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7. 魔界風光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1萬 字
1.
「第四面牆說道,這又是哪裏呢?」
『
不
要
學
我
說
話
。』
我在任務的地平線上邁步前行,嚴格來說,我已經走了整整四天的時間。行走在漫無邊際的垃圾山棱之上,任誰都會想試着和牆壁對話。
我對沿路散落的傳說碎片喃喃說道:「金獨子心想,這個也得撿起來纔行。」
由於亞空間大衣還有不少儲物空間,因此我持續撿拾傳說碎片,將它們全部儲存起來。
『
大
笨蛋。』
至少我不是在自言自語這一點,勉強算得上是種安慰。
我至今仍不明白第四面牆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傢伙,但起碼它明顯對我沒有敵意,相反地,它甚至幫助我抵禦流放者懲處。
『
好
,困,
啊
。』
「再撐一下,你必須一直說話,我纔有辦法繼續移動。」
流放者懲處還是讓我很難受,而這座垃圾山也依舊看不到盡頭。這種痛苦,或許會持續到我返回任務劇情爲止。
[您吸收的部分傳說在重組時發生衝突。]
我使用了副作用相對較小的進化系特性「拉馬克的長頸鹿」,但化身體的傳說結構仍充滿矛盾。目前狀況還不嚴重,可是一旦進行戰鬥之類太過困難的行動,很可能導致化身體再次崩解。
……可惡,怎麼每件事都這麼不順。
我心中難免感到着急,這樣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向那些星雲報仇。但俗話說欲速則不達,操之過急也無濟於事。
[您已接近任務區域。]
當務之急,是必須取得魔界的任務。
瘤老頭那傢伙隨意將我扔下就不聞不問,但我很清楚應該怎麼做,才能在這裏獲得任務。
大致的計畫已經底定。
他們失去了自己的任務劇情線,只能仰賴其他存在苟延殘喘。
「殺、了、我。」
[您吸收的部分傳說在重組時發生衝突。]
我驀然回想起《滅活法》中的描寫。
問題是殺了這傢伙產生的後患。
這是繼樂園之後久違的市鎮景象,是人們和故事彙集的所在。
「喂,我說你,把這傢伙也裝起來,一起扔進燃料桶。」
難得又憶起《滅活法》的內容,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感慨之中。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賽斯維茨工業區,我必須在這裏找到與我攜手對抗星雲的人物。當然,他們本人壓根不知道自己將會做出那種事情……
不久後,我與其他回收奴隸並排站在了工業區的入口。包含亞空間大衣在內的所有道具,都被我藏在手裏成堆的傳說碎片之中。
計畫很簡單,我打算混在衆多回收奴隸之中,潛入工業區內部。由於對奴隸的出入檢查不像對遊客那樣嚴苛,我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督察像是在處理機械零件,滿不在乎地將回收奴隸扔進了回收籃裏。
我避開督察的耳目,在適當的時機脫離了奴隸羣。
[您已進入任務區域。]
完蛋,怎麼偏偏在這時候睡着?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暫時進入休眠狀態。]
撲簌簌,懷裏的鬼怪金蛋忽然一陣扭動。
『金獨子思索着,既然有回收奴隸在此處徘徊,代表「工業區」就在附近。』
「我、不、想、再、繼、續、了。」
換言之,這或許正意味着,人類生活的世界有多麼可怕。
「殺、了、我。」再次勉力開闔的嘴脣,痛苦地吐出話語。
他就是工業區的督察。
「搞什麼東西,今天的收穫量也太不象樣了吧?」
我迅速離開人潮洶湧的大馬路。
2.
對於有這種感想的人,我想讓他們聽聽《滅活法》對此的說法。
小說超過一千話左右的時候,我還記得,當時我留言給了不少建議。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我的留言還是其他緣故,那時出現了新的人物,小說的時間線也有所變化。
他究竟在這漫長苦難中煎熬了多少歲月?回收奴隸的肉體破爛不堪,像一堆移動的破銅爛鐵,只剩骨架勉強支撐着。
真是的,看來我該加快腳步行動了。雪上加霜的是,就連一直努力堅持着的第四面牆,也作出令人泄氣的發言。
「乖喔乖喔,小可愛。」
「怎麼可能,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他身上流出的不是膿水,而是故事,那些他曾活過的歷史,似乎已蕩然無存。
大概是因爲我裝了滿滿一籃的傳說碎片,督察露出燦爛的笑容。本來我還擔心,要是他翻到了我偷藏在碎片裏的道具該怎麼辦,幸虧他是個粗心的傢伙。
魔王候補,這是我在執行「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務時獲得的特性。效果一發動,那傢伙口中原先無法理解的話語,在我耳中忽然有了意義。
在這座城市,能見到多層次文明混雜的景象。這裏不是星座關注的舞臺,卻是人們安身立命的家園。
在督察的恫嚇下,回收奴隸眼中隱約透出害怕的情緒。即使喪失了理智,他們依舊保有對死亡的恐懼,畢竟,並非所有人都和「6424」一樣。
眼神呆滯地看着我的回收奴隸並非人類,而是擁有黑猩猩外形的傢伙,極有可能是自身行星滅亡,被綁架到魔界的種族之一。
這顆蛋最遲一個月之內就會孵化,屆時我的計畫也將正式步上正軌。這麼一想,這個小傢伙孵化之後就不適合繼續以「申流承」稱呼了……該取什麼樣的名字纔好呢?
沒錯,就是這段話。
「喔,哎唷!還帶了不少東西嘛?」
巨大的高牆環繞着市區,低矮的石板屋頂勾勒出參差的城市輪廓,偶爾還能見到搭載蒸汽機具的運輸工具沿着軌道經過。
我觀察着情勢,小心翼翼地探頭確認情況。某種與人類外形相似的生物正在翻找着廢棄的傳說,但從它們的動作中感受不到半點生命的氣息。
魔界也是人住的地方。瘤老頭所說的並沒有錯。
身在任務之外,又活在任務之中,這些人們聚居的地方——
工業區就有如魔界的城市,其中包含研磨傳說碎片產生能源的「工廠」,以及工廠周圍的住宅區。若我的記憶無誤,距離此處最近的應該是「賽斯維茨工業區」。
確實,眼前就是它所描寫的風光。
連這傢伙也一起出勤,代表此次「回收」的規模不容小覷。
一隻有着小翅膀與獨角的惡魔,搧着翅膀在附近打轉。
「動作快、動作快!今天該上繳的燃料都慢了!」
人們像是把我當成了某種感染源,慌亂地從我身邊退開。
『接着,金獨子下定了決心。』
時間所剩無幾了。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哇啊啊!有流放者!」
工業區的主人是位居魔界最高層的公爵,倘若明目張膽地殺害工業區的督察,被公爵察覺的可能性也會隨之提升。
《滅活法》的作者似乎也是在那個時期陷入寫作低潮。
目前我的移動路徑,與劉衆赫第一百一十一次迴歸相同,途中若沒有特殊變數,計畫就不會有差池。
✦ ✦ ✦
我翻找着回收籃,逐一裝備好道具,收起需要的東西,丟棄不必要的物品。
那傢伙的手臂上,燙有「6424」的烙印。
[已發動專用特性『魔王候補』的特殊權能。]
更何況,現在我的化身體不完整,與魔界高等貴族對立的風險很高。雖然使用「魔王候補」特性也是種方法,但我不想一開始就引人注目。
順着大路前進,沒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座開闊的廣場。只見到處都是人類來來去去,還有精靈和亞人種,偶爾也能看見貌似惡魔種的傢伙。
督察像只嗤嗤蠅
9
一樣搧着翅膀,猛力拍打我的後背,高聲喊道:「都給我向這傢伙看齊!知不知道?大家很清楚最近收穫量實在不怎麼樣吧?照這樣下去,下一個成爲燃料的就是你們這些傢伙啦!」
滋滋滋……由於流放者懲處,身體各處的傳說碎片如鮮血般不停飄落。
「咕嚕嚕?」
我飛速穿過大呼小叫的人羣,躲入城市的陰影。
我凝視着那哀慼的眼神許久,深深嘆了口氣。
此處不僅有來自各個次元的人類安居樂業,更是形形色色的種族共同羣聚生活的城鎮。既能看見兜售物品的商販,也有許多討價還價的買家。
爲了儘可能貼合回收奴隸的打扮,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以防萬一,我甚至讓死去的「6424」的烙印出現在左臂上。
9 Tsetse fly,舌蠅屬,又名采采蠅、吸血蠅,主要分佈於非洲地區,爲昏睡病的傳播媒介之一。
『就在這時,金獨子耳邊傳來某種聲響。』
✦ ✦ ✦
對於首度目睹魔界工業區的人來說,或許會有這種感想:名爲魔界,這麼和平象話嗎?而且會不會和人類生活的地球太像了?
惡魔男爵嗤嗤飛,這傢伙的等級了不起等同於暗城的下級貴族。他可能比暗城裏的惡魔擁有更多傳說,但區區男爵,只要我下定決心果斷出手,也不是無法解決的敵人。
我躲到垃圾山後方,屏住了呼吸。對面的動靜似乎不只一兩人,至少有數十個,甚至上百個人。
在這裏,我必須找到故事的「第二位主角」纔行。
什麼?
「幹得好,六四二四!進去吧!」
寒氣瞬間滲入體內,全身上下開始冒出火花。滋滋滋滋,流放者懲處導致化身體的組成更加不穩定,周圍有幾個人逐漸留意到我的存在。
就在這時,一名回收奴隸似乎迷了路,竟然走進了我藏身的垃圾堆後方。我躲避不及,倏然與他四目相對。
他們是「回收奴隸」。
『
好
,
困
。』
「下一個!」
那些傢伙是什麼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基於種種理由,我乖乖遞出手上的回收籃,吞了吞口水。要是在這裏出了差錯,未來的計畫將變得更加困難。
我餵了幾個傳說碎片,輕輕撫摸着蛋。
一旦失去自身所有故事,就會變成這副德性。沒有人記得他,他也同樣不記得任何人,能做的,唯有在恐怖的苦痛中等待結局。
一想到我拯救的靈魂即將甦醒爲新的生命體,就有種奇妙的心情。
這些傢伙受到魔界支配者的命令,在地平線一帶回收傳說的碎片作爲燃料。他們幾乎不具備理智,只要不威脅到他們,就不會遭受攻擊。
可恨的是,督察比我想的還要挑剔。
咦?喂、等等啊!
「是、是流放者!」
就是工業區。
也就是說,現在我身上只勉強披了件破爛的衣服。
砰砰!排在我前面的回收奴隸腦袋瞬間開花。
這麼說來……劉衆赫的第一百一十一次迴歸發生了不少事情。
右手臂和心臟由於吸收了其他傳說片段,情況還算穩定,剩餘的部位就沒那麼樂觀了。
大概是見到我這副模樣,其他化身才察覺了我是流放者。
「那個人跑去哪裏了?不用通報嗎?」
「嗯……看他那樣子,應該也活不久。快走吧。」
這反應也不奇怪,這些人大概不是第一次見到流放者了。他們之所以對流放者感到恐懼,純粹是因爲不曉得流放者會做出什麼舉動。
我藏身在巷弄之中,屏息等待了一陣子,到處搜索我的人羣遍尋不着目標,沒多久就散去了。
與此同時,一列魔導車隊碰巧出現,恰到好處地吸引了衆人的注意。一見到漆着黑色塗料的魔導機動車,化身們全都倒抽口氣,往後退了好幾步。
「快讓開!是貴族的車輛!」
機動車匆匆駛向了工業區的中央大街。雖然無法確定,但那似乎是從其他工業區來訪的外賓,裏頭搭乘的多半是魔界上位的貴族。也就是說,搭乘着那些機動車的人物,都是不下於萊因哈特的強者。
轟隆隆隆!
機動車毫不在乎路邊的化身,加速奔馳而去。不知怎麼回事,見他們這樣十萬火急地趕往工廠,似乎是有緊急狀況。
驚恐退避的化身們不住議論紛紛。
「那好像是吉洛瓦特的機動車,最近怎麼常常看到啊?」
「貴族的事有什麼好好奇的。」
「這次不一樣。我聽到傳言,第七十三號魔界要被整並了。」
這段對話頗有意思,我集中精神,聆聽從人羣中傳出的小道消息。
「魔界要被整並?那些八風吹不動的公爵有動作了?」
「是啊,聽說梅萊頓和伯律坎已經聯手,這麼一來,賽斯維茨恐怕要急得跳腳了吧?」
聽見統治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公爵的名字,其他化身也紛紛加入對話。
「啊,那傳聞是真的嗎?可是我們魔界已經數千年沒有魔王了吧。」
早知如此,就該提前叫鼻荊幫忙帶支手機了……
「你不是什麼平凡的鐘錶行老闆,但也不是什麼值得公爵三番兩次派人邀請的存在。居然讓我們三顧茅廬,難道你以爲自己是『臥龍先生』不成?」
「你這是什麼意思?」
亞蓮咬了咬嘴脣,問道:「多少?」
「每次來的時候都這麼覺得,你這小子長得還真好看。」
「哇喔!五萬Coin!亞蓮,要是拿到這筆錢就別繳稅了,捲款潛逃吧!」
「道歉就沒事了嗎?該死,你害的我零件全撒出來了,混賬東西!」
「那就請你繳交拖欠至今的稅金吧,公爵大人要我們收回這筆錢。」
「以前是以前,現在沒有了。」
「找到了。」
就在此時——
然而在這個世界,還有長相比那位基里奧斯更了不起的存在。
「這種姿色,給公爵大人當妾室倒也夠格。」
話雖如此,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我仍假裝毫不知情地收下瘤老頭給予的情報。又或者說,我需要展現出符合概然性的行動。
梅倫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來。
確認了來人的模樣,惡魔伯爵西洛克皺起眉頭。
那小子,長相俊美得簡直能勝過劉衆赫兩條街。
果然,他們不可能輕易放棄的。
——可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光是買新貨架就夠累人的了。
一名大約十五歲上下的美少年,懷裏抱着一大捧類似機械零件的東西,以微妙的冷淡目光瞪着我。
我被那對俊俏脣瓣吐出來的言語暴力壓制得毫無招架之力,慌忙撿拾着散落一地的零件。一瞬間,感覺以前的那個「金獨子」又突然冒了出來。
要是能翻看《滅活法》,應該就能很容易找到,但在手機沒了的情況下,我也沒辦法閱讀小說。
符合這種描述的人物,在《滅活法》裏絕對是屈指可數。
雖然,在鬼怪之間有着「向腫疙瘩老頭學商法的傢伙」這類慣用的罵人說法,不過似乎是因爲鬼怪原本就討厭瘤老頭……
「所以你打算拒絕我們的要求,是吧?我就這樣報告公爵囉?」
「喂喂,你走路沒長眼睛啊?」
畢竟,艾提卡鐘錶行原先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
面對站在面前的兩名惡魔,亞蓮十分緊張。
少年接過零件,用他那特有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再次向前跑去。
工業區也有階級之分。
整整五萬Coin!龐大的金額嚇得亞蓮一陣頭暈。換作其他任務區域或許還不一定,但在賽斯維茲工業區,Coin可是極爲昂貴的貨幣。
話說回來,至於魔王嘛……
我正打算接一句「何必這樣罵人呢」,少年的嘴卻比我更快。
「五萬Coin。」
由不同次元來到此地的化身階級「工民」。
見狀,亞蓮的神色逐漸變得僵硬。
「亞蓮,你在做什麼?難不成你借了高利貸啊?」
我曾在《滅活法》看過類似的對話,此時正好就是這類謠言開始流傳的時期。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就算抓他當人質也沒用。」
目前只有這三種階級,然而一旦魔王降臨,情況將完全不同。
亞蓮白皙的肌膚上處處都是傷痕,惡魔伯爵西洛克仔細打量了一番,咯咯笑了起來。
我一邊在工業區的窄巷裏穿梭,一邊緊緊抓着衣領,以免暴露出傳說漸漸崩解的部位。
聽見這自然流暢的脅迫,美少年吹了聲口哨。
「啊,抱歉。」
惡魔男爵梅倫、惡魔伯爵西洛克,分別身在不同階級的兩名惡魔,是賽斯維茨工業區本地的著名貴族。
而在這些帥氣的人物之中,對於那些長相特別突出的角色,《滅活法》則常使用「不亞於劉衆赫」這樣的形容。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公爵應該十分忌憚魔王的出現,因爲要是魔王現身,自身的權力體系將在瞬間崩盤。
不是這裏,也不是那條巷子。
又是砰的一聲,少年的嘴角淌出鮮血。
—去一趟「艾提卡鐘錶行」,你能在那裏找到想要的東西。
伴隨着乒乓一聲巨響,店裏的貨架全被砸得粉碎。
從空中墜落的美少年一屁股摔在地上,發出呻吟。
艾提卡鐘錶行,看來瘤老頭也知道在那裏能找到取得魔界任務的方法。事實上,《滅活法》也有關於那個鐘錶行的情報。
我微微點頭,瘤老頭的氣息再度消失無蹤。
「那傢伙就交給我吧。」
惡魔鬆開手,像是先前的一切只是在開玩笑。
聽到碰巧傳來的訊息,我抬頭望向天空。一片黑暗之中,依稀能感覺到瘤老頭的氣息。幸好,瘤老頭那些傢伙不算沒有常識。
惡魔男爵梅倫一把扼住美少年的脖子,輕輕鬆鬆就將他舉了起來。被捉住的少年則低頭瞪着梅倫。
「不,這是我想說的纔對吧。我不過是個鐘錶行的老闆,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鐘錶行內的空氣開始凝結。惡魔貴族正逐漸提升力量,她微微顫抖着,臉色一片鐵青。
「那些公爵大概都認爲會是自己成爲魔王吧。」
「也就是說,這次的魔王會在我們魔界誕生?」
不知道是不是看我撿得太過認真,少年咧嘴笑了起來。
「每次見到你的時候都這麼覺得,你長得還真是噁心。」
然而,我一直沒看見鐘錶行模樣的店鋪。
這也很正常,畢竟在魔界,鐘錶沒有多大用處。這類物品,只對人類這樣生命短暫的存在才具有意義。
「誰會幹那種事?我們可是紳士呢。」
一個人影站在鐘錶行的門前。
惡魔們相視一笑,其中一人倏地伸出纖長的手臂。
「是喔?混蛋,還真令人期待啊。」
我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
「……看我還不讓你這張狂妄的嘴立刻慘叫求饒。」
「知道抱歉就趕快撿起來啊,廢物!」
「原來是鐘錶行的髒話小鬼,你想找死?」
不知爲何,當我看見那傢伙的臉,頓時有種腦袋被人打暈了的感覺。不單是因爲被比我小的傢伙臭罵一頓而感到委屈,還是因爲那傢伙——
「呃!」
以及當工民失去傳說,淪落爲奴的「回收奴隸」。
「我不曉得那是誰的名號。何況你們先前委託的東西,我不也已經做好了嗎?這回恕我幫不上忙。」
「那裏時薪多少?要是比這裏還低,我可不去。」
聽見她的回答,西洛克立刻理解地點了點頭。
魔王。無論隸屬魔界的任何階層,都無法違逆魔王,在魔界之中,魔王的地位甚至超越傳說級星座。
出乎意料地,對方似乎沒有繼續進逼的意味,亞蓮在心底鬆了口氣。無論如何,這次她都不可能再答應他們了,否則不曉得又會有多少工民爲之犧牲。
就在我苦惱是否該冒險詢問路人「艾提卡鐘錶行在哪」的時候,某個人正好撞到了我的肩膀。
根本沒能閃躲的亞蓮被掐住下顎,發出一聲悶哼。
「你不繳也行,那我就把這小鬼頭帶走了。抓回去當小妾,差不多也能值個五萬Coin。」
我看了看自已搖搖欲墜的左臂。即使現在馬上趕去鐘錶行,也沒辦法立刻得到任務,但至少能找到減輕流放者懲處的辦法。
因爲,這就是我到訪魔界的理由。
「這裏可是幾乎沒有星座的地方啊!那麼大一筆錢怎麼可能——」
一如所有的奇幻小說,《滅活法》也出現了許多漂亮帥氣的登場人物。
✦ ✦ ✦
只可惜,我勢必會讓魔王降臨。
「還能是什麼意思,這都是第三次了,也該聽懂人話了吧?」
我遙望着逐漸遠去的魔導機動車隊,暗暗思考着。
「呃,真的不好意思,但是……」
隸屬魔界、統御工業區的「貴族」。
—這樣都順利活下來啦?我帶了第二個情報給你。
例如,在和平之地見過的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就是具體案例。
「雖然很抱歉……」
「稅金?過去一直都有免稅優惠……」
梅倫左手一揮,劃過少年的腹部,即使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響,少年的眼神依舊不爲所動。
「媽的,這次就饒了你,下次給我小心點。」
這種情況,小說又會如何描寫?
面對接連不斷的疑問,最先提起這個話題的化身手足無措地答道:「我也不是很確定,聽說魔王之間流傳着一則神諭,事關新魔王的降臨……」
儘管美少年一副堅毅不屈的模樣,亞蓮的神情還是沉了下來。長年與少年維持着師徒關係的她,深知那孩子雖然表面上吊兒郎當,內在卻並非如此。
惡魔伯爵發出了最後通牒。
「亞蓮·梅克菲爾德,接受公爵大人的提案吧。這是最後一次了。」
亞蓮同時也是工民議會的議長。面對身兼重職的她,若不惜祭出如此強硬的手段,對方肯定也是狠下了心,非達成目的不可。
猶豫不決的亞蓮終於開口:「我……」
她的話正要出口的剎那,一位不速之客走進了鐘錶行。
✦ ✦ ✦
我一把推開鐘錶行的大門,迎接我的卻不是店主人。兩名滿臉不悅的惡魔貴族,正散發出兇惡的氣息瞪視着我。
「什麼人?」
我在外頭大致聽了他們的對話,對目前的情況十分清楚。
美少年仍跌坐在地板上,看向惡魔的眼中燃燒着憎惡。
我留心看了看他一眼,說道:「我只是客人。」
儘管我回答得畢恭畢敬,惡魔貴族的神色仍變得十分猙獰。
「是工民嗎?雖然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但在我還願意好好說話的時候快滾吧,現在正在徵收稅金呢。」
「稅金啊……就是賺得多就繳得多,賺得少也得繳得多的東西吧?」
「什麼?」
我徑自繞過兩名惡魔貴族,走向店主。
「喂!等等!」
錯愕的惡魔貴族連忙伸手想抓住我,但他的手在空中一晃而過,什麼也沒碰到。發現我輕巧地閃過了他的攻擊,貴族忍不住面露訝異。
損壞的貨架倒在腳邊,鐘錶散落一地,我拾起其中一支,仔細端詳。
一如人體的免疫反應,不同的傳說正爲了守護自身故事相互攻擊。
[您對於登場人物『惡魔伯爵西洛克』的理解程度上升。]
「雖然慢了點,看來你還是有在用腦子。」
一陣風波過後,鐘錶行頓時冷清下來。
「什麼?可是……」
雖然無法達到超凡座的境界,但她是這魔界之中,極少數擁有「傳說專家」特性的化身。
我簡短的回答,似乎更加說服了這傢伙。
我儘可能虛張聲勢地說道:「你們應該已經猜到我是什麼人了吧。」
一時慌了手腳的惡魔貴族,遲遲才作出反應。
看着這傢伙雙眼發光地仰望着我,我只是靜靜地笑了笑。
我決定稍微減輕她的苦惱。
我觀察着這些傢伙的情報。
當然了,以我的財力來說,五萬Coin不過是零用錢程度罷了。
梅倫從亞蓮手中取走五萬Coin,惡狠狠地警告道:「這回算你走運,亞蓮。可別以爲下次也會有這種運氣。」
「還混雜了很多不同規格的傳說,我的天,這是傳奇等級的傳說?」
「沒錯。」
亞蓮這纔回過神來,看着我說道:「我……可是,您是貴族嗎?」
行星「林德波格」的魔導工程師,亞蓮·梅克菲爾德。
「真的是整整五萬Coin?」
「你這傢伙,這是——」
意識時斷時續,我只能感受到亞蓮和一些人的動靜,還有依稀傳來的模糊話語。
「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個客人。」
[行星『和平之地』已完成『金多子傳說一部曲』。]
「修好我,亞蓮·梅克菲爾德。」
亞蓮·梅克菲爾德。依據《滅活法》的設定,她是出身自行星「林德波格」的魔導工程師。作爲一名化身,她長期修習魔導學,經過漫長的研究之後,終於理解到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故事」本身。
「首先,狀況緊急,先將這裏穩定住吧。」
只短暫一瞥,亞蓮就察覺了我傳說的規模,頓時臉色蒼白。
我不禁笑了。果然,她連語氣都與《滅活法》如出一轍。
「別惹事,梅倫。」
傳說專家,我沒有放過她聽見這幾個字時急遽動搖的目光。
「吞食了這麼多危險的碎片,還能活到現在……」
「那我的委託,你是接下了?」
在一旁靜觀事態的西洛克阻止了梅倫。
『
無須通報便能自由移動的權限,證明他至少是侯爵以上的等級。
』
「我們只要收到該拿的東西就行了。」
說得也是,就連惡魔也誤會了,不可能唯獨亞蓮一人毫無誤解。
「可、可是我從來沒有接合過這麼大規模的傳說。」
『
難不成?
』
亞蓮瞪大了雙眼。因爲會來訂購「特殊物品」的客人,只有一種。
惡魔男爵梅倫低聲咆哮着走上前來。
若是專用特性「拉馬克的長頸鹿」的熟練度再高一點,我就不必受這種折磨了。只要提升傳說的吸收率,即使不同傳說的碎片參雜在一起,也可以利用特性的效果將之中和。
「流放者?難不成,你要委託我的是——」
「五萬Coin。」
我甚至擁有能夠同步賺進Coin的管道。即使不接受贊助,只要出了名就能賺錢,這就是成爲星座的好處。
亞蓮大喫一驚。
錯愕的美少年張口結舌,輪番看着我和Coin。
酷似劉衆赫的語調,讓西洛克臉色丕變。
「只有你做得到。賽斯維茨工業區裏真正的『傳說專家』,除了你,沒有別人了。」
「那是……」
着眼任務全局,五萬Coin並不是多大的數目,但以「第七十三號魔界」爲基準,算得上一筆鉅款了。因爲這裏受到魔王的影響,星座鮮少來訪。
「有一手嘛!你是什麼人?」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發動了技能。
「五萬Coin,沒問題。」
不出我所料,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聯想。
我聽見亞蓮緊繃的聲音。
「但我方並未收到您即將到訪這一區的通知……」
「好東西一直都有,只是難得出現好主人而已。」
「好東西真不少。」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兩名惡魔貴族留下這句話,迅速從鐘錶行裏消失了身影。
「你是什麼人?」
一個是惡魔伯爵西洛克,另一個則是惡魔男爵梅倫,兩人都是賽斯維茨工業區相當有名的稅務官。
「化身怎麼會有這麼大規模的傳說……」
那個名叫西洛克的傢伙,恐怕會立刻將這件事報告上級吧。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沒考慮到這一點。
『
和吉洛瓦特工業區扯上關係可沒什麼好處。
』
我的意識再度載浮載沉了好幾回,周圍漸趨平靜,身體也緩緩恢復了力氣。因流放者懲處引發的寒意大幅降低,化身體的痛苦也減緩了。
[獲得15,000 Coin。]
但目前的情況並非如此。
[登場人物『惡魔伯爵西洛克』對您感到好奇。]
美少年第一個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
這小子竟能輕鬆掏出五萬Coin。
』
完美地誤會之後,西洛克向我低頭致意,隨後用下巴朝梅倫示意。
她觀察着惡魔貴族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委託的貨款怎麼算?」
在上司冷靜的判斷下,梅倫恍然醒悟,連忙點了點頭。
我沒有回答,只是脫下了身上的外套。衣物落地的同時,破碎的傳說碎片挾帶着點點火花飄然掉落。
他像是印證了自己的想法,連忙向我低頭致意,禮數周到。
我咧嘴一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名瞪着我的貴族。
『
一介工民不可能拿出這麼多錢。加上那毫不在乎的態度,看來這五萬Coin對他而言不過是個零頭。
』
換作其他人,我可能會禮數周到地致敬行禮,但對這些人講求禮節,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就算只是打腫臉充胖子,也要表現出強硬的態度,這些像鬣狗一樣傢伙纔會害怕。
「走吧。」
「這……萬分抱歉。」
[該地區的先驅們傳誦對您的信仰。]
「等等,你是剛纔——」
意識逐漸模糊,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繼續說了下去。
『
他是什麼人?似乎第一次在這一帶見到這傢伙。等等,那股魔氣是……
』
「向閣下問安。請問您是在吉洛瓦特工業區一帶進行巡訪嗎?」
3.
「我的巡視路線還得一一告知你們這些基層嗎?」
亞蓮直勾勾地看着我,眼裏流露出明顯的緊張。此刻,她的腦內肯定也有副鐘錶正飛速轉動,思考着這位突如其來的陌生來客,究竟會是翻轉眼前情況的變數,還是讓事態陷入萬劫不復的敗筆。
果然,升到伯爵級別的傢伙比較懂得看風向。
「我想訂製一些特別的東西,可以委託你幫我製作嗎?」
直到這時才認出我的少年頓時雙眼圓睜。但在他說完之前,反應迅速的亞蓮已經收下了我的Coin。
簡直是正中我的下懷。
✦ ✦ ✦
「他究竟是誰?」
我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惡魔種。」
隨即,西洛克的思緒立刻傳來。
關於新魔王的傳聞,正好在賽斯維茨工業區傳得沸沸揚揚,既然如此,索性恰當地泄漏一點情報,讓這些傢伙更容易誤會也不錯。
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的店主亞蓮朝我走來。
「淒涼御劍大師的右手臂」和「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終於不再與其他傳說衝突,相安無事地融入我的化身體。
果然,前來尋找亞蓮是個正確的選擇。
全身檢查結束,我睜開了雙眼,立刻與美少年四目相交,他正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我。我再次感嘆,這張臉確實精緻無瑕,與其說他是美少年,還不如形容他是個美少女。
「嗚哇!」
嚇了一跳的美少年驚叫出聲。
我正打算撐起身子,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仔細一看,才發現我的手腳都被牢牢綁在手術檯上,似乎還設置了好幾道抑制傳說之力的術式。
環視周圍,在我身邊的只有美少年而已。
見我被綁着,美少年似乎安心了一些,再次向我搭話。
「喂,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好,反正我也需要時間和這傢伙獨處。
「你覺得呢?你不是喜歡解謎嗎?」
「……誰說的?」
「總之,你猜猜看。」
美少年的眼中掠過一絲興味。
很好,上勾了。
他想了想,問道:「難道是歸來者?」
「歸來者?你爲什麼這麼想?」
「畢竟一般魔界工民持有那種鉅款,實在說不過去。」
「還行嘛,繼續說下去。」
「先是本人親口表明不是惡魔,看起來也不像普通化身,卻又擁有很多稀有的傳說,感覺好像也滿強的,那答案就只有這一個了。」
等張夏景和其他工民議會成員消失在門外,亞蓮立刻拖來一張椅子,在手術檯邊坐了下來。
如果,當時的我沒有留下那段回覆。
亞蓮身後還跟着幾個人,他們應該是賽斯維茨工民議會的人。這羣人挺身對抗公爵的野心,可說是賽斯維茨最後的良心。
這情況確實令人不知所措。一名憑空出現的流放者,不僅對自己擁有的情報瞭如指掌,還提出荒誕不經的提議。
「你怎麼會曉得……」
「沒錯。」
「他推卻其他大型魔界的高階職位,執意蟄居在這樣的邊陲地區,這傢伙的野心肯定不小。」
「亞蓮!」
背後星:無
既然如此……那這回也按照原作來吧。
「什麼意思?你不曉得歸來者是什麼人嗎?他們可是從其他次元或行星獲得了強大力量,再回到自身星球的存在,沒道理很弱啊。」
專用技能:[來歷不明之牆Lv.11][毒舌Lv.3][牢騷Lv.5][懶散Lv.3][怠惰Lv.3][無力Lv.4]……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包含亞蓮在內,所有工民議會的成員臉色都沉了下來。
聽着第四面牆恣意揭穿別人的黑歷史
10
,我心中一片尷尬苦澀。該死,真是拿這傢伙沒辦法。
「金獨子?」
「我是劉衆赫,即將成爲第七十三號魔界『魔王』的存在。」
「什麼前提?」
「……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實招來。」
付出與結果總是不成正比,才造就了今天的他。
『相反地,金獨子卻毫無來由地感覺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牢騷、懶散、怠惰、無力……看看這傢伙的人物資訊,又有誰想得到他竟是《滅活法》堂堂第二男主角?劉衆赫要是看到這種貨色的名字和自己並列在主角名單上,恐怕自尊心會嚴重受損。
+
這傢伙又是什麼時候醒的?明明在我需要它的時候扔下一句困了就跑……
「你說你將會成爲魔王。」
「先替我鬆綁再聊吧?我現在不是能好好對話的狀態。」
劉衆赫的「第七十三柱魔王」發言,也是出自《滅活法》的臺詞。我懷着激動的心情,觀察着議會成員的反應。
「這個推理要成立,還需一個前提。」
「啊,抱歉,你在這裏不用本名吧,那我該叫你『亞斯蘭』嗎?」
有些不對勁。按照《滅活法》劇情,大家明明口中驚訝地喊着「喔喔」,這件事就過去了……但此刻他們的反應看起來遠沒有我想的那麼激動。
10 源自日文用語,原指本人不願提及的照片、文件,後延伸爲致使本人難堪、丟臉的事件。
我回想着原作的第一百一十一次迴歸,用最邪惡的語氣,緩緩開了口。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本名!」
聽我這麼一說,工民議會的成員全都面面相覷。
我高聲說出各種機密情報,工民議會的成員都大感驚慌,只見亞蓮也是訝異地僵直在原地。
✦ ✦ ✦
4.
「你並非沒有天賦,你只是不曉得自己的才能而已。」
「這……」
但張夏景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副德性,而是因爲無論他付出多少努力,事情總是不如人意,就像有一堵巨大的「牆」橫阻在面前。
亞蓮沉思片刻,很快便作出了決定。
思考了片刻,劉衆赫的表情有了奇異的變化,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天幕,再度喃喃自語。
「也有可能在其他次元移動無數次,卻沒有獲得特殊能力,受到不少打擊。」
年齡:23歲(15歲)
當然,天空沒有任何回應。
我燦爛一笑,開口說道:「夏景啊,魔界生活還愉快嗎?」
看見張夏景的臉色,亞蓮轉而看着我。
「那個,也就是說……」
聽見突如其來的訊息,劉衆赫忍不住抬頭仰望天空。
「什麼?」
不管我說什麼,大家最在乎的還是這個啊。趁機表明「我是金獨子」固然很好,但要是在此刻揭露我的姓名,地球的星座就會得知我還活着的消息,所以現在還不到時候。
「張夏景」會不會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他可能因此感到挫敗,索性待在合適的地方,下定決心過着平凡的日子。」
「什麼?你、你在說什——」
亞蓮依然沒有替我鬆綁,代表她目前還無法信任我。
我很喜歡這些人。張夏景的問題可以稍後再解決,就先從這一頭着手處理吧。
看着那閃閃發亮的目光,不知怎地就想逗一逗他。
「嗯嗯……」
—還有,既然要創造新人物,乾脆寫個漂亮的女角……
在各自的行星,這些人也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但絕不可能擁有堪比魔界公爵的力量。
專用特性:次元移動者(英雄)、離鄉背井之人(稀有)、牆之主宰(神話)
+
……咦?
我任由這片靜默持續片刻,隨後笑着說道:「如果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替你們阻止公爵。」
我直視着亞蓮繼續說道:「賽斯維茨公爵應該曾要求你打造巨神兵,對吧?」
我暫且點點頭。
姓名:張夏景(亞斯蘭·梅克菲爾德)
「議員們,請先暫時離開,我必須跟這個人聊一聊。」
—作者大大,我個人有點想法供您參考,如果趁這個機會創造一個新角色……
亞蓮艱難地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不定,作者確實是因爲我才創造出這號人物呢,而且……
「什麼?」
「比方說,可能有歸來者討厭自己的故鄉,根本不打算回去。」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說道:「不過,你回絕了他們三次,下次他們應該會動用強制手段把你帶走。你們有辦法應付?」
「什麼?」
「你對這孩子做了什麼?」
美少年的臉色霎時凝固。
—設定嘛,嗯,既然劉衆赫是迴歸者,如果她是次元移動者……
「你、你是怎麼——」
「那傢伙不久前去冥界參訪了一趟,就開始有些膨脹了,所以才向你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簡直不自量力。」
「什麼?」
〈人物資訊〉
「又或者他取得了新的肉體,但那副軀體沒有任何天賦。」
這時,一個聲音從我腦中傳來。
要是當時的我沒有寫下那樣的留言,這位「第二男主角」至少不必遭受次元轉移的折磨。
我沒有說話,淡淡地聳了聳肩。
「……」
「賽斯維茨公爵。」
「就是『所有歸來者都很強』這個前提。」
大喫一驚的張夏景連連後退,不知不覺間貼到了牆邊。看着他那副模樣,我腦中不禁浮現久遠前的回憶。
「這就不一定了,你也沒見過世上所有的歸來者吧?」
「等一下。」
正當我打算再次開口,門忽然打開了。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魔王!竟然有人親口說出這種狂言,亞蓮和一衆議會成員都陷入巨大的衝擊。』
『這是他從學生時代就有的習慣。每當自尊受損,或是面對人生的重要時刻,金獨子總會這麼說——我就是劉衆赫!』
[您的惡名在第73號魔界散播。]
我對這傢伙有種莫名的責任感,或許正是這個緣故。
「亞斯蘭,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如何?我的推理怎麼樣?」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顧名思義,就是成爲第七十三號魔界之王的意思。」
「還有呢?」
「這也意味着我會受到其他七十二名魔王的關注吧。」
其實這件事讓我有些煩惱,因爲我並未跟其他魔王建立多麼友好的關係。
亞蓮注視着我,嘆了口氣。
「我在替你治療的時候,觀察了你的傳說組成……但我實在想不通你這人在想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賽斯維茨公爵很強,比你所想的更強。」
亞蓮的語氣很冷靜。能長時間在魔界生存,自有其道理。
「當然很強,畢竟是公爵嘛。」
公爵,位於魔界五等爵頂峯的人物。從爵位排序不難看出,他們在魔界的地位僅次於魔王,其中也不乏實力逼近聖人級星座的強大存在,確實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所以亞蓮的評價也相當公正。
「我能理解你的自信從何而來,畢竟我們親眼確認過,你擁有許多驚人的傳說。」
在替我修補傳說的同時,她大概也在估算我的力量到了何種程度。雖然時間短暫,應該無法察覺那些我刻意隱匿的傳說,但至少也檢視了兩、三個傳奇級的傳說吧。她之所以與我進行這場談話,想來也是因爲從我的傳說窺見了某種可能性。
亞蓮平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向我證明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我可以用存在發誓。」
「在這裏發生的所有對話,絕不能外泄。」
我們將手掌相抵,立下了「生存盟約」,這是賭上靈魂的誓言。
但亞蓮對劉衆赫是何許人物一無所知。
「嗨呀,這酒真不錯。」
「還有一個。」
「別因爲我是新人就捉弄我呀。」
亞蓮是這麼說的,但若我的預想正確,革命家肯定就在這些人之中。
「哈哈,三倍也沒問題。」
「所以,希望你能先向我證明你的實力。」
或許是忽然憶起那些疲憊的日子,我莫名地覺得肚子有點空空的。
「當然,菜單有死絕惡魔的腳趾炸物,破滅山莊的炒惡魔大腸,還有……」
「可以,你的條件是什麼?」
記得我曾在《滅活法》中讀過,魔界的酒比地上的酒更酸苦。
「畢竟最危險的敵人,就是最親近的盟友。」
我能理解亞蓮的心情,但我實在不能坐以待斃。修補化身體之後,我頂多能再堅持數天,時間一到,流放者懲處就會再度壓垮我。
「但大部分的人,別說抵達公爵的所在地,就連護衛也難以突破。」
「這裏的每一個工民都清楚記得,最後一位宣稱自己是革命家的人,最終落得什麼樣的下場。所以,不要無故挑起這個話題,會導致大夥人心惶惶。」
而在此地的主線任務之一「革命家遊戲」,正是魔界公爵特別矚目的任務劇情線。
但是,我也沒有打算乖乖讓她利用。
我不禁露出苦笑。
「只要能成功,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這就是所有的條件?」
「像是這樣嗎?」
「你希望我怎麼做?」
如果是劉衆赫,應該會這麼說吧。而我現在就是劉衆赫本人。
「這就當作『第一筆交易』吧。」
「你是怎麼拉攏他們的?」
「呵呵,要是不懂得喝酒,魔界這地方可不好待呀,太遺憾了。」
這話說得有理,我也無從反駁,事到如今也無法詳細說明那些複雜的事由。
「工廠內,光是男爵或子爵等級的下級貴族就高達百人,伯爵有十人,侯爵也有兩人。」
「……任務?」
「沒錯。」
「你們打算驅逐貴族?」
「給我您最拿手的吧,多少錢?」
工廠是工業區的核心,也是象徵着權力中樞的建築,他們會試圖摧毀那個地方,顯然正是因爲這個理由。
亞蓮有些詫異,但並未顯得驚慌。
「哈哈,被你發現啦。」
「反正你們都是歸來者,爲什麼非得插手干預魔界的體系?」
「不好意思,之前似乎沒見過您。」
『金獨子想着,在這羣人之中,究竟誰纔是「革命家」呢?』
亞蓮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生怕有人聽見一般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工民議會,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尋找推翻工廠的機會。」
回過頭,只見小酒館的老闆向我投來好奇的眼光。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比這句話更精確的回答了。
離開手術室,一間小酒館映入眼簾。
我滿不在乎地答道:「這點程度還有得打。」
我尋思片刻,問道:「如果我付您兩倍的錢,可以替我做出翻倍的美味嗎?」
幸虧,亞蓮仍對我有所期待。
打從一開始,我來到賽斯維茨工業區的理由就是這個。
「……雖然對你有些抱歉。」
並不是所有的歸來者都能完成「次元移動任務」並回到故鄉。有人在任務中失敗了,也有些歸來者厭惡家鄉,選擇留在異地。
再者,伯爵等級以上的傢伙,全都能運用傳說的力量。當然了,最大的問題在於,公爵本人的實力比那些手下加起來都強大許多。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跟你的情況差不多。他們都是在故鄉的任務中失敗,或遭到流放的人。」
我必須持續地吸收傳說碎片,直到化身體足夠堅固爲止。由於不曉得傳說之間什麼時候又會發生衝突,因此這段時間,我都需要亞蓮的協助。
「不了,我不太喜歡喝酒。」
哪怕只多一個人,也要集結更多強大的工民。爲了對抗賽斯維茨工業區的統治者,她決定貢獻自己的才能。
其實,亞蓮積極治療流放者,也是出於這層原因。
「完全沒有任何情報嗎?」
我儘可能自然地回答:「我昨天才剛到這裏。」
「直到失敗之前,我們都認爲計畫相當完美……我們不僅有來自『第一武林』的高手,也有在原本的行星登上最高境界的強者。」
「就算掌握了情報,革命家的身分也會每個月進行異動,所以無從得知。坦白說,也沒有任何化身會招認自己就是革命家吧?說不定間諜就藏在身邊……」
「把你們的『任務』轉讓給我。」
工廠裏鎮日勞碌的勞動者,和其他化身們三五成羣地聚在一塊,相互斟酒暢飲,但那酒的苦澀餘味似乎令他們皺起了一張臉。
「我知道。一同參與傳說修補工作的成員,全都是共享誓約的關係,你可以放心。」
萬一違背誓約,違約者的靈魂就會被燒燬,自取滅亡。過去,我也曾與劉衆赫締結這個誓約。
「正好,有個合適的對手來訪賽斯維茨。」
『革命家遊戲是魔界固有的主線任務。雖然每回的任務編號都不同,但接受該任務的存在是固定的,他們就是魔界的被統治階級。』
「其他流放者也都是這麼說的。」
「那些傢伙比不過我的。」
「您真是來對地方了。我們工業區雖然生活困苦,但大家都很熱情厚道,是個不錯的落腳處。不知道您是從哪來的,要不要喝一杯?」
魔界也有任務在進行,畢竟星星直播從不忽視任何一個地區發生的故事。
「我需要你們持有的『革命家遊戲』。」
「……十倍有點困難,我儘量。」
護衛衆多是個問題。縱然只是下級貴族,但身爲惡魔種,天生就比普通化身還要強大。
我二話不說支付了五十Coin,老闆不禁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其他流放者也能做到這一點。我必須確認,你是否有能力對抗貴族。」
「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得知這個任務,但這件事我幫不上忙,畢竟我們也不清楚誰纔是革命家。若是連革命家的真實身分都無法掌握,總不能先勸說其他人轉讓任務吧?」
我噗嗤一笑。
✦ ✦ ✦
「因爲我們還不是歸來者。」
此時正好是傍晚時分,處處都能聽見工民口中傳出的閒聊感嘆。
『金獨子心想,唯有在這裏取得革命家遊戲的任務,才能回到原本的任務劇情線之中。』
話說回來,不曉得韓明武現在如何了?自從遭到魔王阿斯莫德詛咒,他至今生死未卜,我也無從確認……
「原來如此。」
11 在韓國,公司聚餐非常普遍,爲了維繫同事關係,職員多半不能迴避。且席間幾乎是半強制職員飲酒,難以回絕,被視爲韓國上下階級、軍隊文化的延伸。一般不認爲是輕鬆的場合。
「如果真的那麼強,在故鄉的任務就不會失敗了吧。」
自古以來,魔界在星座之間就沒什麼人氣。除了星座和魔王關係不睦這層原因,也是由於會來到魔界的化身,多半都是「失敗者」。
真是低廉的價格。這個價錢,就連和平之地的星座也負擔得起。
「是護衛的數量太多?」
「我們也數度嘗試過刺殺公爵。」
「五Coin就行。」
「我似乎知道你在盤算些什麼了。」
「將來每當我提出要求,就必須替我的化身體進行維修。當然,免費的。」
還有因爲某些原因放棄回返的人,都必須將異鄉當作新的故土,無論那個地方有多麼險惡,都必須在那裏腳踏實地生活下去。
事實上,這纔是重點。
透過《滅活法》,我大致清楚整件事的梗概,但我仍決定問個清楚。畢竟目前無法重新細讀《滅活法》,直接獲取情報就變得更爲重要。
就等着這一刻,我解開了捆綁在身上的層層束縛。伴隨着啪滋滋的聲響,束具一一斷裂。
「沒錯。」
「那傢伙現在還活着,看來你們都失手了。」
目前,第七十三號魔界因爲關於魔王的傳聞陷入混亂。賽斯維茨工業區和吉洛瓦特工業區之間的會晤,就是爲了平息近日一觸即發的戰火。
聽他這麼說,我驀然想起當初剛進「Mino Soft」的記憶。在第一次公司聚餐
11
的場合,我表明自己不會喝酒,那時韓明武部長也有過類似的發言。
「雖然不喝酒,但我喜歡下酒菜。可以只點下酒菜嗎?」
每當這種時刻,我就真心慶幸還有第四面牆的存在。即使手邊沒有《滅活法》,它也能喚起我的記憶。
「你是說吉洛瓦特的使節吧。」
如果能利用這個機會誘導貴族自相殘殺,也有可能使工業區的貴族階層出現分歧,正好又有新的棋子出現在眼前,亞蓮不願放過這個良機也屬合理。就算計畫失敗,這也是一筆不賠本的買賣。
「希望你們也不要泄漏我的真實身分。」
老闆嘴上這麼說,飄來的香氣卻十分誘人,看來他是個頗具手藝的廚師。
想到能久違地以美食撫平腹中飢餓,我也有些許期待。畢竟我幾乎想不起來,上回喫到象樣的食物究竟是什麼時候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安撫着飢腸轆轆的肚子。
這段時間一直兢兢業業地勞累奔波,稍微休息一下也不錯。
「真了不起,那裏就是叫作『地球』的地方嗎?」
幾個化身氣氛和睦地聚在一塊,正注視着酒館天花板上懸掛的螢幕。
這是鬼怪的頻道錄影,怪不得我總覺得情景有些熟悉。
不久後,我就聽見畫面裏傳出熟悉的聲音。
「叔叔!」
播映中的場景,正是「首爾巨蛋任務」,而且偏偏還是第十個任務「第七十三柱魔王」的錄影片段。
聽着從螢幕傳出的申流承的聲音,我心底一陣酸楚。我豎起大衣衣領,遮住大半張臉,一起看着那段影像。
「就和傳聞說的一樣,這劇情也太有衝擊力了吧,不簡單啊!」
「聽說那裏是近來最炙手可熱的任務地區?」
「那個地區的化身,肯定都大紅大紫了。」
魔界的所有傳播媒介都在瘤老頭的掌控之下。由於瘤老頭不能像鬼怪那樣直接開啓頻道直播,因此也無法透過贊助鬥內取得收益,取而代之的是,這些傢伙會將偷來的影像資料,透過在魔界各處散播等等方式來賺取收入。
「看這難度根本沒什麼嘛,換成是我也沒問題。」
「少在這吹牛,換作是你,肯定連第五個任務都破不了就掛點啦。」
「哎唷,不可能好嗎?」
他們一邊看着畫面,一邊插科打諢,隨着劇情逐漸發展到「第七十三柱魔王」後半段,他們的表情也開始有了變化。
「烏列爾,你不也知道嗎,這不過是一個『故事』而已。」
「救贖的魔王。難道你也認識那個人?」
『魔界迎來了特別的「夜晚」。』
「不行!快睜開眼睛啊,救贖的魔王!」
他以極爲低沉的聲音,向酒館內客人說道:「夜晚來臨了。」
「那邊那個啊。」
「有。」
「想喫就喫吧。」
此時,畫面里正好出現了劉衆赫英氣逼人的特寫。幸運的是,我身上穿的大衣有點髒,看起來和那傢伙的黑色大衣很像。只要強詞奪理一點,想必能讓人信以爲真……
「誰?」
「……怎麼樣?」
「認識是認識,可是……」
[獲得1,500 Coin。]
「好吧,那不是我,不過他很帥吧?」
「沒錯。」
見到張夏景躡手躡腳想離開座位,我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聽着第四面牆的聲音,我回想着《滅活法》的設定。
「在哪?」
『工業區的所有工民都畏懼貴族,這不僅僅是因爲貴族的強大,更是因爲每隔三天就降臨的「夜晚」。』
「確實。」
單憑一句話,張夏景就像是明白了一切,默默點了點頭。對於經歷過任務的人來說,毋須對這樣的悲劇追根究柢。
……真是陌生的感情。
「那又不重要。」
……混賬。不管心情如何,我此刻的目的還是必須達成。
張夏景好像就等着我這句話,立刻舞起刀叉。堆成小山般的麪條迅速消失在那傢伙口中,彷佛掉進了無底洞。仔細一想,我記得他也有「厚顏無恥」這項技能。
「是嗎?」
我輕聲嘖嘖了兩聲,一屁股坐在那傢伙身邊。
「你不是男的嗎?」
我的長相從不曾好好地出現在畫面裏。有人刻意對影像動了手腳,導致我的臉扭曲得像是被痛扁過一樣。
猶豫不決的張夏景率先開口:「你和亞蓮談完了?」
「呵呵,那就去拜託瘤老頭,任何時候都能送你走。」
張夏景也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着:「啊,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直到這時,我纔想起某些事情。
「我是流放者嘛,只是臉部的傳說崩解了才變成這樣。」
「該死,這也太難過了……」
張夏景一陣動搖。無論如何,他肯定會被我說動,因爲在《滅活法》的設定中,張夏景相當憧憬劉衆赫。只要趁機說服這小子,再激發他返回地球的念頭……
「真的是我。」
故事,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東西。
我捧着碗碟四下環顧,恰好看見一顆小小的腦袋,和其他人一樣正專注於播映中的畫面。他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連我偷偷走近身旁都沒察覺。
「可惡!眼淚停不下來!」
轉頭一看,只見幾個化身也都熱淚盈眶,他們的語氣或憤怒、或絕望,又或暗自嘆息。
若我沒記錯,張夏景是個男生。因爲那個混蛋《滅活法》作者,基本上聽取了我所有的建議,唯獨改動了一項設定。
「蘭伯特,你想回去?」
「可是,那個人連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楚耶?」
「都聊了些什麼?」
「什麼?你說誰?」
鼻荊那傢伙,爲什麼只把我的臉後製成那副德性?但無論如何,多虧了這一手,張夏景不可能認出我的真實身分。
「呃啊啊啊啊!」
「拜託,趕緊過去吧,拜託……」有人這般咕噥着。
定睛一看,不只這家小酒館,整條街道上的酒吧和店家都紛紛關上大門,熄滅燈火。不過片刻,喧鬧的人聲全數消失,彷佛整座工業區都沒入深海之中。
「嗯。」
白皙透亮的臉蛋,搭配一雙清澈的眼瞳,這張臉論美色確實無人能及,但是……
「怎麼,看到這畫面,想念故鄉了嗎?」
「我跟他挺熟的,只要你去地球,我就帶你認識他。」
我正想回嘴時,酒館老闆忽然熄滅了燈光。
他嚇一跳的樣子實在很可愛,真的完全是我想象中的模樣。
「噫!」
「活下去吧,劉衆赫。」
就是這傢伙的性別。
我淺淺一笑,從老闆手中接過菜餚。這道下酒菜是簡單的麪食,搭配裹着雪白麪衣的炸物。光是聞到那香味四溢的氣息,用不着品嚐,也能看出是道佳餚美饌。
此時劇情已接近尾聲,人們紛紛感動落淚,有些人則深陷在情緒之中難以自拔。
「那個人我還比較感興趣。」
嘶沙沙沙沙。
當時,烏列爾真的很傷心。
親耳聽見我說過的臺詞,感覺還真是怪異。
在結霜的窗戶外面,依稀映出了巨型鐮刀的影子。
工民們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彷佛要躲避某種看不見的視線,有些人甚至將頭抵在桌面上,將整張臉埋進手臂。
「你不用知道。」
「……可是,你手上那是隱藏菜單耶。」
張夏景蹙起眉頭,說道:「不管是什麼,光看外表就擅自下判斷,果真是地球人。」
[第73號魔界強化了您的名聲。]
只見畫面中,一個人影被漆黑的魔氣層層包圍,他看着自己的夥伴們,眼中滿是悲傷。雖然看不清長相,但他是誰十分明顯。
『若說工民擁有革命家,那麼貴族就擁有處刑官。』
張夏景懷疑地盯着我,許久後才乖乖地再次坐回椅子上。畢竟在場還有不少其他化身,他大概認爲自己不可能出事。
『每到這個夜晚,「處刑官」就會在工業區現身。』
「你也有出現在那個影片裏嗎?」
不對,我的人氣有這麼高?我突然有點後悔扮演劉衆赫了。不過事已至此,我也沒辦法挑明那個人就是我。
但張夏景的表情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那是我。
「如果我們也回到故鄉參與任務,能做到這程度嗎?」
我正苦惱該怎麼回應,酒館裏忽然爆發出陣陣高喊。
我看着張夏景美麗的眼眸,不禁皺起了眉頭。
「噓。」
「要是能回去,也沒道理不走。」
與我視線相對的張夏景將手指舉到脣邊。
「哼,味道還行啦。」張夏景轉瞬間把我點的食物消滅大半,隨後開口問道:「話說,你也是來自地球吧?」
看着張夏景眼中閃爍的光芒,我十分困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沒什麼,只是……」
「用不着這麼警惕,我只是想找你一起喫飯。」
災禍,一聽見這個詞,酒館的空氣轉瞬凝結。但尷尬的氣氛也沒有持續太久,所有人都忌諱的話題,總是很快就被帶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見窗戶凍結的喀吱聲響,似乎有某種生物穿過了街道。
「一點也不像啊……」
「打架也很強。」
「這算什麼玩笑?我可不想成爲故鄉的『災禍』。」
「我幹嘛要認識他?」
即便不是自己的任務,這些化身依舊與我所經歷的故事產生共鳴,有的化身臉上,甚至露出獲得慰藉的神情。
「非常可怕。」
或許需要故事的並非只有星座。
「來了,乘以十倍美味的下酒菜。」
「不可能。如果說你長得像隨便捏的陶器粗胚,那個人就是神之手雕琢千日的……」
短短一句話,幽深的死寂倏忽蔓延整間酒館,比先前提及災禍時,氣氛更加緊繃且尖銳。
無人的街道上,開始傳來陰森詭譎的笛聲,爲了不聽見那個聲響,許多工民摀緊了耳朵。
瞬間,我的胸口一沉。
「快出來了。」
「就算傳說再怎麼崩壞,這也太……說謊也得打個草稿啊。」
「這段時間,你不也看過了無數的死亡?」
令工民深陷恐懼,無法反抗貴族的根源,以及讓公爵在工業區坐擁高位,得以爲所欲爲的原因——正是處刑官的存在。
酒館大門打開的瞬間,人們嚇得閉起了雙眼。
深沉的黑暗中,響起一道有如刮玻璃的尖銳嗓音。
[誰 是 革 命 家 。]
處刑官的體型約莫是成年男性的兩倍,身披一件遮住面容的黑色斗篷,讓人不禁聯想到死神。雖然看不清那傢伙的長相,但僅憑那逸散而出的恐怖氣息,就能感覺到他強大的力量。
[目前對方受到任務保護。]
[目前對方爲無敵狀態。]
無論任何存在,都無法在夜晚的工業區與處刑官抗衡。
不管是酒館老闆也好,方纔觀看着任務喧譁吵鬧的的人們也罷,全都臉色鐵青地低頭緊盯着地面。
處刑官選擇了這家酒館作爲自己的刑場,今晚,必定會有人葬身於此。
[誰 是 革 命 家 。]
每當處刑官的鐮刀擦過身邊,人們便蜷起身子瑟瑟發抖,那景象宛如一場恐怖的獵殺遊戲。但我無視周遭人們的舉動,徑自仔細打量着處刑官,張夏景大喫一驚,猛然拉住我的衣領。
「別跟他對上眼。」
微弱的說話聲,讓處刑官轉頭望了過來。
「媽的。」
準確來說,是看向了低聲咒罵的張夏景。
看着緩緩走近的處刑官,張夏景開始瑟瑟發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了自己的死期。
張夏景完全陷入了驚懼之中,我一把按住他的腦袋,緩緩站起身來。
張夏景嚇得張大了嘴,抬眼望着我。處刑官也以不祥的目光注視着我。
『金獨子思考着,如果是劉衆赫,他會怎麼做呢?』
劉衆赫應該會徹底隱匿自己的身分,直到能取得最大利益的時機來臨。
「我是革命家。」
[你 是 誰?]
處刑官握緊手中鐮刀,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發出質問。
在整座酒館屏息注目的這瞬間,我用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的音量開了口。
他應該會爲了加入工業區的任務,堅持完整調查一切可能,也會爲了找出誰纔是革命家,獨自苦思冥想。
『金獨子心想,所以那傢伙纔回歸了無數次。』
如果是那傢伙,絕對不會在此時暴露自己的身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