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目標是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

奴隸不算在住宿人數之內。

因爲被視爲主人的所有物，所以似乎不能分房睡。

因此，我們被帶到了二樓角落的一間單人房。

「人情我還了哦，阿斯塔特。滿意了嗎？」

『祝福你們。』

一個彷彿從遠方傳來的微弱聲音回應道。

『塞西爾與……汝。』

「是凪——我叫凪。相馬凪。」

『祝福凪與塞西爾的未來。希望……你能讓她幸福……』

聲音緩緩消散。

最後，阿斯塔特告訴了我關於『能力重構』的事。

『能力重構LV1』

・能夠重組技能的概念，創造出全新的技能。

・技能以『……』對『……』進行『……』之類的句式來表現。

・重構最少需要2個技能。

・重組後的技能與原等級無關，會變爲LV1。

・經『能力重構』重組過的技能，無法再次重構。

・能夠重組的，僅限本人持有的技能，以及契約下的奴隸的技能。

・當技能分別位於主人與奴隸各自體內時進行重構，將更容易變化爲性能更強的技能。這是由於雙方魔力相互混合所產生的特殊效果。

……限制還真不少。

「總之，就算我來自別的世界，也不會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儘管放心。我保證。」

「別叫主人大人了。」

「總之，你一旦爲了討好別人而不小心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實力，對方就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等他們習慣了，就會開始要求你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實力。你要是繼續滿足他們，總有一天會把自己逼到極限。所以說，平時只拿出四成功力，纔是最明智的。」

「放心，我會保密的，塞西爾·法洛特。」

「所以，與其賣掉創造出的稀有技能，不如利用它來賺錢。如果可以的話，創造出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纔是上上之策。」

重組後的技能會變成LV1，這點可以理解。

「那是我用自己的固有技能創造出來的。」

我的目標是「低能耗地平淡求生」，但問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所謂的「平淡生活」到底是什麼樣的。

要是同一個人三番五次地跑來賣稀有技能，那就太顯眼了。

塞西爾按着小小的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旦被人設下圈套，被迫賣掉『能力重構』，那就全完了。我會變得連普通人都不如，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我自己都可能被當成奴隸賣掉。

畢竟，無論多麼逆天的技能，人總有習慣的一天。

目前我所瞭解的，也只有貨幣價值、契約以及技能的存在而已。

多油的樹，會被砍去當成柴薪。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但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凪。在這個世界，應該算是凪·相馬吧。或許你已經從阿斯塔特那裏聽說了，我是從別的世界來的『來訪者』。」

結果的樹，會被折斷枝丫，摘走果實。

「嗯，但不僅如此。」

「我的世界裏有這麼一則寓言。」

她挺直了背，神情緊張地注視着我。

淚水從塞西爾赤紅的眼眸中滑落。

「哈嗚！」

「行是行，但爲什麼？」

抱歉，一不小心就玩上頭了。

被這種平板身材的精靈系少女這麼一說，真感覺自己像個犯罪分子。

「能力要藏好。就算別人委託工作，也絕不能隨口說『我能行』。咱們專挑報酬高的活兒，動動腦筋把它搞定，攢夠了錢，就研究怎麼才能少幹活也能過日子。」

我的目的，那就是——

「……爲什麼呢？」

「……凪大人是從魔王支配的世界來的嗎？」

比如把一個能用『武器』對高等級『龍』『造成傷害』的技能，和一個LV1的『打掃』組合，造出用『打掃用具』把『龍』『打掃乾淨』的技能，那可就出大事了。宇宙法則都要亂套了。

「凪大人……」

還有就是，不能隨意改造別人的技能啊。

筆直的樹，會被砍去做成傢俱。

對塞西爾而言，阿斯塔特是守護神一般的存在。

「凪大人，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說出我『法洛特』這個姓氏，爲我保密。」

我本來應聘的是輕鬆的體力活，結果回過神來，連錄入票據和算賬的活都丟給了我。後來又說既然你懂電腦，那做個網頁肯定也沒問題吧，逼我自掏腰包買書學。等我好不容易做出了個像模像樣的頁面，心想這下總算能辭職了吧，結果對方反倒威脅我：「那這網頁誰來更新!? 不給公司添麻煩是社會人的基本常識吧？啊?! 」，接着又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說我要是辭職，就得賠償網頁沒人更新造成的損失，金額是雙倍工資。最後我乾脆不去上班了，結果手機被打爆，甚至還有人直接上門「接」我。

她被賣給奴隸商人，從那以後，阿斯塔特的聲音便成了塞西爾唯一的希望。

「……是、是的。凪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相信您。」

「明明您有那麼厲害的技能，卻要這麼做嗎？」

但這種招數只能用一次。

「呀嗯！」

「換言之，即是『無爲自然，遊戲天下』。」

所以，要儘可能讓他人覺得你一無是處。

「阿斯塔特曾說，總有一天，會爲我找到一個珍視我的人。每當輾轉於各個城鎮，都會說『這次一定……這次一定』。雖然我早已不再相信……但是……」

「不過，凪大人好厲害。您擁有的稀有技能多到可以拿來出售，對嗎？」

太好了。

塞西爾摩擦着雙膝，眼神幽怨地看着我。

作爲魔族倖存者，塞西爾的家人曾隱居在深山之中。

塞西爾雙眼溼潤，深受感動。

「阿斯塔特好像消失了，你沒事吧？」

要麼用現有的技能，要麼去哪裏買……再不然就是……

後來我威脅說要去勞動局舉報，這事纔算完，但對方最後還撂下一句「卑鄙小人！你個垃圾！」。真搞不懂。

「我是塞西爾·法洛特……那個，是魔族。」

「不，我不會再賣稀有技能了。」

「所以，爲了實現這個目標，首先必須瞭解這個世界。」

塞西爾愛憐地撫摸着叮鈴作響的項圈。

「你要是隨口說『這事我擅長』，保準會倒大黴的……」

明明跟她說了可以坐椅子或牀的。

「那個……可以聊幾句嗎？」

我所在的世界應該算是個文明社會纔對。

唯獨這一點，我絕不讓步。

塞西爾一臉震驚。

「要是我能隨心所欲地創造稀有技能這件事暴露了，恐怕會惹上大麻煩。」

「說白了，就是『藏起本事，裝成廢物，才能在這世道上混下去』的意思。」

「魔族的姓氏，按規矩只能告訴真正親近的人。那個……被人這麼稱呼，會有點害羞。」

上一份兼職，就是因爲不小心說了句「我電腦玩得挺溜」才喫了大虧。

坐在地板上的塞西爾，咕嘟一聲嚥了口唾沫。

「是的……」

「是，凪大人！」

「低能耗，高產出。用最小的努力，換取最大的成果。凡事不強求，儘可能藏着掖着，平平淡淡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是我的目標。」

「一下子感覺好帥氣！咦？咦咦……？」

「沒、沒事的。因爲阿斯塔特說過，總有一天會是這樣。」

我看向乖巧地坐在地板上的塞西爾。

唯有如此，方能安穩度日。

「……凪大人，您剛纔說什麼？」

而我又對這個世界不熟悉。

還是告訴塞西爾比較好。

能得享天年的，是無用之木。

我買下塞西爾，並不僅僅是因爲阿斯塔特的請求。

我們彼此在這個世界都沒什麼熟人，必須得互相協作纔行。

「是、是的！」

也是因爲希望身邊能有一個熟悉這個世界的人。

「……唉。雖然是凪大人的話，但聽起來不怎麼帥氣呢。」

塞西爾身體一顫，坐在原地便點了點頭。耳朵上下抽動着。真可愛。

隱藏能力，不顯實力，剩下的就靠動腦筋解決。

塞西爾扭捏地說道。

「叫我凪就行。」

「那更厲害了！能創造出稀有技能，簡直就像擁有一座寶山！」

「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塞西爾·法——」

關於我，在這個世界的真正目的。

「凪大人的目標是，過上普通幸福的生活，是嗎？」

而且，在這個世界，別說是技能了，就連人本身都可以買賣。

但在兩年前，他們被捲入人類的紛爭，家人慘遭殺害。

這次用「我從東方來，稀有技能是祖父的遺物」這個藉口……大概是矇混過關了。

……只能動塞西爾的技能了。

「我終於見到了阿斯塔特認可的人。從今往後，請多指教，主人大人。」

結實的樹，會被砍去做成船材。

「嗯，明白了，塞西爾·法洛特。」

總算把話題繞回來了。

語言的包裝真是門藝術。

因此，塞西爾的知識就變得至關重要。

「既然有魔王和魔物，那這個世界應該也有和它們戰鬥的冒險者吧？」

「是的，很常見。他們和士兵不同，是承接更貼近日常生活的委託的人。」

嗯，和預想的一樣。

「那麼，我們也去當冒險者吧。」

聽了我的話，塞西爾輕輕點了點頭。

「這麼做有兩大好處。第一，可以通過完成任務來了解這個世界的地理、風土人情和文化。第二，也能讓我們的技能派上用場。咱們就專挑輕鬆又賺錢的任務來做，等生活穩定下來了，再考慮之後的事——你覺得怎麼樣？」

「凪大人……您明明是從異世界來的，卻很現實呢。」

「那當然，我這身本事可是在原來那個世界，被家庭冷暴力和黑心血汗工廠聯手錘鍊出來的。」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您一定喫了很多苦吧……」

「塞西爾不也一樣嗎。」

……不過，互相安慰也於事無補。

「所以，果然還是有冒險者公會之類的地方嗎？」

「是的。」

「那好，你告訴我離王都最近、並且有公會的大城鎮是哪裏。那裏就是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王都不是久留之地。

首先，我有可能已經被國王盯上了。

雖說被趕了出來，但我畢竟是來自異世界的人。

在他們看來，根本不知道我有什麼樣的外掛技能。

想必國王那邊至少也想派人監視吧。

既然事情談妥了，我便說道。

塞西爾理解得很快，真是幫大忙了。

據說只要觸摸這個下達命令，奴隸就無法反抗主人。

國王不也是以守護國民爲由，想要利用從「外界」召喚來的我們嗎。

是這樣嗎。

「無論是國王，還是我之前世界裏打工時的上司……那些有組織當靠山的人，都很擅長利用外部人員……」

仔細想想，和奴隸商人交涉的時候，塞西爾也是最快察覺到我意圖的人。

待會兒得讓她告訴我技能和參數纔行。

「……凪大人。」

再不然，就是直到塞西爾付清十二萬阿爾夏。

「那個，主人大人……凪大人。」

所以事事都疑神疑鬼也沒什麼意義，不過……

「謝謝您！我會努力的！」

其次，我向奴隸商人和技能店老闆展示了稀有技能。

而且，也不能故意傷害我。

這筆錢，可以用塞西爾工作所得來抵消。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一起做冒險者任務，就分配報酬，然後把塞西爾的那份用來償還這十二萬阿爾夏。

「不過被你這麼一問……我相信你的理由，大概是因爲我們都了無牽掛吧？」

「咦？根據奴隸契約，被命令的話，塞西爾是不能反抗的吧？」

也就是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塞西爾都會和我在一起。

「……因爲了無牽掛，嗎？」

塞西爾依然坐在地板上，抬眼望着我。

所以，我認爲最好的辦法是先離開這裏，去別的大城市重新開始。

當然，如果塞西爾想要現金，我也無所謂。

我的左手無名指上，戴着與塞西爾締結契約時的戒指。

「明白了。」

『契約解除』的條件，要麼是我通過「契約」把塞西爾轉讓給別人，要麼就是我死掉。

「那就去那兒吧。」

塞西爾依然坐在地板上，乖巧地低下頭。

「那僅限於使用戒指的力量下達命令的情況。」

唔哇，這眼神搞得我心裏癢癢的。

根據契約，塞西爾無法從我身邊逃走。

「畢竟我欠着阿斯塔特的人情，而且我們以後要一起行動，你告訴我假情報也沒什麼好處吧。」

「塞西爾和我都是孤身一人，也沒揹負着什麼。我們在『活下去』這一點上目標一致。所以，我覺得可以信任你。」

這是魔族的特性，還是塞西爾自身的能力呢。

「您就不覺得，我可能會說謊來欺騙凪大人嗎？」

那幫傢伙一旦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或許就會察覺到我擁有能創造稀有技能的技能。就算沒到那一步，大概也會猜想我手裏還有別的稀有技能吧。

「說到離王都最近的城鎮，那肯定是梅特卡爾了。那是一座城塞都市，從這裏往東走兩天就到，城裏有很大的冒險者公會。而且，商業都市梅特卡爾在其他國家也很有名，我聽說因爲規模龐大，那裏的領主還擁有獨立的自治權。」

還打着「爲了守護組織」的幌子。

「您爲什麼……會這麼信任我呢？」

「能坐到那邊的牀上去嗎？我想讓你……把身體交給我擺弄一下。」

「嗯。那麼事不宜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