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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2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199 字

「是恪守騎士道。像特蕾莎·馮·弗蘭·阿爾瑪裏閣下那般,知曉榮譽,保持儉樸,尊重弱者,崇尚武德。」

提起特蕾莎時,愛麗絲眼中閃過憧憬的流光。而這名字卻讓艾奇心頭驟緊——那正是她前世親手斬殺的基奧薩之主。

她強裝鎮定,厚着臉皮反脣相譏,生怕泄露出半分驚惶。

「騎士守則又沒規定不能打扮。」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根本無需贅言。」

「那憑什麼說理所當然?」

「分明是奢侈虛榮!」

「我又沒借錢買衣裳,談何奢侈?這些本就是我的舊物。特意購置騎士裝束才更浪費吧?」

「何必再買?穿校服便是。」

「溫特貝爾小姐是嫌我礙眼?明明有好端端的常服,偏要我只穿校服?」

艾奇這番詭辯讓愛麗絲一時語塞。那些她視爲天經地義的事接連遭到反駁,竟不知從何解釋起。

愛麗絲咬緊的脣瓣氣得直顫。她支吾半晌,終於憋出個更實在的理由。

「……穿、穿成這樣行動不便的衣裳,怎麼可能靈活使劍!」

「我覺得挺自在呀?」

其實這身打扮難受得很。不過是自幼當貴族才習慣罷了,拖沓的衣襬、膨起的襯裙、勒緊的胸衣怎麼可能舒服。若非憑實力無需顧忌着裝,她早該另想辦法了。

愛麗絲當然不會相信艾奇的鬼話。

「簡直是胡說八道……!」

「溫特貝爾小姐應該看過我的入學成績吧?若不信,不如就這樣比試一場?」

愛麗絲咬牙切齒地瞪着艾奇。

「你是說,現在這副模樣也能輕鬆贏我?」

魔劍在腦內嘀咕。艾奇維持着笑臉暗想:給我閉嘴,你這破劍。

因此學員們爲爭奪侍奉人選自然鬥得你死我活。既然不能讓所有申請者互毆分勝負,學員排名制度便應運而生。這羣年輕人簡直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排位賽上。

「如你所願。」

「日落時分在宿舍後的練武場。至於見證人……』她轉着玫瑰銀戒沉吟,『我在阿珍卡沒有熟人,請溫特貝爾小姐推薦吧。」

直到午飯時間將盡,她才停下手——並非收拾妥當,而是飢腸轆轆使然。當年收集基奧薩時廢寢忘食是常事,如今卻不願虧待自己。

多數騎士候補正是通過這樣的隨侍經歷積累實力。雖說有些騎士只把侍從當跑腿雜役,但多數騎士仍視他們爲需要栽培的後輩。

從宿舍到校本部食堂的路上,艾奇始終被灼人的視線包圍。她對這些目光不以爲意——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誒?不殺她?這可是合法宰人的好機會!老子多久沒見血了?殺了她吧?嗯?留着這丫頭準會繼續煩你!]

「多數新生入學前就瞭解俱樂部制度,不過偶爾也有像你這樣的例外。你應該知道本校不設固定課程和考試吧?」

說是侍從,可和侍女僕役截然不同。既要打理兵器鎧甲、照料戰馬,又要陪同訓練切磋,甚至協助衝鋒陷陣。運氣好時,還能得到劍術指點或與騎士對練。

「啊,失禮了。純粹出於好奇——你選定俱樂部了嗎?」

「我接受,愛麗絲·溫特貝爾。若我勝出,請你別再對我指手畫腳。」

「想過安生日子就得先鬧一場……只是這決鬥後的反應實在難料。」

見她放下餐勺行禮,伊安連忙擺手。

艾奇就連前世也未曾模仿過騎士做派。非法收集奧薩那些年,她始終遊走在罪與罰的刀鋒上,正經決鬥還是頭一遭。

「大夥兒都在拼命備戰排位賽。可單打獨鬥終究難有長進吧?想對練總得找個對手。」

艾奇無視魔劍的喋喋不休,繼續整理行裝。

今日她身着淺藍天鵝絨襯裏的薄紗長裙,綴滿鮮花的遮陽帽半掩面容,妝容明豔奪目。

「俱樂部雖非強制,但喫虧是免不了的。沒有歸屬團體,連結交同窗都難。在這既無課程又無導師的軍官學校,若連請教前輩的門路都斷,很容易被甩在後頭。要不先聽聽有哪些俱樂部?」

她脣角勾起新鮮的笑意。

這想象實在令人不快。好不容易抹去過往重新開始,誰願再如苦修者般生活。

『都是我自找的罷了。』

「知道。」

她暗自嘆了口氣,舀起一勺燉菜送進口中。四周空蕩蕩的座位包圍着她。若以二十三歲成爲魔導師爲基準,至少還要熬過三年這樣的日子。

艾奇的斬釘截鐵讓伊安神色微妙。他用支着下巴的手摩挲脣角,忽然壓低嗓音:

但用膳時持續被窺視仍令她不快。遠處士官生們頻頻側目竊語,「瘋了吧」的碎語零星飄來。他們自以爲壓低的嗓音,在艾奇耳中卻字字分明。

『傭兵接到挑戰就該直接揮拳,陋巷混混則會趁轉身時捅刀子。騎士預備生果然講究得很。』

「我是伊安·佩萊特羅,三年級,現任軍校生代表。」

「久仰前輩。」

「往年新生榜首都是各俱樂部爭搶的香餑餑,但今年…恐怕要打破頭。我這個學生會代表都擔心會鬧出亂子。」

「嗯,果然不知道呢。我就猜會是這樣。」

男子咧開親切笑容。約莫二十七八歲的臂膀上,纏着黑底藍紋的綬帶——那是統帥一百五十名軍校生的代表標識。

「……俱樂部?」

「……非參加不可嗎?」

「這個我聽說過。」

伊安搖了搖頭。

艾奇爲難地反問道。以她現在的處境,加入團體並非明智之選。撈不着好處不說,集體行動還會徒增煩惱。

在汗水浸透的訓練服與制式深藍校服間,在那些始終穿着簡潔利落制服的士官生中,艾奇尼西亞宛如鶴立雞羣。

正思索時,棕發男子突然闖入視野。

『……要不壓縮到一年?二十二歲的魔導師也算合情合理吧?』

「你就是艾奇尼西亞·羅亞茲?和傳聞描述一樣好認。」

出乎艾奇預料的是,伊安並未立即談及決鬥之事。他反而用鑑賞般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見她不自覺地蹙起眉頭,男子連忙舉起手掌示意唐突。

排名制是軍官學校的核心機制,艾奇自然知曉。

「哎呀,我可沒這麼失禮的想法。只是有信心能勝過您而已。」

帽檐垂落的網紗巧妙遮住半張臉。雖知基奧薩高層鮮少踏足軍官學校,但畢竟首日踏入他們的勢力範圍,她仍緊張得特意加戴了面紗。

「彼此彼此,就請學員代表擔任如何?」

「…是的,我是艾奇尼西亞·羅亞茲。」

[你倆說法不同,意思不是一樣?]

比起那些爲報考軍官學校準備數年的同窗,艾奇對校規傳統知之甚少。見她滿臉茫然,伊安爽快解釋起來。

大概是愛麗絲提過決鬥見證人的事。但那張臉爲何似曾相識?艾奇壓下疑慮答道:

「雖無考試,但有排名。個人可隨時發起正式決鬥挑戰調整名次,此外每三個月會舉行全員排名戰重新洗牌。」

「我正式提出決鬥,艾奇尼西亞·羅亞茲。若我取勝,請你爲方纔的侮辱道歉,並永遠杜絕這類奢侈裝扮。」

軍官學校爲學員提供基礎食宿。校本部的公共食堂菜色豐富,食材考究,畢竟多半學員都是貴族子弟。

愛麗絲投來輕蔑的一瞥,猛地轉身揚長而去。艾奇靜靜目送她遠去,手指重新撫上敞開的揹包。

這般裝扮在貴族千金中不過尋常外出打扮。可阿珍卡軍官學校的女學員雖多,卻無人會着裙裝前來。招來側目早在她預料之中。

「所以學員們自發結成團體,共同訓練,有時還會湊錢聘請劍術導師。這些固定下來的同好會就是俱樂部。通常入學前就該決定加入哪個了。」

「多謝好意,不必了。」

「行啊。」

「無妨。請問有何指教?」

學員們需輪流擔任無隨從騎士或準騎士的臨時侍從。這類臨時侍從的人選,若無騎士特別指定,皆由校內排名決定。

「別拘禮。冒昧打擾你用餐了。」

「很好。請你定下時間地點,決鬥見證人由誰擔任?」

「你給老孃閉嘴。」

更何況她本就有意避開排名戰前列。位次越高,遭遇基奧薩持有者的風險就越大。那些可能留有前世記憶的傢伙,她巴不得永遠別碰面。

她自己都覺得過分挑釁,愛麗絲的暴怒早是意料中事。少女因羞辱漲紅着臉,從懷中掏出手套狠狠擲出。

「確實如此。」

按決鬥禮儀,受邀方有權指定時間場所,雙方共同推舉見證人。愛麗絲雖氣得劍鞘嗡嗡顫,仍固執遵守着騎士規章——正如她古板的臉龐寫滿教條。

「放着個穿連衣裙招搖的怪胎榜首不爭,還能吵什麼?」艾奇正暗自嘀咕,伊安已繼續道:

「我有我的理由。正是因爲這個,我才特地來找你。」

「到底是什麼理由?」

「無論如何,你真不打算加入任何俱樂部?至少選一個加入,其他俱樂部就不會來騷擾你。要是一個都不加,所有俱樂部都可能盯上你。」

她短暫猶豫了片刻,答案依舊不變。她無意參與集體行動,語氣斬釘截鐵。

「我哪個都不加入。」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要是俱樂部搶人鬧得太兇,隨時可以來找我。我會以代表身份出面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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