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番外篇其二「大姐姐N僕的家族計劃」

身爲姐姐女僕的奴隸，艾涅·庫爾涅特的早晨來得很早。

她聽着鳥鳴聲醒來，將牀鋪整理乾淨。然後去井邊洗臉，回到房間，正準備換上平日的女僕裝——纔想起那件衣服在昨天的戰鬥中已沾滿泥水。沒辦法，今天只好穿上在『庶民公會』當代理會長見習時的連衣裙。許久未穿，總感覺像在角色扮演一樣，渾身不自在。

在『庶民公會』的日子明明是不久前，感覺卻像是上輩子的事一樣。

艾涅輕聲呢喃着，在鏡子前，項圈的金屬扣叮鈴作響。

嗯。這纔是現在的自己。是主人的——阿凪的奴隸，是大家的『姐姐』

嗯嗯。

她在鏡子前點點頭，將頭髮利落地束起，鼓足了幹勁。

穿上圍裙，今天的侍奉準備也完成了。

艾涅哼着小曲走出了房間。

「早上好，艾涅小姐。」

「早上好呀，塞西爾醬。」

我來到廚房，同爲奴隸的同伴塞西爾已經在等我了。

點燃竈火是嬌小的塞西爾分內的工作。她對着堆好的柴薪射出一發微弱的『炎之矢』，便算點火完成了。

作爲回報，我會在水燒開前爲塞西爾梳理頭髮。

這便是我們每天的例行公事。

塞西爾的銀髮宛如上好的絹絲，摸起來手感極佳。小時候，我曾和弟弟奈亞斯一起聽祖父講神話，我想，故事裏出現的妖精與女神，大概就是這般模樣吧。

「艾涅小姐真溫柔呢。」

「是嗎？」

「可我，是魔族哦？」

我這位同爲奴隸的同伴「塞西爾醬」，正一臉不解地看着我。

「誒？嗯，是啊。」

「真是的，連這種事都沒發現……作爲朋友，都替你感到無語。」

「你總算注意到了呢。」

身爲大家的「姐姐」，我竟然會忽略這麼單純的事情——

輕撫着塞西爾醬絲滑柔順的秀髮，心中便會湧起一股幸福感。

我一邊把鍋從竈上端下來，一邊反問道。

「她一定是在幫忙準備晾衣服呢。」

所以我們是輪流去的。

對我來說，她既是奴隸前輩，也是個值得依靠的人。我無法在前線戰鬥，所以阿凪的性命就全靠麗塔小姐了。我總是在想，要是我也能像麗塔小姐那樣能幹就好了。

她那金色的耳朵和尾巴，真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我正好想在院子裏的兩棵樹之間拉根繩子晾衣服。

聽我這麼說，塞西爾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麗塔小姐的耳朵動了動，一邊擦着額頭的汗，一邊看着我。

看着雙眼放光回答的我，蕾蒂希婭無奈地嘆了口氣。

「嗯。麗塔小姐和阿凪，昨天都出了一身汗吧？畢竟那麼努力了呢。所以，睡衣和內衣都交給我吧。待會兒我去換牀單的時候，會帶熱水和毛巾過去，你們就用那個擦擦身體吧。夠不到的地方我會幫忙擦的——咦，怎麼了？」

我將切好的蔬菜放進燒開的水裏。

她是我的摯友，因爲擔心淪爲奴隸的我，甚至陪我一起來到了這裏。即使我們的立場變了，她對我的態度也絲毫未改。她深受阿凪、塞西爾醬和麗塔小姐的信賴，是我最引以爲傲的朋友。

難以置信。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

話說到一半，我手中的木製湯勺掉了下去。

今天是塞西爾的班，明天是麗塔的班。而我身爲姐姐，就排在第三位。

「落後？爲什麼？」

「……艾涅……是……產不出奶的……呀。」

「麗塔小姐氣勢洶洶地衝了出去，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你都看出來啦，蕾蒂希婭。」

我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一陣風似的衝進廚房的，是獸人麗塔小姐。

「怎麼辦啊蕾蒂希婭！我沒辦法給阿凪的寶寶餵奶了！」

視野開始天旋地轉。

「嗚哇!? 」

早上會有小販來別墅，能買到新鮮的雞蛋，這點很令人開心。昨天大家都很努力，所以今天就奢侈一把，多放些鹹肉。雞蛋也毫不吝嗇。作爲掌管錢包的人，我自認爲有在大家的健康和家庭經濟狀況之間，好好地取得平衡。

麗塔小姐尖叫着，衝出了走廊。

「……是關於凪先生的事。他和塞西爾小姐還有麗塔小姐，關係似乎變得相當好了呢。」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塞西爾醬是阿凪重要的妻子人選。

「艾涅，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嗎？」

『奴隸姐姐』

「要是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再這樣好下去，說不定會生孩子呢。」

「小嬰兒可是需要喝奶的哦？她們倆不在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那簡直是夢一般的未來。

「好了，得做早飯了。」

就這樣，三個人順利地發展下去，有了孩子，然後由艾涅來撫養。

所以，當我聽說他們兩人締結了『魂約』時，也一點都不驚訝。因爲對我而言，阿凪是超越了凡俗因果的存在。魔族的塞西爾醬和不可思議的少年阿凪，兩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當然，他和麗塔小姐也很相配。

「照顧小嬰兒可是很辛苦的哦。」

我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難道——難道，難道……

「塞西爾醬是我的同伴呀？」

「艾涅，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已經落後了嗎？」

嗯，湯差不多好了。接下來只要燜一會兒就行。

這棟房子真的很不隔音。嗯，一點不假。

「要、要洗的東西？」

還穿着睡衣的蕾蒂希婭，一邊用手梳理着藍色的長髮，一邊打着哈欠。

「當然是我來照顧呀。」

嗯，很新穎，很棒。

蕾蒂希婭滿臉通紅地把臉轉向一旁。爲什麼呢？

「這、這棟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差了呀。」

我正歪着頭納悶，蕾蒂希婭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

但現在的麗塔小姐卻滿臉通紅，害羞地低着頭。

艾涅的計劃本該是完美的。如弟弟般的阿凪，以及重要的奴隸同伴塞西爾和麗塔。看着他們三人關係日漸親密，非但不是問題，反而令人倍感欣慰。

「我？」

好香啊。

作爲大家的「姐姐」，悠閒地生活下去，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塞西爾小姐和麗塔小姐都是隊裏的重要戰鬥人員哦。她們倆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誰來照顧孩子呢？」

「話說回來，我有些話想對艾涅說呢。」

「今天天氣真好呀。」

「當然，由我來喂——」

燜好之後再咕嚕咕嚕地攪拌一下，嗯。

「嗯？沒什麼呀？」

「艾涅你的溫柔太傷人了——！」

「當然，包在我身上。倒不如說是獎勵呢。」

「害得我昨天也心跳加速得睡不着——哎呀，這種事不重要！我擔心的是艾涅你呀！」

「早上好呀，麗塔小姐。」

「您和凪大人順利締結『魂約』了嗎？我呀，要是能和麗塔小姐成爲真正的姐妹，那該多開心……咦，麗塔小姐？」

咕嘟，咕嘟。

「早、早上好，艾涅。」

叫醒阿凪，是一天開始時最重要的儀式。

梳完頭髮，塞西爾便望向我，那雙圓溜溜的眼眸彷彿在問：「可以了嗎？」。我一點頭，她就如掙脫鎖鏈的小狗般飛奔而出。

所以，像現在這樣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早上好，麗塔小姐！」

「……嗯，是啊。」

在地板上滾動着，發出乾澀的聲響。

這是一段輕柔而又溫暖的時光。

「塞西爾小姐和麗塔小姐，都已經和阿凪好到締結『魂約』了哦？」

「可、可是，奶水的話，可以從別人那裏要來——」

我一邊梳理着她的銀髮，一邊對她微笑着。

「話？」

我正攪動着鍋裏的湯，走廊上傳來了塞西爾醬的聲音。

「嗯。真不愧是阿凪呢，居然能完成傳說中的儀式。」

汗……啊，說起來。

我雙手和膝蓋撐着地，身體不停地顫抖。汗水從白皙的額頭滑落。彷彿意識到了自己決定性的疏漏，我不由得按住了胸口。

「嗚哇——————！」

「可是她直接爬到了院子裏的樹頂上，現在還瑟瑟發抖呢？」

「麗塔小姐，昨天您和凪大人很親密呢！」

只要能和阿凪像姐弟一樣相處，艾涅就心滿意足了。

清晨醒來，喚醒孩子們，爲大家備好餐飯，再目送衆人出門執行任務。之後便是洗衣、縫補、打掃屋子。這平淡無奇的日常，正是艾涅早已失去，卻又無比渴望的珍寶。

奇怪了。是我哪裏說錯話了嗎。

「所以，要是有要洗的東西，請不要客氣，儘管拿出來哦。」

「女孩子不生孩子的話……是……產不出奶水的…………」

「嗯，真期待呀。孩子一定會像阿凪一樣聰明的。」

「嗯，當然啦。」

哐啷

目的地，是我們主人的房間。

「洗的衣服應該也很快就能晾乾了。」

真不愧是麗塔小姐，真機靈呀。

這是個盲點。完全被戳中了軟肋。

「哎呀，身爲衆人的姐姐，難道要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假手於人嗎？」

「嗚呃！」

「啊啊，我聽見了哦。凪先生的寶寶餓着肚子在哭呢。耳朵尖尖的，是塞西爾小姐的孩子吧。小小的喉嚨不住地顫抖。『肚子餓了呀。爲什麼眼前的女僕姐姐不給我餵奶呢？她是不喜歡我嗎？我最喜歡姐姐了……爲什麼呀……』」

「別說了蕾蒂希婭，別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涅的耳邊彷彿也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寒冷的夜晚。阿凪、塞西爾小姐和麗塔小姐因爲重要的任務遲遲未歸。壁爐前，一個幼小的嬰兒正在哭泣。褐色的肌膚遺傳自塞西爾，有着一雙鮮紅眼眸的可愛寶寶。

孩子在哭，艾涅卻無法餵奶。她敞開衣襟，胸前卻空無一物。想出門爲孩子討要奶水，屋外卻是一片暴雪——伊爾加法明明是座南方城鎮，在艾涅的妄想中卻不知爲何下起了雪。嬰兒的哭聲空洞地迴響，而艾涅，只能無助地聽着——

「………………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

艾涅雙手捂住了臉。

蕾蒂希婭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下你明白了吧，艾涅。你不能因爲另外兩人和阿凪關係親密，就只顧着在一旁爲她們高興啊。」

抬起頭，只見自己的摯友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溫柔眼神望着自己。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蕾蒂希婭!? 」

「很簡單呀。」

「……很……簡單……嗎？」

「只要你也和凪先生變得像塞西爾小姐和麗塔小姐那樣親密就好了。」

蕾蒂希婭像是在諄諄教誨般豎起食指，繼續說道。

「沒錯！既然那兩人要和凪先生生孩子，那麼爲了能給她們的孩子餵奶，艾涅你也必須和阿凪生一個孩子纔行啊！！」

轟——

彷彿被雷擊中一般，艾涅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而且，只要艾涅能給寶寶餵奶，塞西爾小姐和麗塔小姐也能安心地去執行任務了吧？這樣一來，大家不就都能幸福了嗎！」

「哎呀呀，失誤失誤。以艾涅的性格，應該不會生氣吧。」

「啊——抱歉啊，艾涅。」

蕾蒂希婭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呵呵地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之中。

不是『明明是姐姐』——。

果然蕾蒂希婭是我的摯友。是她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

喫完飯後便是洗衣時間。爲了不怕弄髒，大家乾脆只穿着內衣，嘩啦嘩啦地清洗着旅途中積攢的衣物。之前幫忙把晾衣繩拴在樹枝上的麗塔，這時也從樹上下來加入了我們。

「加油吧，艾涅。」

心跳得好快，呼吸都不順暢了。咦，咦咦？

「這任務難度係數相當高啊！」

外面傳來了水聲，大概是在洗臉吧。

「總之先喫飯吧！欸、欸、哦—！」

還沒等艾涅開口，阿凪先說話了。

這是個盲點。

蕾蒂希婭「不小心」將積分卡扔進了竈火裏。

艾涅砰地拍了拍胸口。

看着他的臉，我想起了剛纔忘了說的話。不過，算了。

「凪先生雖然擁有能實現『魂約』的技能，但未必有實際生孩子的經驗。這點，通過觀察大家——不，從話語的蛛絲馬跡中就能明白。既然如此，身爲姐姐的艾涅，爲了能順利地生下孩子，就應該好好地指導凪先生纔對呀！」

「可不能小瞧我的家務技能哦，阿凪。這點小污漬，我三兩下就能洗乾淨！今天天氣這麼好，就來舉辦一場洗衣大會吧！把旅途中的髒衣服全都洗掉！」

艾涅的服務精神固然可嘉，但也該對自己的心情再坦率一些了。

僅僅滿足於現在的幸福是不行的。

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好啦好啦，加油吧。」

雖然心裏雀躍不已，但那是另一回事。雖然激動、興奮，心臟都快要爆開了，但那也是另一回事！

待會兒再給她做個替代品好了。在同樣大小的木板上，畫滿密密麻麻的圓圈。

因爲我的主人，就是這樣的人。

「女僕裝的事不用在意啦！」

艾涅現在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職責。

啊，對了。

等把伊爾加法的別墅交給凪之後，就必須回一趟梅特卡爾。

自己是何等地天真啊。

阿凪，你注意到了啊。

如果是重要的事，之後一定會想起來的。而阿凪，也一定會爲我實現。

我就是信賴他這一點。

他一臉爲難地撓了撓頭，視線落在艾涅從肩膀到膝蓋的位置。

「好了，那麼，就來想想艾涅孩子的名字吧。男孩子的話就叫『奈亞斯』……不過，用艾涅早逝弟弟的名字……是不是有點不吉利呢。凪先生的話應該不會在意……女孩子的話……說得也是呢……」

「啊！」

說起來，我好像有什麼事想拜託阿凪來着。

爲了將來塞西爾和麗塔會生下的孩子，自己也必須和阿凪生一個孩子纔行。這，纔是身爲團隊『姐姐』的艾涅的使命！只滿足於當下的幸福是遠遠不夠的。

艾涅的心裏暖洋洋的。輕飄飄、暖融融的。

「幫我看着鍋！謝謝你，蕾蒂希婭，最喜歡你了！」

好近，好近。

原本如同濃霧籠罩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麼，就拜託你檢查一下衣服有沒有晾好吧！要好好看看大家的衣服和內衣，有沒有都晾整齊了哦。爲了塞西爾醬和麗塔小姐，也請順便確認一下她們喜歡什麼樣的顏色和款式！」

院子裏的樹上，飄揚着大量的衣物。

「嗯。我也會幫忙的。家務我多少還是會做一些的。」

凪應該不會露出不悅的表情。他雖然是個愛講道理的人，但骨子裏卻是個老好人。

正跑得起勁的艾涅，一頭撞上了剛從房間裏出來的凪，這才停下腳步。

呼哇，呼哇哇。

「這個鎮上……好像沒有賣女僕裝的。抱歉。等到了伊爾加法就給你買新的，暫時先忍耐一下吧。」

昨天與『黑鎧甲』戰鬥時，艾涅躲在橋下迎擊敵人。

「那、那個呢。艾涅，那個……」

「哎呀，手滑了。」

艾涅提起裙襬，朝阿凪的房間跑去。

「好了，那麼，就請大家陪我體驗一下故鄉的風俗吧。」

這段時光彌足珍貴。請求的事，還是等有機會再說吧。

明天伊爾加法領主家的兵團就會抵達。在那之後雖然就安全了，但話雖如此，守護主人的背後也是奴隸的職責。

因爲大家都在笑。

主人露出了遺憾的表情。真溫柔，最喜歡了。

「早、早上好呀！阿、阿、阿凪！」

蕾蒂希婭無法永遠陪在這裏。

算了，不想了。

去叫阿凪起牀的塞西爾不在。

根本沒必要等到積分攢滿。

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把摯友艾涅託付給他。

…………咦？

透過單薄的睡衣，阿凪的體溫和汗味直接傳來。

「真是的，真會給人添麻煩。」

這是爲了大家。

而是『正因爲是姐姐』——纔對。

蕾蒂希婭單手托腮，輕聲自語。

蕾蒂希婭像是在循循善誘一般，在艾涅的耳邊低語。

「艾涅是阿凪的『姐姐』，做那種事真的可以嗎？」

既然會忘記，就說明不是什麼大事。

「蕾蒂希婭！謝謝你！」

大家一起喫着早飯的剩菜，商量起接下來的計劃。阿凪似乎打算明天去鎮上的溫泉，聽說是伊莉絲小姐給了他招待券。雖然他也邀請了我們，但我們還是婉拒了。

大家的姐姐，必須高瞻遠矚，爲未來做好準備纔行。

但是——

「怎麼能讓主人做這種事呢！」

就這樣，凪和艾涅回到了廚房。

太天真了。

咚。

艾涅緊緊地握住了蕾蒂希婭的手。

「今天穿的是在公會時的連衣裙呢。女僕裝在昨天的戰鬥中弄壞了？」

「……在背後推她一把還真是挺累人的，說真的。」

「不，可是大家都在忙，我一個人閒着也渾身難受。」

「我要去拜託阿凪！請他像對待大家一樣對待我！」

想要的東西，就必須立刻伸手去爭取才行。

我這副身軀本就是作爲阿凪的姐姐而奉獻的。爲了大家的寶寶，我和阿凪生個孩子又算得了什麼。

畢竟蕾蒂希婭好歹也是貴族，是子爵家的一員。

請主人檢查完畢後，就是午飯時間了。

蕾蒂希婭的目光落在了滾落在地的卡片上。那是艾涅掉下的「服務積分卡」。每當艾涅爲大家做了好事，上面就會多一個圓圈。她好像說過，等這張卡畫滿之後，就要去請求『魂約』。

之後嘛……嗯，在事情塵埃落定前，去凪那裏借住一陣子也未嘗不可。

雖然蕾蒂希婭時不時地瞥向我，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趁他們跳進河裏時用『污水增加』一舉殲滅，但也因此讓女僕裝沾滿了泥水。沒辦法，今天只好穿上庶民公會時代的連衣裙。

「阿凪……」

只要能像這樣抱着阿凪，就足夠了。

「正因爲是姐姐，才更應該引導阿凪吧。」

即便要與家族徹底斷絕關係成爲冒險者，也需要辦理相應的手續。

「早上好，艾涅。」

我們給不肯從樹上下來的麗塔小姐做了三明治，然後大家一起喝湯喫麪包。

喫完飯收拾好餐具後，便是『午睡時間』

這似乎是阿凪故鄉的風俗——或者說，是阿凪自己一直想實踐的風俗。

他曾說過，如果將來要開『公司』，就一定要引入這個制度。他還很努力地解釋說，飯後血液會集中到胃部，導致大腦轉速變慢，所以午睡一小時左右效率會更高——不過對我來說，只要能和大家一起懶洋洋地躺着就足夠了。

阿凪在沙發上躺下。塞西爾醬躺在他的腳邊。麗塔小姐在阿凪手邊抱膝蜷縮着，蕾蒂希婭則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我是大家的姐姐，所以要最後一個閉上眼睛。

雖然只要在阿凪所在的沙發旁躺下就好，但在此之前——必須趁還沒忘記，把剛纔想起來的事告訴他纔行。

「……阿凪。」

我湊到阿凪耳邊，爲了不吵醒他，用微弱的聲音低語。

「將來……請讓艾涅的胸部，也能產出奶水……」

「……嗯…………可以啊。那是什麼魔法……？」

「是家族的魔法……哦，阿凪。」

聽着阿凪半夢半醒的聲音，我點了點頭。

嗯，滿足了。

我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在沙發旁躺下。不知爲何，塞西爾醬的長耳朵正一動一動，麗塔小姐的獸耳和尾巴也搖來搖去。大家好像都在做着不可思議的夢。

我一直如在夢中。這樣的每一天，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那麼，晚安，阿凪。

做一個，快樂的夢。

成爲阿凪和許許多多孩子們『姐姐』的夢。

一個關於未來的夢。

拜託您了。艾涅的主人……阿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