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2990 字
艾奇臉色驟變。副騎士團長巴隆的侍從?這話鑽進耳朵的瞬間,她腦海裏只炸開兩個字——完了。難怪佈雷德見到巴拉哈就慫得像夾尾巴的野狗。
「……您真是侍從騎士?」
「嗯,兩年前就是了。要是我開口指導你,學生代表也不敢廢話。既不用跟那蠢貨糾纏,他那俱樂部也不敢胡鬧。」
比起被那羣瘋子和瘋子俱樂部的胡話包圍,接受這位曾斬殺過基奧薩所有者的侍從指導反而讓她安心。艾奇慌忙搖頭。
「不必了前輩!真的不用爲我做到這種程度。」
「是我需要你。等你成爲正式侍從,我們會經常共事。畢竟我的主君是副團長,而你是團長大人的侍從吧?」
「……啊。」
她完全被尤里安迷住了心神,以至於全然忘記——成爲尤里安的隨從騎士,就意味着要頻繁接觸其他基奧薩所有者。說不定其中就有人記得那段被抹去的往事。未來驟然在眼前暗沉下來,猶如濃霧籠罩的深淵。
巴拉哈聳了聳肩。
「看學生代表居然讓這麼個蠢貨當替身,要是放任不管,以後和你共事時可有我受的。所以得提前好好調教調教。」
「謝、謝謝您……」
她實在不願與巴隆的這位隨從騎士扯上關係,卻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即便躲得了一時,等正式成爲隨從騎士後,終究要面對其他基奧薩所有者。
『……得多備幾頂帽子和手套。化妝品也得再添置些。』
必須打扮得更華麗纔行。華麗到讓人絕對認不出來。她憂鬱地想着這些時,巴拉哈正扳着手指數數,忽然點頭轉身。
「先跟我來。有東西給你。」
「啊,好的。」
他邁步走出練武場,艾奇緊隨其後。從背後望去,那寬闊的肩背格外醒目。雖穿着學員制服卻未着外套,緊繃的襯衫下隱約可見精壯肌肉的輪廓。
如此顯眼的體格,還是巴隆的侍從——爲何記憶中不曾殺過他?在阿珍卡記憶的受害者名單裏,分明沒有這個男人的身影。
跟隨的腳步間,她不斷翻攪着記憶。忽然靈光乍現。
『副團長今天又去墓地了嗎?』
「想體驗實戰?」
艾奇略帶焦躁地問道。巴拉哈靜默地俯視着她,忽地勾起嘴角。
「不錯,能開學首日就被指定爲隨從劍士,理當有此器量。新生排名戰我等着瞧,艾奇尼西亞·羅亞茲。」
巴拉哈握着本書從宿舍踏出,大步朝她走來。那本尋常大小的書被他蒲扇般的手掌攥着,活像本袖珍冊子。他將書遞到她眼前時,皮革封面還帶着體溫的餘熱。
「……明白了。」
巴拉哈挑釁般問道,他琥珀色的眼眸躍動着頑劣的光芒。少女脣角微揚,綻開一抹淺笑。
「不,是榜首。」
她的目光雖觸及攀附紅磚牆的常春藤,瞳孔卻未映出半分綠意。往來學生偷瞥着這位連衣裙少女竊竊私語,耳語聲卻像隔了層霧般模糊。
「沒信心嗎,首席生?」
「啊,是的。」
「蒼天騎士團的魔物討伐可不比別國作秀,是真刀真槍。沒這等實力只會礙手礙腳。」
艾奇猛地抬頭,臉色煞白。當她對阿珍卡家族趕盡殺絕時,這個男人早因事故身亡。而所謂三年前獄中聽聞的往事——恰好就是今年。
艾奇尼西亞在沉思。
巴拉哈隨意拋出這句話。艾奇身形微滯。竟這麼明顯嗎?她確實不鍾愛劍器。若回想她的遭遇便知緣由——僅是因擅長且實用才未曾棄劍。
「今年怕是難。五月十日你見習期還沒結束,正式騎士倒罷了,沒團長會帶菜鳥去送死。」
她拎起連衣裙下襬屈膝行禮,絲緞摩擦的簌簌聲中直起身來,仰臉迎向他的視線。
「承蒙厚望。」
巴拉哈笑着離去時,艾奇攥緊書冊轉身。走向宿舍的路上,魔劍的聲音在她腦內炸響。
「比想象中積極嘛。」
「……這麼明顯嗎?」
『這與預知未來無異。既然知曉,就能改變。』
『既然能阻止,豈有坐視之理?好,就這麼辦』
今年清剿魔物時,巴拉哈·伊斯拉芙將迎來死亡。而那位爲拯救阿珍卡民衆戰至最後的騎士團副團長,每逢雷雨之日都會前往已故侍從的墓地。
『還能借此試探基奧薩之主們是否保留記憶』
「真沒法子參加?」
原本排名戰不分年級混合作戰。但新生入學後另有專屬對決,只爲在下次混戰對陣表中參考其實力——入學成績因評價維度複雜難以具現戰力。
「嗯?」
若有人記得被抹去的時間線,這些前任持有者應該比她更清楚:見習騎士巴拉哈將在魔物討伐戰中殞命。屆時他們必會出手相救。
『可不是。失去侍從對他打擊太大……每逢這種雷暴天氣就會想起吧。』
「既然註定要當隨從劍士,就沒必要再躲着基奧薩的持有者了。」
「不呢。」
艾奇知曉即將發生的重大事件。儘管被魔劍操控時記憶模糊,但那些連她都聽聞過的轟動性事件絕對存在。而現在——她掌握了扭轉命運的力量。
艾奇正恍惚走着,險些撞上突然止步的巴拉哈後背。他停下的地方正是男生宿舍門前。
「罷了,若想參加,就在新生排名戰殺進前三。即便新生,前三甲也會破例獲准隨行。」
「記得完成課業,明日要檢查。」
「我得去覲見團長。明早同一時辰,老地方練武場見。」
「等很久了?」
並非要干預所有悲劇。只要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悄悄行動。畢竟誰願目睹周遭陷入不幸?就像風掠過麥穗,就像雪融化於掌心,必須不着痕跡。
[主人不是說好不爭高位?現在竟要衝擊三甲?]
她逆轉時空本爲求得圓滿,只盼經自己之手殞命者都能重生。至於其餘變數——說實話從未細想,更不曾深究時光倒流真正的分量。
「僅帶前三名?」
平淡的宣言讓巴拉哈眼中浮起滿意的碎光。
只需冷眼旁觀,便能甄別出記得往昔之人。倘若無人行動——就由她親手改寫結局。
「你其實並不執着於劍吧?」
「在這兒稍等。」
巴拉哈扭頭交代完便消失在宿舍門內。艾奇靜靜佇立在原地,裙襬被穿堂風掀起細微的褶皺。
[哈?]
「今天先讀這個,作業。」
『畢竟傷亡實在太慘烈了。』
她爲改變過去而來。這個目標已經實現了一半。正因如此,她從未想過如何利用預知未來獲取優勢。
艾奇緩緩闔眼又睜開,紫瞳中漾起攝人心魄的流光。
「前輩們的經驗都在裏頭。不用還,等你帶出後輩見習生時,傳下去就行。」
「作爲持劍之人是理所應當的。」
「魔物討伐戰時也請多指教,巴拉哈前輩。」
「前輩!」
牢門另一側獄卒們的閒聊。雖記不真切,大抵如此。每逢電閃雷鳴的暴雨夜,類似的對話總會反覆出現,故而印象深刻。
艾奇接過書本,發現這更像是札記與便籤的合集。摩挲到起毛的皮革封面上燙着《見習騎士教典》的字樣。
『力所能及之事……不妨一試』
「……蒼天騎士團每年春季的魔物討伐,我能以見習生身份隨行嗎?」
『那場魔物討伐戰,約莫是三年前。』
「多謝。」
比如——挽救瀕死的巴拉哈·伊斯拉芙。
既然已成爲侍從,便無須再躲着基奧薩所有者了。不如以這破格入選的身份,用壓倒性實力堵住其他學員的猜疑與不滿——當然,分寸得控制在合乎常理的範圍內。
「得讓那些關於夜勤侍寢的閒言碎語徹底消失纔行。」
艾奇泛起冰冷笑意。魔劍困惑地發問。
[看來氣得不輕啊。但爲何沒殺那傢伙?]
「見一個殺一個那是殺人狂。」
[你以前不就那樣?所以就是殺人狂嘛。]
艾奇猛然駐足。周遭空無一人——正因如此她才搭理魔劍。她凝視着泛起紫晶冷光的右掌心,體溫盡褪。
「最沒資格說這話的就是你,巴。」
[喂!又不是我操控的!是你接納了殺意!]
「……」
艾奇咬緊牙關。上次輪迴覺醒瓦爾德聖物意識後,在蒐集基奧薩初期,她確實幹過近乎屠殺的勾當。與操控她的空殼不同,這些往事讓她深刻認清——這把魔劍本就是爲殺戮而生的兇器。
每當殺意湧現,魔劍中澎湃的魔力便順着她的兇念誅殺目標。身軀自動覓得絕佳屠戮路徑——這恰是魔劍的稟賦。所有基奧薩都具備特殊的威能。
起初她並不知曉魔劍藏有此等機關。彼時初識瓦爾德聖物的神力,全賴後巷情報販子點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