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客訴處理與傳說的目擊者

遠處能看見許多篝火。

那大概是伊莉絲家僱的冒險者們拿的火把。

「麗塔，用『氣息感知』。」

「……這腳步聲和翅膀扇動的聲音……我明白了。」

麗塔睜大眼睛看着我。

「是白天的『活鎧甲』，主人。數量在十具左右。還有大量飛行魔物，從翅膀的聲音判斷是蝙蝠！它們正從鎮上的主幹道，朝伊莉絲醬所在的超高級別墅區移動。」

離這裏還有些距離。

即使是麗塔的『氣息感知』，也只能探查到這個地步了。

「……是魔族。」

大鬍子士兵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和傳聞的一樣。那個『活鎧甲』是魔族在操縱！是魔族的倖存者要毀滅伊爾加法，切斷對抗魔王的補給線！」

「哈!? 」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我看向塞西爾，只見她睜大雙眼，渾身發抖，一臉恐懼。

真想把這大鬍子士兵就地風乾了。

「真的有人見過那個魔族！據說他頭長兩根扭曲的角，背生蝙蝠之翼。他自稱『魔之者』，還叫囂着要毀滅人類世界的一切！」

但大鬍子士兵還在繼續嘶吼。

「從誰那聽說的？」

我一問，大鬍子士兵便發出一聲尖叫。他在害怕。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咦？」

魔族除了塞西爾以外已經全滅了。殘留思念體阿斯塔特說過，塞西爾自己也證實過。她的狀態欄裏也寫着『魔族』，而且我也用『命令』確認過，她並不憎恨人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想死啊……」

被拖把拂過臉的士兵們因『記憶一掃LV1』的眩暈效果而昏厥，一併倒在了水窪裏。

「而且我是魔族的研究者，所以魔族的樣子和弱點，我一清二楚。」

我向大家說明了作戰計劃。

精靈少女的身後是河流，以及一座寬闊的石橋。

冒充塞西爾同族的罪過，我會讓你付出沉重的代價。

「以我的經驗來看，總包和分包商要合作愉快，前提是：溝通順暢，信息共享，清楚彼此的長處和短板，並且不因地位高低而區別對待，能互相尊重對方的專業能力——只有這樣才能順利進行。」

從伊爾加法領主家接到的委託只是「有魔物盯上了伊莉絲·哈芙梅婭，希望能保護」——僅此而已。根本沒聽說敵人是『活鎧甲』，更沒想過會帶着大量的吸血蝙蝠。

我說道。

這倒是真的。

「等等，凪。我們不是要去救伊莉絲嗎？」

「明白了嗎，你這摸魚的正規兵。在這個世界上，可沒有比我更接近魔族的人了。別對我這個魔族大師說些不着邊際的話！」

你本人雖然沒什麼錯，但作爲僱主，你得聽我好好抱怨幾句。

看來是明白意思了，塞西爾滿臉通紅地癱軟下去。真可愛。

「麗塔，敵人有朝這邊來的跡象嗎？」

「……沒聽說過是這種情況啊。」

「不是。我只是想去向伊莉絲投訴而已。

同伴之間無法協作。

稱呼我們爲『朋友』的伊莉絲，她正身處險境。

「……噗咻。」

在前線戰鬥的戰士被活鎧甲一拳打飛。

「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你給我睡去吧！」

「我們會把伊莉絲帶到能冷靜交談的地方，向她投訴。告訴她這些士兵乾的好事，讓她以負責人的身份道歉，再要點賠禮。誰敢妨礙就揍飛誰。僅此而已。」

「也就是說沒有理由襲擊我們嗎。」

不可能。

爪牙帶有麻痹效果。』

而且，大鬍子士兵對我們做的事，必須立刻告訴伊莉絲。可以的話，我希望伊莉絲能官方承認『正規兵襲擊了我們』這件事，這樣以後那些傢伙就不能再對我們出手了。

先是治療者，然後是魔法師倒下了。還能戰鬥的冒險者數量已經不足五人。

「所以，我們的目標是突破敵陣趕到伊莉絲身邊，提出投訴並拿到『賠禮』。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再搞到『僞魔族』的情報。明白了嗎。」

與其說是魔族的弱點，不如說是塞西爾的。剛纔剛確認過。

我握住了魔劍蕾姬。

她因與養父母不和而離家出走，好不容易纔加入一支冒險者小隊，卻被當作見習生呼來喝去……結果，初次參加任務，小隊就全軍覆沒。

一位持弓的精靈少女，茫然地低語道。

『吾等必須遵守交付期限。』

塞西爾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對我這個剛來異世界不久的人來說，在伊爾加法領主家有個朋友是件很了不起的事。這次借來的『魂約』之書這類情報資料，和技能一樣珍貴。

爲什麼會這麼倒黴啊。

「部下的失誤是上司的責任，對吧？而這些傢伙可是伊爾加法領主家正式僱傭的士兵大人。我們差點被他們殺了，抱怨幾句的權利總該有吧？」

還有……要是真的存在——等着吧，『僞魔族』

如果那真的是『僞魔族』——我就要讓它再也幹不出這種事……

自己的任務是，不能讓敵人過河。

活鎧甲們排成一橫列，正沿着鎮上的主幹道朝這邊過來。

嘛，話是這麼說沒錯。

況且伊莉絲那邊的部分戰力，正躺在我腳邊呢。

「魔族都是小巧玲瓏、堅強惹人憐愛，全身軟乎乎的，又幹淨又好聞，聲音還很可愛！你說的那些純屬胡扯！」

「你覺得正規兵和冒險者能打贏那些傢伙嗎？凪。」

防線設在橋前，橋的另一頭就是伊爾加法領主家的別墅。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爲了解決所有這些問題，就讓我利用一下這些傢伙吧。

由此導致的情報不足。

算了。

我把備用的技能水晶交給了麗塔，以防萬一。

武器是弓和低等級的攻擊魔法。

一旦那裏被突破，伊爾加法領主家的宅邸就近在咫尺了。

敵人是數十具活鎧甲。光是這些就夠麻煩了，天上飛來飛去的蝙蝠還不停地從頭頂發動攻擊。

大蝙蝠的上位種。

而且——。

「沒有。『黑鎧甲』和蝙蝠正在河對岸交戰，離這裏還有相當一段距離。而且，敵人的目標是伊莉絲吧。」

「頭長犄角，背生蝠翼？哪有這麼中二的魔族啊!? 」

只會下達命令，自己卻躲回宅邸庭院的正規兵。

無論能否擊退敵人，既然在關鍵時刻不省人事，這些傢伙的職業生涯也完蛋了。既然已經完蛋了，那被我們利用一下也沒關係吧。

好了，等着吧，伊莉絲·哈芙梅婭。

她射出的箭，被空中飛舞的吸血蝙蝠輕鬆躲開了。

我們平靜的生活。

「那麼，大家一起去向伊莉絲投訴吧。」

「啊啊真是的，別過來啊！我可是新手啊！」

儘管他勉強用盾牌擋住了，但臂力差距實在太大。戰士的身體被擊飛，滾落到精靈少女的腳邊。

她是伊爾加法領主家僱傭的冒險者之一。

伊莉絲要是不平安，我會很困擾的。

所有的一切，都對冒險者們極爲不利。

『僞魔族』的謠言。

她緊張地參與着任務，眼前的同伴們卻正瀕臨全軍覆沒。

『吸血蝙蝠

而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那真是毫無希望呢。」

「是吧。」

「……可、可那也不能證明敵人就不是魔族……」

別用這種無聊的謠言嚇唬塞西爾。

「爲什麼正規兵還不來啊啊啊啊啊!? 」

「……凪真是不坦率呢。這不就是去救人嗎。」

『爲了實現吾主的願望。』

「你、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

所以，我會全力排除任何妨礙此事的敵人。」

「……受不了了，想回家。」

雖然是騙人的。

我飛快地指了指自己的耳後、腋下和鎖骨，以免被那個大鬍子正規兵看懂。

時值深夜，四周一片漆黑。

接下來，我們就要在伊莉絲的地盤上生活了。要是傳出『魔族綁架了伊莉絲大人』這種話，就沒法安心過日子了。至少襲擊伊莉絲的敵人究竟是誰，我得確認一下。

腦海中響起『說得倒好聽。你這個「傲嬌」主人』的聲音。吵死了。這詞是哪兒學來的——啊，是我教的啊。這個世界沒有的詞彙，會直接音譯出來呢……

身體和翅膀皆爲赤紅。它們用爪子撕裂敵人，再緊緊附着上去吸食血液。

「我的故鄉是東方的島國，那裏留存着魔族的畫像和詳細記錄。」

一同接受委託的冒險者們，也大多倒在了地上。

隨着我的信號，站在身後的艾涅亮出了拖把。

「我哪知道謠言的出處！但既然大家都在說，那肯定是真的！」

在這種麻痹能力的作用下，冒險者們接二連三地倒下。

『那便是魔之復權，爲了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們嚐到教訓。』

活鎧甲們嘶吼着，排成一橫列前進。

前進的道路上再無阻礙。

傳來一陣黏膩的聲響。吸血蝙蝠正在啃食從倒下的活鎧甲中溢出的肉塊。它們是共生關係。從未見過這種景象。如果有人在操縱這些傢伙，那一定是真的像魔族一樣的生物。

『我乃魔之盟友，渴求海龍末裔之血，並以此變革世界。』

活鎧甲正在嘶吼。

馬上就要過來了。

精靈少女顫抖着架起了弓。

「不要。我不想死。怎麼會這樣——誰來，誰來救救我啊！」

「好啦好啦。我家主人和同伴要過去了，都給我讓開！」

鐺——！

從黑暗中殺出的身影，一腳踢飛了活鎧甲的腦袋。

完全捕捉不到動作，太快了。

映入精靈少女眼簾的，只有一道形似金色野獸的影子。

那野獸攻擊了活鎧甲後，在空中一記翻轉平穩落地。

只見它抓住倒地冒險者們的衣領，「哼」地一聲便將人踢飛出去。好大的力氣！一瞬間，野獸的手足閃耀着青白色的光芒，冒險者們的身體便滾向了戰鬥區域之外。那光是——『神聖力』!?

『喚醒沉眠於世界之初的根源。汝乃萬物之造主，亦爲衆生之指引。』

『其爲無形之城牆，世界之始的原初之火，焚盡天空之物。』

聽到了詠唱聲，是從哪裏傳來的呢。

「還能動的人快帶受傷的冒險者去避難！『黑鎧甲』由我們來對付！」

『無人可逾越，無人可侵犯之無形城牆。無形故不崩，無形故不毀。此乃神祕之元素壁壘。』

這不可能。『炎壁』的高度最多也就只有人類身高的兩倍左右。

下意識地拔腿就跑。除了過橋逃跑，已別無選擇。

「『召喚紅蓮冥府之最終防壁！炎壁！』」

藍髮，身着鎧甲的少女。天色太暗看不太清，好像在梅特卡爾的庶民公會見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趁着金色的野獸拖住活鎧甲，藍髮少女向冒險者們下達了指示，讓他們去救助倒下的同伴。

空中出現的巨大光球，將她的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身體一顫。

「啊，好的。謝謝你們。」

沒燒盡的活鎧甲們，也接二連三地迎來了同樣的命運。嗤、嗤、嗤嗤。

嗤——

因爲剛纔看到了『燈光』，眼前還陣陣發花。

「發動。『污水增加LV1』！」

光芒吞沒了活鎧甲，以及吸血蝙蝠的編隊。

「那樣就可以了。燒剩下的活鎧甲，我的同伴自會處理。」

「那、那個！」

「處理……？」

等這場戰鬥結束就退出小隊吧。自己不適合當冒險者。成不了那樣的存在。變成奴隸，一邊被主人撫摸着一邊使用大魔法什麼的……

精靈少女不由自主地插了句嘴。

現在，自己正在親眼見證傳說。

必須保護她們。雖然不清楚狀況，但那兩人是友軍。

「剛纔，我看到像大蝙蝠一樣的東西往宅邸那邊飛過去了！說不定是活鎧甲的首領！搞不好……是魔族……」

少年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和黑暗精靈少女、金色的野獸一同朝着哈芙梅婭的別墅跑去。

咦？怎麼感覺後背麻酥酥的？

總之，再也不見那些人了。忘了他們。

剛纔看到的事，還是不對任何人說爲好。

所以說，我纔不是那種人啦！

身體一顫，又一顫。

「發、發生了什麼……」

由深紅烈焰構成的，巨大的『炎壁』

精靈少女望去，只見黑暗中有一隻金色的野獸——不，是一個金髮獸人，還有一個黑髮少年。以及一個正被少年隔着衣服揉着胸部，一臉幸福的嬌小黑暗精靈少女。看不清他們的臉。

「那玩意兒纔不是魔族。」

「吸血蝙蝠和活鎧甲被一掃而空？僅僅兩發魔法!? 怎麼可能……」

呼——

至於厚度——更是無法想象。根本不可能穿過去。

「我們只能幫到這裏了。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凪先生。」

總之，等這事結束就回老家。感覺不能再想下去了。

緊接着——

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中二病』是什麼啊。

水面泛起漣漪，鎧甲的殘骸向下遊漂去。

然而——

少女對着黑暗輕聲說道。

掉進河裏的活鎧甲，身體瞬間崩解了。

怎麼可能會有比城牆還高的『炎壁』。

先前勢不可擋地突進的它們，就那樣被火焰城牆吞噬了。

是夢嗎？一切都在黑暗之中，像剪影一樣模糊不清。

「因爲和主人『合體』了……想一直這樣。欸嘿嘿。」

彷彿被其氣勢所壓倒，正在戰鬥的冒險者們開始聽從指揮。

精靈少女喃喃自語。

藍髮少女抓住了呆立原地的精靈少女的手。

「我們就此告辭了。還請對在此看到的一切保密。那麼。」

活鎧甲也是一樣。

「啊—，看來這個技能果然是水量越多，消耗就越大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精靈少女鞠躬回禮。

「啊，是。非常抱歉。」

次元完全不同。這種東西竟然存在於世上——。

嗤的一聲，冒起了蒸汽。是想用河水滅火嗎？

我要經由伊爾加法回老家。

「幹得不錯。第一次用火焰魔法LV2吧？」

而且，只有橋下那一片的水位，是不是高得有些奇怪？

一具活鎧甲穿過了炎壁。原來還有沒被燒盡的。

精靈少女不由自主地後退。太過強大，被徹底震懾住了。雙腿開始不住地顫抖。

這什麼情況啊。

少年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少年每動一下手，黑暗精靈少女便發出一聲嬌喘。一旁的獸人少女羨慕地咬着手指看着這一幕。以仍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城牆爲背景，構成了一幅不可思議的剪影。

「吱——！！」

被強光晃瞎了眼的吸血蝙蝠們，接二連三地一頭扎進炎壁。被燒、被烤，化作焦炭墜入河中。

在撤離的冒險者與活鎧甲之間，出現了一道熊熊燃燒的城牆。

『汝乃孕育萬物而不可觸及之波濤。自宣告黎明的巡天之物灑落，自遍佈天穹的璀璨羣星灑落。讚美吧，一切生命皆應讚美。』

成爲奴隸，被人支配。在主人的麾下發揮出驚人的力量什麼的……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河水竟然捲起了漩渦，明明是條水深不過腰的平緩河流。

我纔不認識那些人。

詠唱還在繼續。聲音雖然稚嫩，卻十分悅耳。

那傢伙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河裏。

等她抬起頭，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精靈少女拉開了弓。

「『此刻，於此地召喚日輪之元素！燈光！』」

雖說要保密，可我被晃得眼都花了，根本沒看清什麼啊。

彷彿體內的水分被一瞬間抽乾了似的。

藍髮少女跑下橋去。過了一會兒，她又上來了，背上還揹着一個癱軟無力的女僕。爲什麼這裏會有女僕？

「那我走了。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空中的吸血蝙蝠結成了編隊，筆直地朝這邊衝來，目標是金色的野獸和藍髮少女。

「那不是魔族，是『中二病』的怪物。」

「——好厲害。這……是什麼……」

繼金色的野獸之後，又出現了一位少女。

「好了……」

精靈少女這樣告誡自己，回頭望去。

心中不禁期盼，哪怕能再瞥見一眼方纔那支隊伍的身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