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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1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2914 字

「巴拉哈。」

「阿爾·賽巴蒂恩。請吩咐,團長大人。」

「巴隆爵士正找你。過去吧。」

「明白。艾奇,記得把刷毛工序做完。剩下的改天——啊,團長大人莫非是爲西爾菲德而來?」

自從巴拉哈開始教導艾奇後,應少女請求改用暱稱相稱。他正對艾奇說着話,突然抬頭望向尤里安——總不會專程來馬廄就爲傳喚個見習騎士。

「嗯,在給見習生做培訓?」

尤里安淡然的視線黏着在兩人過近的距離間。巴拉哈本能地後退半步,旋即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困惑——爲何要躲?

「是的,不過只是刷毛練習,隨時可以中止。艾奇,收拾完就回去。」

「……好的,前輩。」

艾奇如膝跳反射般應答。從尤里安突然現身那刻起,她的魂就丟了大半。見她神色異常,巴拉哈正欲追問,尤里安卻開口截斷。

「巴拉哈。巴隆閣下正在尋你。」

「啊……是,多謝提醒。」

他低頭行禮,轉身踏出馬廄,靴跟敲碎滿地陽光。

艾奇急着想離開,慌忙把刷子和蹄鐵鏟塞進桶裏。心一慌手就亂,刷子撞上桶沿骨碌碌滾落在地。

尤里安彎腰拾起刷子。艾奇怔怔望着遞到眼前的刷子,那雙碧藍眼眸正靜靜凝視她。他低聲問:

「我讓你不自在?」

「啊?」

「若覺得切磋的請求是負擔……可以當作沒聽過。」

她覺得自己簡直像傻子。明明反覆揣測過他的舉動和心思,真站到他面前時,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直到聽見「切磋」二字,那些推演才重新湧上心頭。艾奇僵硬地伸手接過刷子。

「瘋了麼?要我當衆拔劍?」

[說是私人興趣,到底什麼意思?人類通常在什麼情況下會說那種話?]

尤里安踱至她身側戛然止步,西爾菲德的蹄鐵在地上清脆地敲擊。那目光總是銳利得彷彿要洞穿靈魂,艾奇拼命剋制住想攥緊右手的衝動。他輕聲作答:

「去年誕辰宴會上,您說曾見過我。可我分明不曾與團長交談…爲何會認得我?莫非…我曾有過什麼失禮之舉?」

「這問題也留到比試後再答吧。」

尤里安彈掉指間的草屑道:

她也是少數對艾奇尼西亞流言毫不在意的學員,甚至會誇讚對方的連衣裙打扮可愛。某種意義上說,這姑娘比巴拉哈更奇特。

「那個……」

「能請教……一個問題嗎,團長大人。」

「我們可不是『哪都』,是超棒的地方哦!社名多氣派——智慧!一聽就透着引領阿珍卡的知識分子風範,對吧?」

尤里安笑了。她微彎的笑眼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艾奇正爲那笑容恍神時,對方忽然向前一步。看到他伸手過來,她猛地繃緊身體。

艾奇不自覺地嘟囔。尤里安這次笑出了聲,手掩着嘴角逸出短促輕笑。少女再度爲這笑聲失神。

「艾奇尼西亞學員!今天的嫩綠色連衣裙真襯你呢!」

「日安,法蒂瑪學姐。」

「引人注目?是因爲我的髮色嗎?」

「有人來了。」

「別叫尤里安『那傢伙』,白癡。」

艾奇喉頭滾動嚥下唾沫,在脣齒間反覆醞釀着說辭。明明下定決心再遇見他時定要問個明白——可腦海中怎麼也搜尋不到答案。她終於艱難地擠出疑問。

「閉嘴,血壓要炸了。」

但尤里安搖了搖頭。

只有她聽見魔劍在說話。艾奇用發燙的手背猛蹭臉頰,沒好氣地回應。

膚色黝黑的女子咧嘴一笑,個頭比埃琪矮了約莫一掌。她扎着一條細長的黑辮子,因西部遊牧血統特有的嬌小體格顯得少女感十足。但這名二十二歲的二年級前輩不僅是埃琪的學姐,更是名爲智慧社的俱樂部會長。

「果然還是覺得不自在。」

「……」

埃琪草草行禮就要越過對方,卻被小跑追來的法蒂瑪攔住。那蹦跳的步伐讓甩動的長辮活像狗尾巴,葡萄般烏黑的眼睛亮晶晶地仰視着她。

「學姐,我說過哪都不會參加的。」

並非搪塞。通往宿舍樓的碎石徑上,腳步聲正由遠及近。

他是否憎惡我?是否留有記憶?此刻是否在審視我?莫非是在試探我是否身爲魔劍惡魔?

艾奇煩躁地瞪向右手掌心。魔劍喋喋不休時,她已踏進飄着乾草香氣的夕陽裏。

艾奇沒能攔住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短短片刻間經歷緊張恍惚,彷彿被風暴裹挾着翻滾。

他的手落在她垂至肩頭的髮絲上。修長手指沒入波浪般的粉色長髮間,順着發流輕輕一梳,很快拈着根草屑抽離。

艾奇張口又止。什麼情況下會用那種表達?她腦中閃過某個念頭,卻立即否決——尤里安絕不可能對她懷有那般溫柔的情愫。不,是連設想都不該有的禁忌。

粉色青絲確實比銀髮更爲罕見。這遺傳自母系的髮色即便在孃家也屬稀罕,不少人因此稱她爲粉發貴女。相較之下,她出身的羅亞茲伯爵家平庸得連這頭秀髮都比不上——若是這個理由,倒也算合理。

「『不是』指什麼?」

她連珠炮似的說完,把刷子扔進桶裏轉身要逃,卻被尤里安的話語釘在原地:

「不是負擔,是受寵若驚。等我做好心理準備會主動求教的。還、還有之前借的斗篷……謝謝您,很快會歸還。」

而今更甚,連魔劍可能源自他出身的黃家這種揣測都冒了出來。

[怎麼說到一半停了?]

艾奇當然覺得尤里安讓她不自在。只要站在他面前,整個心神就不由自主被他牽引,種種猜測如潮水般侵佔腦海。

[難道你要一直這樣曖昧地觀望下去嗎?]

轉身時仍能感受到他落在背上的視線。那目光並不刺人。很快傳來安置馬鞍的咔嗒聲與繮繩收束的窸窣。尤里安正牽出西爾菲德。

「私人關注是什麼意思……」

「我樂意。急死人了!主人,就讓朗基奧薩和我碰個劍唄?只要感應到他是否清醒……」

「不是的,團長。」

「那傢伙好像記得?爲何執意比試?莫非像你說的,他在確認你的身份?」

尤里安未答話。但那雙湛藍眼眸已轉向她。

她憶起那人最後的模樣。鮮血糊住眼皮的畫面浮現時,胸腔內滾燙的悸動驟然冰封。艾奇扯出個苦笑,喉間溢出鐵鏽味。

「你既將成爲我的侍從,但願別把我當作負擔。」

「……您說過若我覺得勉強可以當作沒聽見的。」

見鬼,怎麼會有男人笑起來這般好看。明明生得清冷高貴,偏又笑得春風化雨。

「艾奇尼西亞學員,既然誇了你,就來我們社團吧。」

「剿殺魔物的事就在眼前。到時候看看巴拉哈前輩如何應對,自然就能確定了。至於現在……我實在拿不準。要不是那場晚宴的插曲,本該更容易判斷的。她究竟在我身上看見了什麼?」

疑雲密佈。劍拔弩張。可每當看見鮮活的他又不自覺地湧起欣喜。歡愉,愧疚,還有那些尚未消散的情感殘片。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艾奇愣怔着反問。

「若你不願,我自然不會強求。只是這恰好說明——」銀髮劍士的聲音忽然放輕,「我有多期待與你交手。」

「……不,是私人層面的在意。」

她不願對他撒謊,只能咬緊嘴脣。

「嘿,要不直接問他——記得死在我手裏不?他若裝傻就說是玩笑,認賬就幹一架嘛!」

尤里安低聲說完便移步離去,彷彿在拒絕更多追問。她牽着西爾菲德走出馬廄時,草料碎屑從裙襬簌簌墜落。

似是怕給她壓力,他一邊整理鞍具一邊用玩笑般的口吻說着。艾奇深吸氣轉身。看到牽着銀鬃白馬的他正走來。流金般的雪白毛色與他銀髮格外相稱。

「並無此事。只是你…格外引人注目。」

埃琪嘆了口氣。

「……軍官學校的社團要知識分子做什麼?」

「快丟掉『騎士只靠蠻力就行』這種土包子思維!我們要做睿智的騎士!所以快來加入智慧俱樂部吧!」

「前輩,我真的不會參加任何俱樂部。您是不是該放棄勸說了?」

「纔不!在你加入智慧之前我絕不收手!」

「爲什麼偏要執着於招攬我?其他俱樂部可沒這麼積極。」

「因爲他們蠢嘛!正好——託這幫笨蛋的福,聰明的我才能獨佔優秀人才!」

「我算…優秀人才?」

「怎麼,你覺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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