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笨拙過頭的聖N，正在那裏等待着朋友

迷宮最後一扇門的另一邊，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天花板是岩石，但不知何處開了個洞，陽光正從中灑落。

空間大小與學校的體育館相仿，正中央是一座古老神殿的殘骸。

那是一座石造建築，牆壁已幾近崩塌。

石柱也已折斷，僅剩的只有一面巨大的牆壁。

在那面牆壁前，漂浮着一位半透明的少女。

「我就是德莉莉拉。一個曾被人稱爲聖女，不斷拯救世人的存在。不過現在，只是個心懷遺憾的幽靈罷了。」

半透明的少女說道。

她有着一頭薄紫色的秀髮，身穿一襲純白的法袍。

這個人，就是艾涅提過的傳說中的『聖女』嗎。

是在天龍死後的時代大放異彩的人物，也是建造這座迷宮的人。

而且，如今似乎已化爲幽靈。

「我要讚揚你們的勇氣，世所罕見的冒險者們啊—」

「不，我們只是普通的初學者——」

「你們竟能抵達此地—」

德莉莉拉打斷我的話，高聲說道。

不知爲何，她背對着我們。

「…………歡迎來到德莉莉拉的神殿—。你們竟能通過試煉—……抵達此地呢—」

她的雙肩在小幅度地顫抖，臺詞完全是棒讀腔。

「……居然就這麼通過了啊—。也太輕鬆了吧—」

「當然了—。我們可是把技能開到最大才勉強通過的—」

「聖女，您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呢？」

提高這座迷宮的難度，讓人大喫一驚。目的不是爲了折磨人，而是作爲聖女的試煉，順便還能讓那些討厭的貴族無法抵達這裏，是嗎。

聖女像小貓一樣抹了抹臉，高聲宣佈道。

「我們只是運氣相當好罷了…………唔哦哦哦。」

這內情還真是複雜啊。

「…………」

「因爲，我在等一位魔族摯友的來訪啊。」

身穿法袍的幽靈少女說道。

麗塔在我耳邊低語，說她和普通的幽靈不同，有神聖的力量守護着。看來她拯救世人、並因此功績留存於世的說法，應該沒錯了。

接下來，還是認真收集情報吧。

「保留就行了嗎？」

「真是可怕的迷宮啊—。已經一步都走不動了—」

至今爲止淨是和些心黑手狠的傢伙戰鬥，我還以爲這座迷宮也差不多，結果就開着掛一路碾壓過來了……說實話，真對不起。

「畢竟說出『盡情發揮你們的力量與技能吧』這句話的，可是我德莉莉拉。總不能因爲你們強得出乎意料，就反過來抱怨吧！」

「不過，要降低許可的等級，改成關係還算不錯就能通過。然後，就在他們高喊着『我們的心是相通的！』而放鬆警惕時，在迷宮裏佈下能讓他們反目成仇的心理陷阱。」

這就無妨了？

三人立刻領會了我的意圖——

「我的建議嗎？」

「這個迷宮，要怎麼改才能變得更好呢？」

她就那樣在空中抱着膝蓋，不時地從肩頭偷偷瞥向我們。

「聖女，您剛纔是不是提到了『魔族』。」

「我曾有個最喜歡——不對，或許是深愛着的人吧——我和她大吵一架，就此絕交。正當我自暴自棄的時候，當時的國王勸誘我說『要不要成爲聖女』。傷心欲絕的我，就不知不覺地答應了……

幽靈聖女長長地嘆了口氣。

從製作原來世界遊戲的記憶中，回想着能用得上的陷阱。

「好啦，那個就免了吧—」

「……原來如此。」

半透明的聖女雙手叉腰看着我們。

「說起來，那些貴族正在尋找您的遺產呢。」

「──等一下!? 」

「真是千鈞一髮……只要再多一個，真的只要再多一個試煉……我們恐怕就已經命喪於此了……」

還有就是——

「也就是說，你想提高這個迷宮的難度？」

「德莉莉拉……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啊—」

既然如此，幫幫忙也無妨。

「接下來是迷宮。我們是見牆就拆，但反過來，設定『可以破壞的牆壁』怎麼樣？」

「……讓人大喫一驚的。」

她確實說了。

「德莉莉拉畢竟是個正經人嘛—。沒什麼花裏胡哨的設計，所以一瞬間就被攻破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傷腦筋啊。哈哈哈—」

「我從聖女這行當退休後馬上就死了，但又因爲稀裏糊塗地積了太多善行，結果只有靈魂留在了這個世界上……從那以後，我就爲了實現生前的夢想，一點點地建起了這座迷宮。結果還是不行嗎—」

迷宮和泳池，要是老老實實地攻略，難度都相當高；至於最後的龍形魔像，如果沒有小白這個剋星在，恐怕就危險了。

啊，聖女朝這邊看了過來。

「我可不是想折磨誰哦，以聖女的名譽起誓！不過試煉還是會給的！」

「這樣就能控制對方的移動路線了，讓他們誤以爲『可以抄近路』。而且，就在破壞牆壁的前方設置落穴陷阱。讓他們以爲破壞了牆壁，瓦礫還留在地板上，應該沒問題……就在這麼想着踏出一步的時候，噗地陷進去，咚地摔到底，就是這種感覺。」

「……凪大人。」「……凪。」

「色氣不足—。不欣賞少女的話，本劍就動不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

「……那……那個。」

雖然也收到了不少投訴，不過，正好可以活用當時的知識。

「至於泳池，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都會警惕水下。所以，可以在水裏放些雜魚魔物當誘餌，而把史萊姆藏在天花板上發動襲擊。等他們進入水中後，再用史萊姆封鎖水面，讓他們動彈不得。這樣一來，被上下夾擊的入侵者，還不是任您宰割。」

一聽說要造迷宮……就不小心玩脫了嗎。

……感覺做了件壞事啊。

「……當然，這些終究只是我的個人意見，您可以此爲參考，再根據自己的喜好溫和地進行調整，您看如何？」

「就是這麼回事！我德莉莉拉活着的時候淨是工作了，沒什麼想象力。所以只能想出迷宮和配置強大魔物這種點子。你們看，能不能把它改造成一個更讓人大喫一驚的迷宮呢？」

聖女發自內心地厭惡着，搖了搖頭。

「等等等等！那樣的話我德莉莉拉也會於心不忍的！」

「先別說那個了，難得有機會，在給你們報酬之前，我想先聽聽你們的建議！」

「…………唔……唔哦哦哦！」

既然是拯救了無數世人的聖女，就算在某個大城市裏受人敬奉也不足爲奇。

「……那個。」

我戳了戳塞西爾和麗塔，順便也戳了戳蕾姬的後背。

塞西爾和麗塔很正常地點着頭。至於蕾姬……『原來如此，吾主竟是邪惡之王的末裔嗎—』，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不想和那種人見面。爲了防止他們進來，也需要你的建議呀！」

……咦？

她藍色的眼瞳閃閃發光，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德莉莉拉待在這種地方的理由？」

別在那兒發愣了，先配合一下啊。

「這座迷宮是一條直線，所以我們來設置些岔路吧，再加點死路和假的終點。龍形魔像也因爲太強而過於消耗魔力，不如弱化後增加數量。還有──」

「那折磨一下他們好像也無妨！」

儘可能平和，但又能讓人喫足苦頭的迷宮──

乾澀的笑聲在地下空間中迴響。

「總結得倒是挺漂亮!? 好可怕啊你!? 」

「首先，第一扇門『心意相通』的設定可以保留。」

「我是大喫一驚了！」

「說的是呢—。我的魔力也快要見底了—」

我們四人齊聲呻吟起來。

聖女臉色發青，進一步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好可怕啊—。現在的冒險者太可怕了啦—」

看到我大叫着跪倒在地，塞西爾和麗塔連忙跑了過來。

比如說，要是我來改造這座迷宮的話……

「那麼，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就是德莉莉拉，一個因爲功德太高，結果沒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聖女之魂。」

貴族從以前開始就是那副德行嗎。

「是的。」

聖女完全嚇到了。

真拿她沒辦法啊——

在原來的世界製作遊戲時，我也曾努力設計過迷宮。

「…………真的嗎？」

這就行了？

這倒是實話。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變成幽靈，還熱衷於建造迷宮呢。

「那樣會怎麼樣呢？」

「什麼事？」

「──大概就是這樣，如何，聖女？我想大家都會大喫一驚的。」

雖說是功德無量，但本人倒是意外地親切隨和。

她身後的牆壁上殘留着紋章，和艾涅提過的『聖女的紋章』一模一樣。

「可以提問嗎，聖女？」

「是過去奴役我德莉莉拉那幫傢伙的子孫吧—。嗚哇—，討厭討厭。」

畢竟第一道關卡的大門，我們就是靠開掛才突破的。

「凪大人!? 」「凪，怎麼了!? 」

結果國王就以穩定世界爲由，讓我簽下了『契約』，然後我就因爲工作過度死掉了。所以，我決定做一些生前沒能做的事來玩。心想着，或許有一天我的朋友，或是她的子孫，會回來取走遺落在這裏的東西吧。」

「建議？」

從塞西爾無意識地纏上我手指、微微顫抖的指尖，我就明白了。

「是呀。我跟你們搭話的時候，不是用了很奇怪的語言嗎？那個是『古代語』，是魔族使用的魔法語言哦。不過我的發音也馬馬虎虎，所以也就能用來聊聊天罷了。」

聖女若無其事地說道。

「可是……魔族已經。」

「現在似乎已經滅亡了呢。」

準確來說，還沒有滅亡。

她就在我的身邊，用小小的手，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偶爾，這些孩子會把情報帶回來，所以我知道哦。」

德莉莉拉話音剛落，腳邊便出現了石頭做的人偶。

它們手裏拿着鏟子、錘子和鶴嘴鋤，看起來像是作業用的魔像。

是這些孩子們建造了這座迷宮嗎。

「是我生前製作的使魔哦。現在也還在幫忙建造迷宮呢。因爲它們也會爲了收集材料去外面，所以多少能聽到些消息。雖然我一點也不想聽到摯友一族滅亡了什麼的……」

「傳說中，聖女是討厭亞人的。」

我說道。

「當時也是沒辦法。天龍死後，天下大亂，爲了平定亂世，必須以人類爲中心來統一國家。假裝討厭亞人，只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也是『契約』的一部分……唉，我德莉莉拉真是做了件無聊的事啊……」

德莉莉拉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可別誤會了魔族哦，他們可是和平的種族。而且，從種族上來說也很可愛。」

雖然很想附和一句「就是說啊」，但還是忍住了。

塞西爾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麗塔似乎也解除了警戒。

聖女看着我們，說道：

等到那時再後悔「當初要是拿到手就好了」，可就晚了。

不過，據說她只要醒着幾天就會耗盡力量，進入休眠狀態。

「能請您告訴我一些關於聖女大人那個時代的魔族的事情嗎？」

「這個嘛……是什麼!? 」

聖女將手指抵在脣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她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不過看她面帶微笑，應該是會替我們保密的意思吧。

……真是的。既然在意就直說嘛。

「那麼，最後的試煉是什麼？」

──聖女說着，寂寞地笑了。

半透明的聖女無趣地撓了撓頭。

話說到一半，聖女歪了歪頭。

「『想要祕寶的話，就接受最後的試煉吧！冒險者們啊！』」

她看起來不像壞人。雖然已經死了。

「很遺憾，我不知道。畢竟當時我們大吵了一架……唉，真不該說什麼『作爲勇者一起引導世界走向安定吧』……就算被拒絕，也該好好把心意傳達出去的……」

幽靈聖女看着我們，狡黠地笑了。

「好呀—」

說起來還真是。

「……這個嘛。」

聖女徑直指向了塞西爾。

那裏有一幅壁畫。

「哼哼，有幹勁了嘛。我可是知道你們底細的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其、其實，我是研究魔族的人。」

以此爲信號，小小的魔像們聚集過來。它們熟練地揮舞着鏟子和鶴嘴鋤，從地下取出了一個細長的箱子。

聖女贊同地點了點頭，用半透明的手敲了敲箱子。

「這又不是什麼祕密，而且……」

聖女眯起眼睛，似乎笑了。

天龍死後不久的時代，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亂。

而德莉莉拉則應當時國王的請求，以「直到世界安定爲止」爲條件，通過『契約』成爲了『聖女』。她不斷拯救世人，直到身體再也無法動彈，據說在無法工作之後，才終於被解放。

「……塞西爾。」

「我們只是出於興趣纔來這裏的。」

「『德莉莉拉正在反省中—』，要是哪天你們找到了她的墳墓，希望能幫我轉告一聲。」

「這是給你們的報酬。你們陪德莉莉拉玩了，我很高興。你們費盡辛苦推開迷宮的大門……又花了好幾個小時在迷宮裏讓我開心——咦？」

「重要的事？」

「好的。那麼，魔族之都在哪裏呢？」

僅僅是失去了天龍的守護，人們就陷入了不安，因此需要有力量的人挺身而出。被選中的便是聖女的隊伍。他們爲世界的安定竭盡全力，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那個子爵家的千金和『曉之獵犬』，遲早也可能會找到這裏。

「畫上的是和德莉莉拉並肩作戰的同伴。拿着杖的是我心愛的『阿莉斯蒂亞』，一位魔族的大魔法師哦。」

「是啊。就是隨便聽了個傳聞，感覺這附近好像有什麼東西，就順手攻略了一下。」

據說阿莉斯蒂亞是一位強大到超乎想象的魔法師。

爲什麼這種時候反倒是你神氣起來了啊，麗塔。

她帶着緊張的神情，向前邁出了一步。

她能用『聖杖』降下火球之雨，或是用巨大的『炎壁』包圍城堡。即便如此，她的信條卻是『開心就好』，據說完成任務後就只顧着睡覺。

之後，她想起了曾與阿莉斯蒂亞約定要一起在地下城裏玩耍，便開始在這裏建造迷宮，但終因積勞成疾而去世了。

正要打開箱蓋的魔像們，動作戛然而止。

「……可以嗎，凪大人。」

「可以啊，機會難得。」

「說到底，你們爲什麼會來這座迷宮啊？」

「魔族的遺產……嗎？」

「怎麼會這樣！我根本沒玩得開心，只是迷宮被你們單方面地蹂躪了而已!? 憑什麼還要給你們報酬啊!? 」

「好受打擊啊—。我德莉莉拉好受打擊啊—。」

德莉莉拉用她那半透明的手撐着牆，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身份』嗎？」

魔族阿莉斯蒂亞險些被當時的國王強行推舉爲勇者。也正因如此，她開始厭惡『人類』這一種族，從此便消失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只留下一句要在那裏建立魔族之都的話語。

「哼—嗯。不過呢，接受最後試煉的可不是你家主人，而是那邊的黑暗精靈少女哦。」

「……就當是諮詢費了。」

聖女的幽靈念出了刻在畫下的古代語。

「德莉莉拉是天龍死後的時代的人！關於龍的事情怎麼可能知道啊！」

「仔細一想，我根本就沒玩得開心嘛!? 」

「說起來，我還沒問一件重要的事呢。」

目的已經達成。能拿到通關報酬固然好……但畢竟我們是開掛過來的。德莉莉拉看起來很失落，而且這位聖女總讓人討厭不起來。

結果還是沒來啊。這座迷宮就是爲了那時才建的。

長度與人的手臂相仿。龍、魚、樹木，杖身雕刻着各種生物的浮雕。

要是拿到什麼燙手山芋賣都賣不掉，那可就沒意義了。

但在最後的任務中，他們遭遇慘敗，隊伍也因此分崩離析。

塞西爾和蕾姬都一臉驚訝。麗塔則說着「就知道會這樣—」，在那兒竊笑……吵死了。

本來只要能在『魔力點』補充『天龍』的魔力就足夠了。

「想拿到德莉莉拉的祕寶，光憑這點可不—夠—！」

沒辦法，之後她便化作了高階幽靈，夢想着有一天朋友的後代會來玩，於是便一直繼續建造着迷宮……就是這麼回事。

我在塞西爾耳邊低語。

「被你們就這麼順手攻略了的我才更受打擊好嗎!? 」

「這是『聖杖諾伊爾路特』，是阿莉斯蒂亞用過的法杖，臨別時被我借來了。她說過總有一天會來取的呢—」

說完，聖女敲了敲壁畫下的地面。

我對着一臉得意地指着我們的聖女說道。

「你有什麼想問德莉莉拉的嗎？」

聽了我的話，塞西爾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也太乾脆了吧!? 真掃興！你這樣就行了？」

裏面放着的是一根銀色的法杖。

「對憑智慧瞬間就攻破了迷宮的主人來說，區區最後的試煉肯定也是小菜一碟啦！」

「好了，德莉莉拉醒着的時間也快到極限了。最後就給你們報酬吧。」

聖女說「到牆後面來看看吧」，於是我們便移動了過去。

「是啊。一旦被『勇者』或『英雄』之類的地位和身份束縛，人就會動彈不得，就像德莉莉拉一樣。所以，身爲魔族的她，纔會去一個誰也抓不住的地方吧。」

會來攻略德莉莉拉迷宮的，可不只有我們。

小小的魔像們打開了那古舊的木箱。

「順便問一句，您知道關於龍的情報嗎？」

說完，聖女像是要結束話題似的拍了拍手。

塞西爾站在聖女面前說道。

「因爲你很可愛，就像德莉莉拉的摯友一樣，我就告訴你吧。」

好爽快。

「凪大人!? 」「主人……」

……啊。

蕾姬也饒有興致地探頭看着箱子。或許因爲她也是被魔族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劍，所以有所感觸吧。

「那得看祕寶是什麼了吧？」

「『以此爲我們友情的證明。真想再和你們一起玩啊』——德莉莉拉。」

那是一幅相當古老的壁畫，已經褪色了一半。畫上是一位長髮女性——聖女，一位銀髮少女——魔族，以及一位精靈——或者說是古代精靈的少年。

回過神來，塞西爾正緊緊抱着我的手臂。

「現在回想起來，那位魔族少女——阿莉斯蒂亞，應該是討厭『身份』這種東西吧。」

「可以嗎!? 」

「哦，這樣啊。」

「可不許小看我家的主人哦，聖女。」

德莉莉拉開始講述起來。

「我、我嗎？」

「是呀。你是那邊那個少年的奴隸吧？」

聖女輕飄飄地靠近，端詳着塞西爾的脖頸。

「將這件祕寶交出後，那個少年就會獲得新的力量。他是否配得上這份力量——是否正當地對待身爲奴隸的你，就讓我來考驗一下吧。」

「可是，我們通過了『心意相通之門』。我們的心意相通，應該已經得到證明了！」

「因爲你們會耍詐嘛。」

說得太對了。

「接下來就讓我用德莉莉拉的方式來考驗吧。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

塞西爾看向了我。

她像是在問可不可以報上名字，我點了點頭。

這位聖女大概可以信任。

一個擁有魔族摯友，又一直守護着魔族遺產的人，應該不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吧。大概。

「我叫塞西爾。」

「哦，是嗎。那你站到壁畫前面的圓圈上去吧。啊，放心，不是什麼壞東西。我以聖女的名譽起誓，不會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只是，站在那上面的時候，會變得『無法說謊』而已。」

「無法說謊？」

「是啊。這本來是我德莉莉拉用來了解患者病情的工具。因爲偶爾會有人爲了面子說謊嘛。不知道病情，不就沒法治療了嗎？」

「就是附帶測謊儀的問診單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不太懂什麼意思，不過沒錯。少年，就讓我用這個來揭穿你的本性吧。」

聽了我的問題，聖女的表情變得出奇地嚴肅。

於是，塞西爾清澈的聲音開始在遺蹟中迴響。

麗塔捂住耳朵，蹲了下來。

結果────正如麗塔所言——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非常感謝您！」

「「「哈啊……」」」

比如，艾涅洗衣服的時候，我好像撿過掉在地上的塞西爾的內衣。結果被艾涅罵了一頓，說什麼主人不用做那種事。不過，那時候塞西爾不在場吧，這個應該可以排除。

作爲主人我還只是個新手，說不定在不經意間就做了什麼。

「是的。從術式上來看，並不複雜。如果不想回答，只要走出來就行了。我明白，這不是什麼壞東西。而且——」

「看到這孩子，就讓我想起了摯友阿莉斯蒂亞。你居然奴役着和她如此相像的女孩，究竟是怎麼對待奴隸的？有沒有做什麼讓她討厭的事？就讓我德莉莉拉來親自確認一下吧！」

而且，要是在這裏阻止她——不僅拿不到魔族的遺產，還可能被聖女誤會我在迫害塞西爾。雖說是幽靈，但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與她爲敵。

不行——現在不能阻止塞西爾——

「那好吧。」

我不由得陷入沉思。

至於蕾姬——就更不用說了。

塞西爾低語道。

我和麗塔都「啊」地反應了過來。

「我明白了。最近一次，我和凪大人接觸時的事，對吧——」

麗塔大喊道。

「等等塞西爾！那件事要是在這裏說出來就糟了！」

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嗯，應該沒什麼問題。

聖女一甩半透明的長袍，向着空中高聲宣佈道。

「來吧，少女塞西爾啊！想要祕寶的話，就回答我德莉莉拉的問題吧！

塞西爾、麗塔和蕾姬同時出聲。

畢竟魔族的遺產，還是想盡量拿到手。

這麼說來，晚飯時塞西爾掉在桌上的卡爾卡拉果，我用「三秒規則」撿起來喫了，這事算不算？塞西爾正在努力克服對苦果的厭惡，我這麼做算是妨礙她了。而且當時塞西爾的臉都漲紅了。這件事會被這次的試煉揪出來嗎？

「主人，我可以接受嗎？」

說不定，這次的試煉對我們來說門檻相當高。

關於最近一次，我們三個人接觸時的事。

就說說最近一次，你和主人接觸時的事吧。那時候，你的主人是怎麼對待你的，告訴我德莉莉拉就行了！」

然而，塞西爾已經開始說了。

那不就是，大概，昨天我們一起——

看來她也認爲聖女不是壞人，我們在這點上意見一致。

塞西爾看向聖女。

那是在來『魔力點』之前——因爲覺得可能會有聖女的遺蹟，所以我們淨化身體時候的事。

塞西爾攥緊拳頭，下定決心似的站到了地面上那個快要消失的魔法陣上。

「那個魔法陣，真的只是『無法說謊』而已嗎？」

我做過什麼塞西爾討厭的事嗎？

我能做的，只有相信塞西爾。

事到如今也不能退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