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海龍傳說與結魂（Spirit Link）

我和麗塔來到了伊莉絲·哈芙梅婭別墅的會客廳。

塞西爾、艾涅和蕾蒂希婭則正在從旅店轉移到別墅的別院。

最終，我還是決定接受伊莉絲的提議。

我們和她們的目的地相同，所以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見。

既然對方對我們有興趣，不如就見一次面把話說開。可以的話，我還想順便打聽一下港口城市伊爾加法和那身『黑鎧甲』的情報。

伊莉絲的別墅坐落於一片超高級地段，要從旅店區接連跨過兩條河才能到達。那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四周環繞着寬敞的庭院，庭院外側則有柵欄圍着。

塞西爾她們待的地方，是與這裏一河之隔、平民也會使用的別墅區。現在她們三人應該已經安頓好，正在休息了。

我們面前的是伊莉絲·哈芙梅婭，以及女僕瑪蒂爾達小姐。

我們隔着桌子相對而坐。

這是一間寬敞的會客廳。牆上掛着船與龍的畫，還有一幅不知是誰的肖像畫。

高背木椅上雕刻着船的圖案。想必是高級貨，但坐着很硬，屁股都開始痛了。麗塔更是一直坐立不安地扭來扭去。

背靠着肖像畫坐着的少女，便是伊莉絲·哈芙梅婭，伊爾加法領主的女兒之一。

年齡十二歲。雖無領主繼承權，但比兄姐都要優秀，有時還會協助處理海運等方面的交涉。

——以上，就是從蕾蒂希婭那裏得到的情報。

「初次見面，我叫伊莉絲·哈芙梅婭。」

伊莉絲站在椅子旁，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行了一禮。

她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正用一雙大大的金色眼瞳凝視着我們。

她綠色的頭髮上戴着金色的髮飾，身上穿着淡綠色的連衣裙。

「感謝您的禮遇。我是相馬·凪，這位是麗塔·梅爾菲斯。她雖是奴隸，卻也是一位優秀的冒險者，一直以來都給了我很多幫助。」

「……初、初次見面。」

「能從不死生物手中救下伊莉絲大人純屬偶然，不值一提。」

「港口城市伊爾加法有句諺語：『既然同乘一條船，哪怕是陌生人也該互相幫助』。」

伊莉絲閉上雙眼，用詠唱般的語調娓娓道來。

「祭典的巫女？」

「請講，相馬大人。」

這裏就用面試失敗的回答模式來應對吧。

正因受到那份『契約』的庇護，伊爾加法的船隻才鮮少遭到魔物襲擊。

「如果祭典中斷，就意味着會失去海龍刻爾卡託的庇護嗎？」

「但是，有嫌疑的對象太多，我也不知道是誰。」

「您有一位身體不適的同伴，是嗎。那麼等士兵的治療一結束，我便安排治療師過去，最快明晚就能到。您的另一個請求是？」

而這一切的開端，是海龍刻爾卡託之女與一位人類少年的愛情故事……」

其樣貌，正如伊莉絲身後那幅畫中所描繪的一般。

我試着裝傻。不知她會作何反應。

「如果您有家務類的普通技能，希望能向您購買。」

「那麼，我可以提兩個請求嗎？」

咦？這是真事？我還以爲是童話故事呢。

來到這個世界十天左右，身體總算適應了，開始能回想起原來世界的技能了嗎。算了，能用的就用吧。

外套在進門前就脫了，放在椅子旁邊。雙手放在膝上，挺直腰板。注意不要說得太快，好了。

「究竟是哪位打倒了那東西呢？」

「在古老的時代，一位繼承了海龍刻爾卡託之血的女孩與一位人類少年相愛了。

……原來她注意到了啊。在她快要被鎧甲擄走的時候。

然後在對方邀請下，我才坐了下來。

氣氛也緩和下來了，如果是面試的話，接下來就該輪到「有什麼問題想問嗎」的環節了吧。

「非常感謝，伊莉絲大人。」

據說，海龍刻爾卡託在遙遠的過去曾與港口城市伊爾加法的居民訂立了『契約』。

這也就意味着，我們以隱藏實力爲代價，放棄了索取擊敗「黑鎧甲」報酬的權利。

伊莉絲像是攀爬一般，坐上了高背椅。

「我一直想與您見面。作爲伊爾加法領主之女，理應向您支付相應的報酬。」

「我還想和相馬大人多聊一會兒。」

在原來的世界，我受過不少面試訓練，也參加過很多實際面試（包括壓迫面試）……要是那時的經驗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我堅持裝傻到底，而伊莉絲也接受了我的說法。

伊莉絲在試探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報酬。

它的外形酷似我原來世界裏的東方龍，身軀如蛇般修長，頭部棱角分明，沒有翅膀，但長着帶鉤爪的手足。

「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呢。」

『面試LV5』

也就是說，她想知道我的能力嗎。但我並不想因爲能力被認可而受僱於伊莉絲。我的目的只是收集情報，以及見一面把話說開，僅此而已。

「如果想要報酬，我自然會直接向伊莉絲大人您開口。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想必是有不想引人注目的理由吧。」

好緊張。我真不擅長應付大人物。

「您對它有興趣嗎？」

就像原來世界裏大富豪家的孩子，去給母親掃墓時被壞人綁架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能否請那位治療師，也爲我的同伴——塞西爾治療一下呢？」

「伊爾加法每年都會舉行祭拜『海龍刻爾卡託』的祭典，而伊莉絲就是那裏的巫女。」

伊莉絲正從正面看着我。

伊莉絲眯起眼睛，試探性地問道。

我身旁的麗塔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您的條件，我全部接受。」

我也一樣。『面試LV5』還在發動中。

在『對方的地盤』上『彬彬有禮』地進行『交涉』的技能

「畢竟我現在可是個居無定所的無業遊民，就算得到寶物，也沒地方存放。」

我只是想補充一下技能而已。之所以限定爲「家務技能」，是因爲總不能到別人家裏開口就要「戰鬥系技能」吧。那跟直接索要武器沒什麼兩樣，我可不想引起對方的警惕。

我們也站起身回了一禮。雖然不擅長敬語，但應該沒什麼不妥吧。

給當權者留下壞印象也很麻煩，還是提些最基本的要求吧。

伊莉絲·哈芙梅婭，還真是個重情義的人啊。

那麼從現在開始，就輪到我來收集情報了。

「我想，像您這樣的大宅邸，在僱傭人手時，應該會常備工作所需的技能。正好，我希望我的奴隸能掌握一些家務技能。」

「確實有。不過，現在正在爲護衛們進行治療。」

「說不定是路過的勇者吧？」

認可了少年實力的海龍，立下『契約』，承諾將永遠守護伊爾加法的船隻。

「是的。伊爾加法的居民正是通過祭典來更新與海龍之間的『契約』。

「根據衛兵們的報告，街道上散落着黑色鎧甲的殘骸。」

本以爲在異世界用不着，但如果把那段記憶調動出來，多少也能做個參考——

我與伊莉絲對視，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只是偶然路過而已。」

也就是說，伊莉絲就像是貿易商的女兒一樣。

「伊爾加法是港口城市，家父是那裏的領主。海運、貿易，一切都與利益息息相關。想爲了贖金綁架我的人，或是單純想給家父造成損失的人，想必有很多吧。」

『海龍刻爾卡託』……第一次聽說的名字。

這孩子真有意思。

海龍向少年降下試煉，少年最終擊敗了海龍的天敵。

我回答道。

「不過，您將伊莉絲從不死生物手中救了出來，這是不爭的事實。不知我該如何答謝這份恩情呢？」

「這個嘛，沒見過的人我也不清楚呢。」

——正想把記憶調動出來，技能就覺醒了。

「不一樣哦。所謂的結婚，是約定在有生之年相伴左右，對吧？而『結魂』……算是那個的上位版吧。」

「伊莉絲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的心情了，甚至都想感謝那個『活鎧甲』。」

少年與海龍之女立下『魂約』，覺醒了新的體力與能力。

而我這邊——首先，不能移開視線。目光要稍微放低一些，嘴角上揚。

她這是在問我想要什麼報酬。這種時候，提出比市價稍低的要求是常規操作。我記得，從大怪魚利維坦手中救下麗塔那次，報酬是兩萬阿爾夏來着。

伊莉絲開心地捂着嘴笑了起來。

「『魂約』和『結魂』啊，真是個浪漫的故事呢——」

「是嗎。想必那位大人，一定持有一把能伸縮的劍吧。」

「既然如此，我便理解您的用意了。」

「……是嗎？」

「『魂約』和『結魂』，跟普通的結婚、訂婚有什麼不同嗎？」

之後，海龍之女與少年正式『結魂』，成爲了港口城市繁榮的基石——」

她察覺了我的意圖，卻還在各種試探。

「雖說是順勢而爲，但我們畢竟妨礙了敵人，很有可能已經被對方記恨上了吧？」

「當然，我會支付相應的費用。您意下如何？」

「伊莉絲個人並沒有什麼價值，頂多也就是在『祭典』上擔任巫女罷了。」

據伊莉絲所說，海龍刻爾卡託是棲息於海中的一種龍，亦是伊爾加法的守護神。

這似乎出乎了她的意料。伊莉絲驚訝地眨了眨眼，歪着頭。

麗塔將嘴脣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

雖然是騙人的。

也因此，伊爾加法的貿易才得以繁榮，伊莉絲的家族也隨之發展壯大。

不過，這次並非接受委託纔出手相救，倒不如說只是我們多管閒事罷了。

「我想請您爲我介紹一位治療師。您身邊應該有負責治療那些被不死生物所傷的護衛的人吧？」

「這次伊莉絲身處險境，多虧了各位搭救，非常感謝。」

「相馬大人還真是無慾無求呢。」

伊莉絲鬆開了在桌上緊握的拳頭，似乎放鬆了下來。

「『結魂』是將靈魂緊密相連，立下誓言，約定來世、再來世都要在一起哦。『魂約』就是許下那個約定。要跨越重重儀式，讓彼此的羈絆越來越深。通過靈魂的共鳴，似乎能大幅恢復體力，或是覺醒新的技能。」

「麗塔知道具體怎麼做嗎？」

「不清楚。畢竟是古老的儀式了。而且，不同種族的方法可能也不一樣吧。」

讓彼此的靈魂共鳴並結合，從而大幅恢復體力並覺醒能力的儀式……嗎。

……嗯，有點意思。

「您對『結魂』的儀式有興趣嗎？」

伊莉絲手掩着嘴，而女僕小姐則僅僅是牽動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出身於東方的島國，見識淺薄。這真是個有趣的儀式。大幅恢復體力的效果……還有技能覺醒，是嗎……」

「這是很古老的儀式了。即便是人類的『結魂』儀式，也早已是傳說中的事了。」

「不同種族之間也可以進行嗎？比如說，奴隸也能『結魂』嗎？」

「呵呵，您的想法還真是奇特呢。我想應該是可以的，但轉生之後，主從『契約』可不一定會延續哦？」

嗯，那倒無所謂。

「如果想了解得更詳細，稍後可以借一些資料給您哦？」

伊莉絲一瞬間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我清了清嗓子，回了句「那就拜託了」。

「非常感謝，伊莉絲小姐。關於海龍的傳說以及敵人的事，我已經很清楚了。」

聽了我的話，伊莉絲輕輕地呼了口氣。

她似乎講完後安心了，肩膀的線條也隨之柔和下來。伊莉絲十二歲，在原來的世界，還是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

被黑鎧甲和不死生物襲擊，還要像這樣和初次見面的人交談——仔細想想還真了不起啊。

我也放鬆下來。面試結束，接下來是閒聊時間。

……不過，不管是誰，對我們出手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

必要的情報已經交換完畢，面試到此結束。

伊莉絲「哐當」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這下我放心了。看來沒我們什麼事了。

目前，還無法確定伊莉絲的「敵人」究竟是誰。

「剛纔，已經派快馬前往伊爾加法了。」

侍立在一旁的侍女瑪蒂爾達開口說道。

「我們大概也會在伊莉絲小姐前後動身前往伊爾加法吧。」

「最快兩天後，負責保護伊莉絲大人的兵團就會抵達。待其抵達後，我們便會啓程前往伊爾加法。

真是有錢啊，伊爾加法領主家。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早就涼透了。

「祝『海龍祭典』一切順利。」

「伊莉絲也想委託各位擔任護衛。能否請各位成爲冒險者們的領頭人，來保護伊莉絲呢？」

「請等一下！」

伊莉絲緊緊攥着裙襬，凝視着我和麗塔。

在此之前，我們會僱傭停留在此地的冒險者負責宅邸的防衛工作。劍士、魔法師，爲應對不死生物也安排了神官。預計總人數將超過三十名。」

「……這可真是銅牆鐵壁般的防禦態勢啊。」

粗略一想，可能是與伊爾加法有競爭關係的港口城市，或是想給人類製造麻煩的魔王手下。如果那身黑鎧甲是外掛技能製造的，那麼來訪者也有嫌疑。

我記得世界史課上好像講過，中世紀的貿易利潤高得離譜。

也沒必要再麻煩人續杯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