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是诽谤

所以特雷维昂卿，烦恼是否稍微得到解决了呢。

要完全理解那一句话，究竟还得付出多大的努力。

亚瑟不由得为自己无意识地停下动作感到后悔。

因为这行为无异于无言的承认。

还不如歪着头或噗嗤一笑，反问9;你在说什么9;更好吧。

这么想着的亚瑟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那样做只会更丢脸吧。』

伊戈尔肯定是有足够把握才会说出那种话的。

直到这时亚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是多么轻率地应付这个局面。

回想起来，不知从何时起连努力表现得像贝露西娅这件事都懈怠了。

这是自己的失误，也无法怨天尤人。

『撇开那点不说，他可是教皇啊。透过表象看本质的话，应该很明显吧。他一定和圣女大人相处很久了。』

在那一刻，他稳住了心神。

亚瑟欣然承认自己已被识破，并开口说道。

最重要的是，必须消除这种情况下可能产生的误会。

「陛下。请您先听我说。」

「嗯？」

「首先，我绝对不是故意换了身体，而且最近有人说圣女大人变得像少女一样，这明显是诽谤。我没有做出少女般的举动，也不享受以女性身体生活。用这个身体生活时，圣女大人一直捉弄我，我也不知不觉就发火了，但因为这是圣女大人的身体，所以在外人看来就显得很奇怪，我真的又冤枉又难过。我该怎么向教皇陛下解释，我不是那种因为以女性身体生活而开心的变态呢，虽然很茫然，但是……」

「您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嗯。」

紧接着咳咳，伊戈尔假咳了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信仰…？」

「咳咳，总之您是说有这样的传闻在流传对吧？」

吱咿——

「圣女大人接受启示的那天，前往阿斯塔里昂王家迎接她的正是我。在那里发生了对我来说难以接受的事情。」

那是一种有些空虚的笑容。

「身体互换这件事，不就意味着现在被称为特雷维昂卿的人正是圣女大人吗。我意识到这一点后，就以我自己的方式观察着她的生活。她笑得很多呢。」

「不，不是辩解……」

来到大教堂这件事，竟是足以确认身份的行为吗？

他只是撕下一片面包咀嚼着。

亚瑟摩挲着指尖。

「我这个老头子对祭司们的传闻并不那么了解。哪有副官会向大人物说那种私事的道理。」

他静静凝视着面包继续说道。

伊戈尔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因为从他口中说出的，是关于成为圣女之前、几乎不为人知的贝露西娅的故事。

这是当然的。在这场对话中，从所掌握的信息量开始，他与亚瑟就存在巨大差距。

亚瑟歪了歪头，伊戈尔便开口说道。

「特雷维昂卿。」

亚瑟深沉地笑了。

亚瑟感到一阵激荡心胸的感动。

亚瑟的脸红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道谢。因为那位大人与他人交流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就是教皇啊。

「所以我要向您道谢。」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能就此将疑问完全咽下。

但至少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核心主旨。

「我伸出的手未能触及她。但阁下伸出的手定然正触碰到她。微笑与温暖比任何良方都更伟大。我认为阁下正在施行那样的救赎。」

亚瑟的眉头皱了起来。

源自他人善意与微笑的救赎。

伊戈尔忽然说道。

「……大体上，她是以捉弄我为乐。」

「您并不惊讶呢……」

不知不觉间伊戈尔的面包已消失大半。

「您不必向我那样辩解。」

身为圣骑士亚瑟，站在伊戈尔面前时，他的话就是绝对的。

「啊，是……」

亚瑟切实感受到，教团首领之位是为何等崇高的圣徒而设。

亚瑟用眼神倾诉着剩余的委屈，安静地闭上嘴，等待着伊戈尔接下来的话。

因为他意识到，通过他人去探听对方不愿主动提及的事情，是违背道义的行为。

「她是位非常孤独的人。一生都是如此。封闭内心而活是件悲伤的事。造物主创造我们时本就将我们设计为渴望爱的存在，若那样独自筑起高墙，岂不是一生都要活在郁结之中。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孤独是心灵的疾病。圣女大人或许自己也无力打破那堵墙。」

「真是令人惋惜啊。她虽独占了父母主神最大的爱，但圣女大人却是位无法将那爱意作为爱来接受的人。」

「对于创造世界的那位而言，交换灵魂又算得了什么特别的事呢。这么一想就容易理解了。」

从他连连摆手的动作中，感觉不到任何拘束。

伊戈尔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啊……！」

他向那迟来却愈发浓重的疑问抛出了这个问题。

亚瑟的眼睛瞪得溜圆。

伊戈尔那深切的关怀，此刻确实融化了亚瑟心中郁结的块垒。

但是，伊戈尔看起来并没有多说的打算。

「啊…？」

「如果是关于身体互换的事，我相信特雷维昂卿。因为我认识的特雷维昂卿是位优秀而诚实的人。圣女大人也不像是会投身于那种恶作剧的人。所以，认为这是主神的旨意不是更合理吗？」

亚瑟好奇心高涨，却没能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伊戈尔咯咯地笑了起来。

确实，贝露西娅是个与虔诚相去甚远的人，但这话依解读不同也可能引发争议。

毕竟，就连自己不也是被那样的善意所拯救的吗。

「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身体互换这件事….」

那答案颇为耐人寻味。

「总之，我认为那件事是父母的某种旨意。考虑到至今无人察觉这个事实，我也不该随便说出来。我的判断对吗？」

他的头像发疯似的上下点动着。

那样的瞬间过去后。

关于这一点，亚瑟比任何人都更理解。

但得到的回答却让亚瑟心生疑惑。

「因为圣女大人不可能来大教堂。」

「圣女大人不做祈祷。因为她心中怀揣的并非信仰。」

就在这样的时刻。

「那是….」

亚瑟无法完全理解他所说的话。

如今亚瑟也隐约察觉到贝露西娅存在着某种缺失或伤痛。

只要能做到，亚瑟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那样的贝露西娅。

于是说道。

「…您对我寄予如此厚望，实在惶恐。但是，是的，我会尽我所能。因为我是她的护卫骑士。」

「真可靠啊。」

「哈哈…。」

亚瑟挠了挠脸颊，之后两人聊了许多琐碎的话题。

静谧的大圣堂带来了安宁舒适的氛围，在低声交谈期间，亚瑟意识到伊戈尔是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当相似决心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很聊得来。

感觉就像遇到了有着共同兴趣的旧同事。

时而关于信仰，时而关于生活，然后又聊到各种琐事。

最后甚至抱怨起被贝露西娅的恶作剧搞得狼狈不堪的时刻，对此伊戈尔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

「哈哈，抱歉。不过嗯…真有意思。色情书籍啊。一推测圣女大人接触到那种东西的途径，就觉得很有趣呢。」

「一旦找到源头，我必定严惩不贷！这就算是为了教会的风纪也是必须做的事！」

在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亚瑟才带着爽快的心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由于没有可以倾诉这副身体变化后种种不顺的对象，长久以来积压的郁结不知不觉间已消散殆尽。

整理完教堂的一切，时间已悄然略过就寝时分。

当亚瑟意识到这点并向伊戈尔道歉时，伊戈尔连忙摆手说道。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这老头子睡眠少，这个时间点正是消遣的时候。今天能与阁下交谈，实在是非常愉快。真希望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时光。」

「…您在这里啊。圣女大人。」

「啊…！当然！只要您有需要，我随时乐意奉陪！」

她就在那里。

气氛一直都很融洽。

亚瑟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一同踏出教堂大门的那个瞬间。

亚瑟的脊背瞬间感到一阵寒意。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正注视着自己和伊戈尔的贝露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