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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7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3664 字

愛麗絲開口問道。艾奇的目光仍盯着競技場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愛麗絲。」

「謝謝你,艾奇尼西亞。」

「叫我艾奇就好。」

「……好、好的,艾奇。」

「不是說好不用敬語了嗎?」

「這個有點……」

愛麗絲支吾着別過臉去,耳尖泛紅。艾奇扭頭看她時,只聽見蚊子般細小的聲音: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這需要心理準備?」

「嗯。不過艾奇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你不改口卻要我改,太奇怪了。還是照舊吧。」

首輪比試結束得很快。愛麗絲輕鬆晉級次輪。當第二輪對戰表亮起時,艾奇轉頭看向緊挨自己坐着的銀髮少女。

「第二輪是我和你,知道吧?」

「當然。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

本想速戰速決,可看見那雙因興奮而發亮的灰眸時,艾奇終究沒忍心。她長長嘆了口氣。

艾奇尼西亞·羅亞茲與愛麗絲·溫特貝爾的對決堪稱經典。但與其說是勢均力敵的較量,倒更像一場指導戰。

這場比劍宛如師長點撥後進,每一招都透着循循善誘的氣勢。觀戰席上的士官生們都屏住了呼吸——這種被居高臨下指導的感受,正是他們當年在劍術導師面前親歷過的。

取勝遠比收着力道教導他人來得容易。畢竟教學並非單憑實力就能完成,而是要如同從萬丈高空俯瞰迷途般,將答案化作引導的軌跡。

「恭喜你,艾奇尼西亞學員。在下屆排名賽或決鬥來臨前,你都是一年級當之無愧的首席。」

「隨時可以找我比劍,愛麗絲。能與你交鋒定是快事。」

「這怪物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有人認識羅亞茲家族的人嗎?」

這時她忽然注意到學員裏少了巴拉哈的身影。身爲副團長的隨從騎士,想必是突發公務纏身——這種忙碌對那人來說也是家常便飯。

「我早知道你會表現出色……但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等全校排名賽開始,高年級怕是要被掀個底朝天。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沒關係。我獲得了比排名更重要的東西。最近打算專心精進劍術。」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漫過備戰區和觀禮臺。

艾奇倒不畏懼他。區區對陣表上的手腳不足掛齒,以伊安的手段也構不成致命威脅。但放任這條毒蛇在周圍遊走,終究令人脊背發癢。鞋跟碾碎落葉的脆響中,她暗自攥緊了劍柄。

艾奇心不在焉地聽着伊安的話,心裏盤算着明日的肌肉痠痛。帶傷上陣參加排名賽,明天怕是要全身肌肉集體罷工——特別是和愛麗絲的第二回合交手時有些逞強。雖說偷偷用了魔力支撐疲勞的肌肉……

但那位9;女士9;僅用一擊便擊潰米海爾,對陣愛麗絲時更像在進行指導戰。

伊安眯起眼睛。其他學員礙於學生代表正在談話,只敢在周圍探頭探腦。艾奇拎起佩劍答道:

她甚至用一劍就終結了決賽。

「愛麗絲,一起走吧。」

艾奇頷首時,聞到她袖口飄來的柑橘香。這味道比周遭所有窺探的視線都令人心安。

她想起特蕾莎那柄令愛麗絲神往的迪蒙吉奧薩。正如瓦爾的聖物被稱作魔劍,這把守護劍的鋒刃裏熔鑄着人類失去珍愛之物的悲慟,以及鐵匠捶打進去的守護誓言。唯有甘願爲所愛犧牲之人,才能獲得它的認可。

「……獨自練成的劍術?」

若單論劍技,怕是與蒼天騎士團的正式成員都有一戰之力——說這話的,可是個踩着高跟緞帶鞋、裹着束手束腳連衣裙的二十歲姑娘。

新生排名賽以遠超預期的速度早早落幕,全因艾奇尼西亞的比試場場速勝。

「謝謝你,法蒂瑪學姐。」

軍官生們個個頂着天才之名走到阿珍卡面前,泰奧也無數次聽過這個詞——天才,超凡的資質。

但與愛麗絲比劍時卻不同。她說自己被瓦爾德的聖物影響了心境並非撒謊。當銀髮少女神情肅穆地舉劍相迎時,艾奇確實感受過某種沉靜的力量——彷彿正被月光浸透的湖面。

「原以爲愛麗絲學員和米海爾學員會拿下第二、第三名呢。這對陣表排得可真夠亂的。不過最終結果還是印證了我的預言吧?怎麼樣,我的慧眼獨具?是不是突然對『智慧』組織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天啊!剛纔看見沒?那種劍技如何抵擋?」

艾奇在迴歸前收集奧薩時,有些奧薩雖能持有卻無法使用,皆因她未能滿足所有者的條件。但迪蒙吉奧薩卻是例外——那柄劍會對痛失摯愛之人共鳴,而她胸腔裏翻湧的悲痛恰好成了鑰匙。

伊安溫柔地說着退後一步,但粘在艾奇身上的視線卻黏膩異常——不同於佈雷德那種淫邪的注視,而是某種扭曲的、隱祕到若非經歷過前世絕難察覺的探尋。衣料摩擦聲裏,她感覺那道目光正像蜂蜜般緩緩滲進自己的後頸。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可如今竟有人能在新生排名戰的擂臺上,反將那柄劍的主人當作學生來指導。那位「大小姐」的實力,根本深不可測。

士官生們心裏明鏡似的。誰都清楚愛麗絲的實力有多可怕,在場敢說自己能在那柄細劍下全身而退的,怕是掰着手指都數得過來。

「她才二十歲吧?誰知道呢,說不定過幾年就晉升大師了。」

艾奇向來厭惡長劍。對她而言,劍是永遠擺脫不了的夢魘,是沾滿鮮血的兇器。每當握緊劍柄,黏膩的血腥氣便順着指尖纏上來。在她眼裏,劍術不過是高效殺人的技藝罷了。

與愛麗絲的次輪對決後便勢如破竹。艾奇尼西亞總是一招震飛對手兵刃,無人能接住她半劍。誰都明白唯有愛麗絲獲得特殊對待——沒人能否認她已站在凡人難以企及的高峯。

「是的,學姐,我能先回去嗎?有點累了。」

「我真希望你能成爲蒼天的騎士。你天生就該披掛白銀鎧甲。」

愛麗絲騰地站起,手忙腳亂地收拾行裝。艾奇拾起她掉落的布片遞過去:

「喂,這根本是作弊吧?那種怪物居然和我們一樣是軍校生?」

觀衆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她滴溜溜轉着烏黑的眼珠,眉梢眼角盡是得意。法蒂瑪沒等艾奇回答就踮起腳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啊,當然,你肯定累了。抱歉耽誤你這麼久。」

看呆了的泰奧從牙縫裏擠出這句呻吟。

「……排名的事,不要緊嗎?以你的實力本該更靠前的。」

「跟誰學的劍?莫非早先就得了團長指點?」

愛麗絲嫣然一笑。艾奇暗自讚歎——這才叫騎士風範。如此正直的姑娘才配得上騎士之名。她突然脫口而出:

「啊,好!」

「怕是對上見習騎士都不虛吧?不,就算正式騎士來了也有一戰之力。」

想到尤里安給的薑茶,胸口便泛起一陣酥麻。比起蜂擁而至的學員注目禮或是對陣菜鳥的排名賽結果,她腦中的薑茶回憶要有滋味得多。正當她出神時,伊安繼續說着。

成爲軍官生後才發現人人皆不凡,所謂天才竟多如牛毛。有凌駕於天才之上的怪物,比如同寢的米海爾,比如傳說中深藏不露的愛麗絲。

自顧自說完這通連珠炮似的發言,法蒂瑪揮揮手離開了。轉身時還不忘向周圍學員投去隱含警告的目光——事到如今纔來招攬會員,你們不嫌丟人麼?那眼神分明如此嘲諷。

持續三十分鐘的高水準對決終結於艾奇尼西亞的劍鋒——那抹寒光最終懸停在愛麗絲後頸毫釐之處。

她正欲返回寢室,忽見愛麗絲仍在休息室中擦拭長劍。

「雖然很想趁勢宣傳我們俱樂部的厲害之處,但剛打完排位賽肯定累了吧?改天再說!辛苦啦,好好休息!下次見!」

當然也有不必看臉色的。法蒂瑪甩着麻花辮雀躍而來,髮梢鈴鐺叮噹作響:「艾奇尼西亞學員!我就知道我沒看錯!恭喜奪冠!」

「您過譽了。」

「不,自學成才。」

賽事剛結束,伊安便帶着春風般的笑容向她走來。

其餘比試頓時黯然失色。軍官生們伸長脖子捕捉她每個劍式,畢竟觀摩強者武技本身便是修行。

被這眼神刺得臉上掛不住的學員們訕訕退開,三三兩兩散作幾堆,開始議論今日的排位賽戰況。

『倒不如直接使些下作手段痛快。』

雖是衝動之言卻毫不後悔。想起與尼可對話時,曾爲過往的不坦率懊悔過。愛麗絲聞言怔怔望來,艾奇回以真摯微笑:

「世紀天才……名不虛傳。」

對愛麗絲來說,長劍既是踐行騎士之道的證物,也是淬鍊自我的礪石。她夢想成爲童話裏那種純粹的騎士,而艾奇意外地不討厭這種近乎迂腐的純粹。

艾奇心裏挺感激法蒂瑪這樣打岔。要是被團團圍住問東問西,光是想想都嫌麻煩。

這般存在究竟該如何定義?縱使稱之爲世紀天才也顯蒼白。

「說走後門的混賬在哪?簡直睜眼說瞎話」

「倒也是,聽說有前輩劍術超羣卻魔力親和度不足,在見習騎士位階卡了十年……」

學員代表剛離開,候補軍官們便窸窸窣窣地圍上來。他們你推我搡不敢上前,眼神飄忽如遭火燙——畢竟往日對她視若無睹,此刻見排名戰結果又想巴結,連自己都臊得慌。

「團長大人早知如此,才讓她當侍從的吧…」

「可她不會用魔力啊,成不了大師的。」

『得抹上藥膏,喝完薑茶,然後早早睡覺。』

「現在明白團長爲何指名你當侍從騎士了。他老人家果然慧眼識珠。有什麼祕訣嗎?羅亞茲家族可不是以劍術聞名的門第。」

世上既有爲殺戮執劍之人,亦有爲守護而握劍之輩;既有漠視衆生只求登頂的狂徒,也有如銀星般澄澈的求道者。與後者交鋒時,刃與刃的碰撞比任何對話都更直抵靈魂。

所以她格外享受與愛麗絲的比試,甚至不惜透支體力也要多戰幾回合。

愛麗絲倏地睜圓眼睛,又眯成月牙笑起來。緋紅爬上她臉頰時,她突然抓住艾奇的右手。隔着掩蓋魔劍紋章的手套,也能感受到兩人相觸的肌膚正傳來灼灼熱度。

「謝謝你,艾奇。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突、突然拉手做什麼?」

「不行嗎?」

「……倒也不是。」

艾奇嘴上嘟囔着,卻任由對方握着。剛結束排名賽的愛麗絲渾身汗津津的,她也佯裝不知。兩個姑娘手牽着手走向宿舍,像所有天真爛漫的少女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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