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話 關於「武術大會」的目的與「契約」解除的若干思考

我們暫且將田中·浩牙帶到了倉庫街的暗處。

因爲想問問關於『武術大會』的事。

但是，在那之前——

「不許再對我的同伴出手。」

我盯着田中·浩牙，說道。

「你已經兩次攻擊我的同伴了。第一次是你還是『貴族公會』走狗的時候。這次是第二次。明明我們這邊根本無意應戰。」

「……唔。」

田中·浩牙頹然坐在地上，死死地瞪着這邊。

這傢伙的同伴已經不在了。

後來趕到的艾涅，用外掛技能『記憶一掃』消除了他們關於我們的記憶。

艾涅現在正在爲我們放哨，以防有新的敵人出現。

「我說啊，田中。一個勇者，居然帶那麼多人來攻擊根本不想打的對手……這像話嗎。這就是你那自稱勇者的作風嗎？」

「……凪。」「……凪先生。」「……主人。」

麗塔、蕾蒂希婭和卡特拉斯在身後擔憂地小聲念着。

我也真是受夠了。

我就是普普通通地來接麗塔和蕾蒂希婭，結果一來就撞見她們在打架。

而且，田中·浩牙那傢伙似乎還說了什麼『武術大會的練習』。

明明麗塔和蕾蒂希婭都已經說明了對『武術大會』毫無興趣。

「……就算消除了記憶，田中·浩牙恐怕還是會做同樣的事吧。」

我爲了不讓田中聽到，小聲嘀咕道。

「首先，『不許對任何人提起我們的事』。」

「你這傢伙，真厲害啊。不愧是和我一樣從——來的。我答應就照你說的做。我也會『契約』，『絕不再與你們爲敵』。」

他一口氣說完，看了看我，又垂下了肩膀。

所以王家和貴族才決定要認證『官方承認的勇者』，看來就是這麼回事。

至今爲止，貴族一直將擁有外掛技能的人視爲『勇者』。大部分『來訪者』會自稱勇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你這傢伙，真厲害啊。」

「我有一個問題。」

「原來如此……」

田中·浩牙點了點頭。

「我、我明白了。就照你說的做。」

「給你劍和鎧甲是出於主辦方自己的考量吧。那爲什麼非要訂立『契約』呢？」

「再給我追加兩個條件。」

作爲代價，田中·浩牙籤訂了在半決賽中必須落敗的『契約』。

「原來如此……爲了決定『勇者』，就需要『冒牌自稱勇者』……嗎。總覺得，像是拼圖的最後一塊完美地嵌進去了。」

看來，他是真的怕了我們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契約』的條件是『得到鎧甲和劍』，那隻要把它們還回去，你不就不再受『契約』束縛了嗎？」

「…………我明白了。我不當勇者了……也不再和貴族來往了。」

他彷彿忘了自己還被綁着，連連點頭。

田中·浩牙企圖圍攻麗塔和蕾蒂希婭。雖然我覺得就算打起來她們倆也能贏——但是，像上次那樣只是簡單地放走他太危險了。

田中·浩牙的『契約』是「可以在武術大會期間自由使用這套厲害的裝備，代價則是在半決賽中輸給伯爵」。

「「「「勇者變得太多了？」」」」

「「「「……啊。」」」」

「如果只有一個或兩個勇者，那自然有價值，可要是有十個二十個勇者，每個勇者的價值不就下降了嗎。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田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傢伙就是因爲想當勇者的願望太強烈，才一直被貴族利用。

我說道。

「……製造『炮灰勇者』的理由嗎。」

「如果勇者全都擁有『外掛技能』，那就沒法通過能力來決定誰是勇者。所以我認爲，需要一個『會失控的、不成器的自稱勇者』來作爲比較對象。以此來襯托『官方承認的優秀勇者』，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我、我再也不會對你的同伴出手了。就算訂立『契約』也行……」

「……啊、嗯。」

「幹嘛。」

「『武術大會』的內幕你都清楚了吧？在這種內定好的比賽裏被認證爲勇者，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那不行。大會的主辦方也是考慮到觀衆的觀感，纔給了我這套裝備。要是我穿着一身寒酸的裝備跟蓋爾維斯伯爵打，那活動的價值不就降低了嗎。把裝備還回去，豈不是給他們添麻煩。」

田中·浩牙一臉佩服地看着我。

「把氣氛炒熱了，對你田中而言有什麼好處嗎？」

「……沒有，反正優勝者是伯爵大人。」

「光憑着有強力技能就自稱『勇者』的傢伙越來越多了。所以，就有必要爲勇者們重新評定等級。排在前面的勇者，就能被承認爲正式的『官方勇者』，就是這麼回事。」

「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當勇者，我管不着。我只是在說，別對無意應戰的人出手。」

「……不好意思啊。在武術大會上拿到第三名，也是『契約』的一部分。」

然後，在足足過了幾分鐘後——

田中·浩牙似乎很害怕，肩膀不住地顫抖着，

「啊、嗯……是那件事啊。」

「哈？」

真是夠惡劣的。

大會主辦方爲了讓田中·浩牙在與伯爵戰鬥時場面更好看，纔給了他這身極其華麗的劍與鎧甲。

「就像冒險者公會的等級評定一樣嗎。」

我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一個能將『契約』的『解除方法』『傳授』給對方的技能。

「……我說，田中·浩牙。」

如果『契約之神』定下的『契約』是爲了限制人的慾望，那我就應該在這裏讓他停下腳步。

覺醒的理由，我大致能明白。

本來，我只打算搶走田中的武器防具就把他扔在那兒。但是，那樣的話，他可能會繼續被貴族利用，繼續失控下去。

之後，我和田中·浩牙訂立了『契約』。

我按住了額頭。

雖說那個『會失控的不成器自稱勇者』，本身也是被製造出來的就是了。

忽然，蕾蒂希婭看向我。

「因爲世上的勇者氾濫，所以引發了勇者通貨緊縮嗎？」

「都說了！要是我不裝備那把劍和那身鎧甲，半決賽不就太寒酸了嗎！所以我才訂立『契約』，好爲決賽造勢啊——」

「既然明白了，你乾脆就別當勇者了怎麼樣？」

「對對，差不多就是那意思。」

「行。另外，關於『武術大會』我有些事想問，也想知道你爲什麼那麼執着。你不是已經被貴族認可，當上勇者了嗎？事到如今，應該沒必要再爭取什麼功績了吧？」

「那劍和鎧甲，會變成你的東西嗎？」

而且還附帶一個條款，要是在半決賽之前就輸了，就會因違反契約而毀滅。怎麼想都不划算。

但是，既然給鎧甲和劍是出於主辦方自己的考量，那根本就沒必要訂立『契約』。只要普普通通地交給他，說一句「請用這個來戰鬥吧」就行了。

田中·浩牙點了點頭。

『契約解除LV1』

田中·浩牙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

我和麗塔、蕾蒂希婭、卡特拉斯異口同聲地說道。

「把鎧甲和劍還回去呢？」

……理由，我大概能猜到。雖然很討厭能猜到的自己。

聽我這麼一說，田中·浩牙猛地睜大了眼睛，看來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不，我輸了之後，得說『配得上這身裝備的是伯爵大人您』，然後獻上去。」

回頭一看，麗塔、蕾蒂希婭和卡特拉斯都點了點頭。

這個技能，是在我教田中·浩牙「契約解除的方法」時覺醒的。

「沒錯。我得在半決賽輸給『北方城鎮哈密爾特』的蓋爾維斯伯爵。我就是以這個『契約』爲條件，纔得到了這把劍和這身鎧甲。事到如今，已經沒法回頭了。」

不過……情況倒是明白了。

「我剛纔聽說了，在伊爾加法不是有喝了『對魔王藥水』的『炮灰勇者』嗎？如果只是爲了選出官方勇者，應該沒必要製造出那種東西吧？」

但正因如此，勇者變得太多，『勇者』這個稱號也漸漸失去了意義。

過了一會兒，田中·浩牙這麼說着，拿出了『契約徽章』。

把劍和鎧甲還回去會讓主辦方爲難……嗯？不對啊？

聽了我的話，田中·浩牙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既然是這種條件，那根本沒有理由訂立『契約』吧？怎麼想收益都太小了……？」

麗塔、蕾蒂希婭、卡特拉斯，順帶連田中·浩牙都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睜大了眼睛。

「爲了決定誰是『勇者』，不就需要一個並非勇者的『冒牌自稱勇者』嗎？」

「我覺得你簽了個沒必要的『契約』。現在立刻把劍和鎧甲還回去然後逃走……怎麼樣？」

雙手被反綁的田中·浩牙，頹然地垂下了頭。

「被任命爲『官方勇者』之後等着你的，恐怕是『想繼續當官方勇者就得聽命令』這樣的未來吧。這個世界的貴族，向來都是這麼幹的。」

「還有一條。『別再當勇者了，之後也不再與王家或貴族有任何瓜葛』——就這樣。」

看來大家也都看出了這個『契約』的不自然之處。

勇者變得太多了……難道說……

我繼續說道。

然後，我看向田中，

我說道。

「……或許你說得對。」

「可、可是……要成爲『官方勇者』……」

「『契約』？」

「是啊。勇者比管理公會的人，還有那些頂尖冒險者都強。所以等級評定只能由官方，也就是國王和貴族來決定。爲此纔有了『武術大會』。」

「那是什麼玩意兒？」

既然訂立了『契約』，我們隨時都能阻止那傢伙。我覺得這樣就行了。

難道說田中·浩牙……被騙了？

「舉辦『武術大會』，是因爲勇者變得太多了……必須加以區分纔行。」

還有一個原因——在說服他的過程中，我體內覺醒了一個新技能，而我現在更在意的，其實是那個技能。

至今爲止，我使用『契約』一直都是以解除爲前提。

無論是解除拉菲莉婭的「不幸技能」時，我本就打算立刻解放她的奴隸身份；還是在蕾蒂希婭遭到「技能污染」侵蝕之際，我也是通過與她訂立臨時「契約」來清除了污染。

然後是這次，我指出了田中·浩牙契約中的漏洞，並教給了他解除方法。

似乎正是這些行爲日積月累，才讓這個技能覺醒了。

「不過……這個技能……有點不妙啊。」

『契約』，是關乎這個世界根基的東西。

一個能傳授其解除方法的技能——如果把它變成了外掛技能——

或許，就連創造了這個世界黑暗面的幕後黑手，我也能與之抗衡了。

不過，那也還是之後的事了。

我們放走了田中·浩牙，移動到別的地方，然後——

「凪——！終於見到你了！」

麗塔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猛地抱住了我。

「嘿嘿，嘿嘿嘿。是凪的味道。好久不見。」

「喂，麗塔？」

「……摸摸頭。」

麗塔的獸耳正一動一動地抖着。

「身爲主人忠實的奴隸，麗塔·梅爾菲斯正處於『摸摸成分』不足的狀態。」

「……這樣嗎？」

我將手指，輕輕撫上麗塔的獸耳。

久違的觸感。既柔軟，手感又好得沒話說。

「「「「瞭解！！」」」」

「……聖女德莉莉拉，竟然會給我……」

「既然如此，我必須回應聖女大人的期待。凪先生，我有個請求。」

「……嗯？」

「大概，蕾蒂希婭很受聖女青睞吧？」

「……我什麼都沒看見。」

不過，也囑咐了不要勉強。

「「報告？」」

「明白了。」

「那、那個，凪先生。既然已經會合了，大家是要回伊爾加法嗎？」

「情報就是武器。憑藉我們的調查和凪先生的智慧，將這個可疑的活動徹底瓦解吧。」

「是給我的嗎？」

就這樣，『武術大會調查小隊』正式成立了，然而——

「其實，我接到了領主大人的委託，要製作一份『商業都市梅特卡爾武術大會報告』。」

「我想試試這柄劍和這面盾的效果，能請您陪我一下嗎？」

當然，我還是打算好好管理情報的。

蕾蒂希婭和卡特拉斯轉過身去，艾涅則直勾勾地盯着我們。雖然也無所謂就是了。

報告中，不能公開的部分將作爲伊爾加法的內部資料，而那些無關痛癢的部分，據說會以『武術大會體驗記』的形式出售。如果賣得出去，我們也能分到一些收益。

「在那之前……艾涅，拜託了。」

大家要是認真起來，這份報告恐怕會變成不能公開的『機密文件』，是那種一旦不小心泄露到鎮上，『武術大會』本身都會被攪黃的級別。

接着，她猛地抬起頭來。

「那麼，就當是兼顧興趣和實利，來好好調查一番吧。畢竟，我們大概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來這裏了。就查查這個鄰近的都市，到底發生了什麼。」

準確來說，是趁着這次豪華旅行的機會，我和伊莉絲商量後向領主提議的。

蕾蒂希婭手握劍與盾，一臉驚訝。

「……嗯。好幸福……」

「麗塔和蕾蒂希婭爲了獲取情報也辛苦了，不能白費了你們的努力。」

「好的呀。發動！『姐姐的寶箱』！」

但是——誰都有不小心的時候嘛。

第二天，我們才決定不緊不慢地開始調查聖女所贈道具的效果。

「因爲那邊也出現了喝了藥水的『炮灰勇者』之類的傢伙。所以領主大人拜託我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調查一下情況。」

總覺得，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我這麼一說，麗塔和蕾蒂希婭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我一示意，艾涅便從收納技能『姐姐的寶箱』中取出了劍與盾。

「聽起來很有趣嘛。這次『武術大會』的明面和內幕，就讓我們把它查個底朝天吧。」

——看來兩人都幹勁十足，打算繼續調查下去了。

「關於那件事……其實，伊爾加法的領主大人拜託了我一件事。」

「……艾涅就當是參考了哦。」

「可以。不過得先回旅店休息一下再說。」

「這是聖女大人託我轉交給蕾蒂希婭的劍和盾。給。」

「……在下也，什麼都沒看見是也。」

之後，我們回到了伊莉絲等待的旅店，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