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不幸體質精靈少N的「黑暗」與「願望」

拉菲莉婭·格雷斯回想起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總是「倒黴」的呢。

是從收養她的那對老夫婦，他們經營的麪包店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嗎。

還是店裏制服的裙子，因此變得越來越短的時候嗎。

是客人的類型漸漸改變，至今爲止的老主顧全都離去的時候嗎。

是本想補貼家用，在麪包店工作之餘打工賺來的薪水，卻發現全都變成了那對老夫婦的酒錢的時候嗎。

是決心成爲冒險者一夜暴富，爲此拜師學魔法，結果老師卻是個大騙子，只教了些低級魔法的時候嗎。

是臨行前，本想留下錢財報答養育之恩，卻被那對老夫婦發現，還被他們抓住差點賣爲奴隸的時候嗎。

是好不容易搭上的商船桅杆斷裂，在海上漂流許久，結果抵達伊爾加法花了三倍時間的時候嗎。

還是說，是在伊莉絲·哈芙梅婭遇襲事件中，整個隊伍都陷入無法戰鬥的時候？

還是……還是說。

預兆其實有很多。

在拉菲莉婭·格雷斯的身邊，總會發生不幸的事。

雖然算不上悲慘，但毫無疑問是不幸。

拉菲莉婭一直爲此煩惱。

自己或許，不該和任何人待在一起吧。

但就算審視自己的內心，也找不到一個答案。

而給這個問題帶來提示的，是長老史萊姆。

它在離開前用自己的身體，在拉菲莉婭面前寫下了一行字。

很短的一行字。

兩千億。

「我的奴隸，拉菲莉婭·格雷斯啊。」

拉菲莉婭對自己『不幸』的體質，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也就是說，拉菲莉婭的不幸，可能單純只是巧合。

我向拉菲莉婭說明了這些——

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明白了。那我們來定個規矩吧。」

拉菲莉婭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用手捂住了嘴。

但是——

拉菲莉婭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唉，她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大概也能想象得到了……

「這次的契約，我想定爲拉菲莉婭委託我進行『技能探查』，然後在付清報酬之前當我的奴隸，怎麼樣？」

所以，我認爲這個方法是最好的。

而且我和拉菲莉婭正經說過話，也就這幾天的事。

我們現在在離家不遠的森林裏。

這樣拉菲莉婭就能填上一個力所能及的金額了。

「寫200就行了吧!? 」

夜風吹過，傳來枝葉摩擦的沙沙聲。

「這麼一想，最後就只剩下相馬·凪大人您了。」

咔噠一聲，我們把契約徽章碰在了一起。

「我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對、對不起！咦？我明明是想寫200的……我怎麼會……」

我把羊皮紙遞給了拉菲莉婭。

拉菲莉婭像是在預演一般，用手指在空中寫着字。

「爲什麼會這樣!? 」

200,000,000,000。

契約徽章發出光芒，一條皮質項圈「唰」地纏上了拉菲莉婭的脖子。

「拜託您了，相馬·凪大人。」

要把自己託付給這樣的對象，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說「爲了尋找技能而利用主從契約這種事，不想被其他奴隸聽到」，所以我們纔來了這裏。

「那麼，就把『契約』的條件寫上吧。」

好了，這樣契約就完成了。

接下來只要確認拉菲莉婭的技能就行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幫幫她。

我握住拉菲莉婭的手。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拉菲莉婭說完，朝我低下了頭。

「知道了！別再跪了！」

我也對『干涉命運的技能』很感興趣，而且如果那玩意兒真的會招來不幸，我也不能就這麼把拉菲莉婭介紹給伊莉絲。

我確認之後，將羊皮紙放在樹下。

「我……我接受您的提議。拜託了。請……請把……我……收爲相馬·凪大人的……奴、奴隸……吧……」

我拿起放在地上魔劍蕾姬旁邊，事先準備好的紙和筆。

聽到我的聲音，拉菲莉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能瞭解到關於命運干涉類技能的情報。

「我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如果我只是個會給別人帶來不幸的人，我就會去一個無人的地方。對我來說，那就是在『守護他人』。」

拉菲莉婭無力地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那……」

如果這真是『命運干涉類技能』搞的鬼，那拉菲莉婭就註定一輩子都要打黑工了。

所以爲了避免變成『終身奴隸』這種契約，我事先想好了對策。

「拉菲莉婭，你的事我明白了。」

「那麼，就以這個金額『契約』吧。」

「如果查出來真的有，你打算怎麼辦？」

拉菲莉婭恐怕已經到極限了。工作、倒黴、遠走他鄉，然後又是工作、倒黴、遠走他鄉——她一直被困在這種無盡的循環裏。

200阿爾夏，是做一兩個任務就能還清的金額。

「規矩？」

——會不會被要求當一輩子的奴隸啊。

但是，拉菲莉婭自己並不知道。

我連忙攔住正要在潮溼地面上跪下的拉菲莉婭。

拉菲莉婭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如此。

「…………啊？」

拉菲莉婭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肩膀。

拉菲莉婭不僅能瞭解自己的技能，順利的話還能消除不幸，找到新的工作。

「嗯。因爲『直到報完恩爲止的主從契約』這種說法太模糊了。」

「……我，明天就要死了嗎!? 」

好了，倒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將行使主人的權利。向你的主人展示技能吧。」

這不就是所謂的雙贏關係嘛。

位於我家和伊爾加法領主宅邸之間的昏暗森林。

拉菲莉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土下座在某種意義上算是一種精神攻擊啊。被這麼一跪，搞得我好像成了什麼黑心老闆一樣。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幫她。

二，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

看樣子她相當緊張，正拼命按着胸口。臉頰通紅，肩膀還在一抽一抽地顫抖。

拉菲莉婭長舒了一口氣。

一個值得信賴、拜託這種事也沒關係、會珍惜奴隸的人。

我正打算之後讓她去伊莉絲那裏工作，大概一個月就能還清。屆時契約解除，拉菲莉婭也就自由了。

「要是締結了『契約』，卻什麼都沒查出來呢？」

「啊，好的，『契約』。」

「那、那時候……我、我也會做好覺悟的。反、反正要不是黑暗英雄出手相救，我早就沒命了。就當是侍奉那位大人，直到報答完相馬·凪大人的恩情……一、一生……都將此身託付於您……侍奉您……嗯，我做好……覺悟了……」

「拉菲莉婭，你是想知道自己體內到底有沒有『命運干涉類技能』，對吧？」

「明白了。那個……那個……」

『你的體內，或許有干涉命運的技能』

這裏的確不會被人看到，聲音應該也傳不出去吧。

畢竟是她主動請求「請讓我當您的奴隸」。

「您明白了嗎？」

這裏大概有一個操場那麼大，高大的樹木枝繁葉茂。

「因爲，我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幸福。能有人好好聽我說話，還爲我着想……簡直就像神明大人一樣嘛。」

「就是這樣。相馬·凪大人。請您成爲我的主人吧。」

「是的！」

拉菲莉婭不解地歪了歪頭，然後在羊皮紙上寫下了「200」。

「……嗯啊。」

內容是事先寫好的，只有金額一欄是空白的。

——會有人願意和「倒黴」的自己締結契約嗎。

那樣的人——

拉菲莉婭斬釘截鐵地說道。

然後拉菲莉婭就在付清這筆報酬之前，成爲我的奴隸。

語氣裏聽不出絲毫迷惘。

拉菲莉婭——以比如說200阿爾夏的價格，委託我進行『技能探查』。

可是……

也就是說，周圍的人很可能也察覺到，待在拉菲莉婭身邊就會發生倒黴事。而且她沒有過去的記憶，又是個外來者——

既然如此，就只能締結主從契約，讓Master用權限把我從裏到外調查個遍了。

她紫色的眼眸失了焦，變得迷離起來。

「……主、主人。我的身體裏面……是……什麼樣的呢？」

「…………出bug了。」

拉菲莉婭的技能是——

固有技能『魔法適性LV1』

『弓術LV3』『麪包製作LV5』『迴避LV3』『詩人LV4』

『

』『

』

習得魔法

『火焰魔法LV1』：『燈光』『炎之矢』

『火焰魔法LV2』：『炎壁』

有名字空白的技能。而且還是兩個。

能力和效果都看不出來。這是什麼鬼。

「B-Bug？Bug是什麼意思啊，Master!? 」

「……有個神祕的技能。但是名字、能力和效果都看不出來。」

「誒誒!? 」

「拉菲莉婭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呀。我的技能，除了魔法以外，應該就只有『魔法適性』『弓術』『麪包製作』『迴避』『詩人』這些了……」

這麼說，這就是長老史萊姆提到的技能嗎。

在『危機』時『提升』『生命力』的技能

「呀、是的……嗯、啊、好燙、啊嗯！！」

「雖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生存概率上升LV5』（鎖定技能：不可摘除特性）

「我明白了……」

我從指尖一口氣注入魔力——拉菲莉婭仰起了雪白的脖頸。

直接連上魔力之絲，掃描其內容。

在不幸中永無止境地活下去。

將『不幸』『吸引』至『周圍』的技能

「是的。我爲黑暗所吸引。」

這說法，聽起來還挺讓人興奮的。

拉菲莉婭靠着樹，凝視着自己的胸口。

拉菲莉婭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如果這真是會招來不幸的技能，那情況就糟透了。拉菲莉婭將一輩子無法與任何人共處，也找不到正經工作。註定要打一輩子黑工。

這事也太膈應人了。

半露的酥胸傳來一股將手掌推回的彈力。

「──哈！」

將拉菲莉婭的『無名』技能調出至窗口。

不該有的黑暗。

半閉的紫色眼眸彷彿在眺望遠方，焦點有些渙散。

她彷彿在細細品味自己說出的話語，不住地點着頭。

如果這是個常駐發動型技能，一直在招來不幸……那天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這麼好的女孩，就因爲一個謎之技能就要註定打一輩子黑工，這太沒道理了。

這就是拉菲莉婭·格雷斯體內的『命運干涉類技能』啊。

所以別露出那種彷彿放棄了一切的表情啊。

第三次見面時，她在拼命抵抗那場壓迫面試。

讓她一直不幸，卻又不殺死她。簡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確實是不知道。」

「請觸摸我羞恥的地方……將真正的我引導出來吧……」

『招來不幸LV3』（鎖定技能：不可摘除特性）

「遇到黑暗英雄的時候，還有相馬·凪大人命令我『當奴隸』的時候，都是這樣。我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怦然一動』。就好像……有什麼不該有的黑暗從身體裏滲了出來……」

只要概念化成文字，至少應該能明白是什麼效果。

那份彈性與重量，是超越了一切常理的『存在感』

雖然她總是搞砸，但即便如此，拉菲莉婭還是在拼命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也就是說，拉菲莉婭雖然總會遭遇不幸，但卻不會因此而死。

「我速戰速決，稍微忍耐一下。」

「此時此刻，黑暗也正從我心底深處滲出……要是我接受了自己內心的那份黑暗……會不會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好害怕。」

「拜託您了，Master。」

說着，拉菲莉婭轉過身去，背對着我。

「是、是的……」

『』

注入少許魔力……沒反應。再緩緩注入大量魔力……還是沒反應。不行嗎。

註定要打一輩子黑工。

「我會努力的。我會跨越黑暗，覺醒成全新的自己！」

薄薄的睡衣根本無法阻隔掌心的觸感。

不明白。但是——

因爲看不見，所以也無法取出。

「但是，我想總會有辦法的。」

拉菲莉婭在我面前——雖然沒有五體投地，但還是跪了下來。

真帥啊，拉菲莉婭。

第二次見面就不提了。

「但如果是拉菲莉婭，應該能穿過那片黑暗，成功覺醒吧。你看，之前處境那麼糟糕，不也都想辦法挺過來了嗎。」

「……黑暗……開始侵蝕了……嗯哼……」

拉菲莉婭滑落的睡衣，露出了胸前的上半部分。那深邃的乳溝兩側，雪白的豐盈正微微晃動。她用手在胸下按住快要滑落的睡衣，一邊呼、哈地喘着熱氣，一邊眯起溼潤的眼眸，眼角已噙着淚光。

不能放着不管。就在這裏把它改寫重構。

「不、不愧是Master！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是啊，我本是守護他人之人。這樣的我居然會畏懼黑暗，真是太可笑了！我必須接納黑暗，並穿越它纔行呀！」

『』

這玩意兒比奴隸還過分啊。

正因爲視覺被遮蔽，那優美渾圓的形狀反而更加清晰可辨。

「……連Master也，不知道嗎……」

「要加強了，稍微忍一下。」

『能力重構LV3』能將自己與奴隸的技能強制概念化。

初次見面時，拉菲莉婭的隊伍已瀕臨全滅，但她仍在戰鬥。

「…………啊嗚!? 」

「具體來說，我要摸拉菲莉婭的胸部。」

「我什麼都願意做。」

「……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安裝這種技能？又是誰幹的？

我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也沒像拉菲莉婭那樣讀過那麼多英雄傳說。

拉菲莉婭輕輕地咬住了自己的指尖。

拉菲莉婭猛地睜大了眼睛。

「……我相信Master。只是……我害怕的是……自己內心的……黑暗。」

太惡劣了。

本人無法看見。

拉菲莉婭的『不可見技能』有兩個。

「詳細情況是祕密，但我有一個能干涉奴隸技能的技能。利用它的話，或許就能知道你技能的詳細內容了。」

「不過，爲此需要拉菲莉婭稍微忍耐一下。」

「不過，光是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就已經足夠了……謝謝您……Mas……ter……」

「……發動『能力重構LV3』。」

感覺就像在看過去的自己一樣。

「黑暗？」

一個和預想的一樣，會給拉菲莉婭招來不幸。另一個則恰恰相反，會在她遭遇不幸時提升生命力。

兩個都無法顯示內容，也無法進行概念化。

技能震動了——看見了。

我本以爲『命運干涉類技能』能爲『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提供參考。但不對，這玩意兒根本就是個「詛咒」。

長老史萊姆說這是『命運干涉類技能』。

「不，這些都無所謂了。」

是誰做出這種東西根本不重要，只要趕緊改寫掉就行。

她鬆開腰帶，緩緩褪下睡衣。那對精靈耳朵正微微顫動，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耳尖已是通紅一片。

我將手放在拉菲莉婭的胸前。

是誰給拉菲莉婭安裝了這種東西？又是爲了什麼？

我將手指放在了兩個技能上。

締結主從契約後，才初次顯現其存在。可即便如此，內容依舊是謎。

「……欸？怎麼了呀，主人？」

拉菲莉婭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是放棄忍耐了嗎，嘴巴半張着。

她雙膝互相摩擦着，拼命抓着睡衣的下襬。

「主人……我的身體……裏、裏面……是不是很奇怪呀？」

「嗯，確實有樣不太好的東西。」

「……主人……能……把它……治好……嗎？」

「能是能，不過……可能會給拉菲莉婭你增加一點負擔。」

「……我能忍受。英雄，就是要穿越黑暗才能成長的嘛。請……盡情地玩弄……我的身體裏面吧……主人……」

「我明白了。」

『招來不幸LV3』——開什麼玩笑。

這種技能，看我三下五除二就給它拆了重組。

材料是現成的。手頭有三枚技能水晶，伊莉絲給的家務技能也還在。

「就用『入浴輔助』吧。」

『入浴輔助LV1』

將『身體』『漂亮地』『沖洗乾淨』的技能。

這通常是給奴隸安裝的技能，據說是貴族大人們參加派對前，用來把身體洗得一塵不染的。這次就拿它當素材了。

先安裝到自己身上，好了。

「要上了哦，拉菲莉婭。」

聽我發問，拉菲莉婭默默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拉菲莉婭所恐懼的『黑暗』嗎。

明明看得見，卻紋絲不動。

「……欸？」

是這傢伙連接着文字與文字之間的空隙。

「……在、在的！」

「還有別的嗎？你的黑暗還有其他的嗎？」

「今天在主人的家裏，和大家一起開心地喫飯，也是黑暗。」

「…………嗯……啊、嗚嗯……黑、黑暗……要來了……好可怕……」

果然，這個『招來不幸LV3』是個被詛咒的技能嗎。

聲音中帶着恐懼。

黑色的鎖鏈收得更緊，將文字與文字緊緊束縛。

「我是……守護大家的人……絕不能被黑暗吞噬……」

文字無法移動。

「……不是的。」

伴隨着拉菲莉婭的聲音，那鎖鏈猛地一顫。

「……動不了!? 」

仔細一看，文字周圍……好像纏繞着黑色的鎖鏈？

拉菲莉婭像鬧彆扭一樣，搖了搖頭。

「爲黑暗英雄的詩得到掌聲是黑暗，感到開心也是黑暗。這些……都很可怕……會變得很可怕。我……會改變的……好可怕……」

「難道說，你很抗拒我玩弄你的技能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詛咒』的真面目。

拉菲莉婭說道。

試着注入魔力動搖『概念』，可還是沒用。

這玩意兒，是和拉菲莉婭的反應聯動的嗎？

簡直，就像詛咒一樣。

「拉菲莉婭……」

我點頭回應，將手指放在了『招來不幸LV3』上。然而——。

「……只是……主人……一對我做這種事……黑、黑暗就會降臨……感覺快要被吞噬了……和聽到那位黑暗英雄的聲音時……一模一樣……又舒服……又感覺無法自拔……好可怕……」

「拜託您了。請……開始吧……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