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
《執劍之花》 · 은소로 · 2982 字
「怎麼,我哪句說錯了?啊呀,對淑女來說太直白了麼?」
他扯出譏笑。艾奇見狀攥住裙裾輕提,蕾絲長襪包裹的雪白腳踝乍現,佈雷德的目光立刻被鉤了過去。
她捕捉到那道視線莞爾一笑,旋即抬腳用緞帶鞋跟狠狠碾上他的脛骨。
「嗷!」
佈雷德痛哼着捂住小腿。即便他全神戒備,艾奇的飛踢仍會精準命中——此刻她正借勢旋身,一記漂亮的掃腿將他踹下長椅。
「喂!你發什麼瘋?」
佈雷德怒吼。艾奇漫不經心地理着裙襬:
「我心情很糟。」
「什麼?」
「您說的話讓我很噁心。我這人耐心有限,心情惡劣就憋不住火。請多包涵。」
「簡直瘋……」
佈雷德咬牙切齒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儘管被褲管遮着,但被高跟鞋踹過的小腿肯定慘不忍睹。艾奇撫平連衣裙的褶皺說道:
「對了,雖然不清楚爲何被選爲侍從,但我知道自己爲何能筆試第一。您問我是怎麼融會貫通的?用語言很難說明……不如親自體驗吧。」
「你幹什……呃!」
她連劍鞘帶長劍橫掃,直擊佈雷德心窩。即便有所防備,他仍沒能擋住這記快若閃電的攻勢。
正中目標的打擊感酣暢淋漓。艾奇用他最愛聽的綿軟聲調開口道:
「就像這樣。」
劍鞘抵住因心窩受創而弓起的肩膀猛推,趁他踉蹌時一腳掃向內腳踝。
「破綻百出呢。」
失去平衡的佈雷德轟然栽倒。她緩緩踩住他趴伏的脊背。
「請便。我不當候補騎士也無所謂。不過……您是不是也該解釋下,爲什麼我剛纔會突然生氣呢?要不要把您說的『夜勤侍奉』之類的話也彙報給團長?」
「再不老實就反覆教唄。每次聒噪都被緞帶鞋跟踹脛骨,疼多了自然學會閉嘴。」
長劍帶着劍鞘劃破空氣,噌地擦過他耳畔釘入地板。佈雷德嚇得猛然閉緊嘴巴。艾奇垂眸俯視着他說道。
佈雷德從牙縫裏擠出這句威脅,一瘸一拐衝出練武場,速度竟快得驚人。目睹全程的巴拉哈輕嗤一聲。
艾奇收腳退開。佈雷德猛地彈起身子,卻因劇痛蜷成蝦米直倒抽涼氣。他斜眼瞟了巴拉哈一瞬,整張臉憋得通紅,活像生吞了滿嘴髒話。
這問題她早有準備。艾奇輕快地回答。
「不是批評,單純好奇。」
巴拉哈咧着嘴冷笑。
「胡、胡扯!你有證據嗎?沒證人也敢誣陷我!可你先動手毆打前輩是鐵證如山!你以爲我會放過你?」
「嗯。」
「你發什麼瘋?」
「穿慣了就不礙事。再說了,連衣裙底下配皮鞋多煞風景呀。」
「該多揍幾拳的。」
艾奇眉頭一皺。沒想到除了那傢伙,還有成羣結隊的同類俱樂部。還以爲騎士預備生裏都是愛麗絲那樣的乖孩子。
『啊,也是。畢竟還有伊安·佩萊特羅那種渣滓。軍官學校也沒什麼特別的。』
他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金瞳掃過艾奇手中的廉價長劍和連衣裙繁複的蕾絲。目光明澈如刀。
「怎麼讓那傻缺混進來的?」
「您倒是看得清楚,準騎士大人。」
「嗯,應該沒問題呢。入學前我可是認真讀過指導手冊——軍校生退學條件共五條,哎呀是五條來着?反正沒有這種情況。我又沒拔劍,不過是同學間小打小鬧罷了。真遺憾呀,前輩。」
「聽起來在搞侍從選拔培訓?」
「是的,巴拉哈學長。」
「還、還不快鬆開?你、你再這樣囂張,候補騎士的資格會被取消的!我這就去向團長打報告!」
「個人喜好。打扮自己很有趣呀。」
佈雷德好歹也是軍校精英,論實力只在阿珍卡之下。此刻卻像被釘住鞘的蝴蝶,任人宰割的狼狽全因與艾奇懸殊的差距。
佈雷德渾身劇顫。但那細緞帶鞋跟宛如毒蛇獠牙,每次他剛要發力,艾奇便巧妙調整踩踏位置。鞋跟精準碾碎肌肉發力點,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艾奇早已察覺練武場附近那個男人的氣息。正因如此,她下手才更肆無忌憚。
「該死……」
「哼。」
「佈雷德學長,容我多問。您現在可曾頓悟——啊,我竟如此不堪,說了這等混賬話?」
這個回答似乎引起了巴拉哈的興趣,他脣角微揚,用下巴點了點那雙緞帶鞋。
巴拉哈的嘴脣顫動起來,顯然正憋着笑。
「……那手套呢?又不是皮製的,絲綢料子握劍會打滑吧?」
「咳、呃……給你幾分顏色就開染坊,臭婊子,以爲對前輩做這種事能善了?看老子不弄死你,呃啊……!」
「……多謝。」
「軍校生着裝不是自由的嗎?」
「既然愛漂亮,怎麼提着把寒磣的廉價長劍到處走?」
「繼續料理那小子吧,他的屁話我都聽見了。」
「我可不捨得把手磨糙。何況絲綢手套不比皮手套漂亮多了?」
黑髮男子踏入第四訓練場說道。古銅色皮膚包裹着雄壯身軀,走動時像獅子踱步般充滿壓迫感。那雙猛獸般的琥珀色眼眸懶洋洋地半眯着。
若是正經人,聽了佈雷德的渾話也難替她開口;若是佈雷德之流,正好殺雞儆猴。當然,若能傳出瘋丫頭不好惹的風聲,倒也不壞。
「不想在廢物身上浪費時間。這種程度的警告夠他受了。」
「爲什麼總穿連衣裙?」
「算是吧。有個自以爲是的小團體,把軍官學校當自家宅邸的蠢貨扎堆的地方。」
佈雷德垂死掙扎地吼着。正當艾奇要嘲諷他被後輩暴打有何顏面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這人很有名?」
「我來當證人。」
「艾奇尼西亞·羅亞茲。」
「……是學生代表。原本該由代表親自指導,但今天他說抽不開身。」
「你、你……遲早要後悔。」
「三年級,巴拉哈·伊斯拉芙。你是艾奇尼西亞·羅亞茲?」
佈雷德見到巴拉哈便蔫了。他埋着腦袋咒罵。艾奇冷眼瞧着,忽將插在地上的劍鞘挑起:
巴拉哈噗地笑出聲。他三兩口吞掉剩下的三明治,包裝袋隨手團進口袋。
男人在長凳落座,掏出夾滿培根的三明治。他嚼着食物含混地擺手。
「那小子可不像聽懂警告的樣子。」
「閣下是?」
「穿這種鞋不會難受嗎?雖然剛纔看你用得挺順手。」
「在,前輩。」
「早料到你這麼說。那就滾吧。以後嘴上積點德。」
「那廢物連臨時提名都沒撈到過。應該不是你的主意,誰讓他負責侍從預備培訓的?」
佈雷德此刻正被一個青澀新生——而且是個穿着寶石裝飾女式緞帶鞋的女孩踩着,憤怒衝昏了他的理智。他痛苦地扭曲着臉,從牙縫裏擠出咒罵。
她踩着佈雷德的脊背,扭頭望向走近的男人。
「保養太麻煩嘛,鈍了就直接換新的。」
「噗哈!」
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並非譏諷而是真心覺得有趣。艾奇像看怪物似的盯着這個笑到發抖的男人——愛麗絲她們可從沒這般反應過,這人品味着實古怪。
巴拉哈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淚,咂着嘴說道:
「剛纔就這麼覺得,你越看越有意思。合我胃口。」
「……承蒙抬愛。」
「行啦,騎士侍從的預備訓練我親自帶你。學員代表那邊我會去打招呼。」
既然他主動提出要教,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作爲侍從騎士,本就該學習相應禮儀。雖說這人品味有些奇特,但總比佈雷德那種滿嘴胡話的傢伙強得多。艾奇低頭行禮時如是想道。
「多謝指教。今日還請您多多關照。」
「誰說只教今天?」
「咦?」
「往後都由我來指導——直到你正式成爲侍從騎士爲止。」
巴拉哈從長椅起身時,大腿肌肉將皮革褲撐得發亮。那足有艾奇腰身粗的腿肌讓她顯得愈發纖細,站在對方面前時,她整個人彷彿能被一把攥住。男人英俊的面容此刻因居高臨下的視角平添威壓,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但艾奇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她眼中既無懼色也不見緊張,這般態度倒讓巴拉哈眼底浮現讚許。他忽然咧嘴一笑,對她行了個阿珍卡式的致禮。
「阿爾·塞巴蒂安。」
只見他雙肘與肩齊平,於胸前如禱告般交疊又分離的雙手劃出殘影。這句古語祝詞隨動作傾瀉而出——正是源自使徒祈禱姿態的蒼天組織特有禮節。
「重新自我介紹。巴拉哈·伊斯拉芙,三年級,身負基奧薩所有者與副騎士團長巴隆·蒂利厄斯大人侍從騎士雙重身份。請多指教了,後輩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