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话 关于异世界的工作环境，我试着抱怨了一下

「我……我明明用的是正确的战术……为什么……」

在自山谷满溢而出的『幻惑之雾』中，伯爵千金卡尔米娜茫然地低语着。

自己明明只是为了取得成果，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法而已。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计策被完全反将一军。解放奴隶……是为了阻碍我们……」

卡尔米娜的身体开始颤抖。

这个敌人……真的是天龙的使者吗。

抑或……是看穿了我们的意图，处处抢占先机，如恶魔般的策士……

「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我让拉菲莉娅和伊莉丝解除了『龙种旋风LV1』与『幻想空间LV1』。

从山谷中涌出的雾气正包围着伯爵千金和士兵们。已经够了。

反正伯爵千金本来就打算攻略山谷，被雾困住也没资格抱怨吧。就算她有意见，我也不在乎。

「明明已经警告过了啊。」

果然要我来假扮天龙这种超然存在，还是太勉强了啊。

毕竟没什么威严嘛。

抱歉了，『天龙之卵』

虽然借用了天龙的姿态和名号，但效果似乎不如预期啊……

「没办法。我们直接去吓唬吓唬她。虽然麻烦，但你们陪我走一趟吧，塞西尔、伊莉丝、拉菲莉娅。」

「是，凪大人。」「遵命。」「好的说。」

我与通过『魔力之丝』相连的少女们一同走进了『幻惑之雾』。

软软的东西。虽然看起来不像。是肉干吗？

什么都想不出来。

「是大小姐本人没错吗？真的？」

少女与魔神，将彼此的契约徽章「咔哒」一声碰在了一起。

卡尔米娜发出了悲鸣。

「那、那是……」

卡尔米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呜呜……」

卡尔米娜一边害怕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魔神递出的肉干，不知不觉间已被她吃下。

那是「老管家」吗？

打倒食人魔的，是头长着扭曲犄角的怪物——魔神。

卡尔米娜的双腿开始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问？我正在被你威胁啊？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跟在克拉维斯大人身边的是贤者，还是国王陛下派来的人！」

卡尔米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卡尔米娜用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我们能清楚地看到士兵们的情况。

她抱着头蹲了下去，视线却无法从周围的景象移开。

「为什么不能牺牲奴隶？他们不就是为了被使唤而存在的吗！」

那个蜥蜴人呢？是萨拉曼达？还是人类？

「人类和亚人，必须依赖王家与贵族……因为能保护民众免受魔王和魔物侵害的，只有王家与贵族。然而，龙却会站在人类一边……会出手相助……所以……」

「咿！」

所谓的五感错乱……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叫你们滚，是天龙的慈悲。是为了不染任何鲜血，静静地沉眠……

「回答！」

「在……这种情况下，最优的战术是——」

「你自始至终都待在安全的地方。所以，才没能察觉到自己面对的是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仅此而已。」

「那我就再加一条。『一旦违反此契约，你将立刻回想起此刻的恐惧』，就这样吧。」

「——发动『生命交涉LV1』

「既然如此，『生命交涉』便已成立。顺便问一句，跟在王子身边那个黑发少年是谁派来的？国王？还是公会会长？」

某种形似剑的东西，抵在了卡尔米娜的脖子上。

虽然因为『幻惑之雾』而呈现出魔神的模样，但这个人是人类——是自己人。

「因为你想把奴隶当成用完就扔的弃子。所以你错了。」

「叽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这份『契约』来换你的命，算是便宜你了。」

去给那个压榨奴隶的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吧。

「……呜……啊。啊……咿。」

食人魔捂着脸满地打滚。飞过来的是什么？

魔神从手中递出某样东西。卡尔米娜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只见僵尸化的食人魔挥出的剑，被什么人「唰」地一下荡开了。

「我的计划明明没有错。为什么我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可是伟大的父亲大人的女儿卡尔米娜·利吉尔塔，为什么非得死在这种地方不可!? 」

「……『契约』？」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不懂吗。真麻烦啊。」

稍作思索后，卡尔米娜点了点头。

「我——究竟是哪里错了？」

嗒。

视野一片雪白。双脚明明踏着地面，那份触感却也模糊不清。

这是对你违背警告、视人命如草芥的惩罚。

回过神来，卡尔米娜已脱口而出。

魔神那裂开的巨口，仿佛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警告过了。我说过这山谷的使命已尽，即将崩塌。地鸣声你也应该听到了。你也应该知道这里很危险。至少，你本可以先观望片刻。但你还是执意要将奴隶送入险境。明明只要稍等片刻就好。我说错了吗？」

「原来如此，是国王派来的家伙啊。」

在弥漫的『幻惑之雾』中，魔神那火焰般的视线刺穿了卡尔米娜。

「再问一个问题。」

——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现在就在这里发誓，绝不再迫害奴隶和部下。做到的话，就放你离开。否则，你就死在这里。」

『订立『契约』吧，卡尔米娜·利吉尔塔。」

那声音令人安心。

…………请问是伯爵千金卡尔米娜·利吉尔塔大人吗？」

经他这么一说，卡尔米娜才注意到口中残留的咸味。

「当然。立刻带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会给你最大限度的报酬。想要士兵长的职位吗？不……等把我从这里救出去之后再说——」

敌我双方混杂在一起厮杀着。不，应该说，谁是敌谁是友，已经完全分不清了。耳边只剩下野兽般的咆哮。恐怕，卡尔米娜自己的悲鸣听起来也和这没什么两样吧。

那……这刺鼻的腐臭味呢？

「……」

原来魔神也带着契约徽章啊。

『你从这里离开，并发誓永不再迫害奴隶与部下。此外，还要向被解放的奴隶们支付应有的危险津贴作为报酬。若你答应，我便在此地放你一马。』」

好了，该收尾了。

感觉内裤湿了，一定是雾气的缘故。对，肯定是。

「……只、只要这样……就行了吗？」

「说起来……你吃了肉干，对吧。」

想必是因恐惧而感到了饥饿吧。

化作魔神之姿的某人，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

嘴巴仿佛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那块被嚼碎、咽下、化为自己一部分的『肉干』中，有什么东西渗入了体内，驱使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只能这么想了。

连走路、改变姿势都感到恐惧。

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份与身份相称的工作罢了。就算订立了『契约』，也绝无触发的可能。

所见所闻，自己的一切感官，都变得无法信任了。

「……因、因为……龙……会、会给……人……选择……」

魔神的手臂，深深掐入了卡尔米娜的肌肤。

一个从雾外飞来的东西，「啪叽」一声糊在了倒下的食人魔脸上。

「正是，我就是卡尔米娜·利吉尔塔。你做得很好，居然能找到我。」

『天龙之卵』的效果是雾气无效化。

卡尔米娜条件反射地接过肉干，便听到了人声。

在她身旁，一个僵尸化的食人魔正在挥舞着剑。

在她看来，自己从未虐待过部下和奴隶。

一无所知。毫无察觉。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背上长着绿色的翅膀，腹部有一块银色的隆起。左臂异常粗壮，想必是肌肉格外发达的缘故吧。

「你攻击了『自称天龙者』。是因为你认为我们是冒牌货，还是觉得就算是真货也无所谓？」

「那么，『契约』成立。我在此地放过你。」

「我可不会救你。」

魔神似乎「唉」地叹了口气。

脑中一片空白。

「咿咿咿啊……啊啊啊」

「契约的条件如下。

「「『契约』」」

眼前的魔神，就是山谷入口处的那个人影。是卡尔米娜的敌人。

「我、我明白了。我同意『契约』。」

「我、我绝不伤害、迫害部下与奴隶。报酬也会付！我付！」

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海龙与天龙，都是人类和亚人的盟友。但似乎有人想除掉它们。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什么意思？」

「绝不能给人们『依赖王家与贵族』和『在王家与贵族的支配下工作』以外的选择。一旦人们开始依赖龙，王家的权威便会丧失，民众将不再听从命令！」

「哈？」

「港口城市伊尔加法不就是这样吗？那里的居民会与王家和贵族进行『交涉』，在薪酬和劳动条件上以平等的立场提出意见！这都是因为有海龙刻尔卡托在保护他们。要是其他得到龙之加护的城镇也效仿呢？要是不听从我们的命令，反而提出对等交涉，那该怎么办!? 」

「那就跟他们对等地交涉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 」

「……真想给她一拳。」

「咿！」

「不对。继续说。」

「所以，龙的祭典必须被破坏，龙的遗物必须由王家独占。天龙若有复活的迹象，就必须在此之前将其扼杀。

会拯救民众的龙根本就不需要，只会碍事！能从魔王和魔物手中保护民众的，只有我们。只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别无归处，民众除了服从我们之外别无选择，不是吗!? 」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啊。」

魔神似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能够对抗魔王的力量，必须只属于国王与贵族。冒险者充其量只能从旁协助。

而像龙这样通情达理、愿意成为人类盟友的强大存在……则必须被消灭或驱逐。因为一旦有龙存在，国王与贵族就无法成为民众绝对的支配者……是这个意思吧。」

魔神仿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这么说来，魔族之所以被灭，或许也是……」。

「那么，我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行了。」

「……欸？」

卡尔米娜不明白魔神话中的含义。

「什、什么意思!? 你打算做什么!? 魔神！！」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克拉维斯大人……」

「信不信由你，『雾之谷』马上就要崩塌了。快离开，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有，这是你提供情报的报酬——一句忠告。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拉菲莉娅和我背上的魔剑蕾姬异口同声地说道。

丽塔笑着说道。

不过，要是能自由选择生活的地方就好了，不是吗？如果在王室与贵族手下干得不爽了，就能去别的地方工作。嘛，也算是给国王和贵族添点堵吧。」

啊—，是那件事啊。

拉菲莉娅补充说，那是『古代精灵』与魔族为了建造『雾之谷』而留宿时用的地方。

「「……也就是说！」」

放在腰袋里的蛋，从那之后就毫无反应……应该没事吧。

「士兵们在磨蹭什么！快点整队！你们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不久后，便在山顶附近找到了一个如同藏身处般的洞窟。

一股寒意窜上卡尔米娜的脊背。

「回去的路上……？」

雾气开始变薄了。

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中翻涌，卡尔米娜抱着头蹲了下去。

「艾涅也想听。」

「……那个魔神，随时都能杀了我们…………」

「听起来很有趣。艾涅也来帮忙。」

然后——

心脏仿佛被攥住般的恐惧。

只要知道无法出其不意，对方应该就会撤退吧。

「你有竞争对手吧？如果我是她，就会在你家里安插内应，然后在你回去的路上发动袭击。就算你死在这里，也只会被当成是魔物所为，以一场意外事故了结。」

卡尔米娜拼命维系着几近涣散的意识，环顾着士兵们。

「任务完成了。辛苦了，飞龙木乃伊莱吉卡。」

我赶紧吐槽。不然的话，这事儿恐怕就要成为队伍的既定事项了。

「辛苦了，大家。」

「真有你的风格呢。」

虽然有人手脚被烧伤，但都只是轻伤。别说死者，甚至连一个重伤员都没有。

我朝着陷入沉睡的飞龙双手合十。

山谷间的窄道被掩埋，人头大小的岩石滚落到脚边。士兵们慌忙举起盾牌。震耳欲聋的声响持续了一阵，岩石撞击盾牌的冲击让卡尔米娜的双腿不住颤抖。

「……替代品……并非要多少有多少。都去工作吧。只要你们能完成与薪酬等价的工作……便好。」

说了又如何？

艾涅静静地点了点头。

说自己想抢先攻略山谷，结果触怒了天龙的使者吗？

我们从远处，注视着『雾之谷』的崩塌。

卡尔米娜转过身，背对着『雾之谷』。即使回头，也再看不到魔神或任何人影。

我们的目标，说到底就是『不工作也能悠闲度日』。

千钧一发。

走在我身后的丽塔，轻声嘀咕道。

伊莉丝在我背上累得瘫软。塞西尔则被丽塔背着，睡得正香。反倒是背着人的丽塔，不仅精神十足，还一脸坏笑。艾涅正用『动态观察』检查着大家的状态，确认没问题后，笑着比了个圆圈的手势。至于拉菲莉娅，她还是一副软乎乎的样子，看不出到底累不累。她不要紧吧？

实力相差过于悬殊。那个魔神……是无法战胜的。

「等等、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记得，山顶附近，好像有个古老的洞窟的说。」

「而且，没有其他人的协助也办不到吧。我想艾涅和丽塔也得帮忙……当然，那也得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

今天就在那里借宿一晚吧。前提是，那里还完好无损的话。

我说道。

「原来如此……Master是想利用我来复活『古代精灵』啊……」

多亏拉菲莉娅认路，我们很轻松就爬到了能俯瞰山谷的地方。

「我也没打算把这当成人生的目标，只是个兴趣之类的东西。

片刻后，当声音消失时——『雾之谷』已完全被崩塌的岩石所掩埋。

「…………随时都能杀了我们……所以，连杀的必要都没有……」

丽塔和艾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如果这里是天龙的墓地，那东西难道就是天龙的使者吗。

光是想到这一点，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

咯噔。

王室与贵族害怕着龙族……恐怕还有魔族这类与他们不同的力量，并试图将其摧毁、隐藏。

就这样，我们在拉菲莉娅的带领下，朝着山顶走去。

地面的震动也愈发剧烈。

「『天龙之卵』也……辛苦了。」

「凪，能问个问题吗？」

过了一会儿，雾气渐渐散去，周围士兵们的身影也恢复了原样。

拉菲莉娅倒是一脸理所当然地赞叹着「不愧是Master」。

就这样，我们在拉菲莉娅的指引下，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前进——。

『契约』已经订立，对方应该不打算追来了吧。

「算是情报费。而且，你已经无法再迫害身份低于自己的人，所以活着也无妨。你就和其他贵族斗个你死我活好了。那么，再会。」

要是为了这个目标拼死拼活，回过神来却发现大家都在黑心劳动，那可就笑不出来了。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

「王室与贵族既然想消灭龙族——这种能与他们抗衡的力量，那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将其复活不就好了。我只是这么想而已。」

伴随着不可思议的滚烫吐息，她道出了这句话。

士兵们全都扔掉了手中的剑与枪。

「全员撤退！注意后方，全速返回山脚！」

「话就到此为止。时间到了。」

要是再靠近山谷一步——卡尔米娜一行人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魔神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五感依旧错乱，身体动弹不得。

我告诉了两人。

恐惧、尊敬，以及畏惧。

轰隆隆隆隆隆啊啊啊啊啊啊轰隆隆隆隆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寻找遗产而已！」

来访者艾特莉娜·哈斯布鲁克曾试图破坏『海龙祭典』。

「还有，派轻装兵到前方探路。可能有其他敌人在埋伏。不必交战，只要让对方明白我们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行。」

与伯爵千金订立『契约』后，我们趁着『幻惑之雾』尚未散去，穿过士兵的队列拐进了一条野兽小径。之所以选择直接上山，是为了避免下山时与他们撞个正着。

「说不出口……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山谷崩塌了。

「你刚才对伯爵千金说『反其道而行之就行了』，那句话是……？」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边就去复活龙族、魔族、古代精灵以及其他失落的种族。利用他们的遗产来对抗魔王和魔物。这样一来，王室与贵族的权威就会荡然无存。那帮家伙或许也会收敛一些吧？」

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感觉那个魔神……正从背后窥视着自己。

「只是个突发奇想，就是字面意思。」

克拉维斯王子一行人则是来山谷探查是否还有天龙的遗物。

『然后也要增加魔族的数量。』

不过嘛，也没打算那么拼命。只是个模糊的目标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