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凪與塞西爾的「小約定」

「抱歉，是我的說明不夠清楚。」

……看來我還是太不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了。

原來如此，

『晚上不用客氣』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也會自由地享受。大家都要做好這個準備』

——所以「無禮講」就成了我要對大家發動夜襲的意思啊。

原來是默認要求大家侍寢了啊。真行啊。

怪不得大家的態度那麼奇怪……

「我說『無禮講』，是考慮到這個世界的人可能不太懂『假日』的概念；說『晚上不用客氣』，是擔心大家會因爲主從契約而放不開，所以想先讓大家在晚上放鬆一下，之後再慢慢延長休息時間；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是想具體地說明大家可以自由行動……至於『我也會享受』，是怕我不休息的話大家會拘束……——總之——那個……………………真的非常抱歉。」

在我解釋的過程中，大家的臉都漲得越來越紅。

唯一還保持冷靜的只有艾涅。

艾涅按着女僕裝的胸口，喃喃自語道：「我明白的。沒關係，我明白。因爲是姐姐所以明白……」真不愧是隊伍裏的大姐姐。

伊莉絲則是一臉泄了氣的表情。畢竟她年紀最小，看來是讓她白緊張一場了。

麗塔滿臉通紅，獸耳和尾巴都豎得筆直，挺着胸說：「我、我纔沒搞錯呢！凪纔不會做那種事呢……的說！」然而，從她尾巴和耳朵的動作來看，她剛纔完全誤會了的事一目瞭然。待會兒得和麗塔好好談談。

還有，拉菲莉婭跟着麗塔一起挺胸是幾個意思。你也完全搞錯了吧。

順便，蕾姬，別在我膝蓋上亂動了。「搞什麼嘛—。主人不許剝奪我的樂趣——」就算我真的要去夜襲，也沒決定讓你旁觀。想在特等席上觀察什麼的也絕不可能。

然後……塞西爾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考慮到塞西爾還有『潛在意識的願望』那回事，還是儘早安撫一下比較好。

「塞西爾，過來一下。」

塞西爾一臉認真地說道。

「但是……我也會拼命工作的，所以凪大人不必一個人考慮那麼多哦？生活穩定什麼的，不那麼在意也……」

「是……不過，在那之前，能允許我……只說一句話嗎？」

「我很在意。這是當然的吧。」

「生活穩定，嗎？」

啊，糟了。話說得太多了。

作爲主人，必須和她好好談一談。

她在我面前，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然後——

一想到萬一生了孩子，生活卻崩潰了，最後不得不讓孩子去當黑工，我就不寒而慄。

微不可聞地，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她理解了。

塞西爾緊緊地抱了上來。

畢竟之前說過要『幫助塞西爾建立家庭』。

「好了，我們回大家那裏去吧，塞西爾。」

其實不必如此介懷。

不過，這確實成了我的心理陰影。也沒辦法。

「不過，我明白塞西爾的心情了。謝謝你。」

果然還是不太想回憶起來。

「我被家裏趕了出來，爲了生活只能去打黑工，所以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遭受同樣的罪。多虧了蕾蒂希婭，我們纔有了住的地方，但要養育孩子……還遠遠不夠。我希望能再寬裕一些。或者說，也許是我自己想圖個安心吧。

雖然把大家變成外掛角色的人是我，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因爲受傷或生病無法工作，應該也能撐上一段時間。

現在雖然能當冒險者，但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想考慮一下經商。這次旅行也有收集這方面信息的目的。

「還有，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創造出『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但如果什麼都不做整天遊手好閒，會被周圍的人懷疑。所以，需要一份工作來做僞裝。

我讓大家稍等片刻，然後把塞西爾帶到了樹林後面。

「魔族的教義裏說，我們只要和靈魂能夠共鳴的人在一起，就能獲得幸福，所以對於給予我們幸福的人，一定要好好地回報對方。」

畢竟我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也有黑心工作。還有奴隸契約。

「不過，雖然對塞西爾很抱歉，但在生活穩定下來之前，我希望你能再等等那方面的事。」

——感覺自己真做得出來。太糟了。

所以，魔族要想將血脈延續到未來，就只能由塞西爾留下後代。既然塞西爾無意離開我，那我就必須承擔起一半的責任。雖然責任重大，但既然我是在明白這一切的前提下才讓塞西爾成爲奴隸的，那這方面我自然有認真考慮過。

「話說回來，凪大人……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夢想』的呢？」

要是沒有塞西爾的知識，我既不可能讓麗塔成爲同伴，也不可能在迷宮裏得到蕾姬。

湖邊的樹蔭下。

塞西爾害羞地絞着手指說道。

「不，那只是藉口，我之所以期待，是因爲我想報答凪大人。」

接着，她湊到我跟前，仰頭看着我的臉，

「……我才驚訝你竟然會覺得我沒發現呢。」

我撫摸着她的銀色秀髮，塞西爾像是很癢似的笑了起來。

而且在『魔族之館』下達『命令』時，關於你的願望，我已經聽得夠多了。這雖然是我和麗塔之間的祕密，但作爲主人，我可都好好記着呢。

「——！」

塞西爾又緊緊地抱了我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凪大人。您竟然爲我們……考慮到了這個地步嗎……」

「我和凪大人說話的時候，總是心跳加速，又開心，感覺輕飄飄的。我希望凪大人……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也能感受到同樣的心情……」

「嘛，雖然我知道塞西爾想爲魔族延續血脈。」

「我總是從凪大人那裏獲得幸福。能和麗塔小姐她們這樣快樂地生活，都是託了凪大人的福。可是，我能獻給凪大人的，就只有這副身體、這顆心，以及這個靈魂了。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好好侍奉您……」

「爲什麼呢？」

「難道說，塞西爾，你在期待我半夜去你那裏……做那種事嗎？」

塞西爾目瞪口呆地張着嘴，看着我。

塞西爾是魔族最後的倖存者。

「嗯。具體來說，就是存到一萬阿爾夏，或者平均月收入穩定在1500阿爾夏左右爲止。」

這下是不是把她給嚇到了。不管怎麼說，我想得是有點太遠了。

「我好高……興。凪大人……」

感覺自己有點操之過急了，不過也罷。

「欸嘿嘿。我被預定了呢。」

看來這方面需要解釋一下。

「我知道塞西爾的夢想——想要將魔族的血脈延續到未來，我也說過會幫忙的吧。所以，沒問題的。」

而且，萬一被趕出伊爾加法，也需要確保有其他落腳之處。我是來自異世界的來訪者，塞西爾是魔族，麗塔、艾涅、伊莉絲和拉菲莉婭，也都揹負着各自的處境。萬一出了什麼事必須離開城鎮時，如果帶着孩子卻連明天住哪都不知道，那也太慘了吧？

所以，現在我想把穩定生活放在第一位。創造『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似乎還需要時間，所以眼下的目標就是存夠一萬阿爾夏。」

果然啊。

而且，我絕對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遭遇同樣的事。

咦？

所以，我們現在的生活，可以說是互相扶持的結果。

……我本來都儘量不去回想那個世界的事了。

「……塞西爾，你是不是有對主人打出『暴擊』的愛好？」

塞西爾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我總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去當黑工吧。」

「我會永遠、一輩子，陪在您身邊，直到您說出『我不需要塞西爾了』的那一天。對於塞西爾·法洛特而言，我的『第一位』，就算心臟停止，生命消逝——不，就算轉世重生，也永遠是凪大人。只有這一點，還請您務必記住。」

「欸嘿嘿。」

從確保退路這點來說，這次旅行雖然目的是讓大家休假，但也兼顧着爲今後生活收集信息。我說我也會自由行動，就是這個意思。」

我倒也不是怨恨父母。畢竟結果上來看，也多虧了他們，我才能來到這個世界，和塞西爾她們相遇。

「我調查了一下，在這個世界，一個六口之家——蕾姬不用喫飯——一個月的生活費大概需要800阿爾夏。

「……啊？」

只要有這些錢，一年之內無論發生什麼都能活下去。

其實我本想把目標定在兩倍的兩萬阿爾夏，但那樣就太遙遠了，而且目標定得太遠人也容易懈怠，所以就定在一萬阿爾夏左右。有這些錢，應該就可以認爲生活穩定了。

說實話，我畢竟是這個世界的新手，要活下去離不開塞西爾她們的協助。

「畢竟，我也總是受塞西爾的幫助啊。」

「…………凪……大人……好厲害。」

要是心裏一直裝着對未來的不安，工作也靜不下心來。

「所以，這事就說到這。讓你們誤會了，是我的不對。還有，塞西爾的夢想，我也都明白的。」

讓她產生誤會是我的責任。

「雖然不是很懂，但確實有。」

「是，凪大人！」

「凪大人。我哪裏都不會去的。」

「……啊，是，凪大人。」

塞西爾輕輕地鬆開了我。

所以，考慮生孩子的事，要在那之後。」

這種事，本該預料到的。我還真是天真。

塞西爾把頭在我的胸口蹭來蹭去。

聽我這麼一問，塞西爾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臉頰漲得通紅，她用雙手捂住櫻色的嘴脣，然後——。

作爲主人，總不能讓大家一直擔驚受怕。

一滴淚珠，從塞西爾的眼角滑落。

說着，塞西爾把手放在了我的胸口。

我們的情況不用付房租，所以會更寬裕一些，但基本線就定在這裏。這個世界一年也是十二個月，乘以十二就是9600阿爾夏——差不多就是一萬阿爾夏吧。

「欸、欸、欸？那個，凪大人？」

「報答？」

真到了那種時候，我大概會用『能力重構』，

上次用『意識同步』的時候，你的想法全都漏光了。

創造出『將』『老婆孩子以外』的『世界』給『毀滅』的技能

「……說起來。」

「是，凪大人。」

「關於剛纔『直到生活穩定下來』那番話，我還有一條想補充的。」

「是什麼呢？」

「『但是，當我的理性防線崩潰時，則不受此限』」

「……………………！！！」

塞西爾的臉漲得通紅，彷彿能聽到「噗咻」一聲。

穩定生活固然是第一要務，但有些事光靠理性是沒用的。畢竟塞西爾時不時就會打出暴擊。

彼此都做好心理準備吧。嗯。

「…………凪大人。」

「嗯。」

「…………………………只有我一個人幸福，太不公平了。」

說完，塞西爾就像泄了氣一樣癱坐下去。

「回去之後，您剛纔那句話，可以也轉告給各位嗎？」

接着，她維持着通紅的臉——

「麗塔小姐和艾涅小姐，一直都很照顧我。

我也非常喜歡拉菲莉婭小姐和伊莉絲小姐。

我也知道，凪大人很珍惜大家。

所以，您那句『當理性防線崩潰時——』，不只適用於我，也適用於大家……對吧？凪大人？」

——塞西爾結結巴巴地小聲說道。

「哦……」

「霧之谷，嗎？」

如果那個稱呼塞西爾、伊莉絲和拉菲莉婭爲『古老之血』的少女真與天龍有關，那我們進入遺蹟或許會受到歡迎。不過，這終究沒有確證。將危險、收益與報酬三者權衡一番的話——。

無論拉菲莉婭是什麼人，都無所謂，就算她恢復了記憶，本人似乎也沒什麼變化，那就行了。

然後，我牽着滿臉通紅的塞西爾的手回到大家那裏，把事情說了，然而——

「很嚇人吧—，主人大人—。」

岔路口這裏，也聚集了一些像是士兵的人。

就這樣，我們又稍作休息。

塞西爾和我並排坐在馬車的駕座上，她一手握着繮繩，另一隻手捂着依舊通紅的臉頰——不過馬兒們會自己趕路，倒也不成問題。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很快便來到了通往療養地和魔法實驗都市的岔路口。

「貿然闖入來歷不明的遺蹟，還是有點……」

「……是故事裏的臺詞嗎？」

明明纔出來旅行兩天左右，卻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啊。

拉菲莉婭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我看到了天龍之影』——就是這樣。」

我和塞西爾裝作害怕的樣子依偎在一起，說出了準備好的臺詞。

因爲剛纔談論『霧之谷』時的拉菲莉婭，和往常不同，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

啊，伊莉絲小姐想知道嗎？真……真是拿您沒辦法啊。『霧之谷』是擁有『古老之血』的人們用來封印重要之物的場所哦—」

袖子被輕輕一扯，我轉頭看去，只見塞西爾正雙眼放光地看着我。

不愧是異世界，還有這種遺蹟啊。

「知道了。可以，你告訴大家吧。」

岔路口周圍聚集了好幾輛馬車。看來大家都是因爲警惕飛龍而停在這裏的。

可是，我們正在休假中。

「那是一處古老的遺蹟，最近才被發現，所以詳情還不太清楚。裏面充滿了迷惑闖入者的霧氣，調查也遲遲沒有進展。」

「是考驗人性的天龍遺蹟……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果然還是情報太少了。要是有公會任務就好了。

不過最後那句是即興發揮。

「我想……是有的。」

仔細一想，這情況和大家之前誤會的「無禮講」，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啊……？

「嚇死我們了—。我們一大早就出城了。」

從馬車裏探出頭的拉菲莉婭，正一臉茫然地張着嘴。

回答我疑問的是塞西爾。

「這、這樣啊。不……謝謝你們的情報。我們這邊也會派出偵察兵的。」

「……拉菲莉婭？」

「據說那對迷路的新婚夫婦得到了一顆寶石，價值好幾萬阿爾夏呢。遺蹟裏好像還有其他類似的東西。哎呀，真是讓人羨慕啊……」

也就是說，只有天選之人才進得去吧。

「因爲有優秀的奴隸在，我倒覺得應該沒問題啦—。」

我將馬車轉向了南邊。

那名正規兵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祕密似的說道。

「沒遇到飛龍嗎!? 還是說打倒了？」

「都不知道有飛龍在呢—。」

不過，這種遺蹟應該相當危險，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吧。

咦？

我轉身面向那名士兵。

一名正規兵告訴我們。

未被盜掘過的遺蹟，真讓人神往啊。

「啊，據說進去過的人，期間的記憶都會變得模糊。不過，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着同一件事。那就是——

「那，我們還是趕緊去療養地喫飯吧。」

我心想，不對勁。

「這和魔族的『共鳴』是一樣的。遺蹟或魔法道具與特定的人產生共鳴，從而喚醒傳承記憶的情況，應該是存在的。雖然有些許不同，但就像凪大人從我身上喚醒了古代語的記憶一樣。」

「——『霧之谷』是古血繼承者們的祭儀場。」

「一團亂，嗎？」

「現在是休假，是『無禮講』。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對吧？」

「………………哦呀？」

爲了以防萬一，或許還是去探索一下比較好。

「是……也不對，哦呀？我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一輛馬車從療養地的方向駛來，那名正規兵向我們揮了揮手，隨即離開了現場。

「最喜歡您了—，主人大人—。」

「——如果遺蹟就在這片土地上，那便是天龍的領地。若是在天龍死後才被封印，則有可能是某種儀式出了問題。究竟是沒能調整好，還是需要外人相助……無論如何，我認爲Master、伊莉絲小姐和塞西爾小姐前去的話，危險應該不大。」

我們一邊聽着拉菲莉婭故意大聲說的話，一邊沿着街道向療養地駛去。

是這樣啊—。

駕座後方傳來了聲音。

是『天龍之翼』，還是『白色少女』，又或是『遺蹟的情報』——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啊，據說『霧之谷』的大門時隔許久再次打開了。所以現在正在準備進行調查。」

「要去也得先調查清楚。」

「我，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似乎並非只有天選之人才行。據說那裏的霧會考驗彼此的信賴之心。反過來說，互不信任的人進去就會自相殘殺。但它又不允許獨自一人進入，是個很麻煩的遺蹟。」

「危險倒是不怎麼危險。甚至有迷路的新婚夫婦踏入遺蹟後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啊——太過分了Master！行吧—。我腦子裏復甦的關於『霧之谷』的情報，纔不告訴您呢—。那可是很重要的遺蹟哦—？真的可以嗎—？……真的沒關係嗎？………………求求您聽我說嘛。

而且，冒險者冒然闖入那種遺蹟也不太好吧。畢竟還不知道能不能賺錢。

「總之，如果要繼續往前走，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沒出什麼事真是太好了呢—，主人大人—。」

「那是什麼遺蹟，還不清楚吧？」

「……那，我難道……」

在原來的世界……至少在遊戲裏是有的。

「是、是的！遵命，主人大人！」

「那個，拉菲莉婭——塞西爾，我也想問問你。」

而且，我也聽說過失憶的人看到與過去相關的事物，從而恢復記憶的故事。

他們身穿白色鎧甲，佩戴着類似天龍的紋章。

嗯…………確實。

「……也就是說，我真的有可能是與古代事物相關的傳說中的英雄嗎！」

「……………………」

「哦哦，有馬車來了！」

原來如此。

並在午後時分離開了湖邊。

也就是說，它們中的某一個成了契機，讓拉菲莉婭的一部分記憶復甦了，有這種可能嗎。

天龍之影……嗎。

……不過，萬一遺蹟真的和拉菲莉婭的記憶有關。

……是這樣啊。

輕扯

「剛纔路過巖山時，我們看到它朝山區飛走了。」

「什麼事，Master？」「是，凪大人。」

「我們所屬的『魔法實驗都市』現在也正是一團亂，所以應對得晚了些。」

「接觸到某些遺蹟或遺物就能喚醒被封印的記憶，這種事在這個世界也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