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黑暗英雄的傳說（附詩一首）

精靈的土下座。

這是我在異世界見到的第一個土下座。

拉菲莉婭雙手、雙腳和額頭都緊貼着地面，保持着紋絲不動的姿勢。

這土下座標準得簡直能直接載入圖鑑。

「……那個，不必行此大禮。」

「要不是『溫泉先生』在，真不知道我會被那幫傢伙怎麼樣。真的得救了……太感謝您了。」

拉菲莉婭額頭抵着地面，出聲道。

「別叫『溫泉先生』了。我叫相馬·凪。」

我說道。雖然我早就摘下了『海龍面具』，但拉菲莉婭似乎連看我的臉都覺得惶恐，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勢微微發抖。

「……還有，不用再土下座了。這樣我們也沒法說話。」

「是！『溫泉先生』——不對，是相馬·凪大人！」

拉菲莉婭總算抬起了頭。

麗塔一臉不解地看着我。

爲什麼叫『溫泉先生』，之後得解釋一下——非解釋不可嗎。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相馬·凪，這位是麗塔。我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是伊莉絲·哈芙梅婭的朋友——」

「不不，我怎麼可能懷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對於相馬·凪大人你們，我無條件地信任！」

這孩子沒問題吧。

拉菲莉婭睜大紫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們。

「我叫拉菲莉婭·格雷斯。如您所見……是個失敗的冒險者。」

「失敗的……？」

拉菲莉婭按着胸口嘆了口氣。

「………………長達數年的大冒險啊。」

如同午夜太陽般的『燈光』和巨大的『炎壁』

「相馬·凪大人，您就是因爲沒親眼見到纔會這麼說的！」

拉菲莉婭站起身，拍了拍裸露的膝蓋。

本來失憶了還想當冒險者就已經夠魯莽了，沒地利、沒情報、還沒熟人就敢一個人旅行，簡直蠢到家了。

「自從出來冒險……就淨是遇到倒黴事……」

因爲我尋思，要是放着她不管，不是死在路邊，就是被人賣作奴隸。

「那午夜出現的太陽，以及如同城牆般的炎壁，我永生難忘……」

「我覺得還是去討伐那傢伙比較好吧。」

「那位大人如同來自冥府深淵般的聲音，我至今無法忘懷。那聲音響徹我的靈魂深處，害得我那天晚上身體燥熱，徹夜難眠，結果——我不小心寫了一大堆讚美英雄的詩……」

也就是說，拉菲莉婭看到的『黑暗英雄』，指的就是我們。

「因爲，我親眼見到了真正的傳說。光是這樣，就足以支撐我繼續活下去了。」

「因爲，說不定我的真實身份，是能力被封印的傳說英雄，或是救國的大魔法師呢！只要遇到危機，或許就能『砰』地一下覺醒，打倒魔王拯救大家了呀！」

「您感興趣呀！」

「是的。在溫泉地利歇爾達，伊莉絲大人遇襲事件的時候。」

「在我的隊伍快要全軍覆沒的時候，他颯爽登場，將那些黑鎧甲一掃而空。」

簡直就是危機管理和安全措施的反面教材，一路莽過來的啊。

怪不得蕾姬會記得。

拉菲莉婭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哆嗦。

「我會的。雖然沒能成爲傳說中的英雄……但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已經不是讓人不放心那麼簡單了。

「一擊粉碎黑鎧甲的金色猛獸，還有那位神祕的殺人女僕，全都是真的。敵人被記作是正規兵打倒的，就是最好的證據！這肯定是那位黑暗英雄爲了隱藏身份而操控了情報！」

「然後我從溫泉地利歇爾達來到伊爾加法，結果變得身無分文，於是拉菲莉婭·格雷斯的大冒險就到此爲止啦。」

「我是在失去記憶到處流浪的時候，被養父母撿到的。」

原來，正打算放棄當冒險者的拉菲莉婭之所以會被神命騎士團纏上，是因爲她錯把那幫傢伙當成了那個『黑暗英雄』。只因爲想再見一次自己憧憬的英雄。

唉。

「太棒了。應該立刻拿到吟遊詩人公會去推廣開來。」

「是在一個要坐一個月船才能到的半島上的小村莊。」

「是的。我想，那樣或許就能回想起自己究竟是誰了！」

拉菲莉婭微微紅着臉，點了點頭。

拉菲莉婭閉上眼睛，按着豐滿的胸口，如夢囈般輕聲說道。

不過……原來如此。拉菲莉婭就是那時候的那個精靈少女啊。

「不，我覺得那首詩最好現在就銷燬。從保密的角度來說也是！」

「請不要說那個人的壞話。他可是我的恩人啊！」

「說愛他也不爲過呢。」

拉菲莉婭的精靈耳朵耷拉下來，無精打采的。

不是，你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我也很難反應啊。

「如果是梅特卡爾方向的話，我的朋友正好要回去，可以拜託他們帶你一程——」

就連我這個從異世界被召喚來的人，一開始也是從阿斯塔特那裏獲得了情報，多虧有塞西爾和麗塔在，才總算活了下來。

甚至差點被當成奴隸賣掉；。

「這是我的靈魂。我決定要將它傳唱至死。」

「標題是『馳騁漆黑的契約者：與奴隸少女的宵暗蜜月』喲。」

我和麗塔同時吐槽道。

「你突然跟我說這麼沉重的話題，我也很難接啊!? 」

起初關係還不錯，但隨着麪包店生意日漸慘淡，她也漸漸失去了容身之所；。

「…………會不會是看錯了。」

結果因爲實力太弱，在隊伍裏被當成累贅，報酬還被人卷跑了——

「……是嗎？」

精靈少女抱着胳膊，一副『真是傷腦筋呢』的樣子點了點頭。

「真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優秀之處啊。」

「「我們真（是）（的）一拍即合呢！」」

她說起自己五年前漂流到另一座港口城市，被一對經營麪包店的老夫婦收養；。

「何止是有興趣，我甚至都想把那首詩買下來了。」

「他是一位率領着金色猛獸與暗之大魔導少女的……瘋狂英雄。」

溫泉地利歇爾達。伊莉絲遇襲事件。

可她講起這些事來卻一點也不沉重，反而手舞足蹈地比劃着「嘿呀！」「看招！」「接我一擊！」之類的動作，搞得我和麗塔（還有蕾姬）只能一臉錯愕地聽着。

「那個故事，能詳細講給我聽聽嗎？」

「不過，那裏也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就是了。我沒有五年以前的記憶。」

「傳說？」

拉菲莉婭紫色的眼眸閃閃發光，朝着黃昏的天空舉起了拳頭。

「說到底，你爲什麼會在失憶的情況下想當冒險者啊？」

於是她心一橫，爲了成爲冒險者而踏上了旅途；。

「是的……其實我也想過要忘了那個黑暗英雄，想過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爲總覺得，一旦說出口，就會被那黑暗的魅力所俘獲……」

「順便問一下，你在哪裏見到那個黑暗英雄的？」

「那種奇怪的英雄，還是忘掉比較好吧。」

但拉菲莉婭似乎已經把我們當成了可以從心底裏信賴的人。

她一邊用手指撓着漂亮的精靈耳朵，一邊害羞似的繼續說着。

「是讚美那位掃蕩了『黑鎧甲』軍團的英雄的詩，對吧？我想，不光是我，塞西爾醬和艾涅她們肯定也都想聽。等工作結束了，務必講給我們聽聽好嗎？」

「我以前因爲憧憬童話故事裏的英雄而離開了故鄉……結果到現在沒遇到過一件好事。」

真夠不幸的。

「所以，只要成爲冒險者去守護某個人……？」

一直默默聽着的麗塔，猛地握住了拉菲莉婭的手。

饒了我吧。

「因爲在我殘存的記憶裏，就只剩下自己的名字、小時候聽過《英雄冒險故事》、以及自己曾經『守護』過什麼這幾件事了。」

「瘋狂屬性是哪來的!? 」

「之後，我靠着身上僅剩的3阿爾夏總算來到了這裏，可是既沒有錢回故鄉，想找份工作去冒險者公會看看，又被那羣假面人纏上了。」

麗塔與拉菲莉婭再次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雖然天黑看不清臉，但那個人的手指正在揉搓大魔導少女的胸部，而少女則是一副『好不甘心……但是……好幸福』的表情。那位英雄不可思議的支配力，彷彿能引導出少女的強大魔法。這純屬我的主觀臆斷！」

哦對，她回不了故鄉是吧？那回故鄉附近也行。總之，快回個治安好的地方去吧。

怪不得會栽在壓迫面試上！話說回來，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個奇蹟了！

將黑鎧甲一掃而空。

失憶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想當冒險者獨自旅行……這不就跟蒙着眼睛穿越戰亂地區一樣嗎。

啪。

也就是說，那是一個隱藏着能力，不願在人前露面的——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思路啊—。

「是反方向啊……」

話說回來，明明沒有記憶還這麼亂來，拉菲莉婭這傢伙。

「畢竟是驅使奴隸討伐邪惡的英雄嘛。」

嗯。我認識。那個英雄。

……欸？

「之前的戰鬥裏，同伴們全都——陷入了戰鬥不能的狀態，只有我一個人沒事。後來大家總算靠魔法恢復了，作爲工作報酬，伊莉絲大人又招待我去泡溫泉，還特意囑咐我一個人去……結果就在那期間，我的行李、裝備和錢全都被他們卷跑了……」

「我決定，將我所見到的那位『用恐怖與快感支配奴隸的黑暗英雄』，作爲精靈的傳說流傳下去。」

真厲害啊—。

「……哦—。還真是有個了不起的英雄呢—。」

「絕不可能！那位黑暗英雄，他那足以魅惑衆生的美麗眼眸（拉菲莉婭的主觀臆斷）、那份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主觀臆斷）、以及那份優雅華麗地支配着奴隸少女們的最強英姿（主觀臆斷），我怎麼可能看錯呢!? 」

「「夠了，快回老家去吧！」」

我不由自主地問道。

「是的。一位正義的黑暗英雄。我就是因爲他，纔不小心和『神命騎士團』扯上了關係。我本以爲，既然是伊爾加法最強的隊伍，他們或許就是那個『黑暗英雄』——結果完全不是呢。」

「那個……拉菲莉婭小姐的故鄉在哪個方向？」

「您也喜歡黑暗英雄嗎？」

「既然回不了故鄉，那附近總有你認識的城鎮吧。去那裏找份安全的工作吧。」

「…………全部。」

啊啊，原來如此……

「經過這次的事，我徹底明白了。我不適合當冒險者。」

…………怎麼回事，這股罪惡感。

「不過拉菲莉婭小姐，有一點你說錯了。」

麗塔依然握着拉菲莉婭的手，一臉認真地喃喃道。

「錯了？什麼地方？」

拉菲莉婭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覺得，支配奴隸的並不是恐怖與快感。」

「欸—。纔沒有那種事呢。」

「不。那種東西是無法讓奴隸發揮出真正力量的。能引導出我們——不對，是那個奴隸力量的——是……那個……那個呢……是……是……是愛。」

「愛？」

「嗯、嗯。是……愛。一定是，絕沒錯！」

「原來如此—。不過作爲詩歌來說不夠燃，所以駁回了。」

被駁回了。

就這樣，我作爲『用恐怖與快感支配奴隸的黑暗英雄』，從此被載入了傳說。

……我把報酬加倍，能順便把那段記憶也刪了嗎……

等我們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拉菲莉婭·格雷斯介紹給了大家，然後走向廚房。

來的路上我已經把情況都說明了。包括家裏住着一隻長老史萊姆，以及要請它離開，就需要精靈的頭髮、指甲……或是體液這些事。

「……其實我只要拿到頭髮和指甲，這活兒就算幹完了，你知道嗎？」

「不行！既然接受了您的委託，就必須親眼見證到最後！」

或許是剛纔跑了一路的緣故，拉菲莉婭一邊說着，一邊香汗淋漓。

打掃起來很麻煩，快住手。

欸？

長老史萊姆將拉菲莉婭身上的衣物盡數吞下，只把金屬等非衣物的東西乾淨利落地吐了出來——

放在腳邊的魔劍蕾姬震動了一下。

「長老史萊姆，我把精靈帶來了。」

「又沒有理由非把她變成奴隸吧。」

啪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拉菲莉婭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多謝款待。溫柔的精靈拉菲莉婭·格雷斯啊，以及傾聽老身聲音的相馬·凪啊。汝等皆是出色之人。先前稱呼汝等爲下等種族，是老身失言了。』

「喂，長老史萊姆，你不是說需要的是精靈的頭髮、指甲或者體液嗎？」

順便也說明了這隻長老史萊姆的身世，以及它被創造又被拋棄的經歷。

長老史萊姆伸出觸手般的身體，剝下了拉菲莉婭的內衣。

『我看她是塊璞玉，主人您的感想如何？』

「畢竟是連史萊姆都能共情的人啊。」

回過頭，便看到了——。

『非也非也，老身並無加害之意。』

『見到這位心地善良的精靈少女，老身便想起了主人。』

長老史萊姆的身體開始縮小。

或許也跟她沒有記憶有關吧。

『只要說一句「我就是那個黑暗英雄！」，我想她會很乾脆地服從吧。』

『說得好。那老身就恭敬不如從命，將汝之內衣盡數食之。』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麼都請儘管吩咐！無論是頭髮、指甲還是汗水都可以！請儘管拿去吧！」

『這女孩冒冒失失的，老身便留下一部分在此吧。』

我們也得等風頭過去才能去冒險者公會露面，正好可以去見見伊莉絲，順便打聽一下『神命騎士團』的情報。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我也被同伴拋棄過，所、所以我懂的呀。你、你一定喫了很多苦吧，長老史萊姆大人——！」

『正是。』

唰。

「不，可是……」

「務必請您留下！我、我總覺得心情有點奇妙……不，是爲了以防萬一。」

我和長老史萊姆通過『生命交涉』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應該沒問題纔對。不過，作爲委託人，也不能對僱來的人心裏的不安置之不理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背對着拉菲莉婭和史萊姆。

『而且她好像還目睹了我們的戰鬥。』

看樣子它們是一見如故了。

拉菲莉婭的眼中也開始滾落大顆的淚珠。

在廚房門口觀望的塞西爾、麗塔、艾涅和蕾蒂希婭都退到了走廊上。

「等一下。」

於是……

嘛，說得也是。

長老史萊姆的粘液纏上了拉菲莉婭的手腳。

『在漫長生命的盡頭，竟能遇見如此優秀的精靈，老身真是幸福之物……』

聽到我翻譯的話，拉菲莉婭掀起裙子，手伸向了內衣——喂。

拉菲莉婭畢竟被伊莉絲僱傭過一次，應該認識。或許能請伊莉絲幫忙介紹一份不用出門的工作，比如在宅邸裏打雜之類的。

拉菲莉婭伸向純白內衣的手，在即將脫下時停住了。

拉菲莉婭緊緊抓住了我的袖子。

『正是。』

滴答、滴滴答答！

「…………摔倒了？」

「我打算去拜託伊莉絲。」

「那我就在門外爲你們翻譯長老史萊姆的話。有什麼事立刻叫我——」

傳來一聲響。

「我只知道她這人冒冒失失的，讓人不放心。」

總算注意到了嗎。

原本鋪滿整面牆壁的身體，先是縮小到海報大小，接着又縮成平板那麼大，最後變成了智能手機的尺寸——失去了支撐的拉菲莉婭，應聲軟倒在地。

我不由自主地回過了頭。

「…………唉。」

「………………我明白了。」

長老史萊姆露出了追憶往昔的神情？開始講述起來。

「請不要打擾我！我這是爲了史萊姆先生才脫的——啊，咦咦咦咦咦咦？」

「好、好的……」

爲了不讓拉菲莉婭和史萊姆聽見，它開始竊竊私語。

順便也剝了她的上衣。

「哪裏的話。說到底，讓您受苦的不也是和我一樣的精靈嗎。」

「好的！樂意之至—」

「汝能理解嗎？何等溫柔的精靈啊啊啊啊啊啊！」

粘在廚房柱子上的長老史萊姆，不斷滴下藍色的液體。

「它在說什麼呀？」

『精靈的頭髮、指甲以及汗水等體液中都寄宿着魔力。若能得到內衣，老身便能完全變回小小的尺寸，從此隱居至死……』

『要是就這麼放着她不管，肯定會被那個叫什麼神命騎士團的抓去當奴隸吧。』

「拉菲莉婭！ 你、你沒……事吧？」

據說，創造它的魔法師之一，是一位和拉菲莉婭很像的精靈。

拉菲莉婭被神命騎士團盯上了。

我爲一臉好奇的拉菲莉婭翻譯起來。

還有裙子。

聽回來的路上說，她打算坐船回故鄉，之所以想接任務，是爲了賺船費和等船期間的生活費。那麼大一筆報酬我也拿不出來，而且待在我這裏也不可能足不出戶。

「…………不過，至少，請在沒人的地方……」

內褲褪到膝蓋的拉菲莉婭，身體正陷在巨大的長老史萊姆裏。

不知道是不是投緣，她完全信任我們，對長老史萊姆也那麼友好。

「……不，相馬·凪大人請留在這裏。」

滋溜、啪嗒、滑膩……

『那傢伙要怎麼辦？總不能放着不管吧。』

『我只是覺得對研究主人您想要的技能有幫助罷了。啊，差不多要結束了哦。現在，剛把胸衣脫完。天哪，那麼大，形狀還那麼好，真是極品。好了，接下來要脫下面的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怎麼會變成想要內衣了？」

「別給我現場直播啊。」

「長老史萊姆！你這傢伙！」

精靈與史萊姆，淚流不止。

『幹得好，汝幹得好啊……啊啊，精靈。汝與創造老身的那位大人真是相像……老身的主人，也是一位如此美麗之人。她曾毫不吝惜地……將……餵給老身……』

『…………我的主人啊，您覺得那個精靈怎麼樣？』

『────啊。』

「我倒是希望她能禁止傳播那首黑暗英雄的詩啊。」

『嗯，算是妥當的安排。不過我的建議是——』

「……既然是和我一樣的精靈犯下的錯誤，區區內衣算不了什麼！這也屬於『提供素材』！別說內衣了，就算把我身上穿的都給它也沒關係！因、因爲我拉菲莉婭·格雷斯，可是要守護他人、爲人帶來幸福的人啊！」

吧嗒、吧嗒吧嗒！

「那我就轉過身去，結束了請告訴我。」

「好、好、好可憐哦……」

滋溜。

「請您留下來。拜託您了……」

「我可不會把她變成奴隸。」

那人爲了能高效地提供體液，總是直接將自己吸滿汗水的內衣交給它。長老史萊姆正是靠着花時間慢慢吸收其中的魔力，才一直維持穩定沒有暴走。只可惜，那人後來不幸意外身亡，它也因此被拋棄了。

她一臉認真，只是幹勁太足，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說着，長老史萊姆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塊彈珠大小的分身，放在了拉菲莉婭的背上。

『這分身並無人格，理應會遵從這女孩的命令。此外，老身還有一言相告。這女孩身上，或許有着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未知技能。創造老身的主人也是如此，老身從這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同樣的氣息。』

「連本人都不知道的技能？還有這種東西嗎？」

『是不可見的，還是尚未覺醒，老身不得而知。但老身明白那是「干涉命運的技能」。待她本人覺醒，或是與她締結「主從契約」便可知曉。老身強烈推薦……就是了。』

變小了的長老史萊姆，從窗戶的縫隙緩緩溜了出去。

看來，那傢伙好像也不是什麼壞東西。

不過……

我看向趴在地板上的拉菲莉婭。

一絲不掛。

已經完全昏過去了。

「……看來得給你追加報酬了。」

我把自己的上衣蓋在了倒下的拉菲莉婭身上。

『就此別過。精靈少女，人類少年。願汝等前程似錦。』

長老史萊姆彷彿在祈禱般低語着，從窗戶離開了。

「彆強行把氣氛搞得這麼感人啊……」

廚房變乾淨了。

那傢伙把自己粘在牆上的部分，還有像眼淚一樣滴落的液體，全都回收帶走了。

損失——只有拉菲莉婭·格雷斯的衣服和內衣。

結果，長老史萊姆到底幹了什麼…………

咦？

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着光。

聽到說話聲和敲門聲，我打開了房門。

「有個人教過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或請求時，就該這麼做。」

不知何時已化作人形的蕾姬，笑着如此說道。

「……等她自己覺醒了再問吧。」

粉色頭髮的後腦勺下，那對長耳朵正在顫抖。

她用走了調的聲音，如此宣言道。

走廊上，穿着睡衣的拉菲莉婭正跪伏在地。

昏迷中的拉菲莉婭，臉上帶着不可思議的幸福表情。

『這要看「契約」的對象是誰吧。而且也有合不合得來這一說。再說——』

拉菲莉婭直直地迎上我的視線，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塊璞玉。』

我們用剩下的食材，辦了個「慶祝抵達伊爾加法暨恢復供水」的派對。至於拉菲莉婭——現在再去找旅館也麻煩，就讓她在這裏住下了。

「……完成了。第一次……完成任務了哦…………」

「請、請您成爲我的主人，把我從裏到外調查個遍吧!? 」

就這樣，在伊爾加法的第一個夜晚，平靜地落下了帷幕。

是誰教精靈土下座的啊。來訪者嗎……？

我看了看拉菲莉婭的臉。

最後，我告訴拉菲莉婭明天會把她介紹給伊莉絲，她也接受了。

眼神無比認真。

「要是強迫她，不就跟神命騎士團一樣了嗎。」

剛纔那樣下去，她肯定就被綁架了。這也是拉菲莉婭那個「干涉命運的技能」導致的嗎？可要是那樣，她從一開始就不會被神命騎士團盯上吧……

無論喫什麼都感動得流淚大喊「太好喫了呀啊啊啊」的拉菲莉婭，似乎很得艾涅的歡心，艾涅不停地給她夾菜，盤子都快堆不下了。塞西爾則是一臉感動地念叨着「是真正的精靈小姐呢……」，而麗塔和蕾蒂希婭則爲她趕走了長老史萊姆一事再三道謝——尤其是蕾蒂希婭，畢竟一不小心，她自己可能就要構成『契約』不履行了。

深夜。

雖然出了點小插曲，但我們總算能安頓下來了。

「……這麼晚打擾，非常抱歉。我有個請求……」

之後，我拜託艾涅給拉菲莉婭找了身合適的衣服穿上。

拉菲莉婭總算抬起了頭。

大家興致高漲，看起來已經和她完全打成一片了。雖然我一直捂着耳朵就是了。

『不締結主從契約嗎？主人。』

「我相信相馬·凪大人是值得信賴的人，所以有個請求。」

飯後，拉菲莉婭舉辦了一場「讚美黑暗英雄」的詩歌朗誦會。

「……所以說你爲什麼要土下座啊。」

既然能用水了，就燒了洗澡水，大家輪流洗了澡。

從結果來看，它這是把拉菲莉婭從神命騎士團手裏救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