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9

畢竟此劍雖爲聖物，卻偏偏是魔劍瓦爾德。艾奇嘴角泛起苦笑。109話

馬車駛過對外開放的區域，最終停在蒼天騎士團總部前。雖無法入內，但那堪比王宮規模的建築羣已盡收眼底。

弟弟踮着腳打量騎士團總部時，艾奇仰頭望向高處那扇巨大的圓窗——那裏是蒼天騎士團團長的辦公窗。

尤里安命令她慶典結束後立即恢復侍從工作。想必不久後就要動身營救迪亞桑特公女的家眷。

自飲毒那日起，尤里安強制她休養，導致她對案件進展一無所知。只聽說本就忙碌的他，因此事更顯焦頭爛額。

『這會兒會在辦公室嗎？』

她下意識踮起腳，盼着能從玻璃那頭窺見一抹白色背影。雖距離頗遠，但以她的目力，仍能依稀辨出窗內光景。

卻始終未見那人蹤影。她不自覺露出失落神色。

「啊、啊啊啊！」

身旁的蘭塞利德突然怪叫，猛地拽住她翻飛的衣袖。

「姐、姐姐！那位大人…！天哪，該不會正往這兒來？」

「別大驚小怪，蘭塞爾。」

艾奇皺着眉轉頭，瞳孔驟然收縮——蘭塞所指的方向，白衣正掠過薔薇叢。

尤里安從總部大樓朝他們款款走來。曾在皇帝誕辰宴會上見過她的蘭塞利德，一眼就認出了這位騎士團長。

「聖、聖劍的主人……！」

聽到蘭塞利德的低呼，認出尤里安身份的護衛騎士們頓時臉色煞白。無論旁人如何反應，銀髮騎士始終凝視着艾奇穩步而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艾奇心臟猛地抽緊。她慌亂地將視線移向對方脖頸——嚴整的蒼天騎士團制服遮掩下，根本看不見繃帶痕跡。可那看不見的傷口卻在她心頭反覆灼燒。

「艾奇尼西亞。」

「團長。」

她絞着連衣裙下襬微微屈膝，禮裙綢緞發出細碎摩擦聲。尤里安目光鬆動，轉而落在旁邊緊繃如弓的少年身上。

蘭塞利德突然湊近，在她耳畔壓低聲音：

「我、我是蘭塞利德·羅亞茲。」

聽罷艾奇解釋，巴拉哈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她突然想起出徵營救夏伊前，確實答應過慶典共進晚餐。這遲來的約定自扈從宣誓日延續至今，實在不忍推拒。

「那現在能抽空陪我嗎？之前可是約好的。」

蘭塞利德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是我弟弟。正在帶他參觀蒼天騎士團。蘭塞爾，這位是副團長巴隆·蒂利厄斯大人麾下的扈從——巴拉哈·伊斯拉芙前輩。」

「明日閱兵式再見吧。阿珍卡的太陽祭典值得細賞，盡興遊玩。」

「她的確是我的見習騎士，羅亞茲小伯爵。」

「哎？從姐姐那裏？姐姐怎麼會認識團長大人……？」

聖劍看着主人的舉動，徹底放棄般長嘆一聲。尤里安正全神貫注聽着艾奇說話，沒留意聖劍的嘆息。

爽朗問候的巴拉哈再度轉向艾奇開口。

望着尤里安遠去的艾奇恍惚回神，轉身對巴拉哈綻開笑靨。誠如所言——當真是暌違已久。

「蒼天騎士團團長尤里安·德·哈登·基裏耶。從艾奇尼西亞那裏聽聞過你不少事。幸會。」

尤里安本在辦公，線人忽報艾奇尼西亞攜弟乘馬車進了阿珍卡內城。

「艾奇，今天要繼續陪你弟弟參觀嗎？」

「好。漢森閣下、菲利普閣下，蘭塞利德就拜託二位了。」

這本是早商量好的。雖說單獨行動仍有騎士隨從暗中保護，但十七歲少年總歸更想擺脫姐姐獨自遊玩。更何況他在領地忙於繼承人課業，難得有此機會。

「是舍弟。快行禮，蘭塞爾。」

調查過羅亞茲家族的尤里安早知其底細，但親眼見到這位繼承人仍是第一次。

尤里安無視少年的震驚，仔細端詳着艾奇。

髮色與氣質雖截然不同，那雙眼睛卻與艾奇尼西亞如出一轍。澄澈的紫羅蘭色。發現她與姐姐相似的瞬間，好感便油然而生。

「那麼……」

「帝國貴賓已至行宮。領主大人正命我尋您前去。」

「我是團長大人的見習騎士呀。你不知道嗎？調令上明明寫着的。」

少年正奮力驅散荒唐念頭時，尤里安卻熱絡地與艾奇攀談。唯有聖劍朗基奧薩知曉，她看似平靜的語調下藏着多雀躍的心緒。

艾奇斜睨了蘭塞利德一眼。正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着巴拉哈的蘭塞利德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

「是的，大人，這是最後一站了。」

蘭塞利德彷彿被抽走了魂魄。活生生的傳奇人物竟收姐姐作見習騎士？這與他認知中的艾奇尼西亞根本對不上號。

「感謝您，大人。」

「團長大人。」

「前輩，好久不見。聽說您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無礙。您不必掛心。」

蘭塞利德露出靈魂出竅般的表情轉頭看向艾奇尼西亞。艾奇輕聲低語。

「三天……夠煎熬了。」

「艾奇尼西亞，身體還好麼？」

「雖然是外國人，但那位我沒意見。能當上蒼天副團長巴隆·蒂利爾斯大人的侍從騎士，父親母親肯定會高興壞的。」

尤里安慢吞吞應聲，轉頭看向艾奇。少年欲言又止，最終改了口：

「差點沒被工作活埋。旁邊這位是？」

「我妹妹一直唸叨着想見阿珍卡。」

「蒼天總部就剩這裏了對吧？阿珍卡那邊不用陪了，您快去吧大姐。」

少年眼瞳劇烈震顫着，滿臉寫着不可置信。未等艾奇開口，尤里安已出聲。

『總不會姐姐和他……哎，不可能。聖劍之主、帝國皇族兼蒼天騎士團長，這等人物怎會……』

「這、這怎麼可能……」

他眼角柔和地彎起。蘭塞利德望着對姐姐展露笑顏的蒼天騎士團長，心底泛起微妙波瀾。

「啊？是！蘭塞利德·羅亞茲參見閣下！萬分榮幸！」，少年嗓音劈了叉。

分明記得去年聖壽宴見到的騎士團長如出鞘寒鋒般凜冽，此刻卻似春雪消融般溫柔。越看越覺得不同尋常。

「不，只答應帶他熟悉蒼天內部。他說想獨自逛慶典。」

「久違了，艾奇。」

「請小姐放心。」

他拖着不情不願的步子走向總部。直到身影消失，巴拉哈才向艾奇致意。

「啊、父親確實提過一嘴……但那不是玩笑嗎？」

「你好。眼睛和姐姐長得真像呢。」

「那就好。」

他眉間閃過轉瞬即逝的褶皺，快得無人察覺便恢復了平靜。

尤里安正要開口，卻被身後傳來的呼喚打斷。只見巴拉哈抱着一摞文書快步走來。

「……啥？」

「啊大姐稍等——」

『既來蒼天轄區，必會造訪總部。』這念頭剛閃，她已拋下文書躍下階梯。三日未見，思念早已決堤。

「家人？」

「所以你就是爲此給蒼天騎士團當嚮導的？」

「您那個相好——哎不是，反正就是那位嘛。」

「胡說什麼呢……只是侍從騎士前輩而已。之前受過關照才約好要請喫飯的。」

艾奇一臉荒唐地答道。蘭塞利德欲言又止地搖搖頭，露出索然無味的表情。

「大姐您啊……算了，明天閱兵式見。」

目送載着蘭塞利德一行的馬車遠去後，艾奇尼西亞與巴拉哈並肩走向內城外城。她瞟見他手裏攥着的文件卷宗。

「前輩現在不忙嗎？」

「啊，這個嗎？只要順路送過去就行。慶典正式開始反倒讓我鬆了口氣——準備工作全都完成了。」

巴拉哈發出一聲輕嘆。

「這一個月真是忙得腳不沾地。連加入俱樂部後都沒空去參觀。你昏迷那會兒…我特意接了傳令官的差事，結果連你的臉都沒見着。」

艾奇聞言想起巴拉哈曾帶着副團長命令來訪時，自己正與尤里安交談。當時差點在情緒驅使下和盤托出，卻被敲門聲驟然驚醒。

雖說因此避免了口不擇言，可莫名又有些懊惱那打斷。

巴拉哈憶起另一件事。在距艾奇尼西亞臥室不遠的走廊，他向尤里安傳達副團長口信後的情形——

〈團長命我轉交這個。包含近衛騎士全員審訊記錄與毒物傳遞路徑的推測〉

尤里安並未接過他遞來的蠟封信封。她眼神渙散，視線穿過信封落在虛空處。

〈團長大人？〉

巴拉哈疑惑地喚他，尤里安這纔回過神來。她默不作聲地接過信封，展開信紙時，目光卻不住地往臥室方向飄。

聽聞艾奇尼西亞中毒倒下的消息，心臟幾乎要跌出胸膛。

雖知聖女已施救，卻按捺不住想要確認她是否安好。巴拉哈躊躇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

「團長……艾奇醒了嗎？若方便，能否讓我見……」

「艾奇尼西亞剛醒。」尤里安寒聲截斷他的話，「她需要靜養。」

艾奇佇立原地反覆品味着巴拉哈的話。因爲我在才加入俱樂部，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得輕描淡寫，抱着文件走進了行政樓。

「因爲你在的俱樂部。在這兒稍等，我去送完文件就回來。」

儘管在結節裏表現出的實力令人欣賞，但最讓她動容的是——這人守着魔劍這天大的祕密，卻始終守口如瓶。

『這醋勁兒……未免大得離譜。』

「啊……也是，前輩都知道了。」

「話說您加入了智慧協會，之前是沒有俱樂部嗎？」

艾奇歪着頭望向渾然不知的巴拉：「在想什麼呢？」

『得找機會認真比試一場。若是巴拉哈前輩，挑戰導師自不必說，說不定還能逼出基奧薩的力量。』

近來激增的公務量，先前種種異狀——他雖遲鈍，到底沒愚鈍到這般地步。

「哎？我嗎？」

但巴拉哈自認握有王牌。蒼天騎士團團長絕不知道，那個女孩正是魔劍之主。

[影子八成是想和你切磋吧]

她想回報這份心意。若能仔細檢視並打磨他的劍，想必能助他更快晉升爲大師。艾奇暗自決定，等閒暇時定要單獨召見巴拉哈，好好指導一番。

「愛麗絲前輩也說過類似的話呢。看來您也希望有專門鑽研劍術的俱樂部。」

他既知曉她是導師，又是基奧薩之主，更是魔劍持有者，作爲騎士志願者的巴拉哈想較量也情有可原。

「不太合我性格。也沒有中意的俱樂部。」

信紙上方露出的冰藍色眼眸冷若刀鋒。巴拉哈後頸倏地竄起戰慄，剩下的話哽在喉間。

「這點確實合我心意……但坦白說，加入智慧協會的最大理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