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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8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337 字

即便是想忘卻的記憶,若真遺忘便辜負了重生意義。必須在保留記憶的同時捨棄魔劍。只要此劍還在,她嚮往的『幸福人生』就永遠遙不可及。

既要確保魔劍不會落入他人之手,又要找到能獲取新奧薩的場所。據她所知,大陸上唯有一處能滿足這兩個條件。

阿珍卡城,蒼天騎士團。

終究要重返那片因她而染血的土地嗎?尤里安守護的疆域,她自己親手殺死尤里安的戰場。正恍惚嘆息的艾奇突然靈光乍現。

「腳。」

[喂,別用這種簡稱。太失禮了,成何體統!]

「你說因爲我是奧薩持有者,即使時光倒流也能保留記憶?」

[呃。幹嘛?]

「……也就是說,其他基奧薩所有者也會記得前世的所有事情?」

她殺死的基奧薩所有者共有四人。爲救阿珍卡市民被斬首的副團長巴隆;爲讓迪特里希逃走而拽住她腳踝致死的特蕾莎;逃亡整夜終究遭毒手的迪特里希;還有連眼睛都來不及閉上的尤里安。

這些人全都保留着記憶?這個假設讓她喉嚨發緊。四肢瞬間變得冰涼。

[這個嘛,誰知道呢]

「給我說清楚!」

[都說了不知道?只有像我這樣覺醒自我意識才能保持記憶。那些傢伙有沒有喚醒各自基奧薩的意志,我上哪兒知道去?]

「……如果喚醒了呢?」

[那就會全部記得唄]

魔劍懶洋洋地回應。艾奇面如蠟封般慘白,空洞的目光刺向半空。垂落的手攥緊牀單,織物在她掌心皺成扭曲的形狀。

「就沒有驗證方法嗎?」

[哎呀,不是說了不知道嗎?每把基奧薩的意志覺醒條件各不相同]

「閉嘴快給我想辦法。立刻。」

要命的是,若想另尋魔劍替代品,就必須前往蒼天騎士團總部。那地方可聚集着四位魔劍主人。

可若爲避人耳目虛度三年光陰,她又心有不甘。三年實在太久了。

這意味着必須闖入蒼天騎士團總部最森嚴的禁地——基奧薩大廳。這座封存無主基奧薩的聖殿,唯有三種情況纔會開啓:

徹底泯然衆人本就是癡想。即便騎士學員時期能低調行事,一旦創下最快授勳記錄,必會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就像尤里安當年淪爲所有茶會的談資那般。

但騎士要時刻維持貴族千金般的精緻裝扮談何容易。若固執地保持明顯令人不適的裝扮,反倒會惹人生疑。

倘若只是無意間撿到無主魔劍倒也罷了——偏偏她已是魔劍認定的主人。

若有人質疑尋常貴族千金爲何劍術超羣,推說是自幼偷偷練習便好。若被識破非自學所能達,咬定天賦異稟即可——這倒也不算謊言。

成爲蒼天騎士團成員便能獲得接觸基奧薩的機會。雖然最終能成爲基奧薩主人者鳳毛麟角,但至少機會對所有人平等開放。

雖說魔劍主人們絕無可能知曉死後之事,但光是生前記憶就夠他們殺她千百回。好在若安分待在羅亞茲伯爵領,本不會與那些人有交集——他們原本就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裏。

成爲蒼天騎士團的騎士就能通過正規途徑獲取基奧薩。得到另一件基奧薩後,假裝丟棄瓦爾德聖物,再謊稱在野外發現了無主魔劍即可——蒼天騎士團封印魔劍的手段可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只要把性格設定成那樣就好——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厭惡髒污,討厭出汗,絕不素顏見人,更拒絕穿着像訓練服那樣邋遢的衣物。』

掩蓋所有權同樣不現實。只要她放棄魔劍主權,迴歸前的記憶便會立即消散。

這份惡魔般的才賦,是經年累月浸透鮮血打磨而成的結晶。

如今這副身軀不如當年精煉,若對方是尤里安那樣的所有者或需同時應對兩人以上,就不得不動用瓦爾德的聖物了。

她溢出一聲苦笑,彷彿有黏稠的東西正順着腳踝爬上來。貝齒陷進下脣,硬生生碾碎那股鬱結。

這般離奇到惹人發笑的設定,連浪漫小說都不敢輕易採用。恰是這點深得她心——任誰也難以將這般荒唐角色與魔劍惡魔聯繫起來。

若在普通騎士團定不被容許,但蒼天不同。只要恪守騎士道精神和組織使命,他們從不對細枝末節指手畫腳。成員盡是各國頂尖強者,反倒軍紀鬆散。

『瘋了吧艾奇尼西亞?背棄過他之後,還指望他再度信任?就算他見面就揮劍砍來,你也無話可說。』

這第三種情況,正是各國備受尊崇的大師級騎士渴望加入蒼天的原因之一。

『偷闖基奧薩大廳……不僅困難重重,就算成功也得永遠與蒼天騎士團爲敵。最終只剩下一條路』

女扮男裝?既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何必僞造可疑假象。何況她曲線玲瓏,胸脯豐盈,即使用繃帶緊束也難以掩藏——那張豔麗面容更與男子氣概相去甚遠。

『可行,我能完美隱藏。』

『可行的只有第一和第三條。即便可能,第一種情況顯然要排除』

其一,尋獲流落民間的基奧薩需入庫時;

『……如果是尤里安的話…會信我嗎?』

憑這身裝束當騎士不成問題。真正需要費心遮掩的,是她那過於駭人的實力。

第三,爲蒼天騎士團正式騎士提供選擇基奧薩的機會時。

即使假設其他基奧薩主人沒有迴歸前的記憶,暴露持有魔劍的事實也過於危險。

[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魔劍之間又不會開什麼同學會!覺醒條件各不相同,有的即便甦醒了也裝啞巴扮普通劍,這讓我上哪知道去!]

只需暫時放棄『衣着要符合場合』的常識。雖然揮劍時會多有不便,但這代價還算值得。

她不願以素顏示人冒險,可終日戴着面具又太荒唐。

只需維持貴族千金艾奇尼西亞·羅亞茲的表象。她與魔劍惡魔之間絕無聯繫。即便最壞情況下所有基奧薩所有者都保留記憶,只要不做出魔劍時期的標誌性舉動——

所以絕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是魔劍之主。那羣曾被寬恕卻慘遭屠戮的傢伙,怎麼可能再次相信她呢?

即便暴露魔劍宿主身份,廝鬥時她也有自保之力。但她剛尋回的至親們呢?一旦開戰,無論蒼天騎士團還是帝國,絕無可能放過羅亞茲伯爵領。

『反正因魔劍刻印必須常年戴手套……就說怕傷到纖纖玉手纔不摘手套也挺合理。』

艾奇死盯着身旁的瓦爾德聖物,突然霍然起身。她徑直走到落地鏡前,黑洞般的瞳孔死死攫住鏡中映像。

『沒錯,既要隱瞞魔劍之主身份,又要以蒼天之鷹的資格進入基奧薩大廳。』她咬住下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是唯一的辦法。反正要選的基奧薩都是前世收集過的物件,隨便挑件順眼的就行。』

因此無人知曉她的真面目。倖存者寥寥,連其樣貌都未曾流傳。

喉嚨裏擠出痛苦的嗚咽。

就這樣,她將成爲身着華裙、妝容精緻、腳踩高跟鞋的古怪天才騎士。

思來想去,華服盛裝反是最佳選擇。只需找到合理藉口——靈光乍現時,她忽然發現:精心打扮卻不受懷疑的法子,竟意外地簡單。

『妙極。雖會招來閒言碎語,但至少免去懷疑。何況這些罵聲比起當年浸透恨意的詛咒,簡直可愛多了。』

全身佈滿黢黑污漬,血污、塵土與汗液混作一團。破爛衣衫勉強蔽體,亂髮如枯草支棱,隨處可見被蠻力扯斷的發綹。

化身蒼天之鷹不足爲懼。真正的變數在於——那些基奧薩持有者很可能保留着前世記憶。

魔劍能說到這份上,看來是真不知情。艾奇攥着牀單的手突然脫力,整個人像斷線木偶般砸在牀榻上。

劍術也須與惡魔時期迥異。此刻的她早已超越當年,刻意改變招式並非難事。

基列帝國始終無人知曉,持握魔劍的惡魔正是羅亞茲伯爵家的艾奇尼西亞·羅亞茲。基奧薩所有者們連她名諱都未曾聽聞。惡魔的身份終究成謎。

第二,當現任基奧薩持有者死亡或退役歸還基奧薩時。

『避免衣冠不整,永遠以妝容示人。這般天壤之別,任誰都難以聯想。』

這並非難事。雖因前世處境所迫總是不修邊幅,但艾奇骨子裏是愛打扮的。更何況在接觸魔劍之前,艾奇尼西亞·羅亞茲本就是出了名難伺候的貴族千金。

對抗魔劍、收集基奧薩的過程讓她習慣了制定目標。當務之急是找到替代魔劍的新基奧薩,再解決魔劍這個禍患。

『也就是說無法確定魔劍主人們是否保留記憶……那就只能當作他們記得來行動了。』

魔劍浸染期間,她的髮色與瞳仁始終漆黑如墨。不同於天生的黑髮黑眸,這種詭譎的暗色彷彿活物般翻湧,早將原本的髮色瞳色吞噬殆盡。

這念頭剛冒出來,艾奇就猛地搖頭。最後一刻刀鋒相抵時他的瞳孔浮現在眼前——那些皸裂似的天藍色瞳孔。心口突然絞痛起來。

縱使是血親也難以辨認她如今的模樣。細看或許能察覺端倪,但她從不給人這般機會——凡是照面者,無人能活着離開。

而此刻的她,粉色秀髮耀眼得令人過目難忘,分明是位血統高貴的貴族千金。

即使穿着蓬鬆襯裙踩着高跟鞋,她也有信心單挑任何一位聖劍持有者——當然是在不動用聖劍9;瓦爾德吉奧薩9;的前提下。

行蹤成謎的瓦爾迪爾吉奧確實就在她手中。但那柄魔劍是絕對見不得光的存在。

艾奇的眼瞳陡然暗沉。魔劍劍身簌簌震顫。瓦爾德的聖物太清楚她有多執着,拼命發出嗡鳴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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