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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3. 重新閱讀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3.9萬 字

1.

我還清楚記得第一次閱讀小說的瞬間。

指尖感受到的平順紙張質感、在廣袤的純白大地上盛開的墨黑鉛字、親手翻過一張張書頁的觸感……

「閱讀文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閱讀文句的字裏行間。」

熱愛書籍的媽媽偶爾會這麼說,對當時年幼的我而言,這句話並非比喻。

文字與文字之間那孤零零的縫隙,是專屬於我的小小雪原。那個窄得容納不下任何人的空間,對於喜愛躲藏的小小的我而言,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唰啦啦、唰啦啦。

每當聽見這令人心情愉悅的聲響,鉛字就如雪花般堆積起來,逐漸堆砌成堅固的冰屋。在這座冰屋內,我成爲了書中的主角,冒險、戀愛、作夢……就這樣,我不斷閱讀、閱讀,再閱讀。

而當彷佛不會結束的故事走到尾聲,首次闔上書本的那一刻,那種如同被剝奪了整個世界的失落心情,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主角和配角紛紛走入「從此之後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那段句子之中,將我一人遺落在故事的句號之末。

強烈的空虛和背叛感,讓年幼的我因難以承受孤獨而掙扎。

「這……這就是結局了嗎?」

或許,這與學習認識死亡相去不遠,我第一次認知到任何事物都是有限的。

母親說:

「這就是結局。」

「之後就沒有了嗎?」

「沒有之後了。」

母親像是描述着殘酷的人生真相,非常平靜。

「不過,即使讀到了結局,也不代表你看完了故事。」

並且非常聰慧。

「什麼?」

韓秀英答得泰然自若,我卻覺得有些可怕,這個技能,一個弄不好就會得阿茲海默症

[52]

耶?

無論我怎麼想,也想不出可能的人選。

✦✦✦

因爲按照預言所說,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殺了我的東西,至少應該是「我所愛的對象」纔對。

「我爲什麼會死?」

『奧林帕斯預言的命運,可不是依靠來路不明的傳說就能迴避。你必須立刻決定要站在哪一邊,我相信你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所以你才叫出分身?」

話還沒說完,我的記憶又驀然湧上。

小說全都是捏造的,看那種東西只是浪費時間。若當時她這樣告誡我,我會不會擁有更多朋友?我是不是能更認真讀書,不會受大家排擠,也就不會逃避現實了?

如果當時母親沒有鼓勵我再看一遍,又會怎麼樣呢?

我將肉體託付給韓秀英,自己使用第三人稱視角觀察樂園內的同伴,卻忽然意識模糊,跳出了死亡訊息。

身穿破衣、頭戴舊王冠的流浪漢——我認得這張臉孔。仔細想來,確實也存在擁有先知屬性的星座。

遠處,韓秀英步履輕快地朝我走來。

居然三天了……可惡,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該不會前往下一個任務了吧?萬一真是如此,我的計畫就全部付諸東流了。

[已發動專用特性『八命之軀』的特殊權能。]

『繼承「閃電狂歡節」吧,否則,你將在下一個任務永遠沉睡。』

我曾在星座盛宴和對方打過照面,那是來自奧林帕斯的伊底帕斯王。

得益於復活的特殊效果,我的思緒更加快速而清晰,我決定從頭開始逐一釐清始末。

怪不得,我大概猜到韓秀英能在短時間內變強的祕訣了。

「聽你在胡說八道……」

「命運?命運不是已經實現了嗎?按照你們的計畫,我都死在這裏了不是嗎?」

韓秀英的分身,正在雲海的各處鍛鍊着技能。

她的說明如浮雲般毫不連貫,但倒不是太難明白。

「那樣就是開外掛了,當然有限制。每次使用技能,都必須將一部分的記憶分給阿凡達。」

……反正不可能真的是羞愧而死。

不知韓秀英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着說道:「別擔心,一般會用不重要的記憶製造分身,而且只要好好回收,記憶都能順利恢復。不過……偶爾也會有些傢伙失去控制,這個問題比較大。」

「他們都蒙着面,我也不清楚長相。我有試着發動『特性探索』,但全是我不認識的傢伙。」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仔細一想,我都忘了八命之軀的特性需要一段等待時間。

「火影■者?該死,搞什麼,連這都要消音。反正,我確實是從那裏得到的靈感。」

唯恐再度體驗那種被剝奪的感受,我執拗地拒絕。

「呃,這又是什麼地方?」

[犧牲大蛇的第二顆頭顱。]

伊底帕斯國王對我說道。

「你的技能沒有什麼限制嗎?還是隻要有魔力,就能無限增加分身?」

首先,最大的疑問——

「喂,金獨子!活過來啦?」

「只要再看一遍,它一定會成爲截然不同的故事。」

『你一定會加入奧林帕斯的。在我見過的化身之中,沒有人的故事比你的更適合奧林帕斯。』

[人們將追憶您爲『知羞的彌賽亞』。]

我忽然有些好奇。對於「阿凡達」這個技能,《滅活法》並未進行詳盡的說明,趁這個時候瞭解一下也不錯。

刺瞎自身雙目之人。

「你已經死了三天,你不知道嗎?」

彷佛新生的胎兒連羊水都要嘔出來一般,我猛咳着深呼吸了一口氣。

「再看一遍吧。」

第一遍,我只看見主角的角度;在第二次閱讀時,我看見了配角的觀點;當我讀完第三遍,我明白了反派的立場。

真是,唯恐有誰不曉得她是抄襲作家呢。

現在的我,也時常這麼想。

就這樣,我學會了「重新閱讀」。

像是在嘲笑那段記憶,伊底帕斯王的聲音再次傳來。

「沒有更多情報了?」

回過頭,只見有個人站在無盡的漆黑之中。

「這是我自己的訓練方法,畢竟等你復活太浪費時間了。這樣練習之後再回收分身,技能的熟練度就能提升不少。」

[您的肉體即將從死亡中復活。]

已然冰涼的皮膚再次恢復溫度,無力的肌肉也重新注入力量。

52 俗稱老年癡呆,是一種發病進程緩慢、隨着時間不斷惡化的神經退化性疾病。最常見的早期症狀爲喪失短期記憶,難以記住最近發生的事。一旦病況惡化,還會出現語言障礙、情緒不穩等許多行爲問題。

「……我不要。」

但來者不是安娜卡芙特。

染血的客廳中,站在男人屍身前的母親手裏正拿着鋒利的刀刃。

「被襲擊啦。」

『還承受得住你的命運嗎?』

「之前你一睡着,就突然出現了一羣傢伙。我盡全力阻止他們,卻力不從心,你莫名就受了致命傷,我只好帶着你哭哭啼啼地努力逃命,最後闖進了這個地方。聽懂了吧?所以說,我不是叫你早點回來嗎?」

也就是說,結論只有一個——在我沉睡時,有人對我痛下殺手。

「三天?」

「一部分記憶?萬一阿凡達死了呢?」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我第四次經歷死亡。獵殺火龍種一次,對抗氾濫之災一次,面對涅巴納時又一次……頻繁成這樣,我都想重新評估到底劉衆赫和我誰纔是翻車魚了。

我環顧四周,卻始終弄不清自己身在何處,觸目所及唯有如白雲一樣蓬鬆柔軟的地面,以及廣闊無邊的天空。

「獨子啊。」

雖然故事已經說完,卻尚未落幕,只要讀者不曾放棄那個故事,它就不會結束。

『金獨子,你似乎挺悠哉的。』

母親卻對我說道:

「那我們一起看?」

偏偏死在了莫名其妙的時刻,導致也新增了莫名其妙的成就。

「這是在學火■忍者嗎?」

「學會信任別人說的話好嗎。」

[您已確認該發言爲真。]

「話說,你從剛剛開始就很囂張啊?有人三天來這樣千辛萬苦……」

『命運正在逼近。』

[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2』!]

每一次閱讀,故事都有所不同。

能夠輕易滲透他人夢境的存在,除了強大的神格,便唯有先知了。

暗城有這樣的地區嗎?

半空中火花飛濺,閃現的記憶畫面登時破碎。

重新閱讀看過的故事,小時候的我,無法理解這麼做的意義。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額外成就。]

「當然就失去那些記憶啦。」

天殺的,又是這段記憶!

韓秀英發着牢騷,望着一片空蕩蕩的雲海。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輕飄飄的雲朵之外,什麼也看不見。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和平,哪來的「襲擊」?

經過三天的隱藏劇情碎片搜尋之旅,韓秀英變強了不少,現在的她,至少是暗城排名前二十左右的強者。但那些傢伙也完全不遑多讓,不僅突破韓秀英的保護殺了我,還把我們困在這個鬼地方……

[由於特殊權能效果,您的大腦運轉加速。]

噩夢迎面而來,我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滋滋滋滋滋!

「我不會站在任何一方。」

韓秀英嘖了一聲,皺起眉頭。

[該頭顱的能力爲『智慧』。]

但究竟是什麼人?韓秀英嗎?

韓秀英嘆了口氣,說道:「不管往哪裏走,這一帶都只有雲,我已經放棄了。」

「有沒有看到襲擊者的長相?」

練習暗器投擲的韓秀英、練習步法的韓秀英、練習搏鬥體術的韓秀英……所有的韓秀英都在認真地練功。

對着不斷瑟瑟發抖的我,媽媽笑着說道:

「所以你一定要記住,知道嗎?」

「我已經看完了,爲什麼要再看一次?」

伊底帕斯王笑了起來。

「失去控制?」

「我第一次使用阿凡達的時候,製造了一個分身……可能是我給了太多記憶,分身突然就脫離掌控,沒辦法回收了。」

「還會失控?那她持有的記憶是什麼?」

韓秀英聳了聳肩。

「不曉得。反正你看我現在這麼正常,大概也不是太重要的記憶。」

「原來你以爲你很正常啊。」

「閉嘴。」

不知爲何,總覺得那個分身應該有一些重要的記憶,或許是我多慮了吧。

一想到有個跟韓秀英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此刻還在首爾某處遊蕩,心裏就覺得不寒而慄。

周圍的分身接二連三地化爲煙塵,回到韓秀英體內,應該是她正在回收這段時間累積的熟練度。

韓秀英忽然驚呼道:「啊!突然想起來了,剛纔有件事沒說,你死掉的時候有星座來過。」

所以我說別把這麼重要的記憶交給分身啊。

「祂們的名號我忘了,都是隸屬於星雲的星座,吠陀和……耽羅的樣子?」

都是些危險的星雲。

不曉得是否知道我急切的心情,韓秀英慵懶地嘟囔着:「祂們都說得挺含糊的,什麼要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就不能記得清楚點嗎?」

「抱歉,等阿凡達都回收完畢,大概就記得起來了吧……啊,還有個高麗武士打扮的奇怪傢伙。」

「高麗武士?」

「祂倒是什麼也沒說,只盯着你的屍體看了一會,很快就離開了。」

高麗武士,很可能就是拓俊京

[53]

。奧林帕斯、吠陀、耽羅,甚至連拓俊京都採取了行動,肯定有不尋常的事即將發生。

——現在,就只剩金獨子了。

噠噠噠噠噠噠!

「這麼說來,你說過你認識遊蕩者之王,對吧?說清楚,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算熟人了吧?」

孔弼鬥瘋狂地朝着逼近要塞的怪獸發射炮彈。進入暗城數週以來,他都駐紮在這地獄般的怪獸地帶苟延殘喘。

「王正在等着您。」

「爲什麼替我媽賣命?」

奇門陣法,是精通五行

[55]

、四象

[56]

、三才

[57]

等原理的星座愛用的手法。然而,很少人能輕鬆使用這種規模的奇門陣法,若是臥龍

[58]

的化身那種水準,或許還有可能。不過此處不是中國,而是朝鮮半島,照這麼說來……

韓秀英一邊觀察着我的臉色,一邊接口道:「可是,遊蕩者之王不是已經被轉生者殺害了嗎?」

只要能讓田禹治站在我這一邊,將能成爲巨大的戰力。

看到曾經的同伴,孔弼鬥整個人瞬間失去力氣,要塞開始崩塌。劉衆赫如風一般衝上前,背起倒地昏迷的孔弼鬥。

那些星座畏懼概然性到了極點,沒理由直接讓象徵體降臨現世。

2.

要是沒選這變態的星座當背後星,他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不是當王的料。」

「混賬啊啊啊!」

——找回了孔弼鬥,李雪花應該在西側平原提升排名……

「啊?」

「帶路吧。」

「也該現身了吧?」我望着空中說道。

「那些臭小子,又把我給忘了!」

「這感覺怎麼不太對頭,前女友?」

「實話實說吧,說不定我也能幫你。」

也是遊蕩者之王的第一親信。

田禹治不是傳說級星座,但在初期擁有很多優勢,因爲即使祂發揮力量,消耗的概然性也很低。再加上比起其他同級的星座,祂累積的名氣與傳說典故也佔有壓倒性的優勢,隨着任務進展,也有可能升爲傳說級。

「……」

59 홍길동,朝鮮王朝的盜賊。燕山君在位年間朝野動盪,洪吉童劫富濟貧,爲當時着名義賊。

……什麼?

總覺得,我似乎能猜到殺我的人是何方神聖了。

劉衆赫望着北方的原野。

「星星直播的命運可沒那麼好對付,你打算怎麼做呢?金獨子。」

轟隆隆隆!強烈的以太風暴,直接將整座平原一分爲二。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向您微微一笑。]

「好好循着我踏過的道路跟上來。要是踩到其他地方,馬上就會迷路了。」

劉衆赫在腦中審視計畫,狀況比以往的任務都更爲順利。

「大概是世界上最錯綜複雜的緣分吧。」

「嗯,祂們以象徵體出現的,怎麼?」

「她救了我的女兒。」

伴隨着說話聲,空中的浮雲逐漸聚攏,形成人類的形象。那是一位身穿天藍色囚服的三十歲後半女子。

大舉屠殺怪獸的結果是,他的暗城排名提升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力和魔力也都到達了極限。

「真是不愉快的重逢啊。」

基於上述理由,在任務初期,劉衆赫時常援引田禹治的化身作爲同伴。

眼見武裝要塞的城牆被怪獸的利爪破壞,那一瞬間,孔弼鬥生出了放棄掙扎的念頭。就在此時,遠處飛來一道閃耀着金色光芒的斬擊。

53 척준경,朝鮮高麗王朝時期名將,少數個人武藝極爲突出的將領,被韓國史愛好者笑稱劍聖。

回頭一看,韓秀英正吹着口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55 戰國儒家把宇宙萬物根據其特徵劃分成火、水、木、金、土五大類。

54 又名奇門八卦陣,由中國八卦圖像衍生的精妙陣法,相傳爲諸葛亮製作的作戰陣圖。

「不太方便,因爲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

「……你怎麼會曉得我的背後星?」

我掃視着周圍,說道:「我大概知道這是哪裏了。」

58 臥龍先生,諸葛亮,字孔明。三國時代蜀漢丞相,著名政治家、軍事家、發明家與文學家。

田禹治,祂與洪吉童

[59]

同爲具有頂級實力的韓國聖人級星座。

「只能到此爲止了嗎……」

「劉衆赫?」

當然了,我也不抱什麼期待。

「……你沒發現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不只那個女人,有好幾個傢伙都不簡單,何況他們都是會用奇門陣法的傢伙,你要怎麼對付他們?」

我深吸口氣,告訴自己這件事可以等未來再追究。要不是我有八條命……不對,現在只剩六條了吧?

——超凡座的力量使用過度,這段時間必須保留戰力。

「要瞞過星座果然太勉強了。」

「真可笑,殺了我的是你們,害怕我的也是你們。」

✦✦✦

「就算是這樣,難道就能不分青紅皁白地殺了我?」

「奇門陣法,也不是沒有破解的方法。」

「她可沒那麼容易解決。」

一隻巨大的飛龍穿越風暴飛來,龍背上,孔弼鬥相當熟悉的人們正在拼命向他揮手。

劉衆赫看着自己揮出金色斬擊的右臂,持劍的右手背又紅又腫。

空無一物的平原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小小城池。美其名曰城堡,其實不如說是小型別墅。即便如此,它也是一座武力萬無一失的防禦堡壘。

韓秀英也恍然大悟道:「奇門陣法

[54]

。」

「很抱歉,我們原先採取的行動並不是要取你性命,而是針對那個女人發起攻擊,只是她將你當成了擋箭牌。」

「就算是象徵體,星座也沒道理消耗大量概然性出現在任務區域吧。」

我和韓秀英跟着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在奇門陣法內前進。她甚至毋須邁步,就能飄浮着在空中前行,確確實實不愧爲田禹治的化身。

「在韓國擁有奇門陣法的星座,不是很明顯嗎?」

也許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趙英蘭轉過頭來,表情僵硬。

「什麼?當真?」

「我很清楚你有復活的能力。」

對方是朝鮮第一術士——田禹治的化身。

「我媽。」

經我仔細檢查,果然,這裏是結界內部。但這不是普通的結界,它能夠容許星座的象徵體自由來去,可謂是夢幻般的結界。

除了臥龍,有能力自由駕馭這種奇門陣法的星座相當有限,何況,我也已經和那個星座見過面了。

「說真的,我不明白像你這種程度的化身,爲何會追隨其他的王。以『朝鮮第一術士』的級別,只要你繼承了星痕,應該立刻就能佔據王位,獨霸一方。」

57 出自《易經》,指天、地、人。

瞬間,某種不對勁的感覺閃過腦海。

趙英蘭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一直以來,你都被那個人騙了。」

不必多說,這正是孔弼斗的武裝要塞。

她一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模樣,我輕聲嘆了口氣。

我略帶不滿地問道:「直接解除陣法不行嗎?」

縱使不是借用背後星的能力,超凡座的力量依舊受到概然性影響。雖然隨着任務進行,限制逐漸解放,狀況會有所好轉,但第九個任務允許的概然性,尚不足以充分發揮超凡座的力量。

[星座『防禦大師』因防衛遊戲興奮不已。]

56 指代表東西南北四方的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

事態已走向最糟的發展,無論如何,現在的我也別無選擇。

韓秀英不若平時的伶牙俐齒,慌亂地結巴起來。

孔弼鬥瞪大了眼睛,心想來的該不會是金獨子吧?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和那小子一樣晦氣的面孔。

「別擔心,我有辦法離開這裏。」

看着笑得沒心沒肺的韓秀英,我強忍着纔沒向她揮上一拳。

不出所料。一如所有的奇門陣法,若是沒有準確地掌握前往生門的道路,就會立刻迷失其中。

聽見我突如其來的提問,趙英蘭停下腳步。

怪獸時不時成羣湧來,要是沒有前段日子金獨子贊助的Coin,他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魔力枯竭,死無葬身之地了。

「等等,你說那些星座『親自』前來?不是祂們的化身?」

我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

「爲報救命之恩啊……經歷這種事,確實是該對她忠心不二。」

趙英蘭一挑眉毛。

「你是在諷刺?」

「因爲我認爲她幫助你這件事,太過刻意了。」

「刻意?」

「我的母親,你不覺得她有點奇怪嗎?」

「此話何來?」

「有可能是她過於適應這個世界,又或者她知曉很多當前無法得知的情報。」

韓秀英或許猜到了我想說什麼,無言以對地看向我。

趙英蘭答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那我這麼說吧,我母親她呢,原先就知道你會得到什麼背後星。」

「……怎麼可能?」

「那個人會出手救你的女兒,可能一開始就是要利用你。」

趙英蘭……具體我有些忘了,但我好像讀過一位名字相近的女人,成爲田禹治的化身。那個角色失去了女兒,成爲田禹治的化身後,決心向世界復仇。

雖然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向母親轉述了這個故事,但若是她聽了我的描述並記得相關情報,那麼我推測她是有意利用這個女人,也並不爲過。

然而,趙英蘭口中說出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你誤解她了。」

「誤解?」

趙英蘭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帶着令人不悅的同情,是我最討厭的眼神。

毫不陌生的室內裝潢,零星擺放的飾品不會顯得過度華麗或古樸,但也顯示出佈置的人並非毫無品味。

叮咚——

「監獄怎麼樣?」

母親一時陷入沉默。見到這樣的她,我不禁有些飄飄然。

那個冷血的「母親」期望我仍愛着她的事實,以及我能給她的心靈帶來傷害這件事,都讓我興奮不已。

事到如今,爲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聽說涅巴納殺了你,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沒經歷過的人肯定不會曉得,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麼執着,記者總是在家門前徘徊,全世界的視線都緊盯着我。

「但是,這些我都還可以忍受。」

「你以爲只要殺了我,就會成爲我最愛的人?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母親的態度沉着,毫無動搖,反倒是眼角彎起了微笑的弧度。

相反地,我們是共同的受害者,是攜手對抗破壞世界的怪物的戰友。

「不勞您多管閒事。聽你剛纔說的,我就更不能理解了,她請你救我,你卻要殺了我?」

母親迴避我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

「無論如何,總之多虧我才實現了預言,不是嗎?」

母親說她愛我。

「你很清楚,不是這麼回事。」

60 譯自日文的用語,原意爲沉迷與自身身分不符的低級嗜好或怪癖。被中文轉用後詞意已有變化,亦可指樂於觀賞他人出醜的幼稚行爲,或用於調侃自身的興趣,貶義較低。

這回甚至追加解釋,申明「確切的死亡」,也就是說,在我夢裏現身的伊底帕斯王所言不假。這道預言,無法藉着「八命之軀」來回避。

我怨恨母親的原因很簡單。

我的腦子忽然亂成一團,所以她是要……

我點點頭,將手放在玄關門上。在這道門後方,我將經歷這次任務最爲兇險的時刻吧。

「要騙過那種傢伙不算難事,畢竟我也擁有不少未來的情報。」

如果母親曾對我說點什麼,這一切或許會好一些。如果她願意對我說「再稍微忍耐一下、堅持一下就能撐過去了」之類的話,即使她爲了金錢出賣我的故事,我也能感受到她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你找到了很多不錯的同伴。他們似乎都不曉得你會復活,每個人都淚流滿面。」

我全身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正如我所料。竟然能輕易騙過涅巴納,即便是我的母親,這個人的實力究竟有多深,就連我也難以估量。

「但我還是想試一試,畢竟有機會就此終結你的命運。反正剩下的性命也還很充裕。」

看來劉尚雅也曾請託母親。

「獨子啊,媽媽愛你超越這世上的任何人,或許也超過我自己。」

「真相。」

我都不曾憎恨母親,也沒有埋怨她。

「我怕我會心痛。」

「呿,看來你媽不是很歡迎朋友登門拜訪啊。快去快回。」

「……」

聽見一個我比誰都更憎恨的人說出這番話,簡直可笑至極。

我沒有誤解任何事。我的母親,爲了錢,出賣了她自己與我的人生。

母親噗嗤一笑,答道:「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至少這證明了,你不是我最愛的人。」

我甚至不忍心使用測謊,因爲無論這句話是真實抑或謊言,我都沒有自信能夠承受。

一道玄關模樣的門扉就在眼前。

「所以才指使手下再殺我一次?」

我想,母親應該是刻意選擇這個場所。畢竟接下來的對話,將成爲決定後續任務成敗的關鍵。

僅管如此,我的心卻更加煩亂。

「只有漫畫裏的人才會沒大沒小地用這種口氣和媽媽說話。都二十八歲了,叛逆期還沒結束嗎?」

我只能嘆息道:「太遲了。」

[已發動星痕『自我合理化Lv.2』。]

「秀卿並非你所想象的那種壞人。」

「說什麼?」

「只是覺得,我好像連一次都沒對你說過這句話。」

踏入門內,熟悉的住家玄關立刻映入眼簾。幾雙鞋子整齊擺放着,還有小朋友穿的小鞋子。既視感更強烈了。

「你不說,我就什麼都不曉得。」

「話說回來,這次好像是另一個女孩跟你一起來的。說實話,媽媽還是比較中意尚雅小姐。」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花了不少時間呢,我等你很久了。」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着您確切的死亡。]

「什麼?」

「你想說什麼?」

「……什麼真相?是指你親手殺了爸爸這件事?」

趙英蘭向韓秀英說道:「你不能進去,就和我待在這吧。」

「幸好你看起來健健康康的。」

「爲什麼要殺我?」

命運宣稱,我會死於「摯愛」手上。若是如此,我的命運應該已經實現了,可惜——

「我可是丟了小命,剛剛纔復活。」

門後傳出母親的聲音。

我凝視着母親。

「無論走到哪裏都像是地獄。不管去學校,還是在街上,不管我看見了誰,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議論著我的事。搬家轉學也沒什麼不同,因爲無論走到哪裏,我都是『殺人犯的兒子』。」

我如此自私的母親開口說道:「我想說出來。」

看着面帶微笑的母親,心臟的一隅驀然刺痛。她是真心相信這句話的嗎?因爲母親,我獨自痛苦掙扎了整整十幾年,難道她認爲用這樣一句話,就能輕易取得原諒?

將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的人,母親正是其中之一,然而……這複雜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我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厭惡母親。

這人果然是我母親沒錯。

「進來吧。」

在母親殺了父親的時候;在她入獄服刑,償還殺人代價的時候;在那羣親戚迫不及待地將家產掃蕩一空,卻像看到賣不掉的過季商品一樣,把我硬塞到某位倒楣親戚家的時候……

趙英蘭說道:「按門鈴就行了。」

「不用說得像是爲了我好一樣。」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對話一時陷入沉默,唯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告訴我們時間正在緩緩流逝。這情景,好似靜靜地翻過什麼都沒寫下的書頁。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爲什麼什麼話都不說?我去探視你那麼多次……」

我刻意壓低聲音追問:「回答我的問題。」

「我明白。」

不知怎麼回事,老舊的門鈴聲刺激了我的記憶,我依稀在許久前聽過。

「我還不如真的死了,那樣可能好過一點。」

「命運訊息還沒消失呢。」

真的假的……這簡直是狠毒到不行的惡趣味

[60]

。母親安然坐在沙發上,彷佛這個世界什麼事也沒發生,一如我記憶中的模樣。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那個人。」

「嗯嗯,果然不出所料。」

或許有人會認爲,因爲那本書大賣,我們依靠版稅成爲了有錢人,這豈不是件好事?但母親收到的版稅對我的生活有沒有幫助,我並不清楚,因爲親戚依然對我視而不見。我的生活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我短促地深呼吸,和母親對話時,絕對不能有絲毫大意。

我默默地注視着母親。

「當然談不上過得太好,就算我不說,你也——」

千真萬確。從不久前,我的耳邊又不斷傳來煩人的訊息音。

「劉尚雅小姐告訴我的,央求我救救你。」

走進客廳,眼前出現了眼熟的房間。早已遺忘的壁鐘和電視,還有不用坐下也能知道觸感的沙發,桌椅擺放的位置也似曾相識。

或許眼下對我最具威脅的存在,並非劉衆赫或那些星座,而是眼前這個人也說不定。

「那爲什麼……」

母親笑着說道:「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我只是實現了預言而已。」

然而,母親接下來的語氣卻彷佛早知如此。

「人怎麼能那麼自私?」

我像是好不容易纔擠出第一行文字的作家,艱難地開口。

「爲什麼要對我保持沉默?還有,爲什麼……要寫下那樣的故事?」

「……你怎麼知道的?」

「往往正是子女最不能明白父母的心意。還有,我們到了。」

「你還活着,卻連我的葬禮也沒有到場。」

「不,我清楚得很。因爲離開你後,我將自己的記憶重新閱讀了無數遍。」

重新閱讀。我之所以能這麼深入地理解小說的人物,或許也是多虧了母親。

「獨子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爸爸犯了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這是正當防衛,知道嗎?」

這些記憶我重新閱讀了上百次、上千次,甚至上萬次。重複太多次,以至於我幾乎要分辨不出這些記憶究竟是不是真的。

「說實話,我很慶幸爸爸死了。那個家暴慣犯和賭博成癮的人類,如果繼續放任他不管,我們家只會越來越危險。」

媽媽注視着我,點了點頭。

「沒錯,那你爲什麼氣我?」

好幾次,我都想直接開口質問母親。

爲什麼不帶着我逃走?爲什麼要獨自留下我一個人?爲什麼出獄後沒來看我?

但是,隨着問題逐漸在心中堆積成山,我便替自己找到了解答。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震盪逐漸平息。]

那是由恐懼得出的解答,是意圖抹去答案欄的解答。

又或許是因爲,每當有人要將正解填進答案欄的時候,我太害怕自己無法接受那個答案。

這段時間,母親的嘴巴數度開闔,彷佛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只說了一句話。

「現在談這個,也已經太遲了吧。」

沒錯,我就知道會這樣。

[大多數星座爲您的家庭故事贊助5,000 Coin。]

這種狗血的新派

[61]

劇情已經夠多了。

「爲什麼要爲了那種事喫盡苦頭?你太傻了。」

「因爲必須作出改變。你也知道,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無法走到結局。」

始祖之母。

是母親的手下。數十名身穿天藍色囚服的女人,全都同情地看着我。

韓秀英喫驚地嚷道:「這些人從哪裏來的!」

始祖之母?我的天,不會吧?

「夠了。」

但在這個時間點,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出能以正常方式獲取那件星遺物的方法。母親肯定爲此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時間到了就會放你走,安分地待在這裏吧。」

滾滾煙塵遮住視線的同時,我向韓秀英說道:「要馬上作出了結,準備動手。」

「直說你的目的,爲什麼找我?」

「老實點,反正現在贏不了。」

趙英蘭準備施展道術,而母親只是用寧靜的目光凝視着我。

悲傷?就憑你,有什麼資格悲傷?

田禹治的道術雖然棘手,但只要知道對方即將出招,總有辦法防禦。

[悠遠大地的靈氣封印了您的技能。]

我掏出了簡平儀。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我不清楚作者是出於什麼想法才取了這個書名,但對我而言,這個標題絕非比喻,而是現實。

然而,當我要發動技能的瞬間,數十人穿越飛揚的塵沙而來。

「不提背後星,你是怎麼把『八珠鈴』弄到手的?」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母親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

「……」

話說完,母親和其他遊蕩者就消失了身影,空蕩蕩的奇門陣法裏,只剩下我和韓秀英。

「……果然很像啊。」

[星座『始祖之母』注視着您,並感到深沉的哀傷。]

「我不能失去唯一的兒子。下一個任務,我會想辦法的。」

那是過度使用概然性引發的火花,與星座的高度同步率更是前所未見。

「金獨子!」

[人物『李秀卿』的背後星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誰?」

「什麼?喂!金獨子!」

「你就老實說吧,說我妨礙到你了。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麼,但我想問不問都沒什麼區別。」

「你爲什麼不斷嘗試改變原作?」

母親卻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母親將手指舉到脣邊,像是要她什麼話也別說,渾身上下開始噴湧出壯麗的光芒。

[已啓動『風之徑Lv.100;+11;』。]

「方法倒是有一個。」

[部分星座熱衷於狗血的家族鬥爭。]

她們將我包圍,以懇切的語調說道:「你真的誤會了!拜託你,你必須留在這裏!」

彷佛進入了漆黑的洞穴,眼前忽然變得昏暗。全身的力量隨之流失,瞬間變成普通人或弱小野獸的無力感,佔據了我所有思緒。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露出陰險的微笑。]

第一次,母親的臉龐掠過陌生的表情,那張臉看起來竟有些悲傷。

「停手吧,這個世界已經瘋了。就算你知曉未來,就算你再怎麼掙扎,也沒辦法扭轉這個故事。你不也知道嗎,下一個任務——」

提升至極限的「風之徑」一發動,整個客廳瞬間陷入魔力風暴之中。

再怎麼爭辯也毫無用處。

[悠遠大地的靈氣封印了您的位格。]

「該死,這下怎麼辦?要怎麼離開?」想盡辦法破壞陣法的韓秀英開口問道。

61 新派劇爲日韓重要影視概念,最早指受西方影響的作品,傳統戲曲則被相對稱爲「舊派」。近年來批評聲浪漸增,認爲過度強調大衆性、過度流於情感訴求,但缺乏邏輯與鋪陳,反倒令觀衆反感或出戏。前段故事中,主角母親引領的派系「新浪潮」,即爲「新派(New wave)」的英文直譯。

「有個能用蠻力破解奇門陣法的存在。」

現在一想,確實事有蹊蹺。這裏明明是朝鮮半島,但有一個星雲始終沒有和我接觸——明明應該最早打上交道,卻至今都不曾接近我的星雲。

「沒錯,結局。」

母親的背後星,是檀君王儉

[64]

之母,熊女

[65]

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隨後出現,客廳裏瞬間變成雙邊對峙的局面。

63 韓國格言「弘益人間」,意爲「使廣大人類得益」。源自創世神話檀君朝鮮時期的教育與哲學理念,相傳爲天王桓雄下凡時天帝桓因的教誨。

因爲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世界,就與「毀滅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同了。

以風之徑爲基礎,發動微形化與電人化的組合技。唯有大招全開,一口氣壓制母親,纔是最迅速有效的方法。

問題在母親身上。我依舊不清楚母親的背後星是誰,所以勝負的關鍵就在母親的能力發動之前——亦即此時此刻!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您的力量會對朝鮮半島的任務造成威脅。]

只要召喚祂前來,封印也能一併解決。原先祂是我不敢貿然呼喚的星座,但狀況如此,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打從一開始,這種套路就不適合我們母子。

「這一切已經不是小說了,現實世界根本沒有『大家都過着幸福生活』的快樂結局。」

轟隆隆隆隆隆!

「沒問題。」

「那也要走到最後纔會知道。更何況,我什麼時候說過想要那種結局了?」

看來,與原作相關的對話仍會遭到過濾。

從星座的位格到技能都遭到封印,我一時半刻也拿不出什麼良方,換言之,自食其力是不可能的了。

八珠鈴能藉由傳說之力,封印對方的能力,是朝鮮半島性能最優異的星遺物之一。

「什麼?」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只要您不反抗,便不會奪去您的性命。]

在紛亂的視野裏,我引爆了凝聚壓縮的風勢,直接炸燬整座客廳,並立刻拉着韓秀英逃出家中。

65 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桓雄降臨於太白山,居住於洞穴中的虎與熊祈禱能化爲人類,桓雄給與艾草與蒜頭,命它們百日內僅能以此充飢。虎並未捱過飢餓,熊則撐過百日,化爲女人。

母親身上開始盪漾着魔力的波動。

「結局?」

我嘆了口氣道:「好吧,我投降。」

「只要順着故事發展,不要理會那些難逃一死的人物,任務也不至於這麼困難。」

她顯然是在逞強。

失去父親、沒有了母親的我,還能繼續活了十幾年,全都是依靠這部小說。

「媽媽不是說了嗎?媽媽很愛你。」母親搖動着手中的青銅鈴

[62]

,笑着說道。

母親要去什麼地方不難預測,大概是去見這部小說的主角劉衆赫吧。我不敢想這兩人碰面後會引發什麼樣的悲劇。

64 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的始祖與山神,天王桓雄與熊女棲梧之子,神話中爲朝鮮的開國君主。

「留在這裏。」

我知道這個星痕,利用唯有身在朝鮮半島才能行使的「傳說」進行封印。

[多數星座對消音感到煩躁。]

正因閱讀了這部小說,我才能繼續活下來,所以我不能放棄這個故事。

韓秀英掌中凝聚熾烈的黑焰,我則迅速更換了書籤。

「反正像你這種人,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爲您的狀況心急如焚。]

趙英蘭高喊道:「金獨子!快住手!秀卿她爲了你——」

66 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的三神器,爲青銅劍、青銅鈴、青銅鏡,合稱天符印。

「我不喜歡這麼做,但也別無他法了。」

我連忙發動微形化和電人化。

既是朝鮮半島星雲「弘益

[63]

」的最上位神祇,也是這片土地最廣爲人知的傳說的主角之一。

「發動五號書籤,『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房間裏的傢俱紛紛被捲入魔力風暴,胡亂飛舞,韓秀英一察覺狀況有異,立刻踹開玄關大門闖了進來。

「對我來說,這個故事的結局很重要。因爲當你從我生命裏缺席的時候,是這個世界守護了我。」

「廢話少說。」

「想不到會使用這種手段……」

「發動四號書籤,『萊卡翁·伊斯帕朗』。」

大喫一驚的韓秀英迅速發動攻勢,黑焰卻盡數被田禹治的奇門陣法化解。

乏力感席捲全身,我現在不過是一個能力值較高的普通人罷了。

62 又名八珠鈴,爲韓國獨有的青銅器古文物。在韓國創世神話中,相傳爲天帝桓因授與其子天王桓雄,助其下凡治理人間的三件神器之一。

我端詳着母親手中緊握的青銅鈴鐺——檀君神話中的「天符三印

[66]

」之一,八珠鈴。

[部分重視孝道的星座訓誡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勸您重新再想一想。]

呃喔喔喔喔!我在心中吶喊,爲自己提高氣勢。

雖然這是爲了關鍵時刻珍藏的道具,現在也只能仰賴它了。

[已發動『簡平儀』特殊效果『星之迴音』。]

[您可以透過『星之迴音』請求聖人級星座的幫助。]

[星座可以拒絕您的請求。若星座回應您的請求,簡平儀使用次數將遞減。]

「呼喚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聖人級星座們傾聽您的聲音。]

我高聲說出星座的名號。

[該星座位格過高。]

[該星座需消耗5個天盤上的星座,您是否接受?]

最後一次召喚北斗七星時消耗了一個,召喚「矛盾的陰陽師」時又用掉了一個,因此簡平儀上剩餘的星宿只有五個了。

但眼下要召喚的星座,竟要求消耗簡平儀上所有剩餘的星宿。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此人的力量早已遠超聖人級。

[繁星運行開始。]

深沉的夜幕之上,一顆離羣索居的星辰孤高地閃爍。

我向祂開口道:「高麗第一劍,我需要你的力量。」

3.

伴隨着纏繞全身的火花,我久違地感受到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徵兆。祂分明只是聖人級星座,光是向祂借用力量,竟對身體造成這麼大的負擔。

關於拓俊京獨自抗衡一整支軍隊的歷史,我之前一直以爲這是後人誇大其辭,但現在看來別說是誇大,反而該說是謙虛的說法了。

事實上,拓俊京成爲星座後的事蹟更是多不勝數,而且比歷史上記載的更強大,以至於在其他世界,「神劍拓」的稱號甚至能讓某些星座聞風色變。

但我必須堅持住。

「對我而言,他仍是個孩子,無論他三十歲,還是四十歲都一樣。」

在軍隊的最前端,她看見了自己熟識的面孔。

也是,打從小說變成現實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在我的注視之下,吞吞吐吐的韓秀英嘆了口氣,終於鬆了口。

竟然是轉生者。李秀卿從來不曾想過,世上居然會有那種存在。

我的黑焰龍?

爲了找出拯救兒子的方法,李秀卿不分晝夜地向始祖之母誠摯祝禱,整整三天。

我張大了嘴無言以對,甚至都忘了眼下情況有多緊急。

韓秀英猶豫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面,緊咬住嘴脣繼續說道:「你這傢伙本來就夠悲慘了,要是……要是喪失功能,大概會更淒涼吧。我心想着要保護好……方向就有些偏了……」

「啊!真、真是太好了,您還活着!可是,獨子先生呢?」

當然了,這個封印並不全然是壞事。

我一邊深呼吸,一邊控制魔力。

「力量太強了,很難控制。再等一下。」

「喂,我不是道過歉了嗎!沒錯,我就是拿你當擋箭牌,不然你想怎樣?」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看着自己化身慌張的反應,感到興奮不已。]

[請食用大蒜與艾草

[67]

,堅持100日。]

「所以說,祂的意思是……」

「但當我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卻突然想到,要是事到如今我才試圖介入他的人生,或許纔會給他添麻煩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化身『韓秀英』沒有拿您當擋箭牌。]

不知道她怎麼解讀我的反應,韓秀英迅速地補充道:「你別誤會,我可是什麼也沒多想。都是黑焰龍那傢伙,一直吵着一定要保護你那邊,我纔會……」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乾咳着插嘴。]

趙英蘭說道:「那些孩子來了。」

「祂是什麼意思?」

李秀卿垂下細長的眼睫。

李秀卿憶起自己從劉尚雅口中聽見「命運」的瞬間。

在原野的一方,聚集了她所帶領的遊蕩者勢力。他們全都是因爲信任她而奔赴此地的人們。

「喂,你閉嘴!老實待着!要是再多嘴——」

她轉過身,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正站在身後。

「陛下。」

聽我這麼說,韓秀英點了點頭,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這故事真是荒謬透頂。

分類:主線

*唯有排位前10名的化身才能與您共同挑戰最終任務。

「他的年紀足以接受真相了,他已經不是你記憶裏那個十來歲的少年了吧?」

[剩餘封印時間:100日。]

任務失敗:死亡

李秀卿點開主線任務的視窗。

接着,她像在苦惱着什麼,開口問道:「可是,金獨子,有件事我很好奇……」

我一時沒弄明白她這理直氣壯的無賴態度又是在鬧哪出,有個意外的存在便冷不防地插了嘴。

一如金獨子試圖保護自我而扭曲了親子關係,她也同樣堅持着自己愛人的方式,直到這步田地。

成功條件:您已獲得參與暗城最終任務的資格。請集結4名即將共同進入暗城三樓的天梯排位者,再進入最終任務。

若不能承受住拓俊京的位格,就無法破除百日封印。

獎勵:100,000 Coin

「……後來呢?」

時間限制:30日

只要能在百日之間,食用大蒜與艾草堅持下來,就能得到桓因

[68]

的祝福,喚醒肉體的潛在能力。然而,現在的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還不是因爲你,要是你沒拿我當肉盾,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坦白比爭執更難,尤其是父母與子女之間。」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多謝你沒讓我成變太監,但下次還是保護好我的心臟吧。」

「爲什麼那傢伙要把你的那個叫作『黑焰龍』啊?」

李秀卿朝着對面勢力的其中一人問候道:「劉尚雅小姐,好久不見了。」

藉由星雲弘益的天符三印行使的技能「百日封印」,是能夠封印對方能力的最高階封印陣。

「你的話能信嗎?看看你之前乾的好事,哪次……」

李秀卿看了趙英蘭一眼。包含趙英蘭與李福順在內,她只有兩名排位前十名的人手。爲了完成任務,挑戰暗城的最終樓層,她還需要再找兩人。

——那孩子……明明那時候還那麼小。

在不知不覺中,我也累積了不少情緒,忍不住嘮叨起來。不知道就這樣抱怨了多久,眉頭緊皺的韓秀英終於提高嗓門。

倘若不投入下一個任務,化身金獨子便能存活。

「別再這樣稱呼我了。說話語氣和漫畫一樣的人,我兒子一個就夠了。」

「不說這個了,兵力都集結了嗎?」

這也不意外,李秀卿這麼想着。趙英蘭是所有遊蕩者裏,唯一完全瞭解她個人私情的人。

「這難道不是爲人父母的傲慢嗎?」

✦✦✦

李秀卿望着荒涼的深淵平原,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之中。

「也就是說,田禹治攻擊我的……就往那個地方下手,是這樣嗎?」

看着從天而降的大蒜與艾草,韓秀英嘆道:「喂,還要很久嗎?」

「是,全數集結了。」

67 朝鮮創世神話中,熊女堅持食用大蒜與艾草,並百日避不見日,終得化身成人。在韓國,今日仍視大蒜與艾草爲具有驅邪避兇能力的植物。

「你沒必要和那孩子爭執,如果你能向他坦白寫書的理由……」

其結果就是,此刻的我光是忙着控制暴走的傳說就無暇他顧,整整三十分鐘動彈不得。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爲第2名。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真的需要真相。或許那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因爲我不想被他當成一個壞母親。」

李秀卿笑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您的死亡是自己的責任。]

現實與小說不同。受傷的角色能夠獲得救贖,但負傷的「人類」卻無法輕易痊癒。

68 朝鮮創世神話中桓雄之父,被尊爲天帝,又名帝釋天,原型來自佛教神話中的釋迦提婆因提。一般史家認爲,由於佛教傳入朝鮮的時間紀錄晚於朝鮮創世神話,故該神話並非正史。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路走到這裏,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沒有一個任務是輕鬆的,所有的計畫若不是偏離正軌,就是半途而廢。仰仗着破碎的情報,不知道逃過多少次死亡危機。

韓秀英張口就是抱怨,我不禁有些火大。

[您的位格遭到封印。]

趙英蘭的眼神相當複雜。

深淵平原的另一端,大批軍隊正在湧來。那是來自樂園的人們。

「沒錯。」

「一開始,我也想鼓起勇氣告訴他所有真相。」

不僅進貢了三個SS級的道具作爲祭品,甚至獻上了自己二十年的壽命,以此爲代價,她才得以窺見奧林帕斯隱藏的另一行命運。

——尤其對上涅巴納的時候,真是九死一生。

「嗯,就是這樣。」

拓俊京回應了我的召喚,借出自身的力量,但並未向我傳遞任何真言。祂只是交付部分力量給我,彷佛在表示:要是有信心就用吧。

「胡說八道,別管祂。」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說。」

「……秀卿啊。」

〈主線任務#10—第73柱魔王〉

「……他終有一天會諒解你的。」

難易度:SS

「所以他們纔打中了我的心臟?」

[您的主要技能遭到封印。]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化身『韓秀英』爲了保護您的黑焰龍,以致不及保護您的心臟。]

「這件事稍後再聊。」

李秀卿逐一打量着另一方的人物。

——由左至右,依序是李賢誠、申流承、鄭熙媛、李智慧和李吉永吧。

憨厚的李賢誠、善良的申流承、不懂事的李智慧,她都曾經從金獨子口中聽說過他們的故事。

在面對「氾濫之災」時,她也曾短暫與鄭熙媛同行,兩人算是認識。但關於李吉永她則一無所知。他多半與原作無關,而是她兒子自行培養的人物。

——要是隻起用原作角色,肯定會輕鬆得多。還真像你的作風啊。

金獨子從小就經常做出無法預料的行動。或許是因爲這層緣故,有好長一段時間,李秀卿都堅信自己的孩子必定會成爲藝術家。

「遊蕩者之王。」

聲音傳來的方向,有着她久候多時的人物。對方既是她遭關押期間,從兒子口中聽聞無數次的角色,更是她從未想過,竟會這般化爲現實相會的存在。

「劉衆赫。」

霸王劉衆赫,這個故事的主人翁,正在向她提問。

「爲什麼約在這裏碰面?」

「差不多是時候決定任務的結局了。」

劉衆赫掃視着李秀卿身邊的人,問道:「你也在集結『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

「你應該很清楚,前往下一個任務需要四名排位者。」

「啊……是,沒錯,我也在召集人才。看來這四人合稱四大天王啊,真幼稚呢。」

劉衆赫的雙眉聚攏。

「看來你的個性挺扭曲的。」

「你這孩子不簡單啊。」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如果孩子和壞朋友來往,制止他,就是作母親的責任。」

「那傢伙會成爲怪物。你不會忘了高麗第一劍吧?要是再出現那種超規格的存在,事情就難辦了。」

「但是,如果沒有那傢伙,故事就無法進行下去。《滅活法》就是這樣的小說。」

注視着劉衆赫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瞳,李秀卿再次回想起兒子的聲音。那時的他,表情看似不滿,卻又帶着莫名的熱情。

轉過頭,首爾分局長——上級鬼怪清風已站在自己身邊。清風看着那些下級鬼怪,撫摸自己的山羊鬍。

「交出金獨子,我就留你一條命。」

「區區化身?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爲什麼?」

在戰場的一端,劉衆赫和李秀卿在暗城二樓展開對峙。

「我沒有義務回答。」

「這幅景象真是矛盾,明明在正規教育裏學的就是那些東西,鬼怪們還成天抱怨星座全都是套路中毒的腦殘。」

劉衆赫卻答道:「金獨子是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不過是區區化身,對整體任務不會造成影響。」

「是因爲那個化身吧。」

鼻荊暗自沉吟。

李秀卿掏出八珠鈴,神情冷若冰霜。

「可惡,在■■裏沒出現過這種■■■嗎?」

爲了成爲絕對不會妨礙任務進展的實況主。

「我就是因此才找你過來。」

「他是個自我中心的傢伙,爲達目標可以完全不擇手段。」

縱使應對多少有些無理,鼻荊也別無選擇,要是它再不立刻趕回頻道,狀況就會更加棘手。

鼻荊閉上了嘴。

幾名下級鬼怪聚在螢幕前,觀察着首爾巨蛋正在進行的任務,螢幕播放着隸屬首爾巨蛋大型頻道化身的故事。

「那個傢伙,完全是個神經病。」

「沒辦法,畢竟到目前爲止,這種任務還是很受歡迎。」

奧林帕斯、吠陀、紙莎草……

「當然有,不過之所以是『例外』,正是因爲那些俗套的任務,人們始終愛罵又愛看。」

「看來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鼻荊心急地起身的剎那,清風用冰冷的語調說道:「星座不希望你介入。」

朝鮮半島最強聖人級星座誕生的事件,鼻荊很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

「你的目標是拯救這個世界吧?若要解決下一個任務,就必須以最強大的陣容出戰。我能幫助你,因爲我的星座是始祖之母。」

在首爾巨蛋,鼻荊的頻道目前擁有最大的影響力,上頭卻把頻道主鼻荊攔在首爾分局,這代表着什麼,不言自明。

「那不是表面上作作樣子而已嗎?主線任務在政策原則上——」

「那傢伙會成爲我的同伴,見證任務的結局。」

「你,該不會想讓那孩子成爲你的『四大天王』吧?」

在這一刻,李秀卿領悟了「命運」的真正含意。或許,正因李秀卿也是某個人的忠實讀者,對這類比喻和象徵也無比熟悉,纔能有此洞見。

「想起以前了嗎?」

李秀卿快速吸了口氣,開口說道:「我想和你聯手,希望你能幫助我,共同集結排位者。」

劉衆赫拔劍在手,態度強硬,表明沒有必要繼續對話下去。

李秀卿刻意在特定字詞加重語氣,帶着早有所料的安心語調。

首爾巨蛋解放任務即將到來的這個時刻,巨蛋裏的鬼怪都忙於籌備任務的收尾。信步走在管理局的走廊上,鼻荊看着一羣新晉的下級鬼怪,正緊跟着教官排隊移動。

李秀卿的表情逐漸僵硬。

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金獨子,還在奇門陣法中與韓秀英爭執不休。

4.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間迸發出令人無法靠近的兇險氣勢。

「……爲什麼要找那個孩子?」

在星星直播坐擁巨大影響力的各路星雲,正在暗中干涉本次任務的進展。爲什麼?其中緣由,鼻荊心知肚明。

見他絲毫不理會自己的提議,李秀卿突然閃過一抹奇異的直覺。那是唯有擁有孩子的母親,才能感知的不祥預感。

「金獨子在哪裏?」

「很抱歉,我不能讓你見到我兒子。」

看着清風認真的表情,鼻荊這才意識到肯定出事了。

劉衆赫的眼神瞬間動搖。

多數星雲。這些人究竟所指爲誰,鼻荊立刻了然於心。

「我該把我兒子送回現實了。」

「劉衆赫先生!不行!」

高麗第一劍拓俊京。

「……集結排位者?」

「只要那傢伙變強,拯救世界的機率也會提高。」

「一直都是如此,看看下級鬼怪的教育方針不就曉得了?」

「不可製造使星座煩悶的情況。好人就是好人,壞蛋就是壞蛋,應明確貫徹角色的二分法。如此一來,星座才能輕鬆決定泄憤的對象。」

「啊哈,是『爲了利用他』才這麼做的嗎?」

「有,只是你不曉得罷了。」

「作爲上級鬼怪,這種發言可能不太合適。」

螢幕裏傳來陣陣爆炸聲響,戰鬥正式展開。

「不,他現在可不是化身了。」

新生的鬼怪,它們將在分局的教育中心研修基礎課程,並分配到自己的頻道,重生爲實況主。

「當星座的興趣下降時,不要猶豫立刻介入。由於無法直接干涉既定的主線任務,故應透過支線任務激化人物間的矛盾,或者製造危急狀況。」

「應時時引導化身參與到事件的中心,但是,必須留心關注會成爲主要人物的化身,使事件圍繞着該化身發展。引導同時,切記不能讓星座覺得劇情發展過於虛假造作。」

瞬間,李秀卿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的確是我帶走的,怎麼了嗎?」

擁有強力背後星的化身們大舉參戰,紛紛盲目地提升同步率,各處都出現了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徵兆。若就此放任強烈的前兆持續,異界神格必然會獲得出手干預的正當性,如此一來,金獨子的安危也難以保障。

一聽到「始祖之母」這幾個字,劉衆赫眼中頓時充滿異彩。但那也僅有片刻,從劉衆赫口中吐出的話語,與此全然無關。

「偶爾也會有例外吧。」

「金獨子說了很多我的事?」

「那點程度已經很好了,反正成功引起人們的好奇了嘛。你知道最近下級鬼怪票選最尊敬的鬼怪,你是第一名嗎?」

上級鬼怪清風說道:「你的頻道最近人氣不錯,整個首爾分局,到處都在討論你的頻道。尤其是那個化身……」

「轟隆隆隆隆!」

同伴?從她的腦海深處,浮現出兒子年幼時的稚嫩嗓音。

——明明警告過了,不要那樣明目張膽地談論會被消音的情報,該死。

「我聽說你把人帶走了。」

李秀卿沉思着問道:「聽說,你把解放樂園的成就讓給了我兒子,爲什麼這麼做?」

教官的指導聲聲入耳,下級鬼怪們則勤做筆記。鼻荊也曾是它們之一,和它們一樣學習執行任務的方法、笑的方法,還有說話語氣等各種教育。

「當然,說了不少呢。」

轟轟轟轟……不過是彼此交換視線,李秀卿就能隱約感受到劉衆赫的力量。

清風露出苦笑。

第十個任務都還沒結束,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便已躍升爲星座。考慮到任務的難易度,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

「真希望這個故事不要結束。」

另一頭,受困於奇門陣法的金獨子和韓秀英正在交談,內容卻叫人摸不着頭腦。

見清風沒有答話,鼻荊再次催促道:「現在第九個任務進入了最後的局面,很抱歉,我差不多該動身回頻道……」

不能太生疏,也不可以太老練。

領略了一切的李秀卿笑了起來。她原本不打算動武,但若這真是預言代表的含意,她就有必要立刻修正計畫。

「這副性格,果真和那孩子說的一模一樣。」

「奇怪了,我所知道的劉衆赫,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但我也經常捱罵呢。」

同一時刻,鼻荊身在首爾管理局分局。

何況制定這種指導方針的不就是你嗎?鼻荊默默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

「首爾分局什麼時候開始看星座的臉色了?」

「我更想知道您找我的理由。」

「多數星雲都對本次任務不滿。」

「原來如此。」

聽說他是超凡座?確實,好歹也要有這種程度,才稱得上故事主角。

「總是跟他人很熟的樣子,這是你們一家人講話的特徵?」

由於擁有遠超任務難度的過人天賦,那個超規格的存在,導致一片怨聲載道。它們承受了巨大的概然性損失,纔將其排除在任務之外,但對方卻從意想不到的次元活着回來,還獨力攀升至星座之列。

「高麗第一劍是特殊情況,星座金獨子成爲星座的速度比他更快,但本身潛力不高。要論潛在能力,那個成爲超凡座的化身劉衆赫纔是……」

「我知道,那傢伙也不同尋常。事實上,劉衆赫與高麗第一劍確實更相似,但正因如此,金獨子才更危險。」

鼻荊煩躁地提高了音量。

「我當然曉得那些星座會有多不滿,不就是因爲金獨子沒有加入祂們的勢力,所以才惱羞成怒嘛。」

「……」

「祂們不是已經採取相對措施了嗎?過去哪有第十個任務都還沒結束,就發佈『命運』的情況?」

「你在袒護那個化身。」

「我不是袒護,是在討論任務裏不公平的待遇。」

「不公平的待遇?你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啊。」

鼻荊倏然一驚,連忙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上級鬼怪清風笑了笑,擺擺手。

「罷了,我也不是爲了抓你的把柄才找你過來。」

言下之意似乎是,只要它想,隨時都能掌握自己的把柄。

鼻荊遲疑地問道:「那,爲什麼……」

「聰明如你應該猜得到吧,你不認爲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就很怪異嗎?爲什麼星座這麼早就採取『命運』這樣激烈的措施。」

「……」

「若是單純對未來感到好奇,只要和先知交易,透過『未來視』窺探任務進展,預測對手的行動,小幅度、慢慢地改變未來就行了,同時還能適當地留意概然性的風險。但這次祂們沒有這麼做,這是爲什麼?」

這是連鼻荊也未曾考慮到的部分。命運是強行改變未來的力量,也會帶給星雲相當大的負擔。而除了金獨子,強大的化身比比皆是,爲什麼只有金獨子被強制執行「命運」?

「難道?」

「準備好,我們要離開這裏了。」

這便是拓俊京的三劍式。相傳祂在生前,從未向對手揮劍超過三次,因而得名。

「全部讓開!」

爲什麼,我會希望這傢伙不要變成登場人物呢?

只是……思及那一刻的到來,我的心情便難以言喻。

[由於位格提升,正在更新『書籤』技能。]

對我而言,無論一個人是不是登場人物,我都很喜歡,所以不太清楚這樣是好是壞。

書籤啓動的同時,我接着發動了微形化與電人化。

「三劍斬破大海。」

『全都……給我跪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抱怨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已啓動新功能。]

「剛好我媽也有提到你,她似乎以爲我們在交往。」

「發動五號書籤,『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上吧。」

「那種聲音怎麼會傳到這裏來?」

[您的右臂承載着您無法承受的位格的力量。]

絕大多數難以承受真言的化身,紛紛掙扎倒地,但受到背後星庇佑,或是擁有強大精神力的人並未屈服。

這劍術簡直太瘋狂了,令我心動不已。若是能將這個招式納爲己有,一如我獲取基里奧斯的電人化那時一樣,該有多好。

有人切斷了我與鼻荊的聯繫,與此同時,數百雙視線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咯咯發笑的韓秀英止住笑容。

—逃脫命運的方法只有一個,去找能保護你的勢力,不然——

『竟能使用歸來者的能力,有意思。』

順着韓秀英的聲音轉過視線,只見被反噬風暴徵兆染成白色的天空,散發出不祥的氣息俯視着我。

我們目光相交,噗嗤笑了出來。我再次感受到韓秀英的性格有多麼鮮明,她最近反倒比其他人都更像登場人物。

到目前爲止,從未出現對「星座」理解程度提升的情況啊。我抱着一線希望打開書籤,但目錄裏並未增加拓俊京的名號。

「再高也是座牆。要是情況不對,打破它就行了。」

「……那是什麼?」

是白夜。

「不,事情反倒變得更有趣了。」

「呃啊啊啊啊!什麼鬼!」

語畢,清風將視線固定在螢幕上。

我的確發自內心這麼想。

[獲得歡呼獎勵2,000 Coin。]

「但她說還是劉尚雅小姐比較好。」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滿足的微笑。]

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並專注調整力量,讓它能爲我所用。

我從未如此惋惜,畢竟「書籤」只適用於「登場人物」。

「這怎麼可能?」

雖然韓秀英並不知情,但實際上,終有一天她也會成爲一名「登場人物」,就像李聖國、鄭民燮一樣。

韓秀英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倒更顯黯然。我本來還想挖苦兩句,只能嘆了口氣。

我將右手翻湧的白清罡氣一舉傾瀉至空中。

「你媽媽挺有眼光的。」

我奔向戰場,這次,我不再掩藏力量。

[爆發性的傳說洪流,扭曲了『奇門陣法』的空間。]

星雲發佈命運此舉,或許正點明瞭祂們處於不得不祭出這個手段的處境。換言之,這就意味着……

✦✦✦

我所愛的對象是誰,換言之,將斷送我性命的存在究竟是誰,這些我都不清楚。但正如我參不透自己的命運一樣,那些傢伙也並不瞭解我。

由於不久前的黑焰龍事件,我和韓秀英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她之所以不斷無緣無故找碴,多半也是察覺到了怪異的氣氛。

事關上級鬼怪升級審覈,對於清風要交代的任務,鼻荊已猜出十之八九。它五味雜陳地看着畫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懷中的蛋。

「二劍斬斷泰山。」

不僅聖人級,就連傳說級星座也是,那些與化身同步率提升到極限的存在,全都怒視着我。

「……你還是繼續喫你的艾草吧。」

『命運之牆相當高聳。』

單以八珠鈴設置的百日封印,根本無法抵禦拓俊京的力量,瞬間出現裂痕。因爲真正的百日封印,唯有蒐集到三件天符印才能發揮效力。

如遼闊天空一樣廣闊的原野之上,相互衝突的兩支軍隊不斷有人倒下,然而,殘害他們的並非彼此。

腳步所經之處,劃出了一道白清的軌跡,那是歸來者基里奧斯的力量。星座的位格加上突破十級的電人化之力,將深淵平原的戰場染上皎白與靛青。

「我也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比我們想象中更多的星座,畏懼金獨子會抵達■■。嗯,這字眼現在還被消音啊,也就是說……抵達這一切的『最後』。」

「照顧有很多種方法。」

[部分星座連聲歡呼您的名字。]

這是萬年一遇的偉大天才,以一生積累而成的劍術,亦是隻爲破壞而生的完美斬擊。

「世上還有很多父母,對自己的小孩漠不關心。」

韓秀英也是其中之一。

哦?

此時,拓俊京的真言首度響起。

我也能選擇直接以拓俊京的力量掃蕩戰場,但我不能胡來。畢竟才使用了三劍式之中的一劍,我的右臂就幾乎報廢。

第一式——一劍斬千!

劍刃劃出軌跡,整座空間立刻歪斜崩塌。什麼奇門陣法、百日封印,在連幻象都能撕裂的壓倒性破壞力之前,都毫無意義。

雖然我的力量不足以完整展現出其真正的價值,但揮出斬擊時那充盈全身的解放感,與之前肌力到達一百的感覺又有些不同。

「哦?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我知道。」

『看來你很害怕。』

「有工作要交給你。等這件事結束,我會向上級鬼怪審覈委員會舉薦你。」

或許是「微幅上升」這個描述,可能代表上升的數值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吧。儘管如此,我仍有些期待,隨着理解程度提升,總有一天我也能使用星座的能力吧?

右手背上反覆出現古代語言一樣的字跡,距離我接收傳說,滿頭大汗地試圖調節這股力量,已經來到第四個鐘頭了。這個時候,母親說不定已經和劉衆赫碰面了。

—金獨子,不要表現出你聽得見的樣子。認真聽我說,照這樣下去你死定了。

韓秀英不滿地喊道:「簡直一團糟,現在是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我感受着流竄全身的刺激電流,嚥了口唾沫。

「……你什麼時候要殺了那個老太婆?」

我沉吟着皺起眉頭。我確實預想過情況會變得極端,但這也做得太過分了吧。

「喂,你好好幹啊。」

「怎麼說,別人的家事我不該多嘴,但她不過是想照顧自己的孩子吧。」

這就是繁星擁有的力量。

韓秀英百無聊賴地撕碎地上的艾草,放進嘴裏咀嚼道:「在我看來,你媽好像不是那麼差勁的人。」

上級鬼怪清風點了點頭。

……什麼?我被眼前的訊息嚇了一跳。

我大口吞下從鬼怪包袱購買的最高級體力恢復藥水,衝入戰場。

聽見韓秀英的話,我低頭看了看右手,拓俊京的傳說在我的手背上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傳說終於進入穩定狀態,我點了點頭。

星座真言。概然性究竟濫用得有多嚴重,纔會傳出這樣的真言?

伴隨着嘰咿咿的噪音干擾,鼻荊的話語被生生中斷。

陣法崩解消散,現實的風景逐漸出現在眼前。

「一劍斬殺千人。」

消化拓俊京的力量,遠比我所想的更花時間。

「像這樣子對話,好像我們也是登場人物一樣。」

胡亂提升同步率的化身不只一、兩人,暗城任務容許的概然性逐漸耗盡,已瀕臨極限,反噬風暴迸發的火花如點燃的爆竹,在戰場各處亂舞。

[爆發性的傳說洪流,擊碎了『百日封印』的咒符。]

[您對於登場人物『高麗第一劍』的理解程度微幅上升。]

[多數星座注視着您。]

鼻荊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我眺望着已然變成廢墟的戰場。

拓俊京再次開口。

借用拓俊京傳說的瞬間,祂曾活過的軌跡有如全像投影般在我的腦中浮現。

「代表在星星直播之中,沒有任何人能看見星座金獨子的未來。」

彷佛讀懂我心思的一句話,讓我的心驀地一顫。

原先糾纏扭打在一起的化身,有如分開的海濤般,尖叫着往兩旁散開。

「我不知道你們是爲什麼而戰,但差不多該住手了。」

爲了解決第九個任務,想提升排位是件好事,可是用這種方式互相消耗,最終對誰都沒有好處。

「是最、最醜之王!我明明聽說他死了!」

在一衆化身之中,有人還記得我。

「如果知道我是誰,也差不多該搞清楚狀況了。」

幾個化身放下武器退出戰場,戰意受挫的人則緩步後退。也有人盯着我,雙目煥發光彩。

[大多數化身對您抱持敬意。]

「第八個任務時非常感謝您,原來您復活的傳聞是真的。」

有些人回想起「最強的代罪羔羊」任務裏我犧牲的事蹟。我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他們立即向我致意,欣然退去。

[您的復活傳說廣爲傳頌。]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仲裁的彌賽亞』成就。]

這麼看來,這一方應該是來自樂園的勢力,劉衆赫和同伴們應該也在他們之中。那麼,另一方呢……

「呵呵,又碰面了啊,年輕人。你是怎麼脫離那個陣法的?」

果然,這一頭是遊蕩者。

我朝邁步走來的李福順問道:「你們爲什麼會打起來?」

「還能爲什麼?不都是爲了你。」

李福順,擁有星座「巫堂王」作爲背後星的老婆婆。

「你不能前往下一個任務。」

「……這是我媽說的?」

李福順倉皇失措地眨了眨眼。幸好,次次雄的懶勁發作幫了我一個忙。雖然不知道祂是真的嫌費事,還是不願與拓俊京硬碰硬,無論出自何種理由,對我都是好事一樁。

降神祭,能夠借用聖人級星座力量的麻煩星痕。我正緊張地等待她打算仰仗哪個星座的庇佑,體內雄渾的力量卻突然蠢蠢欲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嚥了口唾沫。]

在和平之地,我曾見過八岐大蛇以那樣的型態降臨,始祖之母亦是將自己的投影降臨在母親身上。

韓秀英似乎想起了和平之地的噩夢,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

鄭熙媛率先朝我大喊:「獨子先生,和你母親好好談談吧!」

韓秀英也咬着牙,喃喃道:「該死,看來有人得到了排名第三的傳說。」

我的口中竟會吐出這句話,我自己也感到震驚。

「我要你好好說清楚。」

又跑了五分鐘左右,我終於看見了戰事的中心,也是整座戰場爆發出最強烈火花的所在。

在暗城的戰場上,「亡者之王」能夠發揮的強大力量,可是不亞於「絕望樂園」的傳說。因爲「亡者之王」能將已死之人轉化爲不死族,爲其戰鬥。

那副勉強露出雙眼和脣瓣的模樣,彷佛與我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給我滾。』

「確實花了我一番力氣。」

『但、但你甚至不是那人的背後星——』

最後走來的劉衆赫說道:「你媽媽好像不喜歡我。」

而有些故事,若是遺漏了某一頁,就再也無法理解後續。

李福順正面接下了我的拳頭,口吐鮮血飛到了空中。

在母親的背後,巨大的熊影翩然搖曳。

這個人,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咳。』

[星座『巫堂王』降下自身的庇佑。]

話音未落,韓秀英的阿凡達瞬間分裂出十幾道身影,與此同時,她也解開了纏在右手上的繃帶。

我喫力地擠出每一字每一句,連我自身也不曉得這些話語是否出自真心。母親的眼神有些動搖。

趙英蘭一咬牙,迅速集中魔力準備施展道術。看來她就是目前暗城排名第三的人物了。

最先發現我的是劉尚雅,其他同伴也面露喜色,一起退到我身邊。

凝聚在她掌心的黑色魔力,旋即化爲漆黑的火焰,迅速延燒整個戰場。我沿着韓秀英燒熔出的道路向前狂奔,突破一羣羣的魔人,也甩開幾名奮不顧身撲上前來的遊蕩者。

「明明說不想打架,幹嘛還一直打我啊!呃啊啊!」

連田禹治也忍不住吐出真言。

「獨子先生!」

即使如此,我仍必須從母親口中聽到答案。縱使這會完全顛覆我的人生,會再次使我心中的高牆鬆動,我也要聽到回答。

母親的臉龐隱藏在背後星的陰影之下,讓人看不清楚。

她一面大口飲下魔力恢復藥水,一面專注戰鬥,見到我的出現,她立刻喫了一驚。

「來吧!神靈啊!」

天符三印「八珠鈴」在母親手中閃爍着微光,強力的星遺物彌補了不足的概然性。

與背後星的同步解除,趙英蘭再難承受概然性的餘波衝擊,腳下一陣踉蹌。她無法繼續發動「亡者之王」,戰場上的平衡也隨之崩潰。

我也許會受傷、會心碎、會徹底崩潰,但至少會活下去。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驚慌失措。]

『可憐的後代子孫啊……我並不希望相互爭鬥……』

我無奈地點點頭,說道:「別下殺手,有必要留着她。」

我不算特別尊敬老人家,但大致上還是會遵守應有的禮節,然而,這一回可得例外了。

「奇門陣法怎會被你……何況你身上應該還有八珠鈴的封印啊?」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記得那個傳說。

「啊、不行,不可以,金獨子!」

暗城排位第三名,「亡者之王」戴維茲。看來遊蕩者的勢力,存在着足以擊敗戴維茲的強者。

「那女人沒有合作的意願。」

她的眼眶彷佛隨時都會落下淚來。看見那雙眼睛的剎那,我終於明白,至今以來的所有故事,都是緊緊相系的。

李福順沒有回答,瞬間衝了過來。藉由技能「老當益壯」迅速提升肌肉量的老婆婆,像戰車般推開周圍所有化身,朝我的方向突進。

我知道,她要說的故事將會很漫長,因爲我已經猜到她想要說些什麼。畢竟那麼多星座不斷暗示,要是我完全沒有預感才奇怪。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她孑然一身,而這一方還有劉衆赫。

「咦咦?」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喜歡您蠻幹的做法。]

拓俊京答道。

我離開同伴,獨自走向母親。

「攔下金獨子!」

即便受到劉衆赫和其他夥伴圍攻,母親一人卻絲毫不落下風。據我所知,應該沒有任何化身能與超凡座抗衡,更別說打得勢均力敵。

『我不會說第二遍。』

「哥哥,她真的是你媽媽嗎?流承她剛纔……」

因爲那是關於我的故事。

「很抱歉,老婆婆,這次我不會放水的。」

呃呃呃呃!

察覺她再度展開奇門陣法,我隨即釋放出隱藏的氣息,拓俊京被壓抑的位格一口氣得到解放。

即便夜正深沉,概然性風暴的徵兆依舊將平原點亮成白晝,我熟悉的兩副面孔正持刀相向。將後方戰鬥交給分身解決,隨後跟上的韓秀英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張口結舌。

那是遭邪氣轉化成魔人的人類。

[星座『巫堂王』突然嫌麻煩,裝作事不關己。]

正因我是她的孩子,才能明白這一點——她今天拼命阻止我的理由,或許和她寫下散文的理由是一樣的。

我嘆了口氣,開口道:「就一次,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

「告訴我。」

「獨子先生,太危險了,再這樣下去——」

我無視趙英蘭的挽留繼續奔跑。在拓俊京的庇佑下,我毫不擔心接連湧來的攻擊,這就是綜合能力值三位數與二位數的差距。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請讓道吧,我不想傷害你。」

[登場人物『李福順』的星痕『降神祭Lv.4』已取消!]

「爲什麼要不惜一切攔着我?」

[登場人物『李福順』已發動星痕『降神祭Lv.4』!]

碩大的熊影橫掃而出,李智慧和李賢誠登時被打飛了出去。若是正面接招,那股破壞力能瞬間將人粉碎,貿然縮短距離只會淪爲炮灰。

少了次次雄的幫助,眼下的攻擊就僅僅是李福順個人累積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落於下風。

若是和平之地時期,勝負或許還未可知,但登上超凡座境界的劉衆赫,強度完全是另一個層次。就算擁有傳說級的背後星,單單只是顯現投影仍有些勉強,除非降下部分真身,否則沒那麼容易鎮壓超凡座。

「你要這樣固執到什麼時候?不要總是獨自隱瞞,也好好對我說啊。爲什麼要阻止我!你到這裏來的理由又是什麼!無論你想說什麼,什麼都好!」

「住手吧。」

「快跑,金獨子!這裏交給我!」

我望着鮮血淋漓的母親。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她流的血,還是他人的血跡,但很明顯她已經到了極限。

[星座『高麗第一劍』蹙起眉頭。]

遊蕩者的規模超出了我的預期,難以相信如此龐大的勢力,仍會被涅巴納的救贖教擊退。然而再定睛一看,只見遊蕩者之間似乎混雜着怪異的生物。

「你媽也是個怪物啊。」

在電人化效果下,我所有能力值都突破一百,全身爆發出巨大的威力。

[由於星座『高麗第一劍』的庇佑,30分鐘內所有能力值提升10等。]

「因爲有八珠鈴。」

同伴們都注視着我,帶着期盼我作出正確選擇的目光。

「不可能!」

衆人一句接着一句,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我根本無暇回應。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關注您的選擇。]

我也嚇了一跳,萬萬想不到母親竟有這種程度的力量。我所知的情報明明比她更多……

『這、這個氣息是!你爲什麼會在那裏!』

「不是,這——」

我很快就發現了趙英蘭發動「亡者之王」的身影。

雖然她艱難地倚仗着概然性,堅持無論如何都要分出勝負,但她的體力顯然見底了。

田禹治遭到巨大的位格差距壓制,瞬間消聲匿跡。

「這怎麼可能,她不可能有足夠的概然性啊?」

在監獄的時候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不知何時開始,這就成了我們之間不可跨越的距離。

但是,對母親而言,概然性沒有那麼寬裕了。

直到渾身是血、傷痕累累,到底是爲了什麼?

奇門陣法的道術登時被破,趙英蘭的嘴角湧出血泡。她的背後迸出陣陣火花,接着一道聲音傳來。

[您的所有能力值暫時超越人類極限。]

果然,這女人就是傳說的主人。朝鮮第一術士、奇門陣法,再加上亡者之王,母親真是找了個多才多藝的手下。

片刻後,母親終於張開了口。

但是在這該死的任務裏,我們母子的故事,並非僅屬於我們母子。

[星雲〈吠陀〉注視着您的命運。]

[星雲〈奧林帕斯〉注視着您的命運。]

[星雲〈紙莎草〉注視着您的命運。]

屬於我們的狗血大和解劇情,顯然不受星座歡迎。隨着星雲的訊息一一浮現,空中飛濺出強烈的火花。

母親痛苦地抱頭尖叫,我忍不住大喊着狂奔過去。

就在我要碰到母親的那一刻,始祖之母的投影一把攫住了我。

『星座金獨子,你……不能離開此地。』

劈啪一聲,八珠鈴裂開一道縫隙,黑色濁氣翻騰而出,隨之響起的劇烈轟鳴彷佛要撕裂天幕。

天空上,烏雲旋轉湧動,而在漩渦中央,通道正在開啓。

異界蟲洞——過度擾動的概然性,終於召喚出毀滅一切的存在!

「大家別看!快閉上眼睛!」當我發現蟲洞中蠕動的觸手,旋即放聲大喊。

身爲星座的我和已成爲超凡座的劉衆赫或許還撐得住,但其他化身若是直視那樣強大的存在,必定會精神崩壞。

「異界的神格……」

劉衆赫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見到穿越異界蟲洞的觸手,我們立刻明白那是什麼。

那便是「異界神格」。由始祖之母這種等級的存在,將自身投影作爲祭品,才得以召喚出來的神格。

蒼穹龜裂之處閃電雷鳴大作,扭曲的時空發出痛苦的悲鳴。

眼下的情況乍看與和平之地那時相近,但被召喚出來的傢伙,級別卻截然不同。現在受召而出的東西是異界神格的真身,以祂的規模來看,恐怕至少會被召喚出本體的三分之一。

「單憑他一個人,就砍殺了三十六名敵將。」

『難不成?』

「劉衆赫,還記得之前說好要一起成立星雲吧?金獨子集團。」

拓俊京朝着被異界神格蠶食大半的始祖之母高喊。

【不幸的星座啊。】

[一旦選擇繼承傳說,您將強制歸屬於該星雲之下。]

『這該死的世界裏,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只因你一個人心生恐懼。』

[各星雲向您提出最後的提案。]

劉衆赫咬牙說道:「也許這次迴歸就到此爲止了。」

然而,眼見神格極大部分真身已經跨越蟲洞,星座們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你會親手殺害父親。】

我這才明白。

祂的聲音,蘊藏着雄渾深沉的憤怒。

『你該感到自豪。』

這不單純是爲了拯救母親。

劉衆赫看着我,像是在等着看我會如何選擇。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對您會選擇哪一個星雲感到好奇。]

「我的故事,由我來決定。」

命運的浪潮不斷奔流,我能感受到拓俊京生平累積的傳說,逐漸紮根於我體內,一如在潮水中插上了逆流的浮標。

……

[多數星雲希望您繼承自己的傳說。]

「都死到臨頭了,自豪又有什麼用呢?」

『別無他法。若想守護朝鮮半島的任務,就只能如此。那個化身必須留在這裏,絕不能讓他回到朝鮮半島,否則其他星雲就……』

……

附身於我體內的拓俊京逐漸釋放出自身的存在感。最強的聖人級星座拓俊京,究竟能否對抗異界的神格?我不得而知,然而此時此刻,也只能相信祂了。

[已得知傳說『任務的流放者』。]

『創世神大人們……』

雷霆引導者。

我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那沉默中混雜的洶湧情緒。拓俊京的激憤與哀慟、憾恨與悲愴,以及……祂的決絕!

隨着拓俊京的傳說在我身上彰顯,我感覺到拓俊京的故事從星星直播的各處傳來。僅只是閱讀那宏大的傳說,就能使存在的位格不斷提升。

多虧了第四面牆,顫抖才稍稍緩和,但恐懼的情緒絲毫未減。

可能是因爲這是任務起始以來第一次,我們並肩站在同一條地平線上的緣故吧。

劉衆赫雙眉緊蹙,大步走到我的身邊,拔出了劍。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已得知傳說『沙場屠戮者』。]

隨即,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譏諷的笑聲。宇宙竊竊私語,似乎在嘲笑着微不足道的小蟲的狂妄宣言。

『始祖之母啊,爲何與異界的神格進行交易?』

光是注視着天空,身體就無法抑制地不停顫抖,連身懷星座位格的我都是如此。

[星座〈紙莎草〉希望您繼承『風暴豺狼之主』。]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位和我一樣厭倦「命運」的星座,此刻正與我同行。

[已得知傳說『一劍退千軍』。]

原來如此,這天殺的情況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拓俊京透過我的雙眼,一語不發地凝視着死寂的夜空。

「看來你還在妄想用那個名字。」

神格的真身,那可是星座投影根本無可比擬的災難!

部分擁有聖人級背後星的化身,只看到異界神格一部分,便七孔流血,發出慘烈哀號。我與劉衆赫掩護着蜷縮起來的夥伴們遠離戰場,連那傲氣過人的劉衆赫,臉色也沉了下來。

[已得知傳說『龍血繼承者』。]

無論是齊天大聖,或是烏列爾,還有黑焰龍那傢伙,就算祂感覺有點不牢靠……

「呃啊啊啊啊啊!」

並且,母親也會喪命於此。

夜空沒有回應,只是出現了下述訊息。

……什麼?

雖然只是一句話,但「話語」之於星座,即是存在本身。

一旦隸屬於某個星雲,一切就山窮水盡了。目前我的位格尚無法勝過與那些傢伙之間的不平等契約,若是如此,我便永遠走不到故事的盡頭。

一想到這或許是劉衆赫才說得出的玩笑,我不禁笑出聲來。

拓俊京的一生呈現在我眼前。雖然民間並不知道這些事件是任務,卻時常傳頌着曾是「任務一部分」的歷史。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作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星雲〈吠陀〉露出獠牙。]

閃電狂歡節。

叫人喫驚的是,始祖之母回答道。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星雲〈奧林帕斯〉的行徑表示憤慨。]

『那這又是什麼情況?』

【並且毀滅你的母親。】

如魔法一般,夜空裏的間接訊息瞬間沉寂下來。雖然偶爾會聽見烏列爾與齊天大聖的間接訊息,但祂們似乎也因爲利害關係或特殊原因無法介入。

「那傢伙是天生的將領,他必定是龍的血脈。」

『從什麼時候開始,弘益淪落到如此廉價?』

身旁傳來了超凡座的氣息。雖然眼前的敵人,是我們遠遠不及的宏大存在,我還是莫名放心了下來。

我向夜空中的繁星宣告。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關注您的選擇。]

一如星座盛宴當時,星座與異界神格的關係並不融洽。現在神格的部分真身降臨,嚴重破壞了任務平衡,這種情況其他星座不可能作壁上觀。

[大多數星座對部分星雲的胡作非爲表示強烈不滿!]

此刻穿越異界蟲洞的存在,即便合我與劉衆赫二人之力,都無法戰勝。深深的無力感湧上,我領悟到接下來的戰鬥,已與化身無關。

『過了數百年,這些人的行徑還是毫無改變,真是混賬東西。』

『我絕不會讓你死。』

『你不明白……』

怒不可遏的拓俊京高聲喊道。

[特定星雲公告,但凡任何星座出手幫助『高麗第一劍』,未來將一併視之爲敵。]

訊息不斷顯現。

『是跟其他星雲交易了嗎?』

我試圖驅散這沉悶的氣氛,說道:「別擔心,連那種傢伙都降臨,星座沒道理坐視不理了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星雲〈紙莎草〉表現出敵意。]

「我不會屈服於你們降下的命運。」

[部分星座對異界神格的降臨感到詫異!]

「劉衆赫!要是現在不阻止祂——」

我注視着持續降臨的異界神格。一旦降臨完成,整個暗城二樓都會灰飛煙滅。不同於和平之地的情況,這裏可沒有愛徒心切的傲嬌師父,會來拯救陷入危機的徒弟。

「是拓俊京!拓俊京出現了!」

我不禁虛脫地笑了出來。這種趁火打劫的心態,正是我無法喜歡星座的原因。

『與我交易之人並非異界神格。』

始祖之母的話音未落,下一秒,我便感受到體內的拓俊京正仰頭怒視蒼天。

並舉劍直指那些令人喘不過氣的視線。

眼前一字排開,全是擁有弒親過往的星座典故,同時也是各大星雲之中,屈指可數的強大傳說。只要我選擇繼承傳說,多半就能藉由星雲的概然性,擊退異界的神格。

異界神格降臨現世,卻沒有任何星座願意馳援?

5

[星座〈奧林帕斯〉希望您繼承『閃電狂歡節』。]

『你們至今仍執着於那塊彈丸之地,現在連自己的後人都要背叛?』

「星雲的名字我說了算。」

【你將親眼目睹珍貴之物的消逝。】

拓俊京向我說道。

『這究竟是什麼醜態?創世神都到哪裏去了!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地步,爲什麼他們卻連人影也不見?』

『你不會死。』

風暴豺狼之主。

「太遲了,那東西早已不是你我能對抗的等級。」

[星座〈吠陀〉希望您繼承『雷霆引導者』。]

「那傢伙太強了,將他從任務中流放。動員所有手段,務必把他放逐到其他世界。」

看着不斷流逝的歷史,我和拓俊京一同憤怒、悲痛、喜悅與挫折。經歷了衆多情感的砥礪磨練,造就了拓俊京堅毅的面容,並化爲祂堅實的體魄。

即使我連一次也不曾見過拓俊京,此刻卻比任何人都瞭解祂。

這個故事,就是拓俊京本身。

「你爲什麼願意幫我?」

『是啊,爲什麼呢?』

作爲附身的代價,拓俊京取走了簡平儀上的五顆星宿,但祂此刻讓度於我的,遠超那五顆星宿的價值。

任何一個星座,都不會對化身公開自己所有的傳說,何況,拓俊京甚至不是我的背後星。

『我和你一樣。』

拓俊京的其中一個傳說閃過腦海。

[已得知傳說『對抗命運之人』。]

『替那傢伙施加「命運」,他必須死在這裏。』

在星座喧囂的吵鬧聲中,我愕然無語。我曉得拓俊京也曾遭受委屈,卻沒想到,那竟是與我相同的命運。

久遠以前,拓俊京和我一樣,受到星座蠻不講理的對待。

[傳說『對抗命運之人』已開始。]

這是與拓俊京的傳說一模一樣的故事。

拓俊京笑了。

『現在你揹負的命運,與我遭遇的規模不同,因爲對我幹出這等卑劣行徑的星雲只有一個。』

拓俊京以我的眼睛,望着世界說道。

『當時,我透過弘益的幫助活了下來,但直到今天我仍時常在想,那個時候,應該不要接受任何星雲的幫助。』

那是生活在人類世界的我萌生的情感。

『暫時借我一用。』

69 本作中異界神格大量借用克蘇魯神話的體系,此處原文「偉大的古老存在」,應是在描述「舊日支配者」。

「應該還來得及,因爲祂不是用那種方式進食的存在。」

『說得好像你認識那個異界神格。』

鏗鏘!鏗鏘鏘!

拓俊京一劍揮出。

一路闖蕩至此,這次我也必須堅持下去。

「咳呃呃……」

『目前還沒用過……看你現在的狀態,我能否用出三劍都是個疑問。』

十餘米長的刀鋒連續揮砍了兩次,我聽見像是巨大內臟破裂的聲響。

『稍有差池,連你的存在都可能消失。』

「呃咳!咳咳!咳咳!」

我感到無比敬畏,敬畏那個生而爲人、卻遠遠超越人類的存在。而在敬畏之後,隨即找上門來的,便是可怕的劇痛。

我沒有吐出任何食物,只是乾嘔出陣陣電流。我蹲坐在地大口喘息了好幾分鐘,纔好不容易擺脫概然性風暴。

劉衆赫一邊閃避,一邊將三分之一的觸手砍成了爛泥。即便他傾盡了全力,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總之,就是這樣,未來再好好聊聊吧。沒有其他人了嗎?難道沒有任何星座有勇氣挺身而出,對抗那個臭蟲一樣的神格了嗎!』

彷佛看透了我的絕望,拓俊京笑了。

察覺我本意的拓俊京,打斷了我的話。

劉衆赫點了點頭。我稍微恢復的右臂重新握緊「不會折斷的信念」,開始奔跑。

劈山斬嶽之劍。

隱隱顫動的劍身,像是在回應祂的話語。魔力彷佛流入了無底洞一般迅速減少,純粹的以太粒子在劍鋒凝聚。

我意識到那就是異界神格擁有的故事。

然而,還沒跑出幾步,概然性就再度阻礙了我的步伐。

「咳、咳呃……呃啊啊啊啊啊。」

超凡座的力量加上巨身化效果,劉衆赫看起來恍若半神降臨。沿着破天劍道的軌跡,破天罡氣的力量在觸手上炸開,笨重的觸手痛苦地扭動掙扎。

歸根結柢,異系神格存在的方式終究和星座相同。

令人聯想起遼闊運河的軀幹,光是看着就令人興起對宇宙的敬畏。不會錯的,那傢伙就是劉衆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迴歸對抗過的神格。

『比想象中還弱。都當上星座了,我以爲這點程度你扛得住。』

在我坐下調整呼吸的時候,劉衆赫挺身向前,與其他觸手展開戰鬥。

『忠武公,世人皆認爲你比我更接近傳說等級。』

我緊咬着嘴脣,鮮血都流了下來,艱難地說道:「既使如此還是得上,請使用第三式吧!」

驚訝的化身們慌忙逃竄躲避,我也同樣驚愕,理由卻截然不同。

『真是把好劍。』

十二隻巨大的觸手,以及籠罩在濃霧中難以看清的軀幹。

拓俊京聲音低沉。

桎梏着我的火花,正逐漸減少。

[星座『高麗第一劍』注視着您。]

『如果你是想拯救你的母親,我只能說放棄吧。連始祖之母的投影都被吞噬,換作你母親的靈魂,一轉眼就會消失。』

猛然退到一旁的劉衆赫咬着牙,吐出一口長氣。

喝喔喔喔喔喔……

原來人類真的能斬斷那種東西啊……

第二式——二劍斬山!

『還不夠,或許這會是第一次用到三劍以上。』

那不是斬殺人類的劍,也不是斬殺怪獸的劍,而是爲了斬斷「自然」揮出的劍。

「金獨子,那是名爲『食夢者』的傢伙,我在上次迴歸見過。要是被那傢伙喫了,會被剝離出傳說,一輩子活在祂的亞空間內。絕對別進了那傢伙的嘴。」

這與「絕對王座」那時不同,現在支援我的星座,日後必定會與巨大的星雲成爲敵人。

拓俊京渾厚的氣息自我體內迸發而出。

拓俊京的語氣略顯動容。

嘎啊啊啊啊啊!

然而當我騰空而起,確認眼前敵人的那瞬間,一抹絕望糾纏了上來。

『等祂完全降臨,憑我的力量也很難擊退祂,必須趁現在進攻。』

雖然我很想告訴祂,是祂太強,強得太無知了,卻遲遲吐不出半個字。

眼下情況對我們極爲不利。當拓俊京再次發動傳說的瞬間,猛烈襲來的火花伴隨着電流,緊緊攫住了我的心臟。

『吾乃拓俊京!』

「畢竟祂們也是神格……」

抬起頭,我這纔看見拓俊京創造出的風景。

僅憑自身的力量,劉衆赫不斷對異界神格造成傷害。

[星座『海上戰神』輕輕點了點頭。]

即將完全吞噬始祖之母投影的異界神格發出咆哮,拓俊京隨之釋放出氣魄,「不會折斷的信念」在我的掌心發出劇烈嗡鳴。

『吾乃朝鮮半島最強武將!』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在這個世界,那份責任名爲概然性。而我,似乎還沒準備好承擔責任。

我咬緊了牙關。異界神格穿越蟲洞的速度正在提升,此刻祂所消耗的概然性幾乎已與方纔大戰時齊平,但祂仍執意讓真身繼續降臨,顯然是爲剛纔的攻擊大爲光火。

劍動了。那一瞬間,明明是我在行動,我卻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些什麼。對我來說,拓俊京的劍術就是如此。

整整一百級的綜合能力值都難以承受的力量,讓我全身每根骨頭都在嘎吱作響,踏過的每一寸土地紛紛炸開,留下碩大的坑洞。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着您。]

但還是非做不可。

忠武公李舜臣,引領着朝鮮半島聖人級星座的祂,此刻正與我共同承擔着讓我寸步難行的概然性。

即使他的水準不及拓俊京,但祂的眼神仍流露出真心的感嘆。

「三劍之後還有?」

縱使異界神格已然現身,我能動用的概然性依然只有這麼一點,這就意味着,有人取代了我們,正在使用配給的概然性。

強烈的痛楚侵蝕着每一根神經,我無法壓抑地痛苦呻吟。

我有十足的自信,這股力量,能夠斬斷一切事物!

此刻去追問那是什麼人根本無濟於事。

嗡!以太刀鋒的長度瞬間暴漲至數十米。我爲那股可怕的力量感到顫慄,並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失去意識。

轟隆隆隆隆!

跨越異界蟲洞現身的異界神格,光是大小就超越了想象。軀幹的直徑足有一公里長,附着在軀幹上的十二條腿,每一條的直徑也都有數十米。

已然降臨的觸手大舉肆虐,周圍瞬間變成一片廢墟。被觸手擊中的化身發出淒厲慘叫,轉眼化爲肉末。

這次的反噬比剛纔更加劇烈。單靠我自己行不通,我需要他人協助,但此時此刻,又有誰能對我伸出援手?

『該死的概然性,一點忙也幫不上。』

傷口流淌而出的東西,與其說是血,不如說更像是黑暗。但說是黑暗,那又更像是像極其細小的、活着的文字。

雖然是我早已知道的資訊,我仍裝作沒聽過般點了點頭。

完全附身在我身上的拓俊京,雙手緊握「不會折斷的信念」,發足狂奔。

像是要讓整個世界聽見,抑或對整個星星直播作出宣言——

「沒辦法跟那傢伙協商嗎?」

這傢伙,目前降臨的部分還未超過五分之一,要是祂完全跨越至此,到底有誰能與之抗衡?

『這就是我助你一臂之力的理由。』

我再一次審視了那傢伙的外觀。

堅持得住嗎?我也不曉得。這一回,說不定連存在都會在概然性風暴中粉碎,蕩然無存。

概然性反噬風暴席捲全身,我像是遭到數十萬伏特電流電擊一樣,流着口水渾身顫抖。揮劍的手臂骨頭全部粉碎,精神像是被壓扁碾磨的小蟲一般幾近化爲粉末。

『使人回想起全盛時期的我啊。擁有那樣的才能,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也說不定。』

拓俊京沉重地說道。

『協商?跟那些傢伙有什麼好協商的?』

拓俊京慨嘆道。

——我真的能殺死那樣的龐然大物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和劉衆赫二人猛吞恢復藥水的期間,異界神格的召喚速度持續加快。此時,這傢伙的真身已被召喚出三分之一左右。

拓俊京剛纔的攻擊,斬下了十二隻觸手的其中兩隻,相當於斬斷了兩座高山。然而,剩餘的山峯仍高達十座,甚至還有那傢伙的軀幹。

拓俊京自然不會知道,我是真的認得那個異界神格。

「機會只有一次。劉衆赫,你也一起聯手攻擊。」

食夢者雖然不是「偉大舊神

[69]

」級別,依舊是宇宙級的神格。地球上的傳說級星座若不通力合作,便難以與之抗衡。

滋滋滋滋滋!腳下的每一步都糾纏着概然性的火花。

雖然拓俊京也替我分擔承受了概然性,但我的存在太過渺小,難以支撐起祂的力量。

祂用我的手緊握劍柄,用我的腳踩穩步伐。

伴隨着一陣悲鳴,神格的觸手與軀幹完全分離,掉落地面。那幅景象,簡直像超大型建物被攔腰折斷。

夜空沉默以對。除了唯一採取行動的忠武公,再沒有任何人與我共同負擔我的概然性。

憤慨的拓俊京怒聲喝道。

『禿頭!你也快來幫忙!怯懦至此,還稱得上義勇兵嗎!』

[星座『禿頭義兵長』低下了頭。]

『還有那個該死的獨眼臭小子,都幹什麼去了!』

[星座『獨眼彌勒』緊緊揪住自己的眼罩。]

不顧自身的概然性消耗,位格受損,拓俊京毫不動搖,持續向這個世界吶喊。

『你們這些傢伙,事到如今,還想躲在那不值一提的名號之後獨善其身?這麼窩囊,還算得上是星座嗎?義兵?彌勒?王?你們根本沒有資格棲身在那些名號之中!』

[朝鮮半島的星座因星座『高麗第一劍』的發言陷入沉默。]

然而,始終沒有星座付諸行動。就在此刻,我看見一個女人步伐踉蹌地從遠處走來,她氣喘吁吁地朝我伸出了手。

是閔智媛。我正暗自慶幸她還活着,就在這一刻——

[星座『寐錦之尊』注視着您。]

訊息音響起。

[新羅出身的星座共同承擔您的概然性。]

我幫助過的新羅星座們,紛紛向我投以目光。即使祂們能提供的幫助不大,但祂們仍是星座。

[星雲〈吠陀〉對星座『寐錦之尊』感到憤慨。]

滋滋滋滋滋!

[星座『寐錦之尊』由於過度消耗概然性,陷入沉眠。]

星座一旦闔眼,就代表着祂的存在承受了極大的損害。縱然如此,寐錦之尊彰顯的意志,仍對朝鮮半島的其他星座產生了影響。

伴隨着輕微的酥麻感,衆多視線接連投向我。

『我認識地平線的惡魔。』

誰能想到,拓俊京竟然認識地平線的惡魔……

當劍尖劃出銀痕,我旋即明白,這是……

「看來,連朝鮮半島的最強武將也只能賭運氣了?」

『我會保護你,畢竟我已賭上我的姓名作爲擔保。』

該在這裏作個了結了。

「……你不是說要守護我?」

『我拓俊京,要斬了你這混賬!』

『比起惡魔,那傢伙更接近神。細節你不必知道,但你最好祈禱自己別遇上他。』

『消滅異界神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傢伙可是異界神格,是該死的奧林帕斯和吠陀那幫蠢貨,全都敬而遠之的存在!』

『有這種程度,看來至少是做好準備了。』

「高麗第一劍,我有個想法。」

與此同時,拓俊京的力量不斷攀升。雖然劍招的第一式與第二式也相當強大,但在我的右臂裏,正凝聚着此前無法比擬的可怕力量。

拓俊京以我的手持劍。集中拓俊京所有傳說的三劍式,最後一招正在逐漸成形。

我點點頭,隨即衝了出去。越過小山一般的觸手,我縱身躍入高空,電人化的身形所經之處,都在夜空中留下凜冽的靛藍光痕。

拓俊京一時張口結舌,錯愕得說不出話。

我假裝不知道地聽祂說着,但我當然熟悉那個名字。

『你先說說看吧,究竟是什麼樣的妙計。』

『有機可乘!上!』

當然,我也可以透過拓俊京向地平線的惡魔尋求幫助。但獨自一人存活下來,我也一無所有了,那無異於否定了我至今努力累積的一切。

「我想也是,畢竟對手是異界神格。有什麼對策嗎?」我期待地問道。

『你確定你有辦法?』

以太刀鋒不斷暴漲再暴漲,十米長的劍身逐漸延伸至二十米,二十米又繼續漲至三十米。

『所以……你是說,你有辦法?』

『別得意忘形,單靠這點力量,實在說不準能不能處理掉那些觸手,更遑論對本體造成傷害。』

只是,恐怕在那觸手解決我之前,我就會先被拓俊京的氣勢壓垮了。

「我是。」

聽到我這麼說,拓俊京才收斂了氣勢。

「有,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我或許有辦法消滅異界神格。」

轟隆隆隆隆!

腦海中浮現出拓俊京傲立於大海前的模樣。他鎮日凝視着海潮,自黎明至黃昏。

籠罩着我的火花頓時銳減,毫無概然性的不可能,正在化爲可能。

終於,食夢者的上半身降臨了。

妄圖與之抗衡只是自尋死路,無論我怎麼做,都不可能戰勝那種東西。

『該死,這副肉體到這裏果然就是極限了。即使接受了概然性的支援,仍然只有這程度嗎?』

在星座不斷聚集的目光下,拓俊京的傳說在我的右掌心閃耀出光芒。湛藍的光輝流淌,傳說的力量如海潮般跌宕起伏。

地平線的惡魔。聽見這個名字,我不禁看了正在浴血奮戰的劉衆赫一眼。不管怎麼說,那傢伙應該沒有餘裕留心我們的對話。

我將電人化的速度提升至極限,撕裂空間,飛身而上。途中躲過了兩隻觸手,但仍有五、六隻觸手密密麻麻地擋住了去路,再貿然接近會相當危險。

[星座『興武大王』口中咒罵,注視着您。]

『總之先用第三式招呼祂,接着就只能等祂氣力用盡,自己回去了。』

一反平常地,劉衆赫大喝一聲,揮劍向前方釋放出洶湧的魔力。我趁隙迅速繞到食夢者背後,尋找能夠避開觸手直接攻擊軀幹的位置。面對直徑超過一公里的龐然大物,想從中找尋破綻實在不容易。

『沒有那麼多概然性,何況那些鬼怪也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強大到令人不禁懷疑,這真的是聖人級星座的力量嗎?

『來吧,異界神格!』

我思索着祂們是如何結識的,或許拓俊京被逐出任務的時候,正是地平線的惡魔助祂一臂之力。

[星座『禿頭義兵長』注視着您,表示管不了那麼多了。]

……

『但我很中意你,所以,別死了。』

『明明只要幾個人犧牲就行了,偏偏要全部一起送死……雖然我老是咒罵這塊土地,但就是因此我才離不開它。』

[星雲〈紙莎草〉被朝鮮半島的星座激怒。]

「祂究竟是什麼樣的惡魔,爲什麼擁有那種力量?」

因此,我別無選擇。

『蓄力的同時動起來吧,必須製造出破綻。』

『真是愚蠢的星座啊。』

因爲地平線的惡魔,正是將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送回此地的主謀,也是替鬼怪供應「災厄」的上游。

拓俊京啞然失笑。

廣闊的海面上,一個男人孤身站在席捲而來的海嘯前方。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輕聲嘆息,注視着您。]

「我儘量爭取時間。」

總算能看清周圍的食夢者將視線投向地面,那道目光,比我至今承受過的任何目光更讓人感到戰慄。

拓俊京嘖了一聲。

觸手明顯比先前更加活躍,地面幾乎已成一片焦土。爲了儘可能將那傢伙龐大的身軀從夥伴身邊引開,我們全力狂奔。

「想盡辦法傷害祂的真身,再把我扔進祂體內。」

『想法?什麼想法?廢話少說,給我集中精神!』

拓俊京先是沉吟,沒多久便放聲大笑,那笑聲彷佛要響徹整座深淵平原。

遠遠超越我的魔力的力量,跨越故事,在此地顯現!

「但這樣一來,留在這裏的人必死無疑。」

如果我從這個世界脫逃,這裏所有人都將被食夢者吞噬,成爲傳說的產出機器,一輩子被吸食故事。

『那我就管不着了。別擔心其他人,先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吧,反正人都是孤獨的。』

霎時,「不會折斷的信念」魔力暴漲,嚇了我一跳。祂惱羞成怒了?

拓俊京卻笑了。

『真是活得久了,什麼都能見識到!相信你這種孱弱的傢伙,還採取你的意見對抗異界神格——想不到我竟然會有這一天!』

[星雲〈奧林帕斯〉宣佈與星座『海上戰神』爲敵。]

拓俊京強行壓制了我的位格,我高聲抗議道:「我不是突發奇想隨口說說,是要你考慮考慮更務實的做法!」

6.

這話在我自己聽來,也是自信得不象話。別說一般人了,就算是星座,都不敢妄想被異界神格吞噬後還能生存。

『那麼做你必死無疑!你會被那傢伙喫幹抹淨,你剛纔沒聽見那個濃眉小子說了什麼嗎?要是被那傢伙吞噬——』

『嗯……』

力量的積累似乎即將封頂,拓俊京埋怨道。

壯碩的觸手又一次襲來。

只因我一人,使整座朝鮮半島戰雲密佈。

劉衆赫率先踏步上前。

果然是拓俊京,祂一生顛沛流離,屢遭背叛,人生哲學也極其厭世。

我緊緊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每一條隆起的肌纖維都蘊含着傳說的強大力量,心臟灼熱地燃燒,彷佛體內流淌着龍之血脈。

首先是泗溟大師。

擦身而過的觸手,當場砸沉了下方一整片地面。即便擁有拓俊京的庇佑,要是被那東西正面擊中,我也得當場斃命。

第三式——三劍斬海!

但拓俊京的氣息依舊十分平靜。

「如果是其他神格,我也不敢這樣斷言,但若是食夢者……說不定值得一試。」

「有,雖然談不上百分之百能成功。」

轟砰——

『我可以拜託他將你送到其他世界。第九個任務沒有時間或區域限制,只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風頭,過一陣子還能活着回來。當然,之後你得自己看着辦。』

終於,拓俊京的第三劍蓄勢待發。

既然祂信心滿滿地發下了豪言壯語,我相信拓俊京肯定自有辦法。

「我會活下來的。」

「其他人也能用這個方法避難嗎?」

「老實說,只靠第三式很難殺死這傢伙,你也很清楚吧?」

漆黑的夜幕下,逐漸顯現出那傢伙的第一隻眼睛。

拓俊京似乎非常激動,氣勢波濤洶湧。

拓俊京開口道。

拓俊京繼續說道。

[星座『獨眼彌勒』單眼圓睜,注視着您。]

拓俊京思索片刻後,答道。

思量着那片大海,揣度它的深廣,直到那遙不可及的水平線,終於成爲一個可視的「對手」爲止。我看見了他篤志探究的所有時光。

直到他能看見,那一線劃下,便扭曲了所有時間與空間的平衡。而被斬開的浪濤,也彷佛讓他看見了蒼茫大海被撕裂開來般的幻影。

這是,以大海爲對手磨練的劍。

[星座『海上戰神』敬佩星座『高麗第一劍』的力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人類星座的力量發出純粹的感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星座『高麗第一劍』產生極大的興趣!]

筆直揮出的劍撕裂空間,在某一瞬間甚至吞噬了聲音。我的精神像是被整個丟進了榨汁機,在彷佛粉身碎骨的痛苦中不斷揮劍。

一劍、二劍、三劍。

猛力揮出三劍之後,我的意識幾乎全數燒熔。

但只有短短一瞬。

『起來!』

接着拓俊京便喚醒了我。

『清醒點!你這蠢星座!』

我喘着粗氣,好不容易撐開雙眼,只見眼前好幾只觸手在空中翻騰。但那些觸手,已然不是方纔我見到的模樣了。

十二隻觸手,有整整七隻已經破破爛爛地掉到地上。

最強聖人級星座拓俊京,竟然僅憑一人之力,便斬下了異界神格大半的觸手!

儘管如此,拓俊京仍憤怒地咬牙切齒。

『力量不夠,沒辦法留下更深的傷口。斬海之劍,居然也砍不了這傢伙。』

「不,這就夠了,已經成功了。」

拓俊京成功了,被割斷的觸手後方,留下了一道橫向的巨大傷口。

刺骨的風在我們之間尖銳地呼嘯,我凝視着他片刻,開口問道:「還記得第二個任務嗎?」

[星雲〈紙莎草〉的星座觀賞着您的任務,舉杯祝賀。]

我聽見劉衆赫體內也傳出細微的劈啪聲響,這傢伙的肉體也已經到了極限,但他沒有半點放棄的跡象。

我的雙腳不聽使喚。無論我使出多少力氣,我的腳就是動也不動。

也唯有如此,才能給那些該死的星雲一點顏色瞧瞧,然而——

劉衆赫緊盯着食夢者的傷口,問道:「把你扔進那裏頭就行了?」

就像在漢江大橋,第一次與這傢伙碰面時一樣。

食夢者發出痛苦的哀鳴。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賬。」

「不會又要替你辦一次葬禮吧。」

當時,又有誰能想到呢?我竟會和這傢伙成爲同伴。

回頭一看,渾身是血的劉衆赫就站在後頭。他步履虛浮地走來,一語不發地捉住我的衣領,提起我的身軀,將我扛到了肩上。

「……做得到嗎?」

像是被扔進了高壓切割機,我的腳消失得一干二凈,斷口處源源不絕地冒出鮮血。大概是在施展三劍式時,被觸手的攻擊掃到了。

沒有時間了,必須立刻衝到那裏纔行,得趕在傷口癒合之前鑽進祂的體內。

[星雲〈吠陀〉的星座嘲笑着陷入逆境的您。]

明明終點就在眼前,卻變成這副模樣,甚至連電人化的使用時間也已結束。我無力地看着異界神格的傷口逐漸復原,在失去膝蓋的狀態下,我根本無法飛躍這段距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緊緊揪着我的衣領,猶豫不決。

「反正都會復活,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帶着笑容,用最適合我們的方式。

雖然始終不願面對,現在卻不容否認,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已經成爲了現實——我與這個傢伙,正在合作攻略任務。

劉衆赫如踏上階梯般躍入半空,有時踩過揮舞襲來的觸手,偶爾利用「虛空踏步」踩上自己的魔力場。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惋惜地注視着您。]

那個沉着的劉衆赫,此刻竟也神色動搖。

向上、再向上,沒過多久,縹緲夜空的微風擦過我的臉頰。劉衆赫在半空中的魔力場上停下腳步,我抬起頭,只見異界神格的傷口就在前方。

所以現在,我總算能夠說出口。

從膝蓋以下,小腿赫然消失。

唯有如此,才能結束這個任務。

不,我甚至感覺不到半點氣力,這究竟是……

時間所剩不多,劉衆赫卻遲疑了。

「金獨子。」

劉衆赫沒有回答,而是以行動表明一切。

劉衆赫表情嚴肅。

這實在不像劉衆赫會說的話,我不禁笑了出來。

在地鐵玉水站,劉衆赫粉碎了所有礙眼的東西,從煙塵中現身。那時的他,是爲了抵達結局不擇手段的冷血迴歸者。

該死。

拓俊京的三劍式劃開了觸手的深海,成功對食夢者的本體造成傷害。雖然相較於那傢伙的體型,這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傷口,但已足夠寬敞,足以讓我鑽進去了。

直到我低下頭,才發現自己處於何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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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Episode 1. 付費服務開始
  4. 04Episode 2. 主角
  5. 05Episode 3. 契約
  6. 06Episode 4. 僞善亦善
  7. 07Episode 5. 黑暗守護者
  8. 08Episode 6. 審判時刻
  9. 09Episode 7. 屋主
  10. 10Episode 8. 緊急防衛戰
  11. 11Episode 9. 全知翻車魚
  12. 12Episode 10.未來戰爭(1)

第二卷全知讀者視角 2

  1. 01作品相關
  2. 02Episode 10. 未來戰爭(2)
  3. 03Episode 11. 先知者之夜
  4. 04Episode 12.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5. 05Episode 13. 諸王的戰爭
  6. 06Episode 14. 王座的主人
  7. 07Episode 15. 沒有王的世界
  8. 08Episode 16. 第五個任務
  9. 09Episode 17. SSS級天賦
  10. 10Episode 18. 讀者的戰爭

第三卷全知讀者視角 3

  1. 01作品相關
  2. 02Episode 19. 奇異點(2)
  3. 03Episode 20. 氾濫之災
  4. 04Episode 21. 無法改變之事
  5. 05Episode 22. 三個約定
  6. 06Episode 23. 被遺棄的世界
  7. 07Episode 24. 能夠改變之事
  8. 08Episode 25. 與神對視的人們
  9. 09Episode 26. 任務破壞者
  10. 10Episode 27. 無法看透之物
  11. 11Episode 28. 最強的代罪羔羊(1)

第四卷全知讀者視角 4

  1. 01作品相關
  2. 02Episode 28. 最強的代罪羔羊 0;21;
  3. 03Episode 29. 星座盛宴
  4. 04Episode 30. 暗城
  5. 05Episode 31. 任務的墳場
  6. 06Episode 32. 金獨子之愛
  7. 07Episode 33. 重新閱讀正在閱讀
  8. 08Episode 34. 不可食用之物
  9. 09Episode 35. 第七十三柱魔王

第五卷全知讀者視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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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 37. 魔界風光
  3. 03Episode 38. 真假革命家
  4. 04Episode 39. 來歷不明之牆
  5. 05Episode 40. 孵化
  6. 06Episode 41. 真正的革命家
  7. 07Episode 42. 阿斯莫德
  8. 08Episode 43. 破天劍聖
  9. 09Episode 44. 騙徒

第六卷全知讀者視角 6

  1. 01作品相關
  2. 02Episode 45. M食協會
  3. 03Episode 46. 嶄新的傳說
  4. 04Episode 47. 魔王選拔戰
  5. 05Episode 48. 登場人物
  6. 06Episode 49. 最擅長之事
  7. 07Episode 50. 讀者的傳說
  8. 08Episode 51. 浩瀚神話
  9. 09Episode 52. ■■
  10. 10Episode 53. 救贖的魔王

第七卷全知讀者視角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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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 54. 魔王殺戮者
  3. 03Episode 55. 幸福的記憶
  4. 04Episode 56. 讀者與作家
  5. 05Episode 58. 星座脈絡
  6. 06Episode 59. 金獨子集團
  7. 07Episode 60. 毀滅的滋味
  8. 08Episode 61. 巨人族戰役

第八卷全知讀者視角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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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Episode 63. 神話的終結
  4. 04Episode 64. 非道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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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Episode 66. 超越善惡的彼端
  7. 07Episode 67. 任務的亡靈
  8. 08Episode 68. 無法聽見的話語
  9. 09Episode 69. 獵殺大天使
  10. 10Episode 70. 無法傳遞的故事
  11. 11外傳 記掛你的人

第九卷全知讀者視角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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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Episode 73. 地獄最熾熱之處
  5. 05Episode 74. 神魔大戰
  6. 06Episode 75. 某種心意
  7. 07Episode 76. 啓示錄
  8. 08Episode 78. 轉之篇章

第十卷全知讀者視角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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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 79. 隱密的謀略家
  3. 03Episode 80. 最強的盟軍
  4. 04Episode 81. 包子的回憶
  5. 05Episode 82. 異界神格
  6. 06Episode 83. 獨子的化身
  7. 07Episode 84. 1864
  8. 08Episode 85. 最後一道牆
  9. 09Episode 86. 方形的圓
  10. 10Episode 87. 鋼鐵之心

第十一卷全知讀者視角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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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 88. 神話級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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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Episode 90. 一人
  5. 05Episode 91. 唯一的神話
  6. 06Episode 92. 最後的任務
  7. 07Episode 93. 全知作者視角
  8. 08Episode 94. 結束的開始
  9. 09Episode 95. 開天
  10. 10Episode 96.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11. 11Episode 97. 看不見的星辰

第十二卷全知讀者視角 12

  1. 01作品相關
  2. 02Episode 98. 你是否守護了所有應當守護的
  3. 03Episode 99. 最古老的夢
  4. 04Epilogue 1. 零的世界
  5. 05Epilogue 2. 無處可尋
  6. 06Epilogue 3. 作者的話
  7. 07Epilogue 4. 全知讀者視角
  8. 08Epilogue 5. 永恆與終章
  9. 09外傳 迷子
  10. 10作者後記
  11. 11Episode ■. 別人包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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