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049 字
雖不見隻字片語,但饋贈者不言自明。愛麗絲·溫特貝爾。艾奇怔怔盯着托盤,胸口泛起奇特的漣漪。腦海中魔劍正發出癲狂大笑。
「別笑了,震得腦仁疼。」
[喂,那丫頭還挺可愛。本以爲是個麻煩精……當初要是殺了多可惜]
她無視魔劍的絮叨開始用餐。今日依舊約定與巴拉哈在馬廄碰面。原本巴拉提議次日新生排位賽前夕暫停侍從訓練,卻被艾奇以不需要爲由拒絕了。
『早知該答應單獨訓練的』
艾奇洗漱完整理今日衣物時才後悔莫及。每走一步都渾身刺痛,發燙的體溫逐漸蔓延全身——這分明是要發燒的前兆。
但疼痛休想讓她躺下。艾奇尼西亞是超凡入聖的強者,只要調動魔力,區區發燒根本攔不住她。即便不用魔力,她也能面不改色地行動。
若連發燒都要休養,這九年又如何能積攢基奧薩?雖說那些精神力和魔力確實治不好感冒就是了。
既然要去馬廄,她選了條及膝的深褐色短裙,裙襬綴着米色蕾絲。雖是春裝薄款,但長袖高領的厚實材質,對抱恙的身子倒很合適。
艾奇慢吞吞披着衣裳,忽而煩躁地跌進扶手椅。魔力裹着絲襪自動上卷,首飾盒嘩啦飛出珠串。她給起水泡的雙手套上深色手套,又催動魔力令化妝刷在蒼白的臉頰起舞。
瓦爾德的聖物瞥見艾奇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梳妝打扮,不禁咋舌低語。
[用魔力化妝簡直奢侈到荒唐……]
「現在連抬手都嫌麻煩。」
梳洗比平日更費工夫。艾奇最後確認臉上潮紅是否消退,這才推門而出。蒼天騎士團的馬廄前,巴拉哈已等候多時。
「來遲了啊。不過明天就是新生排名戰,你還有閒心照料馬匹?」
「要學的東西多着呢。實習期僅剩一月,期間還得討伐魔物,時間根本不夠用。」
「……我倒不認爲你會跌出前三。但這般勝券在握的姿態,莫非太小覷同屆生了?」
巴拉哈嗤笑出聲。艾奇尾隨他踏入馬廄,語氣波瀾不驚。
「絕非輕視。」
「哦?」
〈明明說是下班前順道拜訪,怎麼提前來了?〉
「我其實沒問題的。」
「我知道。」
『莫非專程來監視我?』
「你的首戰對手是米海爾學員。認識他吧?」
尤里安說過的話在腦海裏盤旋。艾奇不自覺地搖了搖頭。難道是發燒讓腦子糊塗了?荒唐的浪漫小說情節突然在腦海中翻騰不休。
「手氣不太妙啊,艾奇尼西亞學員。」
「晉級後會遇上愛麗絲學員。不過她曾是你的決鬥手下敗將——當然得先過了米海爾這關。我看好你,加油。」
「需要確定新生排名賽的對陣表。」
「啊,艾奇尼西亞學員,正找你呢。巴拉哈學員說剛纔在馬廄分開的,猜你或許會來水龍頭這邊。」
「不過是對自身實力有清醒認知。」
「啊,沒事。總之我也該走了。明天排名戰好好表現,我會去觀戰的。」
巴拉哈話頭驟止,眉心擰出川字。他想起昨日聽完團長傳話後去尋巴隆的情形。
「艾奇尼西亞學員?」
「明白。」
「好的,謝謝您。」
伊安咧嘴笑着捶了捶艾奇肩膀。這抽籤結果真是巧合嗎?少女雖覺蹊蹺,仍不動聲色地點頭。灼熱預感在胸腔翻湧,她卻只聽見自己平靜的回答。
艾奇名字旁赫然列着米海爾·馮·弗蘭·阿爾瑪裏的全名——基奧薩持有者特蕾莎的親弟弟,正是法蒂瑪提過的三位重點觀察新生之一。
「巴拉哈前輩?」
「聽說你發誓要衝進前三,死也要參加魔物討伐?」
「你沒有往績記錄,所以用抽籤決定對手。抽一張吧。」
「就到這兒吧,畢竟明天還有排名戰。」
日影西斜時,巴拉哈開口道:
雖想回避,但水龍頭區只有一個入口。眼見伊安朝這邊逼近,狹路相逢已成定局。
當問及傳喚緣由時,巴隆慌亂的應答尤在耳畔。莫非尤里安團長聽岔了巴隆的交代?
「艾奇尼西亞學員,你在聽我說話嗎?」
表面雖恢復了鎮定,她所有的感官仍鎖定在尤里安身上。銀髮少女原要走向馬廄入口,卻突然頓住腳步。
若他真懷疑她是魔劍惡魔,持續觀察纔是合理之舉。
「得回去睡會兒。」
艾奇捏着連衣裙下襬輕盈行禮。她神色太過自若,巴拉哈直到最後都沒察覺她的異樣。
本就頭暈目眩的艾奇正暗自抱怨,忽而靈光乍現——
「反正我午後也得去覲見領主。說起來昨天……」
「明白,您今天辛苦了。」
排名戰採用淘汰賽制。勝者晉級敗者退場,縱使實力強勁也可能因對陣運氣不佳屈居低位。雖允許通過決鬥調整名次,終究難以完全彌補缺憾。
〈不,純粹是私人興趣使然。〉
她不願多作糾纏。艾奇簡短應答着抽出紙條,展開皺痕時看到個潦草的「8」字。
正不耐煩答話的艾奇突然噤聲。有人正朝這邊走來——是她最不想碰面的傢伙。
「噗哈,呼——今天就,咳咳,把昨天沒做完的鬃毛和尾巴打理完吧。接着再教你裝馬鞍和收拾裝備的訣竅。」
即便不及艾奇敏銳,尤里安的感知範圍也足夠察覺到水龍頭旁兩人的存在。他改變方向朝她們走來,靴跟敲擊石板的聲音越來越近。
艾奇順從地將手伸入袋中。指尖觸到疊成方塊的紙條羣,她剛要隨機抓取一張,卻聽見伊安帶着笑意開口。
「多謝前輩關照。」
伊安咂了下舌,翻開對陣表在第八欄寫下她的名字。羊皮紙卷嘩啦作響,被推到艾奇眼前時猶自微微顫動。
「嗯。不過想想也是,要是連騎士團長侍從候選都進不了前三,豈不成笑話了?當然,我可不是要給你壓力。」
倘若是因爲失憶,又恰巧在去年誕辰宴會上窺見了她身上的某種異樣纔對她密切關注,那麼頻頻相遇的緣由……
[倒是頭回見你生病。受傷倒是家常便飯。]
如此想來,頻繁偶遇便說得通了。暗中監視、每日聽取彙報,甚至急於收作隨從——不過是想將危險囚禁在視線牢籠中罷了。
伊安從懷裏掏出皮質口袋,解開繫繩將微敞的袋口朝她遞來。皮革摩擦發出細碎聲響,混着袋內紙片沙沙的動靜。
「啊……是的。是巴拉哈前輩告訴您的嗎?」
伊安用疑惑的眼神喚了她一聲。艾奇迅速斂去緊張的神色。
對陣如何她本不在意。就在伊安端詳她淡漠神情慾言又止時,艾奇突然繃緊身體。敏銳知覺捕捉到優雅足音——尤里安正從附近經過。
西爾菲德今天依舊溫順。艾奇按巴拉哈的指示梳刷馬毛、固定馬鞍,將鞍囊等馬具逐件清點。她暗自提防尤里安突然出現,所幸那人始終未現身。
巴拉哈嘴角抽搐,突然爆發出洪亮笑聲。他笑得說不出話,索性揚手指向西爾菲德的方向。
與他分別後走出馬廄,艾奇徑直走向附近的水龍頭。拍掉草屑灰塵洗淨手,又將手帕浸透冰水狠狠按在發燙的臉頰上。熱度灼得她頭暈目眩。
『若爲西爾菲德而來,該去找那匹獨角獸纔對……』
「是,前輩。」
『伊安·佩萊特羅。』
任誰知曉殺人魔潛伏在領地,見到她與人獨處都會不安。畢竟這枚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發。
「您好,前輩。請問有什麼事嗎?」
「體魄沒練出來有什麼辦法。要正經鍛鍊起碼得花上一年……」
艾奇嘆着氣抓過手帕走向入口。果然剛踏出門就撞見迎面而來的伊安。對方綻開明豔笑容。
「啊?抱歉…您剛纔說了什麼?」
「佈雷德學員說想向你當面致歉。」
「……什麼?」
這又是什麼荒唐事。過於離譜的展開讓她連關於尤里安的思緒都被打斷了。伊安掛着溫柔的笑意繼續說道:
「他事後反思覺得自己言行欠妥,希望和你見面致歉。那孩子特意拜託我安排會面——你覺得呢?」
「他說要親自向我道歉?佈雷德前輩…對我?」
「嗯。若你無心原諒,拒絕也無妨。畢竟道歉是他的意願,不代表你必須接受。」
到底在耍什麼花招。艾奇皺起眉頭。雖說她對佈雷德·馮·普姆不算了解,但僅憑那短暫的接觸,實在難以想象他會真心悔過。
若是在她展現了絕對實力、讓排名戰再無人敢置喙之後倒還罷了,可現在連排名戰都沒開始。更蹊蹺的是傳話人竟是伊安·佩萊特羅。空氣中飄着陰謀的氣味。
「……他說什麼時候見面?」
「最好今晚就……」
伊安的聲音突然卡住。艾奇心知肚明——她聽見軍靴踏碎落葉的脆響從背後逼近。伊安急忙行禮:
「向阿爾·塞巴迪恩分團長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