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一天怎麼可能夠啊喂，你這丫頭得多練練]

「你明知道我一直在練，回來纔不過兩個月」

[啊？才兩個月？]

「三月十七日甦醒，如今五月十八日，整整兩個月。能從連茶匙都拿不穩的嬌弱身子恢復到這程度，已經算快了。」

[啊不管啦！我要你更快強健起來！你整天躺着我都無聊死了！無聊死啦！]

「吵死了，閉嘴。震得我頭疼。」

[嘁。]

艾奇無視魔劍的嘟囔，用毛巾擦拭發燙的臉頰。同時催動魔力，將抽屜深處的妮可電報凌空攝來。

-將隨貴賓執行護衛任務造訪阿珍卡，白獅之事屆時詳談。

「貴賓是誰幾時到？電報費再貴也不能漏掉關鍵信息啊，妮可姐姐。」

艾奇嘆着氣放下電報。魔力託着的信紙飄悠悠飛回抽屜。

關於黃家與羅亞茲伯爵家那柄魔劍的疑雲，終究不是獨自苦思能解開的謎題。

她放棄思考，整個鑽進被窩。

半夢半醒間，忽覺有人接近寢室。腳步聲顯示是兩人。

艾奇眯眼緊盯門扉。很快響起了叩門聲。

「艾奇尼西亞學員，你在裏面嗎？我們能進來嗎？」

「可能正在睡覺卻要敲門，太失禮了。」

「那不用敲門直接進？豈不是更沒規矩？」

「……話是這麼說。」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拌嘴聲。熟悉的嗓音——法蒂瑪和愛麗絲。艾奇撐起身子，抓過枕頭墊在腰後。房門吱呀推開，端着餐盤的愛麗絲和法蒂瑪快步走了進來。

她雀躍地蹦進屋內，把攥着的小玻璃瓶往艾奇托盤上一擱，瓶底與金屬託盤相撞發出叮響。

愛麗絲疑惑發問時，法蒂瑪已盤腿坐在牀尾，眼眸晶亮地掃視二人。

但這份彆扭裏又藏着驚人的坦率——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說9;你天生就該當騎士9;，或是9;若與你切磋劍術定是樂事9;這類話。

「就是我新建的俱樂部嘛，提倡精兵制、自主行動、培養睿智騎士…」

「就當幫我刷考覈分嘛。我可還沒放棄說服你哦！」

「我、我們社團！可是超棒的！」

「養病歸養病，飯總要喫。特地讓廚房現做的，快嚐嚐。」

「……啥？」

「……具體哪裏棒呢？」

面對惡意她能毫不在意地一笑而過，可對善意卻既羞於接受又羞於給予。

法蒂瑪冷不丁插嘴。愛麗絲歪頭思索片刻答道：

艾奇疑惑地盯着燉菜時，愛麗絲往她手裏塞了把勺子解釋道：

「之前不是說好等你倆混熟了，就一起加入我們俱樂部嗎！」

「丫頭們！路上聽說個驚天消息！」

「考慮加入俱樂部嗎，艾奇？」

「告訴你們可以，但得加入我們俱樂部。」

法蒂瑪瞧見艾奇坐起身，一個箭步衝到牀邊坐下。她雙手貼住艾奇和自己的額頭比較溫度，隨即連連搖頭。

「艾奇尼西亞學員呢？怎麼對俱樂部沒興趣？」

「下午好，法蒂瑪前輩。沒什麼大礙。」

「嘖，不上鉤啊。」

「我好像從沒答應過這件事呢，法蒂瑪學姐。」

法蒂瑪綻開燦爛笑容，轉眼便消失在門外。愛麗絲歉疚地走近，將餐盤輕輕擱在艾奇膝頭。

這時法蒂瑪泄氣地嘆了口氣。

「像你們這樣的傢伙，智慧俱樂部簡直是爲你們量身定製！來！都來我們俱樂部！」

「先聽聽情況吧。愛麗絲呢？有隸屬的俱樂部嗎？」

法蒂瑪忽然咧嘴一笑，挺直腰板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有。實在提不起興趣……」

「爲什麼都覺得俱樂部沒意思啊？」

「法蒂瑪學姐會這麼幹倒也不奇怪…只是這份…？」

愛麗絲揭開碗蓋，奶油燉菜散發着嫋嫋蒸汽。大塊燉得酥爛的肉和蔬菜浸在溫和不刺激的濃湯裏。

想起當時得知竟有蠢貨扎堆的俱樂部，簡直驚得我目瞪口呆。

「……明明該去訓練的，怎麼還跑去廚房…」

愛麗絲逐漸發現，與她形影不離的艾奇尼西亞·羅亞茲出人意料地心軟。確切地說，她容易對釋放善意或示弱的人卸下防備。

「抱歉啊艾奇。法蒂瑪前輩追問爲什麼我獨自來送餐，還問『你把傷員丟哪去了』。」

這顯然是爲病人特製的餐食，公共食堂今早的菜單上根本沒有這道菜。

每次見到艾奇，法蒂瑪都不厭其煩地遊說她加入俱樂部，卻沒料到她竟會反問俱樂部詳情，一時語塞。她正蹙眉斟酌措辭時，愛麗絲突然向艾奇拋來話題。

「嗯…你們倆的話我都聽明白了。」

「到底什麼是智慧俱樂部？大部分俱樂部我都聽過，這個倒是頭回聽說。」

自從那場比試與新生排位賽後，只要不外出討伐魔物，二人總會形影不離。

愛麗絲眉眼彎彎。艾奇攥着勺子，腦袋垂得更低了。

艾奇的反駁讓法蒂瑪撅起嘴脣。艾奇交替看着盛滿蜂蜜藥草的玻璃瓶和快見底的燉碗。原本刺癢的喉嚨被熱騰騰的燉菜熨得服帖。當她把燉碗和玻璃瓶並排擺放時，只覺心頭像化開的黃油般鬆弛下來。

「當然不知道啦，我可是初創會長，現在會員還空着呢。」

「智慧社是什麼樣的俱樂部？」

「啊這是蜂蜜醃藥草，沖水當茶喝。我家祖傳的偏方，養生又美味。先說正事！超級大新聞！」

原本氣鼓鼓的法蒂瑪眼睛倏然亮起，她撐住牀沿猛地探身，整個人幾乎要壓到她們面前。

「嗯？」

「現今俱樂部多半近似社交沙龍。按出身門第抱團，議論王國時局，再邀請同派系見習騎士開講座——雖非壞事，但與我追求相去甚遠，暫時無意加入。」

法蒂瑪對愛麗絲點點頭，轉頭凝視艾奇。

「究竟何事？」

這卻是艾奇聞所未聞的。因她自入學日就被巴拉哈選爲隨從單獨受訓，不僅衣着另類，生活軌跡更與軍官學校主流格格不入。

「我只是嫌集體行動麻煩，不願被束縛。」

「不、不是擔心…謝謝你，愛麗絲。」

「算了算了，直接告訴你們吧。知道五月三十日是全院排位戰吧？那天……

「今天絕對不許下牀。等着，我去拿特效藥來！」

她囁嚅道，耳尖泛起薄紅。害羞了呢。愛麗絲咬着脣憋住笑意。

愛麗絲微微蹙眉發問，法蒂瑪立刻接話。

「……」

「真的不用……」

「艾奇尼西亞學員！聽說你病了！」

「法蒂瑪學姐。」

愛麗絲不自覺地露出欣慰笑容，望着正喫燉菜的艾奇。勺碗碰撞聲清脆響了片刻，突然房門被猛地推開——是法蒂瑪。

「等艾奇喫完我就去訓練場。實在不放心的話——等你痊癒後陪我加練如何？」

「呃，這個嘛，首先特別自由！啊對，還有……等等。」

『說起來，巴拉哈前輩提過有個叫「麪包」的傢伙聚集的俱樂部……』

「等等，您的意思是至今沒有半個會員？」

艾奇難以置信地追問。法蒂瑪眼神飄忽，鞋尖蹭着地板。

「你們要是加入就有兩名成員了。唔…其實吧，軍官學校里根本沒有我理想中的俱樂部。所以我剛升到能擔任俱樂部長二年級，就立馬自己創辦了一個。」

「前輩想要的俱樂部是什麼樣子的呢？」

「首先規模不要像現有俱樂部那樣動輒幾十號人。我既嫌聯誼麻煩，也不想根據籍貫門第來篩選成員。更沒興趣立什麼百年老店的招牌，政治摻和更是敬謝不敏。我就想像軍校最早出現俱樂部時那樣，單純和頂尖人才切磋武藝罷了。」

「……原來如此。政治因素……我感受到的違和感正是這個。現在俱樂部規模臃腫，政治色彩太濃。雖然政治很重要，但我想找的是學員間純粹習武的社團。可惜這樣的俱樂部早就不復存在——您的主張令我深有共鳴。」

愛麗絲略顯驚訝地眨着眼。法蒂瑪轉了轉眼珠繼續說道：

「我們俱樂部每週集中對練一次。想額外加練的自行約時間，需要拜師特訓的儘管找我——我自會替你們牽線搭橋。」

「就這些條件嗎？」

「嗯，其餘隨你們便。每人適合的修煉方式不同嘛？需要幫助我會出手，但不想像其他俱樂部那樣搞強制訓練。也沒打算擴招超過十人——六到八名成員最理想，這樣每次集會就能全員切磋。」

規則比艾奇預想的寬鬆許多。既然除法蒂瑪外並無其他成員，與愛麗絲一同加入智慧俱樂部似乎不錯。至少不必受團體行動束縛。

她本就欣賞法蒂瑪——自離奇謠言流傳伊始，這位前輩就從未在意過風言風語。

『加入後還能請教法蒂瑪前輩的劍術。上次討伐魔物時就發現，她稍加調整就能更上層樓。說俱樂部提升了我的劍技，也比自稱苦練更有說服力…唔，不錯的主意。』

艾奇躊躇着瞥向愛麗絲。察覺視線的金髮少女輕點頭顱。捕捉到她們眼神交流的法蒂瑪，驟然綻開笑顏。

「要加入對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