉列斯·特雷维昂瞬间成为了巴埃伦的中心人物。
格斯特这才得以松开手。
黑骑士盖罗斯特朝亚瑟正面冲去。
亚瑟的战斗唤起了深埋记忆某处的乡愁。
盖罗斯特猛地探过头来。
澎湃的情感涌上。声音颤抖着发出。
* * *
身高近两米,肌肉饱满得令人联想到奇岩怪石,身上四处铭刻着伤疤,头发令人联想到狮子的鬃毛,印象豪迈。
那是段屈辱的记忆。
-那边的朋友,我问个路!
紧接着华兰、温戴泽、卡丹和门顿相继重叠。
[感激不尽。多亏你回来了。多亏了你,让我能亲手了结特雷维昂。]
人类是有气场的。
本该如此,但那场相遇却成了难以割舍的缘分的开始。
「亚瑟!!!」
以振动形式扩散的声音里,同时凝结着狂喜与愤怒。
他背上驮着的王,那个自那天起一直沉默着走向死亡的老人,开口了。
[就算伪装得再好也能察觉。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毕竟始终没找到你的尸体。]
那段可憎孽缘究竟始于何处。
[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在那尽头,烙印在格斯特视网膜上的,正是继承了这一切的亚瑟本人。
「是…是的,父亲。」
盖罗斯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吉列斯·特雷维昂。那个男人正是如此。
伴随着巨响,爆炸发生了。
两人剑刃相抵,互相瞪视。
他是个不知为何会让人感到畏缩的人。
嚓唰唰唰―!
只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最终必须与之竞争的是吉列斯,为此他为了超越特雷维昂的功绩而拼命执行任务。
盖罗斯特的身体膨胀起来。和亚瑟一样,他的身体里黑色的神圣力如云雾般蔓延而出。
直到现在,在经历了真正漫长的空白期之后。
「啊….」
这支佣兵团接连攻克了被认为坚不可摧的任务,一举扬名,并在某个时刻成功跻身十大之列。
-你知道去佣兵公会该往哪个方向走吗?你看起来对这里的地理相当熟悉。
然而,他却无法掩饰那种感觉——仿佛有人正从背后追来。
虽已被内定为砂之风的下任团长,与王室的关系也很融洽,论功绩或知名度也找不到能与之匹敌的要素,但盖罗斯特始终心怀恐惧。
他不得不屡次经历那种瞬间——仿佛这一切都是徒劳挣扎的时刻。
那并非毫无根据的不安。
他醒悟得太迟了。
其实早已知道不安的理由,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那么,意外中的意外中的意外!!!竞技大赛的最终胜者是——!!!卷毛的吉列斯!!!
-哈哈哈!!!主持人!你路上挨刀的话算我的账哦!!!
-哇啊啊啊!!!
那正是狮心团新老交替的时期。
亦是王室王位继承的时期。
竞技大赛,是对狮心团选拔影响最大的项目。
盖罗斯特一路晋级到了决赛,并在那里与吉列斯对战并落败。
那并非激战后的惜败。
不知在外界看来如何,但那天的胜负完全按吉列斯的意愿进行并结束了。
从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对吉列斯感到不适,感到一种被压制的心情。
理由只有一个。
-嘿,真有趣啊。盖罗斯特!
因为他隐约意识到那是自己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高墙。
因为从最初起,站在他面前时,自己就感到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
他惊骇地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
就在那时。
这是因他而策划的背叛。
「来做个了断吧。恩怨也是。那丑陋的人生也是。」
-你能把我变成超人吗?
虽颠覆王室成为了狮心团,但未能与他完成决战,这成了毕生的遗憾。
每次听到特雷维昂佣兵团登上狮心团、延续荣耀时刻的消息,他都恨不得上吊自尽。
-权力,想要的话可以给你哦。
「没有比败犬的垂死挣扎更丑陋的了。」
即便如此,
至今仍觉得吉列斯·特雷维昂的影子在身后扼住自己的喉咙。
「彼此都需要做个了结。」
为什么,为什么是那男人而不是我。
超人。
「没有比拒不认输的固执更肮脏的了。」
也知道对方企图利用自己。
但结果却与盖罗斯特预想的不同。
是柔弱的样貌。丝毫没有吉列斯那种豪爽的精致五官。
是力量被压制了。
挫败感在他承认对方的那一刻扼住了喉咙。
是继承了他的一切,也继承了特雷维昂佣兵团一切的幼狮。
盖罗斯特将阿珊塔的神性更浓稠地释放了出来。
[本该撕碎那家伙的。可他直到最后都没挥过一次剑。]
但这并不重要。
[我要亲手杀了你。若能如此,我便能臻于完美。]
待到超越这种想法,甚至浮现『为何偏偏与那男人生于同一时代』的念头时,他已对自己感到幻灭。
虽用伪装遮掩,但一眼就能认出。
[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特雷维昂。]
挫败感化为了憎恨。
-那是什么?
我需要能让吉列斯·特雷维昂跪下的力量。
在盖罗斯特看来,乃至整个巴埃伦都公认,吉列斯·特雷维昂是个超人。
若无法克服这挫败感,即便获得权力也无法抬头挺胸。
他没有抵抗。
-不是权力那种东西。
因为愤懑于生于同一时代,无异于在心底深处承认自己败给了他。
透过面甲所见的景象正是如此。
正因如此,盖罗斯特与亚瑟重逢的瞬间,感到了心脏再次跳动的心情。
是特雷维昂。就是吉列斯总带在身边、放在肩上的那个养子。
以「巴埃伦的守护者」这种可笑的理由为由,最终选择用身体承受佣兵们的剑刃赴死。
-…呵呵,你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盖罗斯特在他身上看到了吉列斯。
他知道对方别有用心。
对他这样被内定为砂之风继承人而活至今生的人而言,余生只能以次优而非巅峰身份度过的事实,实在太过绝望。
力量。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握住魔女之手,正是出于这个理由。
那是身披荣光、独自璀璨闪耀的人。
咔嚓,盖罗斯特的剑被推开了。
终于,我将可以自称为完美的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