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悻交很羞恥嗎？

每一句話語都如此令人暈眩，亞瑟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

但眼下的狀況可不容他輕易逃避。

不管怎樣，睡了一夜醒來身體就互換了不是嗎。

而且偏偏互換的對象，正是從今天起預定要侍奉的那位主人。

亞瑟努力擺出嚴厲的語氣。

可惜經由貝露西婭柔和的聲帶，威嚴大打折扣。

「好了！聖女大人，現在請停止那種言論，認真商討對策吧！」

「嗯，對策。這個嘛…。」

「您有想到什麼可能的原因嗎？」

於是貝露西婭聳了聳肩。

一副無辜的姿態。

亞瑟哭喪着臉。

『這樣下去，該不會真的變成我的責任吧？』

雖然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實現，但若按亞瑟的標準來列舉事故原因，就只有前一天的祈禱和那個［會實現的。］的回答了。

其實只要稍微厚臉皮一點，或許就能隱瞞那樣的事實。

然而，亞瑟並不是臉皮厚到那種程度的種族。

最重要的是，需要儘可能共享更多的信息。

亞瑟認爲坦誠是當下必要的品德。

一聲嘆息流了出來。

他如此小心翼翼、忍着羞恥開了口。

聽到這話，亞瑟偷偷摸摸地抬起了頭。

「失望了嗎？」

『是在和其他人劃清界限嗎…？』

因爲說錯話而徹底蔫了。

「能否先告訴我，早上來叫醒我…不對，是來叫醒聖女大人的那位棕色短髮的女士的名字？我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

隨後貝露西婭說道。

貝露西婭爽快地提供了許多信息。

對於祈禱時間來訪的樞機主教們，指示說要用淡淡的微笑代替語言來回應。

「啊，不是的！」

亞瑟沒有看到她的神情。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彷彿在懇求對方理解自己的真心。

「不可能那麼簡單就實現祈禱吧。那個嘛，慢慢調查總會清楚的…」

「不，是個有趣的視角呢。比起這個，現在該輪到我了吧？我想聽聽需要注意的事項。」

接下來的話近乎自言自語。

反而笑眯眯的，亞瑟這才勉強鬆了口氣。

因爲亞瑟所認識的她，是對任何人都很慈愛的女性。

而對於其他聖女們…雖然相關的談論不多，但指示說要一貫無視，或者只進行最低限度的業務性對話。

於是，他看到了。

「…….」

有種正在接受考驗的感覺。

「啊啊，是達琳。是我的侍女。如果是那個孩子的話…。」

「那、那個，我其實有能猜到的事…！」

或許是看到了他臉上露出陰鬱的神色。貝露西婭問道。

「啊…。」

「聖女大人…！」

她說這樣也可以，其中蘊含的肯定，讓人大致能猜到平時貝露西婭對待他人的態度是怎樣的。

亞瑟猛地一驚，捂住嘴低下了頭。

亞瑟再次開口說道。

亞瑟相當積極。

那是當然的。畢竟是要當着當事人的面說出『我祈禱了讓您的危險先降臨到我身上。請讓我們不要相隔太遠。』這種話。

那一瞬間，貝露西婭眼中掠過一抹異彩。

貝露西婭指示說，對達琳要保持適度的高壓，只下達工作相關的指示。

「我認爲首先需要整理身邊事務！所有不必要的行程都推遲吧！對於必然會牽扯到的關係，我認爲有必要共享信息！所以說…」

亞瑟傾聽着她的話。

這並非易事。

但看到的指縫間上揚的嘴角，恐怕不是錯覺。

貝露西婭正捂着嘴。

感覺有點疏遠。

「你這丫頭…噗！真是的。」

「對不起……」

另一隻手則敲着桌子。

「不是那樣的！真的！我只是覺得您或許會感到寂寞……啊，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不，是誇獎呢。說明您很單純。」

「這、這當然要先隱瞞起來啊！」

「是嗎？」

這大概是因爲終於能進行有建設性的對話了。

幸好她也沒再繼續開玩笑。

亞瑟猛地抬起了頭。

然而貝露西婭的神情卻是一種奇異的沉寂。

當然並非性方面的意味，如果萬一被誤解了，亞瑟也打算無論如何都要解開那個誤會。

他緊緊閉上眼睛，結結巴巴地說出了話。

就在某個這樣的瞬間。

他自信滿滿地說道。

短暫的寂靜。

「嗯，寂寞嗎……」

不知爲何覺得她那斜睨的眼神有些可惡，貝露西婭便轉移了話題。

面無表情望着虛空的她，苦惱了好一陣子纔開口。

「…嗯，眼下沒什麼頭緒呢。那就按騎士您說的，先制定對策吧？現在該怎麼辦呢？」

「是、是的，所以說…！」

「是那樣呢。嗯，祈禱啊…」

「…所以！事情好像就變成這樣了！對不起！」

「哇。」

講完所有事情的亞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托住了下巴。

但幸好貝露西婭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生氣。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簡直和告白沒兩樣。

亞瑟從她的指示中領悟到了一個事實。

「嗯，請說。」

「啊、嗯……」

亞瑟平復心情後，仔細想了想相關事項。

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除了一件事。

「……有位叫馬文的同事。」

「是像朋友一樣的關係嗎？」

「對我來說是的。」

「嗯，看來是提醒我要注意與那位大人的對話。」

那件事更讓人頭疼。

並非不是，直到前晚還在暗中談論貝露西婭的，不正是那位朋友嗎。

當然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句『說不定內心很黑』的話，確實近乎正確答案。

不過，暫且把那些事實放在一邊想想看。

『應該不能說聖女大人的壞話吧。』

間接聽到別人罵自己，和直接聽到，差別還是挺大的。

亞瑟很清楚這個事實。

所以他儘可能委婉地說明了馬文是個怎樣的人。

都是些包裝成好話的說辭，比如重感情所以很愛操心等等，最終意思就是：在她面前可能會說聖女貝露西婭的壞話，希望她能笑着否定。

貝露西婭接受了。

「嗯嗯，您交到了一位好朋友呢。」

這部分她似乎也沒有太不高興。

「什麼太過分了？」

貝露西婭眨了眨眼。

「下流言行禁止！下流想法也禁止！還有，不準再摸我兩腿中間了！太羞恥了！！！」

「聖女大人！您真的要這樣嗎？」

她依然託着下巴。

然後他給出了最終結論。

「原來如此。」

亞瑟像是質問她在胡說什麼似的，再次瞪向她。

慷慨陳詞後，亞瑟氣喘吁吁。

對了！仔細想想，貝露西婭是從未配備過護衛的人啊！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這當然是羞恥的事啊！」

她是位能如此寬容地放過他人過錯的好人。

亞瑟就「爲什麼性話題會讓人害羞」發表了長篇大論，之後還持續了十多分鐘。

「怎麼了嘛。突然這樣。」

真是萬幸。

這次也是因爲身爲聖騎士團長的威爾爵士拗不過亞瑟的強烈請求，才勉強促成了這件事而已！

…這個念頭也只存在了一瞬間。

亞瑟有點擔心了。

「咚！」 亞瑟猛地站起來，發出了「哇啊」的驚叫聲。

她剛纔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其一，他得到的回應是這樣的。

他堅定了這樣的確信，正以爲關於行動方針的對話就此結束時。

到了這時，亞瑟感動了。

「這… 這太過分了吧！」

貝露西婭傾過上身。

她的神色是今天最嚴肅的一次。

幸好這裏是貝露西婭的花園，沒有她的允許誰都無法進入。

亞瑟感到一種使命感，必須設法糾正這種粗俗的價值觀。

『我、我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亞瑟氣得「哈！」地一聲苦笑。

亞瑟的肩膀猛地一顫。

「騎士大人覺得性交很羞恥嗎？」

啊啊！要是在這裏搞不定這個，我的名聲豈不是要因爲貝露西婭粗鄙的言行而下降了嗎！

「騎士大人您感到羞恥了呢。」

「聽到的傳聞是…？」

9;果然不是壞人！9;

不管怎麼說，對上司用這種強硬的語氣是不是太失禮了。

「請您聽好。聖女大人！您不常和其他人深入交談，所以可能感覺不到，但性話題是會令對方感到不適的話題！那是件羞恥的事情！」

他羞恥得連汗毛都豎起來了。

「因爲，我也聽到了一些傳聞。這個我也有些爲難。」

敷衍過去不就行了嗎。

雖然這麼想，但貝露西婭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如果不是那樣，難道是害怕男人嗎？

連帶着亞瑟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

『果然是位仁慈的大人…！』

「…….」

「這難道不是值得驕傲的話題嗎？」

緊接着，他擺出嚴肅、莊重、認真的表情，甚至抱起胳膊瞪着貝露西婭。

但並沒有畏縮之色，反倒是一副不太滿意的表情。

「啊，好的！請說吧！」

「？」

貝露西婭歪了歪頭。

同時，也爲自己的擔心毫無意義而感到背叛。

想到的瞬間，亞瑟感覺後腦勺像是捱了一記。

就在那之後。

難道馬文有什麼不好的傳聞嗎？

早知道就不瞎操心了。

「男性們真的只要一有空就會對着空氣大喊『想做愛』嗎？那該問想和誰做嗎？還是說….」

無論是之前的自己，還是對馬文也能如此，她是個氣量很大的人。

咚！

「那位叫馬文的朋友，不會光說我的事就走了吧。關於你私人的話題，我該怎麼反應纔好呢？」

無法理解問題的意圖，歪了歪頭。

「那個嘛….」

『男性恐懼症！對，如果是那樣的話…！』

這個人的思維方式絕對有問題。

「不過呢。我還有一個好奇的地方。」

直到這時，亞瑟才意識到。

「啊，嚇我一跳。」

她的眼神怎麼說呢，彷彿注視着某種極其悽慘可憐之物，充滿了憐憫之色的模樣。

脊背一陣發涼。

亞瑟在這一刻本能地意識到，有什麼事情正朝着錯誤的方向發展。

不知爲何湧起一股寒意，亞瑟想着必須收回剛纔的話，張開了嘴脣。

但不幸的是，貝露西婭的動作比他更快。

「父母所設計的男與女、愛與誕生的法則，讓您感到羞恥了呢。脫離永恆固定之物，不斷循環的這世界的法則，讓您感到羞恥了呢。與此同時，您卻自詡信仰虔誠…。」

滋滋―

亞瑟僵住了。

他的瞳孔如同發生地震般顫抖着。

聲音也顫抖着發出。

「…誒？」

本想反駁，但嘴巴只是徒勞地開合。

根本沒有切入那條邏輯的縫隙。

血液冰冷地凝固了。

貝露西婭終究還是在那裏釘下了楔子。

「不，或許會那樣吧。可能會感到羞愧吧。但即便如此…」

貝露西婭的嘴角不悅地翹了起來。

「…真狹隘啊。騎士大人的信仰。」

噗呲―！

亞瑟的胸口被釘上了一枚門板大的釘子。

那個詞讓亞瑟陷入了泥潭，在越過否定、憤怒以及妥協的階段之前…也就是在臨睡前躺在牀上的時間裏，他纔想起了反駁的話。

「哎呀，太陽已經下山了呢。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信仰請再好好想想，晚餐後請好好休息。那麼我先告辭了。」

貝露西婭站起身，拍了拍那樣子的亞瑟的肩膀。

「…不對，愛和性慾是兩碼事！沒有愛的性行爲是不美好的！那是詭辯！！！」

亞瑟因懊惱而身體發抖，徒勞地用拳頭砰砰地捶打着枕頭。

不知爲何，反駁的話總是當時想不起來，偏偏要在臨睡前纔想起來。

臉上掛着相當爽朗的微笑說道。

亞瑟盯着貝露西婭消失後空蕩蕩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

被偶像否定了人生的他，變得一片慘白，當場癱軟地坐倒下去。

事故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狹隘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