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407 字
「……只要您遵守承諾。」
「愛麗絲學員呢?」
「我也願一同加入。」
「嗚哇,終於!謝謝你們,艾奇尼西亞學員,愛麗絲學員!我一定全力以赴!」
法蒂瑪歡蹦亂跳地掏出兩張紙——俱樂部申請表。她甩着辮子衝向艾奇的書桌,抄起羽毛筆和墨水,活像生怕她們反悔似的急着要蓋章。
「您隨身帶着申請表?」
「這叫專業素養!快,仔細看完趕緊簽字!」
法蒂瑪興奮地遞來羽毛筆。艾奇與愛麗絲各自接過表格,紙上寥寥數條會規:正如她所言,除每週一次例會外再無硬性要求。
當兩人正瀏覽文件時,法蒂瑪突然拍腦門想起什麼。
「啊呀,剛纔重磅消息說一半!五月三十日的全校排位賽當天,還要舉行學員代表選舉。」
「這不是理所當然麼?代表職位既已空缺。」
愛麗絲偏頭表示疑惑。法蒂瑪搖着手指露出神祕笑容。
「其實這事算不得大新聞,雖然有些古怪傳言,但不過是過耳風言罷了。真正爆炸性的消息另有所在。」
「您說的古怪傳言是指?」
「呃…是關於前學生代表的傳聞,不是什麼好事。有人在整理房間時發現些東西…據說有不少證據表明她幹過些齷齪勾當,相當不堪的那種。不知道也罷,畢竟調查還沒結束。」
愛麗絲驚得瞪圓了眼睛,艾奇咂了下舌。想到伊安·佩萊特羅曾給她安上佈雷德那樣的罪名,兩人頓時猜到了是何種齷齪行徑。
法蒂瑪訕笑兩聲,啪地擊掌轉移話題。
「比起那個——現在該聽聽真正驚天動地的消息啦!」
「什麼消息?」
愛麗絲遞過簽完字的申請表問道。法蒂瑪聲調都飄了起來。
-6. 1631年冬,帝國惡魔討伐隊組建,遭魔劍之惡魔全殲
「莫非是迪亞桑特?」
「啊,好的。」
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在她失神之際,愛麗絲與法蒂瑪的對話仍在繼續。
待兩人腳步聲徹底消失,艾奇猛地從病牀彈起來。眩暈感讓她踉蹌了幾步,她調動魔力強撐住身體。跌坐在書桌前,一把抓過空白羊皮紙和羽毛筆。
-5.發現聖劍埃爾基奧薩0;聖女遇害事件1;
這是柄除卻持有者外不傷萬物的聖劍,更是心懷悲憫治癒衆生的仁愛之刃。
諸多事物早已面目全非。究竟哪樁變故引發了尤里安訂婚這般匪夷所思的事?變數多如牛毛,直教人理不出頭緒。或許這場婚約並非事態演變引發的蝴蝶效應——
「我傍晚會回來,請安心休養,艾奇。」
「啊,在病人面前太吵了呢。嗯,好好休息吧。」
對艾奇而言,這注定是無法執掌的基奧薩。
· 預先處理幽魂,營地出現結界節點,伊安·佩萊特羅身亡,巴拉哈·伊斯拉芙倖存,其餘無傷亡
艾奇簽字的羽毛筆突然一滑,墨水在紙上暈開猙獰的污漬。她茫然抬起頭來。
艾奇將簽好的申請書遞給法蒂瑪。看到紙上洇開的墨漬,法蒂瑪驚得倒抽涼氣。
「不,之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另外兩柄中,神劍拉基亞吉奧薩至今蹤跡全無,而第三柄瓦爾德的聖物此刻正牢牢纏在她右手。
這位騎士團長向來連半點緋聞都不曾有過。難怪帝國貴族小姐們總愛將他幻想成浪漫小說的男主角。那般孤高絕塵的騎士團長,至今未曾讓任何人近身,自然成爲萬衆追捧的對象。
「正是!迪亞桑特!說是迪亞桑特公女。」
「阿珍卡還有其他團長嗎?當然是蒼天騎士團團長尤里安·德·哈登·基裏耶大人啊!」
寫到此處,她深深吸了口氣。第四項首行刻意留白——那是過去根本不存在的轉折。而在空白之下,墨跡顫抖着記錄今日新事:『尤里安·德·哈登·基裏耶與迪亞桑特公爵千金即將訂婚』。歪斜字跡彷彿映出她動盪的心緒。
她的目光在聖女遇害事件上稍作停留,搖首輕嘆後繼續書寫後續事項:
艾奇用羽毛筆尖輕叩那個名字,終於移開視線。盯得再久也是徒勞——既然怎麼都想不起來。她在下方空白處寫下數字5。
某種異變正在發酵。她必須查明誘因與演變軌跡——
-7. 1632年秋,因魔劍之惡魔致阿珍卡覆滅,全體基奧薩所有者罹難0;含尤里安1;
『……能讓妮可姐姐親自護送的貴客,想必就是迪亞桑特公女吧。直接問姐姐就好了。對,就這麼辦。』
艾奇並非蒼天騎士團成員,因此對兇案發生的具體時間、發現地點及內情都不甚瞭解。她只隱約聽說過此事,所以此刻連埃爾基奧薩的下落也無從知曉。
埃爾基奧薩無法傷害生靈分毫。即便直刺心臟亦不會留下傷痕。唯一能被其鋒刃所傷的,僅有持劍者自身。
或許是時光回溯引發的漣漪。凱羅斯基奧薩帶來的變數可能正被拉基亞吉奧薩追索,由此孕育的因果漩渦在她腦海翻騰。
艾奇按住抽痛的太陽穴。在上次時間線裏,尤里安別說結婚,連訂婚都不曾有過。直到她死亡的時間點——也就是三年後的將來。
從此這把聖劍的蹤跡便明朗起來。若非如此,前世艾奇也不可能尋得它的下落。
「哎喲,來訂婚不就是未婚妻嘛。婚禮何時舉行?定是極盡奢華吧?」
艾奇露出苦澀的笑容。
『首先…先寫下來。從最初,到尤里安死亡的時間節點——』
[主人您這是要做什麼?寫信嗎?]
筆尖掠過羊皮紙簌簌作響。艾奇開始並排記錄被抹消的過往與篡改的現世。
「身爲蒼天騎士團長之前,他首先是帝國皇子,自然要隆重操辦。那位…未婚妻是什麼來歷?」
「呃…明明聽說過的,迪、迪、迪…什麼來着,那個姓氏…」
不過等到聖女遇害事件爆發後,蒼天騎士團自會回收埃爾基奧薩,將其供奉於基奧薩大廳。
艾奇迅速在新申請表上籤完名字遞過去,隨後望着法蒂瑪和愛麗絲開口道:
「據說明日就到,確切說是爲締結婚約而來的。」
[咦?整理什麼?]
三柄失蹤的聖遺物武器之一,埃爾基奧薩現世事件。
可如今竟傳出婚約?要結婚?艾奇不禁呻吟出聲。胃部抽痛之際,腦海早已天旋地轉亂作一團。她咬住下脣抓起羽毛筆,羊皮紙被攥出細碎聲響。
· 魔劍惡魔未出現,無人員死亡
艾奇久久凝視着那些顫抖的文字。迪亞桑特公爵千金是誰?雖然迪亞桑特家出過現任太子妃,但何時又多了位女兒?記憶像蒙着霧靄,怎麼也想不分明。
「真是驚天消息。未婚妻大約何時抵達?」
以人類慈悲鑄就劍刃,用世間大愛雕琢紋飾的治癒劍「埃爾基奧薩」,從不因劍技高低擇主。
迪亞桑特——當今基列帝國最具勢力的公爵世家,更是出過皇太子妃的顯赫門第。聽聞這個熟悉的名字,她終於勉強回神。
「那個……愛麗絲,法蒂瑪前輩,我有點累了……」
「哎呀,糟了!全都糊掉了!來,用這張重新簽名吧。」
『……罷了,反正那是把與我無緣的基奧薩。提前找到也無甚意義。聖女遇害案的內情我一無所知,根本無從阻止——』
· 同一時刻,僅發現空包裹
埃爾基奧薩正是在艾奇尼西亞被魔劍操控的時期——約莫眼下這個時間點——被蒼天騎士團所發現。
時光倒流前的二十歲艾奇尼西亞·羅亞茲,作爲伯爵千金深諳社交界情報。但如今的艾奇尼西亞,已在與社交圈完全隔絕的地方度過了十五載春秋。那些無足輕重的社交界瑣事,早已被她遺忘在記憶的塵埃裏。
她們依次道別離開病房。愛麗絲連盛燉菜的托盤都順手端了出去。
「謝謝大家。」
這是一起不幸而駭人的慘案——基奧薩大廳所有者在遇害後,基奧薩才被人發現。埃爾基奧薩的原主本是所有持有者中最弱的存在,根本無力自保。
羽毛筆在末行9;罹難9;二字上久久停駐。這簡單的字符承載着何等沉重的過往。羊皮紙上的墨跡如血珠般暈染開來,洇出暗色傷痕。
這兩樁慘劇雖在往昔發生,現世卻再難重演——畢竟艾奇尼西亞已非昔日魔劍之魔。
思緒翻湧間眩暈愈烈。胸中刺痛如潮漲潮落。定是病體未愈的緣故。必須是這緣故。待痊癒後神智清明時,想法自然會變。
從這裏開始都是尚未發生的未來,或許會和前世有所不同。正如此前事件都已產生變數。
「誒?那現在還算不上未婚妻吧?」
[喂,尤里安那傢伙以前結過婚嗎?我是說上次輪迴裏?]
「可別嚇着——聽說團長大人要結婚了!未婚妻不日就將抵達阿珍卡!」
她放下羽毛筆,長嘆一聲。若只算到尤里安死亡之時,眼下能想到的重大事件也就這麼幾樁。
倘若知道埃爾基奧薩現世的位置,她早在假扮阿珍卡之前就會先去尋劍。
「回溯時光前的舊事,與眼下正在發生的變故。」
『說不定因爲尤里安還記得被抹消的過往。比如臨終時懊悔曾有心上人卻未及表白,這回重生便立刻求婚……』
「不。我得……理清頭緒。」
本就疲憊的身軀彷彿被抽走最後一絲氣力。
「誰要結婚?…哪位團長?」
那柄劍擇主苛嚴,唯有自誕生至今從未滋生過恨意之人,方能成爲其主人。
艾奇擱下羽毛筆,將羊皮紙捲成筒塞進暗處。轉身跌回牀榻,裹緊被褥。
蓬鬆棉絮如深水吞沒身軀。她呼出微不可聞的氣息,眼睫沉入黑暗,彷彿正墜向幽邃淵底。
緊閉的眼瞼內側,浮現出他在祭壇前看到自己時的表情。那副神情宛如目睹本以爲死去的戀人突然復生。他注視她的眼神裏,彷彿盛滿了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